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8章 什么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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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正摇着扇子，小厮抱着戏台跟在后面，一路穿过两条巷子，才到了裴家宅子。</p>
裴家在县里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但宅子也是三进三出，门脸齐整。</p>
门房见了他，忙不迭地开了侧门，叫声，</p>
“二公子”。</p>
裴子正“嗯”了一声，脚刚踏进前院，就看见他大哥裴子安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沓纸，像是刚从账房出来。</p>
“回来了？”</p>
裴子安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身后小厮怀里那座戏台上，眉头微微拧了拧，却没说什么，只把手里那沓纸一扬，</p>
“上个月的账，你抽空看一眼，布庄那边有几笔进项对不上，我让伙计重新盘了。”</p>
裴子正接过来翻了翻，随口道，</p>
“大哥看着办就行，我这几日功课紧。”</p>
裴子安没接这话，语气平平的，</p>
“今日学堂不是休沐么？”</p>
裴子正手里的扇子合上了，知道这话里有话。</p>
他笑了笑，把账册递回去，</p>
“是休沐，所以出去走了走。”</p>
裴子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p>
裴子安是裴家长子，打小跟着裴老爷子在铺子里摸爬滚打，算盘珠子拨得比读书的笔杆子还熟。</p>
可偏偏，祖父临终前拍板，花了大价钱给裴子正改了良籍，又供他上学堂，请先生，一年下来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p>
而裴子安，生来就是商户的儿子，再怎么勤勉，也还是商户。</p>
裴子正走上台阶，穿过穿堂，还未到内院，就听见西厢那边传来说话声。</p>
“二公子又出去了？今日可是休沐，也不知道在家温书，倒有闲心逛铺子。”</p>
“可不是么，听说还买了什么纸扎的玩意儿回来，花了二两多银子呢。”</p>
“咱们家现在又不是从前了，二公子是读书人，这银钱上的事，该让大哥操心才是。”</p>
“说是这么说，可人家命好，改了什么良籍，往那一坐，什么都不干，银子就花出去了，</p>
哪像咱们四房，做死做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p>
裴子正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偏一下。</p>
小厮跟在后面，脸上挂不住，低声嗫嚅，</p>
“二公子，要不......我从后头绕？”</p>
“不必。”</p>
裴子正推开内院的门，西厢那边的声音立刻停了。</p>
他也不看那边，径自穿过院子，回了自己东厢的书房。</p>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就隔断了。</p>
小厮把戏台搁在桌上，又替他把扇子收了挂好，站在一边不敢吭声。</p>
裴子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座绢戏台，半晌没动。</p>
方才那话，倒也不全错。</p>
他的确是花银子花得最顺手的一个，什么活都不用做，一年到头只有一件事，</p>
读书。</p>
当年裴家做布匹生意，从南边进货运到北边卖，钱来得快，去得也快。</p>
有一年货船翻了，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外头一屁股债。</p>
至于翻船的原因，是自家不能也不敢去追究的。</p>
再后来，父亲和大哥把布庄一点一点盘回来，裴家才慢慢缓过气。</p>
刚缓过来，祖父就咬牙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拿去打点了衙门，替裴子正改了籍，</p>
说是裴家往后要想翻身，只能靠读书人。</p>
商户之子不能科举，改了籍，才有这条路。</p>
可改籍这件事，一直是家里头一根刺，</p>
大房那边觉得，为了一个读书人，全家勒紧裤腰带，</p>
三房四房更觉得，凭什么好处都让二房占了？</p>
后来祖父没多久就去了，眨眼就到了现在。</p>
裴子正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戏台上移开，落在书桌那一摞功课上。</p>
今日休沐，他确实该温书的。</p>
可他一早起来，翻开《四书章句》，那些字像蚂蚁似的在纸上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p>
索性就出了门，街上随意走了走，后来在板车那儿看见了那座戏台。</p>
那四个纸扎伶人，姿态各异，眉眼生动，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眼。</p>
祖父也爱听戏。</p>
裴子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戏台边沿的竹骨，指尖触到绢面细韧。</p>
那座绢楼他也一并买了，倒不全是为了烧给祖父，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只是还没想清楚。</p>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他母亲身边的丫鬟来敲门，</p>
“二公子，夫人说，今晚家宴，四房那边也来，让您早些过去。”</p>
裴子正应了一声，把戏台推到桌角，又把账册压在下面。</p>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p>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朗，嘴角却没什么笑意。</p>
他看了自己一眼，忽然想起林清舟那人的样子。</p>
那人看着跟他似乎差不多大的年纪，自报家门是村里人，居住的地方却是县里？</p>
裴子正吩咐下人，</p>
“去打听一下那青云巷林清舟，是个什么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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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正摇着扇子，小厮抱着戏台跟在后面，一路穿过两条巷子，才到了裴家宅子。</p>
裴家在县里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富户，但宅子也是三进三出，门脸齐整。</p>
门房见了他，忙不迭地开了侧门，叫声，</p>
“二公子”。</p>
裴子正“嗯”了一声，脚刚踏进前院，就看见他大哥裴子安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沓纸，像是刚从账房出来。</p>
“回来了？”</p>
裴子安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身后小厮怀里那座戏台上，眉头微微拧了拧，却没说什么，只把手里那沓纸一扬，</p>
“上个月的账，你抽空看一眼，布庄那边有几笔进项对不上，我让伙计重新盘了。”</p>
裴子正接过来翻了翻，随口道，</p>
“大哥看着办就行，我这几日功课紧。”</p>
裴子安没接这话，语气平平的，</p>
“今日学堂不是休沐么？”</p>
裴子正手里的扇子合上了，知道这话里有话。</p>
他笑了笑，把账册递回去，</p>
“是休沐，所以出去走了走。”</p>
裴子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p>
裴子安是裴家长子，打小跟着裴老爷子在铺子里摸爬滚打，算盘珠子拨得比读书的笔杆子还熟。</p>
可偏偏，祖父临终前拍板，花了大价钱给裴子正改了良籍，又供他上学堂，请先生，一年下来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p>
而裴子安，生来就是商户的儿子，再怎么勤勉，也还是商户。</p>
裴子正走上台阶，穿过穿堂，还未到内院，就听见西厢那边传来说话声。</p>
“二公子又出去了？今日可是休沐，也不知道在家温书，倒有闲心逛铺子。”</p>
“可不是么，听说还买了什么纸扎的玩意儿回来，花了二两多银子呢。”</p>
“咱们家现在又不是从前了，二公子是读书人，这银钱上的事，该让大哥操心才是。”</p>
“说是这么说，可人家命好，改了什么良籍，往那一坐，什么都不干，银子就花出去了，</p>
哪像咱们四房，做死做活，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p>
裴子正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偏一下。</p>
小厮跟在后面，脸上挂不住，低声嗫嚅，</p>
“二公子，要不......我从后头绕？”</p>
“不必。”</p>
裴子正推开内院的门，西厢那边的声音立刻停了。</p>
他也不看那边，径自穿过院子，回了自己东厢的书房。</p>
门一关，外头的声音就隔断了。</p>
小厮把戏台搁在桌上，又替他把扇子收了挂好，站在一边不敢吭声。</p>
裴子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座绢戏台，半晌没动。</p>
方才那话，倒也不全错。</p>
他的确是花银子花得最顺手的一个，什么活都不用做，一年到头只有一件事，</p>
读书。</p>
当年裴家做布匹生意，从南边进货运到北边卖，钱来得快，去得也快。</p>
有一年货船翻了，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外头一屁股债。</p>
至于翻船的原因，是自家不能也不敢去追究的。</p>
再后来，父亲和大哥把布庄一点一点盘回来，裴家才慢慢缓过气。</p>
刚缓过来，祖父就咬牙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拿去打点了衙门，替裴子正改了籍，</p>
说是裴家往后要想翻身，只能靠读书人。</p>
商户之子不能科举，改了籍，才有这条路。</p>
可改籍这件事，一直是家里头一根刺，</p>
大房那边觉得，为了一个读书人，全家勒紧裤腰带，</p>
三房四房更觉得，凭什么好处都让二房占了？</p>
后来祖父没多久就去了，眨眼就到了现在。</p>
裴子正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戏台上移开，落在书桌那一摞功课上。</p>
今日休沐，他确实该温书的。</p>
可他一早起来，翻开《四书章句》，那些字像蚂蚁似的在纸上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p>
索性就出了门，街上随意走了走，后来在板车那儿看见了那座戏台。</p>
那四个纸扎伶人，姿态各异，眉眼生动，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眼。</p>
祖父也爱听戏。</p>
裴子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戏台边沿的竹骨，指尖触到绢面细韧。</p>
那座绢楼他也一并买了，倒不全是为了烧给祖父，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只是还没想清楚。</p>
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他母亲身边的丫鬟来敲门，</p>
“二公子，夫人说，今晚家宴，四房那边也来，让您早些过去。”</p>
裴子正应了一声，把戏台推到桌角，又把账册压在下面。</p>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p>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朗，嘴角却没什么笑意。</p>
他看了自己一眼，忽然想起林清舟那人的样子。</p>
那人看着跟他似乎差不多大的年纪，自报家门是村里人，居住的地方却是县里？</p>
裴子正吩咐下人，</p>
“去打听一下那青云巷林清舟，是个什么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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