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笼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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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黎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北国银行的楼顶了。</p>
脚下是深邃的黑暗，头顶是幽暗的空无。</p>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对面。</p>
利文站在绿光最浓的位置，右手里握着一截枯萎的枝桠。</p>
那截枝桠已经枯死，却仍保持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草绿色，光泽间混杂着一种幽暗的紫色，像一根被菌丝污染的藤蔓，每一条光丝都在诡异蠕动。</p>
在利文身后，浮现着无数画面。</p>
那些画面悬浮在虚空中，像是被切割成碎片的全息影像，每一块碎片都清晰得刺眼。</p>
夏黎看到了暴风雨中的孤云阁。</p>
商队的货船在怒涛中翻覆，船工们在水里挣扎呼救。</p>
那个顶着利文面孔的人从甲板上跳下去，一次次潜入水下，将人拖上来，直到右臂拉伤，直到自己也没了力气，趴在岸边的烂泥里喘着粗气。</p>
被救上来的船工围着他，有人拍他的肩，有人把干衣服披在他身上，小女孩囡囡和她的奶奶抱在一起，冲他笑。</p>
接着是更早的画面。</p>
雪山营地，篝火旁缩着脖子烤火的人，瞅着夏黎的背包，眼底的算计与贪婪一目了然。</p>
他在雪山深处设下陷阱，躲在雪中等着猎物上钩，被戳穿并赠予物资后，到死的那一刻心中仍然满怀恶意。</p>
再这之后，璃月港后街，他把刚领到的工钱递给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p>
对方千恩万谢，但那个乞丐的诞生，本身就是愚人众的手笔。</p>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p>
善与恶被清晰地分割，列在夏黎面前。</p>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实验样本。”</p>
利文……或者说，操控着利文这具躯壳的存在缓缓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不掺杂任何道德的审视，“在雪山上，他犯下了一桩恶行，贪念、怯懦、卑鄙，完全符合最低劣的人性标本。”</p>
“但在那之后，我让他开始行善。”</p>
“救落水的商人，给乞丐施舍，帮老人采药，救助孤儿……够多的善，足够真诚的悔改。”</p>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绿光随之蔓延，将那些善事的画面逐一吞噬，覆上一层腐烂的紫色。</p>
“他的恶很真实，贪婪、短视、卑劣，全是真的。”</p>
“利文”微微抬起下巴，暗金色眸光从眼窝的深陷处照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盯着夏黎。</p>
“但善是假的。”</p>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缓慢揭露出了真相。</p>
“风暴是我的手笔。”</p>
他指向暴风雨中救人的画面，语气理性而平静，“我在那天做了手脚，商队没有收到风暴预警，他们注定会在那个位置翻船。”</p>
他的手指移向下一幅画面：“其他的这些善行，皆是如此，是我让富人沦为乞丐，以便更便捷地完成善行，看似得救的孤儿，也被推向了更深的深渊……”</p>
细数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善，“利文”停顿了下来，看向夏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甚至包括他向你们道歉时说的话，也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台词。”</p>
“一恶为真。”</p>
他竖起一根手指：“百善为假。”</p>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一份真实的恶，和一百个虚假的善。”</p>
夏黎目光从那些被污染的画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眼前人身上，“那些人，那个囡囡……他们也是你的手笔吗？”</p>
“利文”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是一种对人性善意感到好奇的笑：“他们的情感是真的，那个小女孩也是。”</p>
“我没有对她做任何安排，她对利文的信任、挡在利文身前保护他的举动、那双眼睛里不含杂质的感激……全是真实的。”</p>
“她和她的奶奶确实是我救的，但那也是在一场我策划的意外里。”</p>
他像是讲到了一个特别满意的段落，笑容又加深了一点：“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利文那些虚假的善行在旁观者眼中才有了真实的分量，一个被孩子信任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p>
“你看，连你们那位特殊的旅行者都被打动了，他看利文的眼神，从愤怒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接受，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p>
“我明明没有付出什么，但却影响了高天双子的态度……你看，这是多么便捷的转变啊。”</p>
“多托雷！！！”</p>
夏黎的声音终于变了。</p>
他怒目而视，身躯却被那一层诡异的紫色侵蚀，没办法作出反应。</p>
而眼前这个人，这种腔调，这种把人当作观察对象、把善恶当作实验变量的说话方式，无疑就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代号『博士』的多托雷。</p>
他仍然在用利文的身躯，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绿光下显得诡异而渗人。</p>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从那位拾荒者的躲闪忐忑，变成了某种冷静且充满审视的好奇。</p>
“能被这么快认出来。”</p>
博士微微偏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夏黎，你让我更好奇了，我们以前应该从未真正见过，至少在现有的记忆里没有，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p>
夏黎没有回答，脑海里迅速将发生的事组合了在一起。</p>
博士用的是利文的身体，真正的拾荒者利文已经死了。</p>
那种能影响到精神与意识的绿光，应该是那位小吉祥草王的权能，绿光中不正常的紫色，应该是深渊的力量。</p>
那么……</p>
夏黎抬头打量这个空间，所见皆是名为记忆的投影。</p>
“这里是心与心的狭间，那位笼中月亮的部分权能与深渊共同缔造的产物，我将我的部分命运，与这具身体绑定，也让他……通过死亡的命运，连接到了你。”</p>
博士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主动解答了夏黎的疑惑，“在这里，只有心灵与心灵的对峙，没有外力可以利用，也没有神之眼的元素力可以调用，发生在这里的事也不会被外人知晓。”</p>
他摊开双手，脸上带着全然公式化的礼貌。</p>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夏黎。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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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夏黎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北国银行的楼顶了。</p>
脚下是深邃的黑暗，头顶是幽暗的空无。</p>
唯一的光源来自他对面。</p>
利文站在绿光最浓的位置，右手里握着一截枯萎的枝桠。</p>
那截枝桠已经枯死，却仍保持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草绿色，光泽间混杂着一种幽暗的紫色，像一根被菌丝污染的藤蔓，每一条光丝都在诡异蠕动。</p>
在利文身后，浮现着无数画面。</p>
那些画面悬浮在虚空中，像是被切割成碎片的全息影像，每一块碎片都清晰得刺眼。</p>
夏黎看到了暴风雨中的孤云阁。</p>
商队的货船在怒涛中翻覆，船工们在水里挣扎呼救。</p>
那个顶着利文面孔的人从甲板上跳下去，一次次潜入水下，将人拖上来，直到右臂拉伤，直到自己也没了力气，趴在岸边的烂泥里喘着粗气。</p>
被救上来的船工围着他，有人拍他的肩，有人把干衣服披在他身上，小女孩囡囡和她的奶奶抱在一起，冲他笑。</p>
接着是更早的画面。</p>
雪山营地，篝火旁缩着脖子烤火的人，瞅着夏黎的背包，眼底的算计与贪婪一目了然。</p>
他在雪山深处设下陷阱，躲在雪中等着猎物上钩，被戳穿并赠予物资后，到死的那一刻心中仍然满怀恶意。</p>
再这之后，璃月港后街，他把刚领到的工钱递给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p>
对方千恩万谢，但那个乞丐的诞生，本身就是愚人众的手笔。</p>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p>
善与恶被清晰地分割，列在夏黎面前。</p>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实验样本。”</p>
利文……或者说，操控着利文这具躯壳的存在缓缓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不掺杂任何道德的审视，“在雪山上，他犯下了一桩恶行，贪念、怯懦、卑鄙，完全符合最低劣的人性标本。”</p>
“但在那之后，我让他开始行善。”</p>
“救落水的商人，给乞丐施舍，帮老人采药，救助孤儿……够多的善，足够真诚的悔改。”</p>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绿光随之蔓延，将那些善事的画面逐一吞噬，覆上一层腐烂的紫色。</p>
“他的恶很真实，贪婪、短视、卑劣，全是真的。”</p>
“利文”微微抬起下巴，暗金色眸光从眼窝的深陷处照出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盯着夏黎。</p>
“但善是假的。”</p>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缓慢揭露出了真相。</p>
“风暴是我的手笔。”</p>
他指向暴风雨中救人的画面，语气理性而平静，“我在那天做了手脚，商队没有收到风暴预警，他们注定会在那个位置翻船。”</p>
他的手指移向下一幅画面：“其他的这些善行，皆是如此，是我让富人沦为乞丐，以便更便捷地完成善行，看似得救的孤儿，也被推向了更深的深渊……”</p>
细数完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善，“利文”停顿了下来，看向夏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甚至包括他向你们道歉时说的话，也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台词。”</p>
“一恶为真。”</p>
他竖起一根手指：“百善为假。”</p>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一份真实的恶，和一百个虚假的善。”</p>
夏黎目光从那些被污染的画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眼前人身上，“那些人，那个囡囡……他们也是你的手笔吗？”</p>
“利文”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是一种对人性善意感到好奇的笑：“他们的情感是真的，那个小女孩也是。”</p>
“我没有对她做任何安排，她对利文的信任、挡在利文身前保护他的举动、那双眼睛里不含杂质的感激……全是真实的。”</p>
“她和她的奶奶确实是我救的，但那也是在一场我策划的意外里。”</p>
他像是讲到了一个特别满意的段落，笑容又加深了一点：“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利文那些虚假的善行在旁观者眼中才有了真实的分量，一个被孩子信任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p>
“你看，连你们那位特殊的旅行者都被打动了，他看利文的眼神，从愤怒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接受，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p>
“我明明没有付出什么，但却影响了高天双子的态度……你看，这是多么便捷的转变啊。”</p>
“多托雷！！！”</p>
夏黎的声音终于变了。</p>
他怒目而视，身躯却被那一层诡异的紫色侵蚀，没办法作出反应。</p>
而眼前这个人，这种腔调，这种把人当作观察对象、把善恶当作实验变量的说话方式，无疑就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代号『博士』的多托雷。</p>
他仍然在用利文的身躯，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绿光下显得诡异而渗人。</p>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从那位拾荒者的躲闪忐忑，变成了某种冷静且充满审视的好奇。</p>
“能被这么快认出来。”</p>
博士微微偏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夏黎，你让我更好奇了，我们以前应该从未真正见过，至少在现有的记忆里没有，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p>
夏黎没有回答，脑海里迅速将发生的事组合了在一起。</p>
博士用的是利文的身体，真正的拾荒者利文已经死了。</p>
那种能影响到精神与意识的绿光，应该是那位小吉祥草王的权能，绿光中不正常的紫色，应该是深渊的力量。</p>
那么……</p>
夏黎抬头打量这个空间，所见皆是名为记忆的投影。</p>
“这里是心与心的狭间，那位笼中月亮的部分权能与深渊共同缔造的产物，我将我的部分命运，与这具身体绑定，也让他……通过死亡的命运，连接到了你。”</p>
博士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主动解答了夏黎的疑惑，“在这里，只有心灵与心灵的对峙，没有外力可以利用，也没有神之眼的元素力可以调用，发生在这里的事也不会被外人知晓。”</p>
他摊开双手，脸上带着全然公式化的礼貌。</p>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夏黎。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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