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五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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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秀姑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p>
“当家的，现在去清水村？万一....万一路上遇上他们怎么办？”</p>
石大刚已经把板车拉正了，听见这话，转过身看着她。</p>
“不会遇上。”</p>
石大刚很斩钉截铁，</p>
“你怎么知道？”</p>
石大刚往村外的方向指了指，</p>
“你听那些马蹄声，从哪儿来的？又往哪儿去的？”</p>
何秀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黑漆漆的山，什么也看不见。</p>
摇了摇头，</p>
石大刚继续说，</p>
“马蹄声是从西北边来的，就是从黑石沟后山那个方向，他们抢完了，又往西北边去了，那是回他们老巢的路。”</p>
石大刚声音更低了，</p>
“清水村在东南边，跟他们是反方向，他们刚刚抢了钱粮，</p>
肯定急着回去藏东西，分赃，顾不上再往别处跑，这时候走，风险最低。”</p>
何秀姑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里的惊恐慢慢散了些。</p>
石大刚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p>
那只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可这会儿却暖得让人心安。</p>
“秀姑，你信我。”</p>
何秀姑抬起头，看着自家男人的脸。</p>
她忽然就不怕了。</p>
“当家的，我信你。”</p>
“我跟你走！”</p>
石大刚点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到板车旁边。</p>
何秀姑跟过去，站在他旁边。</p>
“我也来拉。”</p>
石大刚看了她一眼，</p>
“你...”</p>
“两个人拉，快些。”</p>
何秀姑已经伸手握住了车把，</p>
“三十里地呢，你一个人拉到天亮都到不了。”</p>
石大刚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p>
两个人一左一右，握住车把，一起使劲。</p>
板车动了。</p>
轮子压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p>
出了院门，拐上村道。</p>
路边还有人蹲着哭，还有人呆呆地站着。</p>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脸都木木的，像是丢了魂。</p>
有人看见他们，喊了一声什么，可他们已经走远了。</p>
出了村口，路就窄了。</p>
两边的林子黑黢黢的，风吹得树叶哗哗响。</p>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着前头的路。</p>
石大刚在前头，何秀姑在后头，两个人一起使劲，板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p>
铁蛋躺在粮食袋中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p>
天太黑，他看不清爹娘的脸，只能看见两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前一后，弓着腰，使劲拉着车。</p>
“爹。”</p>
他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p>
石大刚脚步没停，</p>
“嗯？”</p>
“咱们还住之前那个房子吗？”</p>
石大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p>
“得先找到村长，才知道住哪儿。”</p>
“咱们去人家的村子住，得人家点头才行。”</p>
铁蛋“哦”了一声，又想了想，</p>
“那林爷爷呢？他会在吗？”</p>
“会的。”</p>
石大刚说，</p>
铁蛋放心了些，可眼皮越来越沉。</p>
石大刚听见他没声音了，回头看了一眼，</p>
“困了就睡吧。”</p>
“有爹娘在呢。”</p>
石大刚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稳，</p>
“睡一觉，醒了就到了。”</p>
铁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没声了。</p>
板车继续往前走，吱呀吱呀的。</p>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p>
山路弯弯曲曲的，好像永远也走不完。</p>
何秀姑的脚底板疼得厉害，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p>
石大刚也没吭声，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p>
缰绳勒在肩上，勒出一道深印子，火辣辣地疼。</p>
两口子都没有喊停。</p>
五月初十，</p>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p>
先是灰蒙蒙的，然后慢慢变亮，变成淡淡的橘红色。</p>
山路的轮廓清晰起来，两边的树也能看清了。</p>
石大刚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p>
清水村，就在前头了。</p>
村口静悄悄的，没有拦路的人。</p>
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已经冒起了炊烟，飘得到处都是，混着清晨的雾气，朦朦胧胧的。</p>
板车进了村，轮子压在村道上，声音比山路上响亮些。</p>
有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没声了。</p>
石大刚凭着记忆，拉着板车往村东头走。</p>
李德正家他去过几次，记得路。</p>
拐过两道弯，就看见那座院子了。</p>
院门虚掩着，烟囱里冒着烟。</p>
石大刚把板车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喘气。</p>
他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脸上全是汗，还有泥，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树枝划出的血道子。</p>
何秀姑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散乱，脸色发白，嘴唇干裂。</p>
石大刚走上台阶，抬手敲门。</p>
“砰砰砰。”</p>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p>
沈雁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p>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p>
石大刚满脸是汗，嘴唇干裂，衣裳又脏又破。</p>
何秀姑站在他旁边，抱着铁蛋，脸色白得像纸。</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铁蛋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p>
沈雁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p>
“大刚？秀姑？”</p>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p>
“天哪，你们这是....这是咋了？”</p>
石大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p>
“婶子...黑石沟...遭了山匪....”</p>
“什么？！”</p>
她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p>
“快进来快进来！”</p>
石大刚摇摇头，</p>
“婶子，我们先....”</p>
“进来说！”</p>
沈雁已经冲院子里喊，</p>
“秀云！秀云！”</p>
刘秀云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的人，也愣住了。</p>
沈雁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p>
“秀云，快去地里，喊你爹回来！快！”</p>
刘秀云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就跑。</p>
沈雁转身回到门口，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何秀姑，</p>
“先进来，进来说！”</p>
石大刚这才扶着何秀姑进了院子。</p>
何秀姑抱着铁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p>
沈雁连忙扶住她，把她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p>
“坐着！别动！”</p>
她又跑进灶房，端出两碗温水，塞进石大刚和何秀姑手里。</p>
“先喝水！慢慢喝！”</p>
石大刚接过碗，一口气喝干，又喘了几口气。</p>
何秀姑也喝了，手还在抖。</p>
沈雁蹲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揪得很。</p>
“到底咋回事？你们黑石沟....”</p>
石大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声音沙哑，有些地方还断断续续的，可沈雁听明白了。</p>
他们一家躲在地窖里，躲过一劫。</p>
趁着天黑，拉着粮食，连夜逃出来。</p>
沈雁听完，脸色白得吓人。</p>
“天爷啊...”</p>
她喃喃道，</p>
她在这河湾镇住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p>
整个镇子，连带附近的村子，都太平了多少年了。</p>
前阵子时疫那么凶，外头乱成那样，都没见山匪下山。</p>
怎么黑石沟就...</p>
“婶子，”</p>
石大刚开口，声音沙沙的，</p>
“我们...想在村里先落脚，等...”</p>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李德正大步走进来，后头跟着李大山。</p>
他显然是跑着回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脸上一层薄红。</p>
看见院子里的石大刚一家，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过来。</p>
“大刚？出什么事了？”</p>
石大刚站起来，看着他。</p>
“李村长....”</p>
“黑石沟，遭山匪了！”</p>
</p>
何秀姑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p>
“当家的，现在去清水村？万一....万一路上遇上他们怎么办？”</p>
石大刚已经把板车拉正了，听见这话，转过身看着她。</p>
“不会遇上。”</p>
石大刚很斩钉截铁，</p>
“你怎么知道？”</p>
石大刚往村外的方向指了指，</p>
“你听那些马蹄声，从哪儿来的？又往哪儿去的？”</p>
何秀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黑漆漆的山，什么也看不见。</p>
摇了摇头，</p>
石大刚继续说，</p>
“马蹄声是从西北边来的，就是从黑石沟后山那个方向，他们抢完了，又往西北边去了，那是回他们老巢的路。”</p>
石大刚声音更低了，</p>
“清水村在东南边，跟他们是反方向，他们刚刚抢了钱粮，</p>
肯定急着回去藏东西，分赃，顾不上再往别处跑，这时候走，风险最低。”</p>
何秀姑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里的惊恐慢慢散了些。</p>
石大刚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p>
那只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可这会儿却暖得让人心安。</p>
“秀姑，你信我。”</p>
何秀姑抬起头，看着自家男人的脸。</p>
她忽然就不怕了。</p>
“当家的，我信你。”</p>
“我跟你走！”</p>
石大刚点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到板车旁边。</p>
何秀姑跟过去，站在他旁边。</p>
“我也来拉。”</p>
石大刚看了她一眼，</p>
“你...”</p>
“两个人拉，快些。”</p>
何秀姑已经伸手握住了车把，</p>
“三十里地呢，你一个人拉到天亮都到不了。”</p>
石大刚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p>
两个人一左一右，握住车把，一起使劲。</p>
板车动了。</p>
轮子压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p>
出了院门，拐上村道。</p>
路边还有人蹲着哭，还有人呆呆地站着。</p>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些脸都木木的，像是丢了魂。</p>
有人看见他们，喊了一声什么，可他们已经走远了。</p>
出了村口，路就窄了。</p>
两边的林子黑黢黢的，风吹得树叶哗哗响。</p>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照着前头的路。</p>
石大刚在前头，何秀姑在后头，两个人一起使劲，板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p>
铁蛋躺在粮食袋中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p>
天太黑，他看不清爹娘的脸，只能看见两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前一后，弓着腰，使劲拉着车。</p>
“爹。”</p>
他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p>
石大刚脚步没停，</p>
“嗯？”</p>
“咱们还住之前那个房子吗？”</p>
石大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p>
“得先找到村长，才知道住哪儿。”</p>
“咱们去人家的村子住，得人家点头才行。”</p>
铁蛋“哦”了一声，又想了想，</p>
“那林爷爷呢？他会在吗？”</p>
“会的。”</p>
石大刚说，</p>
铁蛋放心了些，可眼皮越来越沉。</p>
石大刚听见他没声音了，回头看了一眼，</p>
“困了就睡吧。”</p>
“有爹娘在呢。”</p>
石大刚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稳，</p>
“睡一觉，醒了就到了。”</p>
铁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没声了。</p>
板车继续往前走，吱呀吱呀的。</p>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p>
山路弯弯曲曲的，好像永远也走不完。</p>
何秀姑的脚底板疼得厉害，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p>
石大刚也没吭声，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p>
缰绳勒在肩上，勒出一道深印子，火辣辣地疼。</p>
两口子都没有喊停。</p>
五月初十，</p>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p>
先是灰蒙蒙的，然后慢慢变亮，变成淡淡的橘红色。</p>
山路的轮廓清晰起来，两边的树也能看清了。</p>
石大刚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p>
清水村，就在前头了。</p>
村口静悄悄的，没有拦路的人。</p>
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已经冒起了炊烟，飘得到处都是，混着清晨的雾气，朦朦胧胧的。</p>
板车进了村，轮子压在村道上，声音比山路上响亮些。</p>
有人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没声了。</p>
石大刚凭着记忆，拉着板车往村东头走。</p>
李德正家他去过几次，记得路。</p>
拐过两道弯，就看见那座院子了。</p>
院门虚掩着，烟囱里冒着烟。</p>
石大刚把板车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喘气。</p>
他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脸上全是汗，还有泥，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树枝划出的血道子。</p>
何秀姑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散乱，脸色发白，嘴唇干裂。</p>
石大刚走上台阶，抬手敲门。</p>
“砰砰砰。”</p>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p>
沈雁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p>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吓了一跳，</p>
石大刚满脸是汗，嘴唇干裂，衣裳又脏又破。</p>
何秀姑站在他旁边，抱着铁蛋，脸色白得像纸。</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铁蛋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p>
沈雁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p>
“大刚？秀姑？”</p>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p>
“天哪，你们这是....这是咋了？”</p>
石大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p>
“婶子...黑石沟...遭了山匪....”</p>
“什么？！”</p>
她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p>
“快进来快进来！”</p>
石大刚摇摇头，</p>
“婶子，我们先....”</p>
“进来说！”</p>
沈雁已经冲院子里喊，</p>
“秀云！秀云！”</p>
刘秀云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的人，也愣住了。</p>
沈雁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p>
“秀云，快去地里，喊你爹回来！快！”</p>
刘秀云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就跑。</p>
沈雁转身回到门口，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何秀姑，</p>
“先进来，进来说！”</p>
石大刚这才扶着何秀姑进了院子。</p>
何秀姑抱着铁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p>
沈雁连忙扶住她，把她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p>
“坐着！别动！”</p>
她又跑进灶房，端出两碗温水，塞进石大刚和何秀姑手里。</p>
“先喝水！慢慢喝！”</p>
石大刚接过碗，一口气喝干，又喘了几口气。</p>
何秀姑也喝了，手还在抖。</p>
沈雁蹲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揪得很。</p>
“到底咋回事？你们黑石沟....”</p>
石大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声音沙哑，有些地方还断断续续的，可沈雁听明白了。</p>
他们一家躲在地窖里，躲过一劫。</p>
趁着天黑，拉着粮食，连夜逃出来。</p>
沈雁听完，脸色白得吓人。</p>
“天爷啊...”</p>
她喃喃道，</p>
她在这河湾镇住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p>
整个镇子，连带附近的村子，都太平了多少年了。</p>
前阵子时疫那么凶，外头乱成那样，都没见山匪下山。</p>
怎么黑石沟就...</p>
“婶子，”</p>
石大刚开口，声音沙沙的，</p>
“我们...想在村里先落脚，等...”</p>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李德正大步走进来，后头跟着李大山。</p>
他显然是跑着回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脸上一层薄红。</p>
看见院子里的石大刚一家，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过来。</p>
“大刚？出什么事了？”</p>
石大刚站起来，看着他。</p>
“李村长....”</p>
“黑石沟，遭山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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