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恶，百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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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的脚下，那片被污染的绿色忽然剧烈翻涌起来。</p>
漆黑的荆棘从虚空中钻出，每一根荆棘的刺上都沾满黏稠的紫黑色液体。</p>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以夏黎为中心收紧，刺破他的躯干，刺入他的小腿，刺穿他的手臂和小腹，将他的心与那百善一恶链接，摆在了同一个天平上。</p>
在这个空间里，疼痛成了唯一不需要外力也能成立的感官。</p>
黑色荆棘越缠越紧，将夏黎的身躯提到半空中。</p>
但他只是咬着牙，用一只充满怒火的眼睛，从荆棘之间的间隙中，死死凝望着眼前的多托雷。</p>
“仇恨，愤怒……看来你心中的人性，远比我想的要多。”</p>
博士露出满足的笑容，身后浮起了更多的光点。</p>
那些光点里，映出一百张人脸。</p>
有囡囡，有被他救过性命的老妇，有渡口边喝粥的商队汉子，有码头上被他搀扶过的老搬运工……</p>
每一张人脸下面，都有一根极细的线，连向被束缚的夏黎。</p>
“这些人的生死，将与你的选择绑定。”</p>
博士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陈述一道简单的逻辑题，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在心灵狭间中的一切思辨，都会投射到他们的命运上。”</p>
“承认利文的善行虚假，那他们就会死亡，他们活着，是建立在虚假善意上的幻觉，消除了虚假，也就消除了依附虚假而存在的生命。”</p>
博士停顿了片刻，眸光微凝，认真记录观察着实验对象的反应。</p>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承认这些善行的真实性，接受利文确实改邪归正，接受他用一百件善行洗刷了雪山上的那一桩恶……”</p>
“那样的话，没人会因此受伤，小女孩不会死，商队汉子不会死，老人也不会死。”</p>
他压低声音，如蛊惑般，循循善诱：“至于代价么……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p>
“承认这份善意，也就承认了善意背后裹挟着的恶意与虚假。”</p>
“他们将化作烙印，永远……永远地与你同在，你将接手利文，获取这一百份善的所有成果。”</p>
“也会将那最初的一份恶，衔接在自己的命运上。”</p>
荆棘猛地收紧，将夏黎的身体拉得后仰，不断逼迫着他做出抉择。</p>
博士的声音穿透了荆棘丛，一字一句砸在人心的天平上：</p>
“一百件善事，是否可以弥补最初的恶？”</p>
“若是可以，那这些为了行善，而在背后制造的恶意，又是否可以被接受？”</p>
“从结果来看，他确实救了一百条人命，但这一百个人的苦难，根源皆是来自于他，是他亲手掀起灾祸，再亲手扮演救世主。”</p>
“若你觉得不可以……”</p>
“那就由你来杀死这个本该逝去的生命，终结这份伪善的恶，顺便……杀死这一百条活在虚假命运之上的生命。”</p>
博士后退一步，将舞台交给夏黎，脸上带着纯粹的期待：“所以……选择吧，夏黎，被命运网住的特殊变量。”</p>
“你是选择真恶，让一百个无辜的人为此死去？还是选择伪善，让自己背上这个永世无法洗脱的污点？”</p>
夏黎悬浮在半空中，黑色荆棘在他身上越收越紧。</p>
紫黑色的汁液从荆刺尖端渗入皮肤，一缕缕冰凉黏稠的刺激沿着躯干往上爬，像是无数把铁梳子刮过他的意识。</p>
他们带来了一种奇异的侵蚀。</p>
那些平日里蛰伏的欲望、野心、暴虐、自私，被一丝一丝地从意识缝隙里勾出来，在心灵狭间的黑暗背景上放大了数十倍。</p>
夏黎眼前看到了无数个自己。</p>
渴望力量的自己，想要用蛮力碾碎一切阻碍的自己，在绝境中不惜一切代价求生的自己……</p>
那些身影都在黑暗中对他低语：接受它吧，承认它吧，一百个人的性命算什么，只有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p>
于万千个不被选择的自己注视下，夏黎闭上眼睛，任由千魔蚀心，也没有放下心中的坚持。</p>
身体被荆棘刺穿的疼痛在一波一波蔓延，但更难受的是那些被勾出来的欲望，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每跳一下就收紧一分。</p>
但在这样的状态下，夏黎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p>
他想起派蒙用树枝把他钓上来时，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却还是朝他伸出手的瞬间。</p>
他想起商队里的大家，站在黑雾前面，柴刀齐齐顿地，吼着千岩号子的模样。</p>
他想起荧说过的话：“不管你是谁，昨天站在广场上保护这座城市的，是你……”</p>
在这一瞬间，夏黎想起了很多很多。</p>
他本是一个穿越者，不属于这个世界。</p>
蒙德对他来说是一场旅行，璃月对他来说是更是一场奇遇，提瓦特大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格外真实的大梦。</p>
但现在，那些记忆穿透了他的心口，像是温水一样漫进来，淹没了黑色荆棘勾出的欲望。</p>
他，夏黎……想活下去。</p>
这是获取神之眼时最初也是最纯粹的愿望。</p>
但他想要的“活下去”，从来都不是心脏的继续跳动。</p>
他所求不是孤身一人的独活，他的生，必须容纳他所珍视的一切。</p>
如果世界不允许，那就由他亲手，让这世界不得不同意。</p>
在夏黎理念通达的瞬间，他心底最深处，什么东西炸开了。</p>
不是岩元素，不是元素力，不是神之眼的光芒。</p>
而是他身为一个凡人所拥有最珍贵的东西。</p>
良知。</p>
这是他的答案，亦是他的选择。</p>
在欲望成灾，魔念四起的黑暗中，他从无数先贤至理中，精准握住了这两个字，也握住了夏黎这个个体的“良知”。</p>
在这两个字之下，所行未必光明，但心不可使之沾染尘埃。</p>
黑色荆棘肆虐，试图绞碎夏黎的意识，但在尖端触及他心口前三寸的位置时，这些施加在心灵上的枷锁却突然开始层层熔断。</p>
在这个只剩下心灵的狭间，有什么东西在反过来消融它。</p>
多托雷看不清那是什么，也不太能理解。</p>
但夏黎却很清楚，那是他身为人的良心，在这片空无中，莹莹散发的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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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黎的脚下，那片被污染的绿色忽然剧烈翻涌起来。</p>
漆黑的荆棘从虚空中钻出，每一根荆棘的刺上都沾满黏稠的紫黑色液体。</p>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以夏黎为中心收紧，刺破他的躯干，刺入他的小腿，刺穿他的手臂和小腹，将他的心与那百善一恶链接，摆在了同一个天平上。</p>
在这个空间里，疼痛成了唯一不需要外力也能成立的感官。</p>
黑色荆棘越缠越紧，将夏黎的身躯提到半空中。</p>
但他只是咬着牙，用一只充满怒火的眼睛，从荆棘之间的间隙中，死死凝望着眼前的多托雷。</p>
“仇恨，愤怒……看来你心中的人性，远比我想的要多。”</p>
博士露出满足的笑容，身后浮起了更多的光点。</p>
那些光点里，映出一百张人脸。</p>
有囡囡，有被他救过性命的老妇，有渡口边喝粥的商队汉子，有码头上被他搀扶过的老搬运工……</p>
每一张人脸下面，都有一根极细的线，连向被束缚的夏黎。</p>
“这些人的生死，将与你的选择绑定。”</p>
博士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陈述一道简单的逻辑题，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在心灵狭间中的一切思辨，都会投射到他们的命运上。”</p>
“承认利文的善行虚假，那他们就会死亡，他们活着，是建立在虚假善意上的幻觉，消除了虚假，也就消除了依附虚假而存在的生命。”</p>
博士停顿了片刻，眸光微凝，认真记录观察着实验对象的反应。</p>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承认这些善行的真实性，接受利文确实改邪归正，接受他用一百件善行洗刷了雪山上的那一桩恶……”</p>
“那样的话，没人会因此受伤，小女孩不会死，商队汉子不会死，老人也不会死。”</p>
他压低声音，如蛊惑般，循循善诱：“至于代价么……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p>
“承认这份善意，也就承认了善意背后裹挟着的恶意与虚假。”</p>
“他们将化作烙印，永远……永远地与你同在，你将接手利文，获取这一百份善的所有成果。”</p>
“也会将那最初的一份恶，衔接在自己的命运上。”</p>
荆棘猛地收紧，将夏黎的身体拉得后仰，不断逼迫着他做出抉择。</p>
博士的声音穿透了荆棘丛，一字一句砸在人心的天平上：</p>
“一百件善事，是否可以弥补最初的恶？”</p>
“若是可以，那这些为了行善，而在背后制造的恶意，又是否可以被接受？”</p>
“从结果来看，他确实救了一百条人命，但这一百个人的苦难，根源皆是来自于他，是他亲手掀起灾祸，再亲手扮演救世主。”</p>
“若你觉得不可以……”</p>
“那就由你来杀死这个本该逝去的生命，终结这份伪善的恶，顺便……杀死这一百条活在虚假命运之上的生命。”</p>
博士后退一步，将舞台交给夏黎，脸上带着纯粹的期待：“所以……选择吧，夏黎，被命运网住的特殊变量。”</p>
“你是选择真恶，让一百个无辜的人为此死去？还是选择伪善，让自己背上这个永世无法洗脱的污点？”</p>
夏黎悬浮在半空中，黑色荆棘在他身上越收越紧。</p>
紫黑色的汁液从荆刺尖端渗入皮肤，一缕缕冰凉黏稠的刺激沿着躯干往上爬，像是无数把铁梳子刮过他的意识。</p>
他们带来了一种奇异的侵蚀。</p>
那些平日里蛰伏的欲望、野心、暴虐、自私，被一丝一丝地从意识缝隙里勾出来，在心灵狭间的黑暗背景上放大了数十倍。</p>
夏黎眼前看到了无数个自己。</p>
渴望力量的自己，想要用蛮力碾碎一切阻碍的自己，在绝境中不惜一切代价求生的自己……</p>
那些身影都在黑暗中对他低语：接受它吧，承认它吧，一百个人的性命算什么，只有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p>
于万千个不被选择的自己注视下，夏黎闭上眼睛，任由千魔蚀心，也没有放下心中的坚持。</p>
身体被荆棘刺穿的疼痛在一波一波蔓延，但更难受的是那些被勾出来的欲望，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每跳一下就收紧一分。</p>
但在这样的状态下，夏黎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p>
他想起派蒙用树枝把他钓上来时，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却还是朝他伸出手的瞬间。</p>
他想起商队里的大家，站在黑雾前面，柴刀齐齐顿地，吼着千岩号子的模样。</p>
他想起荧说过的话：“不管你是谁，昨天站在广场上保护这座城市的，是你……”</p>
在这一瞬间，夏黎想起了很多很多。</p>
他本是一个穿越者，不属于这个世界。</p>
蒙德对他来说是一场旅行，璃月对他来说是更是一场奇遇，提瓦特大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格外真实的大梦。</p>
但现在，那些记忆穿透了他的心口，像是温水一样漫进来，淹没了黑色荆棘勾出的欲望。</p>
他，夏黎……想活下去。</p>
这是获取神之眼时最初也是最纯粹的愿望。</p>
但他想要的“活下去”，从来都不是心脏的继续跳动。</p>
他所求不是孤身一人的独活，他的生，必须容纳他所珍视的一切。</p>
如果世界不允许，那就由他亲手，让这世界不得不同意。</p>
在夏黎理念通达的瞬间，他心底最深处，什么东西炸开了。</p>
不是岩元素，不是元素力，不是神之眼的光芒。</p>
而是他身为一个凡人所拥有最珍贵的东西。</p>
良知。</p>
这是他的答案，亦是他的选择。</p>
在欲望成灾，魔念四起的黑暗中，他从无数先贤至理中，精准握住了这两个字，也握住了夏黎这个个体的“良知”。</p>
在这两个字之下，所行未必光明，但心不可使之沾染尘埃。</p>
黑色荆棘肆虐，试图绞碎夏黎的意识，但在尖端触及他心口前三寸的位置时，这些施加在心灵上的枷锁却突然开始层层熔断。</p>
在这个只剩下心灵的狭间，有什么东西在反过来消融它。</p>
多托雷看不清那是什么，也不太能理解。</p>
但夏黎却很清楚，那是他身为人的良心，在这片空无中，莹莹散发的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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