第78章 江言含糊，柳觉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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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偏了三寸。</p>
原本切在脚边的光刃，缓缓爬上土墙，照出扫帚柄上一道斜裂。</p>
江无尘仍靠墙坐着。</p>
手还在扫帚上，指节泛白。</p>
掌心汗已干，留下一层薄黏。</p>
他没睁眼。</p>
呼吸低平，像睡着了。</p>
其实没睡。</p>
耳朵听着院外每一片落叶落地的声音。</p>
半个时辰前柳风走时，那道元婴后期的灵压散得干净。</p>
可他知道，那种人不会只来一次。</p>
果然。</p>
脚步声又来了。</p>
这次不急。</p>
一步一停，像是在等他察觉。</p>
江无尘眼皮动了一下。</p>
没动身子，也没抬头。</p>
门影一暗。</p>
柳风站在门口，和刚才一样，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踩进门槛。</p>
“我回来了。”</p>
他说。</p>
江无尘睁眼。</p>
眼神还是滞的，像刚从深井里浮上来。</p>
“嗯。”</p>
他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p>
柳风盯着他。</p>
目光比刚才更沉。</p>
“昨天的话，我没问完。”</p>
他开口，“你答得简单，但我越想越不对。”</p>
江无尘低头。</p>
手指摩挲扫帚裂口。</p>
竹丝毛刺扎进指尖，有点疼。</p>
“您想问什么？”</p>
他声音平，不躲也不迎。</p>
“你为何避谈师承？”</p>
柳风直接问，“一个杂役，三年前是核心弟子，跌落之后，谁教你活下来？”</p>
江无尘摇头。</p>
“没人教。”</p>
“那你现在的本事，从哪来的？”</p>
“不是本事。”</p>
“是活法。”</p>
柳风眉梢微跳。</p>
“你说你只是扫地？”</p>
“对。”</p>
“扫地能让你听出灵压强弱？能让你预判对手出招？”</p>
江无尘抬眼。</p>
目光平静。</p>
“我看人走路。”</p>
“脚重，气就浮。”</p>
“脚轻，气就稳。”</p>
柳风沉默。</p>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要出哪一招？”</p>
“看眼睛。”</p>
江无尘说，“人动手前，眼会先动。”</p>
“往左瞟，招就往右藏。”</p>
“眨眼快，是在找破绽。”</p>
柳风盯着他。</p>
三息。</p>
五息。</p>
这些话听着荒唐。</p>
可偏偏没法反驳。</p>
实战里，确实有人靠这种直觉活下来。</p>
他忽然换了个问题。</p>
“你有没有受过高人指点？”</p>
江无尘摇头。</p>
“没有。”</p>
“真没有？”</p>
“我要是有，现在就不会穿补丁衣服了。”</p>
柳风嘴角没动。</p>
眼里却闪过一丝波动。</p>
这话说得糙，可理不糙。</p>
有高人指点的人，早该翻身了。</p>
不会在杂役院扫三年地。</p>
他往前半步。</p>
整个人压进门框的阴影里。</p>
“那你告诉我。”</p>
“一个杂役，凭什么通晓元婴级战技的运转节奏？”</p>
江无尘沉默。</p>
这不是能答的。</p>
答了就是破绽。</p>
他低头，看向扫帚。</p>
断了一缕的竹丝，已经被他掐掉烧了。</p>
剩下的，齐整得很。</p>
“我不懂什么战技。”</p>
他慢慢说，“我只知道，扫地要匀力。”</p>
“力不匀，地扫不净。”</p>
“人也一样。”</p>
柳风眯眼。</p>
“所以你是靠扫地悟出来的？”</p>
“不是悟。”</p>
“是练。”</p>
“每天扫一百阶台阶，扫多了，手就熟了。”</p>
“手熟了，劲就顺了。”</p>
“就这么简单？”</p>
“就这么简单。”</p>
柳风没动。</p>
可肩松了一寸。</p>
他知道眼前这人又没撒谎。</p>
至少，没用语言撒谎。</p>
可越是这样，越反常。</p>
一个杂役，面对巡查使连问七轮，句句简单，却句句绕不出实处。</p>
像抓一把水，看着握紧了，摊开却滴都不剩。</p>
他忽然又问：</p>
“你怕被人发现吗？”</p>
江无尘摇头。</p>
“不怕。”</p>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p>
“我说的是实话。”</p>
“您不信，我也不能逼您信。”</p>
柳风看着他。</p>
很久。</p>
然后他退后一步。</p>
整只脚撤出门槛。</p>
“江无尘。”</p>
他叫名字。</p>
“在。”</p>
“你到底是什么人？”</p>
江无尘没答。</p>
只是坐着，手又搭回了扫帚柄上。</p>
柳风站在门外，看了他很久。</p>
风吹起他袍角，拍在墙上，发出轻响。</p>
“一个扫地的。”</p>
他低声说，“不该有这样的定力。”</p>
他转身，准备走。</p>
却又停下。</p>
“我会再来的。”</p>
他说。</p>
江无尘没应。</p>
也没动。</p>
柳风走了。</p>
脚步声沿着小路远去，踏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轻。</p>
直到那股灵压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江无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p>
手心又出汗了。</p>
黏在扫帚柄上。</p>
他低头看，发现那道旧疤又淡了些。</p>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抹去。</p>
他知道柳风没信。</p>
也知道对方不会再问一遍。</p>
可他不能说。</p>
一天不醒来就恢复如初的秘密，是他活到现在的底牌。</p>
一旦揭开，不只是麻烦。</p>
是杀身之祸。</p>
外面阳光正好。</p>
院子里落叶堆在墙角，没人管。</p>
他站起身，拎起扫帚，走到门边。</p>
把扫帚横放在门槛内侧，柄朝里，尾朝外。</p>
像一道门闩。</p>
他回身，望向山门方向。</p>
一道传讯符光掠过天际，划出细长痕迹。</p>
他眉头微蹙。</p>
没动。</p>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一点灰。</p>
扫帚尾端轻轻晃了下。</p>
然后，静止。</p>
他回到屋里，靠着墙坐下。</p>
闭上眼。</p>
手仍搭在扫帚上。</p>
远处山门方向，一道流光腾空而起，划破天际。</p>
他没睁眼。</p>
也没动。</p>
他知道是谁。</p>
也知道，这场试探还没完。</p>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一张废纸。</p>
纸角翻了一下，又落下。</p>
扫帚尾端的竹丝，微微颤了半下。</p>
然后，一切归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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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偏了三寸。</p>
原本切在脚边的光刃，缓缓爬上土墙，照出扫帚柄上一道斜裂。</p>
江无尘仍靠墙坐着。</p>
手还在扫帚上，指节泛白。</p>
掌心汗已干，留下一层薄黏。</p>
他没睁眼。</p>
呼吸低平，像睡着了。</p>
其实没睡。</p>
耳朵听着院外每一片落叶落地的声音。</p>
半个时辰前柳风走时，那道元婴后期的灵压散得干净。</p>
可他知道，那种人不会只来一次。</p>
果然。</p>
脚步声又来了。</p>
这次不急。</p>
一步一停，像是在等他察觉。</p>
江无尘眼皮动了一下。</p>
没动身子，也没抬头。</p>
门影一暗。</p>
柳风站在门口，和刚才一样，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踩进门槛。</p>
“我回来了。”</p>
他说。</p>
江无尘睁眼。</p>
眼神还是滞的，像刚从深井里浮上来。</p>
“嗯。”</p>
他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p>
柳风盯着他。</p>
目光比刚才更沉。</p>
“昨天的话，我没问完。”</p>
他开口，“你答得简单，但我越想越不对。”</p>
江无尘低头。</p>
手指摩挲扫帚裂口。</p>
竹丝毛刺扎进指尖，有点疼。</p>
“您想问什么？”</p>
他声音平，不躲也不迎。</p>
“你为何避谈师承？”</p>
柳风直接问，“一个杂役，三年前是核心弟子，跌落之后，谁教你活下来？”</p>
江无尘摇头。</p>
“没人教。”</p>
“那你现在的本事，从哪来的？”</p>
“不是本事。”</p>
“是活法。”</p>
柳风眉梢微跳。</p>
“你说你只是扫地？”</p>
“对。”</p>
“扫地能让你听出灵压强弱？能让你预判对手出招？”</p>
江无尘抬眼。</p>
目光平静。</p>
“我看人走路。”</p>
“脚重，气就浮。”</p>
“脚轻，气就稳。”</p>
柳风沉默。</p>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要出哪一招？”</p>
“看眼睛。”</p>
江无尘说，“人动手前，眼会先动。”</p>
“往左瞟，招就往右藏。”</p>
“眨眼快，是在找破绽。”</p>
柳风盯着他。</p>
三息。</p>
五息。</p>
这些话听着荒唐。</p>
可偏偏没法反驳。</p>
实战里，确实有人靠这种直觉活下来。</p>
他忽然换了个问题。</p>
“你有没有受过高人指点？”</p>
江无尘摇头。</p>
“没有。”</p>
“真没有？”</p>
“我要是有，现在就不会穿补丁衣服了。”</p>
柳风嘴角没动。</p>
眼里却闪过一丝波动。</p>
这话说得糙，可理不糙。</p>
有高人指点的人，早该翻身了。</p>
不会在杂役院扫三年地。</p>
他往前半步。</p>
整个人压进门框的阴影里。</p>
“那你告诉我。”</p>
“一个杂役，凭什么通晓元婴级战技的运转节奏？”</p>
江无尘沉默。</p>
这不是能答的。</p>
答了就是破绽。</p>
他低头，看向扫帚。</p>
断了一缕的竹丝，已经被他掐掉烧了。</p>
剩下的，齐整得很。</p>
“我不懂什么战技。”</p>
他慢慢说，“我只知道，扫地要匀力。”</p>
“力不匀，地扫不净。”</p>
“人也一样。”</p>
柳风眯眼。</p>
“所以你是靠扫地悟出来的？”</p>
“不是悟。”</p>
“是练。”</p>
“每天扫一百阶台阶，扫多了，手就熟了。”</p>
“手熟了，劲就顺了。”</p>
“就这么简单？”</p>
“就这么简单。”</p>
柳风没动。</p>
可肩松了一寸。</p>
他知道眼前这人又没撒谎。</p>
至少，没用语言撒谎。</p>
可越是这样，越反常。</p>
一个杂役，面对巡查使连问七轮，句句简单，却句句绕不出实处。</p>
像抓一把水，看着握紧了，摊开却滴都不剩。</p>
他忽然又问：</p>
“你怕被人发现吗？”</p>
江无尘摇头。</p>
“不怕。”</p>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p>
“我说的是实话。”</p>
“您不信，我也不能逼您信。”</p>
柳风看着他。</p>
很久。</p>
然后他退后一步。</p>
整只脚撤出门槛。</p>
“江无尘。”</p>
他叫名字。</p>
“在。”</p>
“你到底是什么人？”</p>
江无尘没答。</p>
只是坐着，手又搭回了扫帚柄上。</p>
柳风站在门外，看了他很久。</p>
风吹起他袍角，拍在墙上，发出轻响。</p>
“一个扫地的。”</p>
他低声说，“不该有这样的定力。”</p>
他转身，准备走。</p>
却又停下。</p>
“我会再来的。”</p>
他说。</p>
江无尘没应。</p>
也没动。</p>
柳风走了。</p>
脚步声沿着小路远去，踏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轻。</p>
直到那股灵压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江无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p>
手心又出汗了。</p>
黏在扫帚柄上。</p>
他低头看，发现那道旧疤又淡了些。</p>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抹去。</p>
他知道柳风没信。</p>
也知道对方不会再问一遍。</p>
可他不能说。</p>
一天不醒来就恢复如初的秘密，是他活到现在的底牌。</p>
一旦揭开，不只是麻烦。</p>
是杀身之祸。</p>
外面阳光正好。</p>
院子里落叶堆在墙角，没人管。</p>
他站起身，拎起扫帚，走到门边。</p>
把扫帚横放在门槛内侧，柄朝里，尾朝外。</p>
像一道门闩。</p>
他回身，望向山门方向。</p>
一道传讯符光掠过天际，划出细长痕迹。</p>
他眉头微蹙。</p>
没动。</p>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一点灰。</p>
扫帚尾端轻轻晃了下。</p>
然后，静止。</p>
他回到屋里，靠着墙坐下。</p>
闭上眼。</p>
手仍搭在扫帚上。</p>
远处山门方向，一道流光腾空而起，划破天际。</p>
他没睁眼。</p>
也没动。</p>
他知道是谁。</p>
也知道，这场试探还没完。</p>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一张废纸。</p>
纸角翻了一下，又落下。</p>
扫帚尾端的竹丝，微微颤了半下。</p>
然后，一切归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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