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7章 利可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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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正蹲下身，又细细看了一遍那座戏台。</p>
这回他看得仔细，从檐角到台柱，</p>
从伶人衣褶到幔帐垂纹，目光一寸寸挪过去，末了直起身，拿扇子轻轻点了点戏台边沿。</p>
“这座戏台，怎么卖？”</p>
林清舟道，</p>
“一两二钱。”</p>
裴子正手里的扇子停住了。</p>
他扭头看了林清舟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p>
“一两二钱？”</p>
“是。”</p>
裴子正没急着说话。</p>
他重新蹲下去，伸手捻了捻那绢面，又翻过手来看了看指尖，没有掉色，也没有起毛。</p>
竹骨藏在绢布里头，摸得出削得极薄，边角收得服帖，一丝毛茬都没露。</p>
他站起来，把扇子合拢，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不冷不热，</p>
“你这一座戏台，统共用了多少绢布？三尺有没有？”</p>
林清舟不卑不亢，</p>
“不到三尺。”</p>
裴子正点了点头，继续说着，</p>
“竹条子更不值几个钱，你这卖一两二钱，利可不薄。”</p>
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打量那戏台，悄声嘟囔了一句，</p>
“确实是贵了些...”</p>
林清舟不接话，只等着他们开口。</p>
裴子正又绕着戏台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台口那四个纸扎伶人身上。</p>
伶人不过巴掌大小，可眉眼描得精细，水袖甩出去的弧度都不一样，</p>
一个像在唱，一个像在听，还有一个侧着身，手指虚虚往前一递，像正说到什么要紧处。</p>
做工确实是没得挑。</p>
裴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绢布值几个钱，他心里有数，</p>
竹条值几个钱，竹条根本就不值钱...</p>
平常人总觉得有钱人家的公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p>
可越是像裴子正这样靠着自家白手起家的，更是明白何为价值。</p>
三尺绢布，几根竹条，就能卖上一两二钱。</p>
心中知晓其中暴利，却也忍不住将其收入囊中。</p>
便是这绢扎的过人之处。</p>
县里纸扎铺裴子正也并非没去过，</p>
里头的东西自然是规整的，规整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p>
摆在那儿，你一眼就知道是烧给死人用的。</p>
眼前这戏台不一样，摆在屋里，竟像个玩物。</p>
裴子正又看了一眼那座绢楼。</p>
“绢楼呢？”</p>
“八百文。”</p>
裴子正闻言，笑了一声。</p>
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p>
“八百文，我家铺子里一匹细绢，进价才多少？</p>
你这绢楼撑死了用两尺，就要八百文。”</p>
他拿扇子指了指林清舟，语气里带着点无奈，</p>
“你这买卖，做得...”</p>
林清舟也不辩解，只道，</p>
“公子若觉得贵，可以再看看别家，县里纸扎铺也有绢面的，不止我一家。”</p>
裴子正闻言，只一句话，就能知道眼前这不是个会降价的主，</p>
又看了一眼戏台，叹了口气。</p>
“实话与你说，我太爷生前最爱听戏，</p>
老人家走的时候，家里也烧过一座戏台，</p>
当时看着也好，可烧的时候，我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p>
他拿扇子点了点眼前这座，</p>
“今儿看见你这个，才知道缺的是什么。”</p>
他转头对小厮道，</p>
“拿银子来。”</p>
小厮从腰间褡裢里取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出头，递过来。</p>
裴子正接过，掂了掂，搁在板车上。</p>
“这座戏台，还有那座绢楼，都要了。”</p>
林清舟看了一眼那块碎银，没有立刻去收，而是拱手道，</p>
“公子爽快，在下林清舟，河湾镇清水村人氏，家中行三，如今常住青云巷内，</p>
家中有竹编的手艺，做些竹编买卖，也做些捎带生意，</p>
这白事物什寻常不常做，偶尔得了空才扎几件。”</p>
裴子正听了，眉梢微动。</p>
居然是村里出来的，还住在县里...</p>
林清舟又道，</p>
“公子若往后有纸扎上的需求，不拘什么式样，都可以来青云巷寻我定做，</p>
绢面，竹骨，人物，楼台，都能按您的要求来。”</p>
裴子正的小厮在旁边机灵地掏出个小本子，拿炭条记下，</p>
清水村林家，可定做纸扎。</p>
裴子正看见了，也没拦，只对林清舟道，</p>
“你这话我记下了，不过...”</p>
他拿扇子指了指戏台，</p>
“眼下都快七月半了，这东西家里该备的，早就备得差不多了，</p>
我今儿是出来闲逛，碰巧看见你这东西，才想着给太爷添一座戏台。”</p>
他语气里带了点惋惜，</p>
“要是早半个月碰见你就好了。”</p>
林清舟道，</p>
“七月半过了，还有十月初一寒衣节，往后还有冬至，年关，</p>
烧给先人的东西，一年到头都有由头，公子若觉得好，往后尽管来寻我。”</p>
裴子正闻言，拿扇子点了点他，笑道，</p>
“你这话说得实在，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若再要，我差人去青云巷找你。”</p>
林清舟拱手，</p>
“随时恭候。”</p>
裴子正点了点头，没再多聊，摇着扇子慢悠悠往街那头走了。</p>
小厮抱着戏台跟在后头，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p>
人群散了，林清流抱着那堆银钱凑过来，压低声音，可压不住那股子兴奋，</p>
“三哥！二两多！加上之前卖的，今日挣了近四两呢！”</p>
“走吧，先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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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正蹲下身，又细细看了一遍那座戏台。</p>
这回他看得仔细，从檐角到台柱，</p>
从伶人衣褶到幔帐垂纹，目光一寸寸挪过去，末了直起身，拿扇子轻轻点了点戏台边沿。</p>
“这座戏台，怎么卖？”</p>
林清舟道，</p>
“一两二钱。”</p>
裴子正手里的扇子停住了。</p>
他扭头看了林清舟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p>
“一两二钱？”</p>
“是。”</p>
裴子正没急着说话。</p>
他重新蹲下去，伸手捻了捻那绢面，又翻过手来看了看指尖，没有掉色，也没有起毛。</p>
竹骨藏在绢布里头，摸得出削得极薄，边角收得服帖，一丝毛茬都没露。</p>
他站起来，把扇子合拢，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不冷不热，</p>
“你这一座戏台，统共用了多少绢布？三尺有没有？”</p>
林清舟不卑不亢，</p>
“不到三尺。”</p>
裴子正点了点头，继续说着，</p>
“竹条子更不值几个钱，你这卖一两二钱，利可不薄。”</p>
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打量那戏台，悄声嘟囔了一句，</p>
“确实是贵了些...”</p>
林清舟不接话，只等着他们开口。</p>
裴子正又绕着戏台转了半圈，目光落在台口那四个纸扎伶人身上。</p>
伶人不过巴掌大小，可眉眼描得精细，水袖甩出去的弧度都不一样，</p>
一个像在唱，一个像在听，还有一个侧着身，手指虚虚往前一递，像正说到什么要紧处。</p>
做工确实是没得挑。</p>
裴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绢布值几个钱，他心里有数，</p>
竹条值几个钱，竹条根本就不值钱...</p>
平常人总觉得有钱人家的公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p>
可越是像裴子正这样靠着自家白手起家的，更是明白何为价值。</p>
三尺绢布，几根竹条，就能卖上一两二钱。</p>
心中知晓其中暴利，却也忍不住将其收入囊中。</p>
便是这绢扎的过人之处。</p>
县里纸扎铺裴子正也并非没去过，</p>
里头的东西自然是规整的，规整得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p>
摆在那儿，你一眼就知道是烧给死人用的。</p>
眼前这戏台不一样，摆在屋里，竟像个玩物。</p>
裴子正又看了一眼那座绢楼。</p>
“绢楼呢？”</p>
“八百文。”</p>
裴子正闻言，笑了一声。</p>
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p>
“八百文，我家铺子里一匹细绢，进价才多少？</p>
你这绢楼撑死了用两尺，就要八百文。”</p>
他拿扇子指了指林清舟，语气里带着点无奈，</p>
“你这买卖，做得...”</p>
林清舟也不辩解，只道，</p>
“公子若觉得贵，可以再看看别家，县里纸扎铺也有绢面的，不止我一家。”</p>
裴子正闻言，只一句话，就能知道眼前这不是个会降价的主，</p>
又看了一眼戏台，叹了口气。</p>
“实话与你说，我太爷生前最爱听戏，</p>
老人家走的时候，家里也烧过一座戏台，</p>
当时看着也好，可烧的时候，我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p>
他拿扇子点了点眼前这座，</p>
“今儿看见你这个，才知道缺的是什么。”</p>
他转头对小厮道，</p>
“拿银子来。”</p>
小厮从腰间褡裢里取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出头，递过来。</p>
裴子正接过，掂了掂，搁在板车上。</p>
“这座戏台，还有那座绢楼，都要了。”</p>
林清舟看了一眼那块碎银，没有立刻去收，而是拱手道，</p>
“公子爽快，在下林清舟，河湾镇清水村人氏，家中行三，如今常住青云巷内，</p>
家中有竹编的手艺，做些竹编买卖，也做些捎带生意，</p>
这白事物什寻常不常做，偶尔得了空才扎几件。”</p>
裴子正听了，眉梢微动。</p>
居然是村里出来的，还住在县里...</p>
林清舟又道，</p>
“公子若往后有纸扎上的需求，不拘什么式样，都可以来青云巷寻我定做，</p>
绢面，竹骨，人物，楼台，都能按您的要求来。”</p>
裴子正的小厮在旁边机灵地掏出个小本子，拿炭条记下，</p>
清水村林家，可定做纸扎。</p>
裴子正看见了，也没拦，只对林清舟道，</p>
“你这话我记下了，不过...”</p>
他拿扇子指了指戏台，</p>
“眼下都快七月半了，这东西家里该备的，早就备得差不多了，</p>
我今儿是出来闲逛，碰巧看见你这东西，才想着给太爷添一座戏台。”</p>
他语气里带了点惋惜，</p>
“要是早半个月碰见你就好了。”</p>
林清舟道，</p>
“七月半过了，还有十月初一寒衣节，往后还有冬至，年关，</p>
烧给先人的东西，一年到头都有由头，公子若觉得好，往后尽管来寻我。”</p>
裴子正闻言，拿扇子点了点他，笑道，</p>
“你这话说得实在，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若再要，我差人去青云巷找你。”</p>
林清舟拱手，</p>
“随时恭候。”</p>
裴子正点了点头，没再多聊，摇着扇子慢悠悠往街那头走了。</p>
小厮抱着戏台跟在后头，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p>
人群散了，林清流抱着那堆银钱凑过来，压低声音，可压不住那股子兴奋，</p>
“三哥！二两多！加上之前卖的，今日挣了近四两呢！”</p>
“走吧，先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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