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满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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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一，下河村。</p>
王家院子的烟囱，终于冒烟了。</p>
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细烟，是粗粗的，黑黑的，直直往上窜的浓烟，老远就能看见。</p>
灶房里叮叮当当地响，锅碗瓢盆碰得热闹。</p>
刘大红走了以后，这院子反倒活过来了。</p>
王老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王大牛往灶膛里添柴。</p>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p>
“火再大些，”</p>
王老爹说，</p>
“肉要炖烂乎，大宝牙口嫩。”</p>
王大牛雀跃地应了一句，又往里塞了根木头。</p>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锅盖的缝往外钻，钻得满院子都是。</p>
那香味肥厚，油腻，霸道，把知了的叫声都压下去了。</p>
大宝蹲在灶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锅盖。</p>
“爷爷，”</p>
他咽了口唾沫，</p>
“啥时候能吃？”</p>
王老爹低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点笑意。</p>
“急啥，才炖上。”</p>
“我饿。”</p>
“饿也得等，”</p>
王老爹说，</p>
“今个儿肉管够。”</p>
大宝眼睛亮了。</p>
他咂吧咂吧嘴，又往灶房里头瞅了一眼。</p>
王大牛正拿锅铲翻肉，翻得油滋滋响。</p>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p>
大宝蹲着蹲着，忽然不吭声了。</p>
他盯着灶房里的火，盯着盯着，眼神就飘了，飘到院门口去了。</p>
院门关着。</p>
门外头，是那条土路。</p>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p>
“爷爷。”</p>
王老爹低头看他。</p>
“嗯？”</p>
“我娘呢？”</p>
王老爹没吭声。</p>
大宝又说，</p>
“我娘去哪儿了？她啥时候回来？”</p>
灶房里，王大牛翻肉的手顿了一下。</p>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翻。</p>
王老爹低头看着大宝，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p>
“你娘不要你了。”</p>
“你胡说！”</p>
他突然喊起来，</p>
“我娘才没有不要我！我娘被你们气走了！”</p>
说完，王大宝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p>
“我要娘！”</p>
“大宝。”</p>
王老爹的声音传过来，</p>
大宝看着他，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p>
王老爹蹲下来，跟他平视。</p>
“你要娘？”</p>
大宝点头，抽抽搭搭的，</p>
“要...”</p>
王老爹指了指院门。</p>
“门在那儿，你去找她吧。”</p>
大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扇门。</p>
“去找她，就别回来了。”</p>
“今儿个这肉，也别吃了。”</p>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p>
他看看院门，又看看灶房里咕嘟冒泡的锅。</p>
看看锅，又看看院门。</p>
肉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钻进鼻子里，油汪汪的，香得人心里发痒。</p>
院门关着，门外头什么也看不见。</p>
他想起娘，又想起刚才那块肉。</p>
爷爷捞的时候他看见了，油汪汪的，颤颤巍巍的，咬一口肯定特别香！</p>
他吞咽了下口水，</p>
“我....”</p>
王老爹就那么看着他，</p>
王大宝低下了头，不说话了，</p>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湿。</p>
他就那么低着头，蹲在那儿，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但不吭声了。</p>
“等着吃肉吧。”</p>
王老爹说完，转身往灶房走。</p>
王大宝还蹲在那儿，灶房里的香气飘过来，一阵一阵的。</p>
他抽了抽鼻子。</p>
不知是哭的，还是馋的。</p>
日头一点点升高，肉终于炖好了。</p>
王大牛把锅端下来，连锅带肉放到灶房的矮桌上。</p>
热气腾腾的，油星子还在汤面上打滚。</p>
王老爹拿了个大碗，用锅铲往里捞。</p>
一块，两块，三块...全是肥的，油汪汪的，颤颤巍巍的。</p>
他递给大宝。</p>
“吃。”</p>
大宝接过碗，手还在抖。</p>
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p>
烫。</p>
但舍不得吐。</p>
他龇牙咧嘴地嚼，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p>
他也不管，又夹起一块，又塞进去。</p>
王老爹看着他，眼睛眯起来。</p>
“好吃不？”</p>
大宝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的说，</p>
“好吃！最好吃了！”</p>
王老爹自己也盛了一碗，往檐下走。</p>
走了两步，回过头，冲王大牛扬了扬下巴。</p>
“愣着干啥？盛啊。”</p>
王大牛这才动起来。</p>
三个人，一人一碗肉，蹲在檐下。</p>
老的蹲中间，年轻的蹲右边，小的蹲左边。</p>
都埋着头，都嚼着肉，都顾不上说话。</p>
只有吧唧嘴的声音，和偶尔的咕咚咽口水声。</p>
王大宝吃完一块，又夹一块。</p>
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流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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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一，下河村。</p>
王家院子的烟囱，终于冒烟了。</p>
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细烟，是粗粗的，黑黑的，直直往上窜的浓烟，老远就能看见。</p>
灶房里叮叮当当地响，锅碗瓢盆碰得热闹。</p>
刘大红走了以后，这院子反倒活过来了。</p>
王老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王大牛往灶膛里添柴。</p>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p>
“火再大些，”</p>
王老爹说，</p>
“肉要炖烂乎，大宝牙口嫩。”</p>
王大牛雀跃地应了一句，又往里塞了根木头。</p>
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顺着锅盖的缝往外钻，钻得满院子都是。</p>
那香味肥厚，油腻，霸道，把知了的叫声都压下去了。</p>
大宝蹲在灶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锅盖。</p>
“爷爷，”</p>
他咽了口唾沫，</p>
“啥时候能吃？”</p>
王老爹低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点笑意。</p>
“急啥，才炖上。”</p>
“我饿。”</p>
“饿也得等，”</p>
王老爹说，</p>
“今个儿肉管够。”</p>
大宝眼睛亮了。</p>
他咂吧咂吧嘴，又往灶房里头瞅了一眼。</p>
王大牛正拿锅铲翻肉，翻得油滋滋响。</p>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p>
大宝蹲着蹲着，忽然不吭声了。</p>
他盯着灶房里的火，盯着盯着，眼神就飘了，飘到院门口去了。</p>
院门关着。</p>
门外头，是那条土路。</p>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p>
“爷爷。”</p>
王老爹低头看他。</p>
“嗯？”</p>
“我娘呢？”</p>
王老爹没吭声。</p>
大宝又说，</p>
“我娘去哪儿了？她啥时候回来？”</p>
灶房里，王大牛翻肉的手顿了一下。</p>
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翻。</p>
王老爹低头看着大宝，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p>
“你娘不要你了。”</p>
“你胡说！”</p>
他突然喊起来，</p>
“我娘才没有不要我！我娘被你们气走了！”</p>
说完，王大宝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p>
“我要娘！”</p>
“大宝。”</p>
王老爹的声音传过来，</p>
大宝看着他，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p>
王老爹蹲下来，跟他平视。</p>
“你要娘？”</p>
大宝点头，抽抽搭搭的，</p>
“要...”</p>
王老爹指了指院门。</p>
“门在那儿，你去找她吧。”</p>
大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扇门。</p>
“去找她，就别回来了。”</p>
“今儿个这肉，也别吃了。”</p>
大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p>
他看看院门，又看看灶房里咕嘟冒泡的锅。</p>
看看锅，又看看院门。</p>
肉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钻进鼻子里，油汪汪的，香得人心里发痒。</p>
院门关着，门外头什么也看不见。</p>
他想起娘，又想起刚才那块肉。</p>
爷爷捞的时候他看见了，油汪汪的，颤颤巍巍的，咬一口肯定特别香！</p>
他吞咽了下口水，</p>
“我....”</p>
王老爹就那么看着他，</p>
王大宝低下了头，不说话了，</p>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湿。</p>
他就那么低着头，蹲在那儿，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但不吭声了。</p>
“等着吃肉吧。”</p>
王老爹说完，转身往灶房走。</p>
王大宝还蹲在那儿，灶房里的香气飘过来，一阵一阵的。</p>
他抽了抽鼻子。</p>
不知是哭的，还是馋的。</p>
日头一点点升高，肉终于炖好了。</p>
王大牛把锅端下来，连锅带肉放到灶房的矮桌上。</p>
热气腾腾的，油星子还在汤面上打滚。</p>
王老爹拿了个大碗，用锅铲往里捞。</p>
一块，两块，三块...全是肥的，油汪汪的，颤颤巍巍的。</p>
他递给大宝。</p>
“吃。”</p>
大宝接过碗，手还在抖。</p>
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p>
烫。</p>
但舍不得吐。</p>
他龇牙咧嘴地嚼，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p>
他也不管，又夹起一块，又塞进去。</p>
王老爹看着他，眼睛眯起来。</p>
“好吃不？”</p>
大宝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的说，</p>
“好吃！最好吃了！”</p>
王老爹自己也盛了一碗，往檐下走。</p>
走了两步，回过头，冲王大牛扬了扬下巴。</p>
“愣着干啥？盛啊。”</p>
王大牛这才动起来。</p>
三个人，一人一碗肉，蹲在檐下。</p>
老的蹲中间，年轻的蹲右边，小的蹲左边。</p>
都埋着头，都嚼着肉，都顾不上说话。</p>
只有吧唧嘴的声音，和偶尔的咕咚咽口水声。</p>
王大宝吃完一块，又夹一块。</p>
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流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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