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个人不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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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福说，昨晚和他喝酒的人是许副厂长。”</p>
公安的话落下，仓库外一片死寂。</p>
工人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到许建国身上。</p>
许建国站在一地焦黑的积水旁，脸色沉得厉害，却没有立刻辩解。</p>
赵春山最先回过神。</p>
“不可能。”</p>
他皱眉道：“许副厂长昨晚根本没来厂里。”</p>
“你能证明？”公安问。</p>
“厂里下班以后，我就没见过他。”</p>
“没见过不代表他没来。”</p>
赵春山被噎住。</p>
许明川走到父亲身边。</p>
“爸，昨晚十点左右，你在哪里？”</p>
“在家。”</p>
许建国回答得很平静。</p>
“昨晚街道送来知微的下乡通知，之后我们一家人一直在客厅商量。直到十点多，大家才各自回房。”</p>
许明川点头。</p>
“家里所有人都能证明。”</p>
公安面露为难。</p>
亲属证词不是不能用，可信度却需要核查。</p>
裴砚舟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工人。</p>
“这里不适合谈。”</p>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p>
“许副厂长暂时不要接触厂里的账目和相关人员。火场继续封锁，所有值班人员分开询问。”</p>
赵春山听出话里的意思。</p>
这是要暂时把许建国列入调查范围。</p>
“裴营长，老许不可能放火！”</p>
“是不是他，不靠我们站在这里争。”</p>
裴砚舟神色冷静。</p>
“证据会说话。”</p>
他说完，目光落在许建国身上。</p>
“许副厂长，得委屈您配合调查。”</p>
许建国没有恼怒。</p>
“应该的。”</p>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仓库。</p>
“只要能查清楚这场火是谁放的，我受点委屈没什么。”</p>
许知微始终没有说话。</p>
她在观察父亲。</p>
许建国听见自己被指认时，第一反应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地证明清白，而是短暂地看向三号仓库。</p>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凝重，更多的却是思考。</p>
他在想，马德福为什么会说谎。</p>
这符合一个突然得知自己被陷害的人应有的反应。</p>
但家人相信他没有用。</p>
他们需要找到马德福认错人的原因。</p>
“先去医院。”</p>
许知微开口。</p>
“我要见马师傅。”</p>
许建国皱眉。</p>
“这件事你别掺和。”</p>
“爸，现在不是掺不掺和的问题。”</p>
她望着父亲。</p>
“对方先用举报信把你拖进调查，又烧掉你查过的账本。现在唯一醒着的证人还指认了你。”</p>
“这不是临时起意。”</p>
“他早就准备把你推到前面。”</p>
许建国手指骤然收紧。</p>
裴砚舟接过话。</p>
“知微说得对。马德福的口供很重要，越早核实越好。”</p>
他说话时已经自然改了称呼。</p>
许明川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在这个时候计较。</p>
“我跟你们一起去。”</p>
几人上了吉普车。</p>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p>
许建国坐在前排，许知微与许明川坐在后面。裴砚舟亲自开车，速度很快，却始终保持平稳。</p>
“爸，你最近和马德福有矛盾吗？”</p>
许知微问。</p>
“没有。”</p>
“他知道你在查三号库的账？”</p>
“知道。我找他问过两次值班记录。”</p>
“他当时是什么态度？”</p>
“很配合。”</p>
许建国回忆片刻。</p>
“老马在仓库干了快二十年，平时爱喝两口，工作上还算认真。他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已经进厂，最小的女儿还在读书。”</p>
“经济情况呢？”</p>
“普通工人家庭，不算宽裕，但也没听说欠债。”</p>
“他和孙广才关系怎么样？”</p>
“从年轻时就认识，偶尔会在值班时偷喝酒。”</p>
许建国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p>
“以前批评过几次，最近半年倒是收敛不少。”</p>
“昨晚家里商量知微的事，有没有外人来过？”裴砚舟问。</p>
“没有。”</p>
“你几点回的房间？”</p>
“十点二十分左右。”</p>
这个时间与孙广才所说离开仓库的时间接近。</p>
若有人提前摸清许家的作息，完全可以趁许建国回房后，冒充他进入厂区。</p>
可厂门有人值班。</p>
普通人想顶着副厂长的身份进去，并不容易。</p>
除非对方对红星印刷厂足够熟悉。</p>
或者，本身就是厂里的人。</p>
市人民医院距离印刷厂不远。</p>
几人赶到时，马德福已经转入普通病房。</p>
病房门外守着两名公安，马德福的妻子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p>
见许建国过来，她猛地站起来。</p>
“许副厂长。”</p>
她神情复杂，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p>
“老马怎么样？”</p>
“医生说吸了不少烟，还有些酒精中毒，醒是醒了，就是说话颠三倒四。”</p>
“我进去看看。”</p>
公安没有立即放行。</p>
询问过负责案件的同志后，才允许许建国等人进入病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马德福躺在床上，脸上扣着吸氧用的罩子，头发被火燎掉了一小片。</p>
听见脚步声，他缓慢睁开眼。</p>
看到许建国的一刻，他眼中猛地涌出恐惧。</p>
“别过来！”</p>
马德福挣扎着往床角缩。</p>
“不是我，是你让我喝的！”</p>
“账本也不是我烧的！”</p>
他的声音沙哑，每说一句都带着剧烈咳嗽。</p>
许建国停在门口，没有继续靠近。</p>
“老马，你看清楚。”</p>
“昨晚跟你喝酒的人，真是我？”</p>
“就是你！”</p>
马德福抬手指着他。</p>
“你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还带了一瓶西凤酒。你说最近查账辛苦，找我暖暖身子。”</p>
“喝到一半，你问我铁皮柜的钥匙在哪里。”</p>
“我说钥匙在我腰上，你就笑了。”</p>
他说到这里，身体抖得更厉害。</p>
“我后来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仓库已经着火了。”</p>
许明川问：“昨晚几点？”</p>
“十点多。”</p>
“具体几点？”</p>
“不记得。”</p>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p>
“看见了。”</p>
“病房里的这个人，和昨晚的人完全一样？”</p>
“就是他！”</p>
马德福回答得十分肯定。</p>
许知微却注意到，他每次看向父亲，目光都落在下半张脸。</p>
很少与父亲的眼睛对视。</p>
“马师傅。”</p>
她走到床边两步远的位置。</p>
“昨晚许副厂长进门以后，先说了什么？”</p>
“说外面冷。”</p>
“然后呢？”</p>
“拿出酒，让我陪他喝两杯。”</p>
“他用哪只手拿的酒？”</p>
“右手。”</p>
“倒酒呢？”</p>
“也是右手。”</p>
“开铁皮柜的时候呢？”</p>
马德福迟疑了。</p>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已经喝多了。”</p>
“你刚才说，他问了你钥匙在哪里。”</p>
“对。”</p>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你左边还是右边？”</p>
“左边。”</p>
“你确定？”</p>
“确定。”</p>
“他身上有没有烟味？”</p>
“有。”</p>
“很重？”</p>
“挺重的。”</p>
许知微转头看向父亲。</p>
许建国早年抽烟，但这几年因为周兰芝管得严，平时一天最多两三根。</p>
昨天晚上，他一根烟都没抽成。</p>
更重要的是，父亲右手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左手小指曾经受过伤，无法完全伸直。</p>
若马德福与他面对面喝酒，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注意到。</p>
“昨晚那个人戴手表了吗？”她继续问。</p>
“戴了。”</p>
“哪只手？”</p>
“左手。”</p>
“表带什么颜色？”</p>
“黑色。”</p>
许建国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表。</p>
银色表带，戴在右手腕。</p>
“我父亲习惯把手表戴在右手。”</p>
许知微说道：“他的左手小指伸不直，拿酒瓶时会很明显。昨晚那个人有吗？”</p>
马德福愣住。</p>
他茫然地回忆了许久，脸色一点点变白。</p>
“我没注意。”</p>
“不是没注意。”</p>
许知微声音平稳。</p>
“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他的整张脸。”</p>
“你喝了酒，值班室里的光线又暗。他穿着我父亲常穿的衣服，说话声音和习惯都在模仿他。”</p>
“你认出的是外套、发型和身份，不是人。”</p>
“不是……”</p>
马德福嘴唇发抖。</p>
“我真的看见了。”</p>
“那他眼角的疤在哪一边？”</p>
许知微忽然问。</p>
马德福下意识道：“左边。”</p>
许建国脸上没有疤。</p>
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p>
马德福自己也僵住了。</p>
“什么疤？”</p>
“昨晚那个人眼角有疤。”许知微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记起来了。”</p>
“不大，应该被头发或者帽檐挡住了一部分。”</p>
“你之所以一直认为他是许副厂长，是因为有人不断提醒你。”</p>
马德福呼吸急促。</p>
“谁提醒我？”</p>
“第一个在医院问你话的人。”</p>
许明川脸色骤变。</p>
“最先给他做笔录的是谁？”</p>
门口的公安立即回答：“印刷厂保卫科的人。医院通知厂里以后，他们比公安先到。”</p>
“叫什么？”</p>
“孙庆华。”</p>
这个名字一出，许建国神情彻底冷了下来。</p>
又是孙庆华。</p>
许知微没有急着认定他就是纵火者。</p>
“马师傅，孙庆华当时怎么问你的？”</p>
马德福闭上眼，吃力地回忆。</p>
“他问我，许副厂长为什么深夜去仓库。”</p>
“还问……许副厂长是不是逼我打开铁皮柜。”</p>
这不是询问。</p>
而是在用带有明确答案的问题，诱导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混乱的人形成错误记忆。</p>
许明川转身便往外走。</p>
“我去找他。”</p>
裴砚舟却挡住门口。</p>
“来不及了。”</p>
“什么意思？”</p>
“从火场到医院，孙庆华已经有足够时间知道马德福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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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看向守门的公安。</p>
“立刻打电话回厂里，确认他还在不在。”</p>
公安快步出去。</p>
不到两分钟，他脸色难看地回来。</p>
“孙庆华不见了。”</p>
“厂区出口的值班员说，消防车进厂时，他骑自行车出去报信，到现在没回来。”</p>
许建国的拳头狠狠攥紧。</p>
“搜。”</p>
裴砚舟沉声下令。</p>
“车站、码头、运输站全部布控。他骑自行车走不远，一定会想办法换乘交通工具。”</p>
病房外很快忙乱起来。</p>
许知微望着病床上的马德福。</p>
“昨晚那个人除了眼角有疤，还有什么特点？”</p>
“他说话声音很低。”</p>
马德福喘息着。</p>
“右腿……走路有一点拖。”</p>
许知微与裴砚舟同时抬眼。</p>
右腿受过伤。</p>
这个特征，与陆成安在北郊旧货场见过的男人完全吻合。</p>
有人在不同地点，用同一批人盗换物资。</p>
而孙庆华，或许只是这张网里最先暴露的一根线。</p>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p>
年轻战士推门进来。</p>
“营长，查到孙庆华的去向了。”</p>
“他没有去车站，也没有回家。”</p>
“有人看见他去了许家所在的印刷厂家属院。”</p>
许知微脸色骤然变了。</p>
此刻家里只有母亲和弟弟。</p>
裴砚舟已经转身冲出病房。</p>
“通知附近派出所。”</p>
“封锁家属院。”</p>
“他不是要逃。”</p>
男人的声音冷得骇人。</p>
“他是去找东西，或者杀人灭口。”</p>
</p>
“马德福说，昨晚和他喝酒的人是许副厂长。”</p>
公安的话落下，仓库外一片死寂。</p>
工人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到许建国身上。</p>
许建国站在一地焦黑的积水旁，脸色沉得厉害，却没有立刻辩解。</p>
赵春山最先回过神。</p>
“不可能。”</p>
他皱眉道：“许副厂长昨晚根本没来厂里。”</p>
“你能证明？”公安问。</p>
“厂里下班以后，我就没见过他。”</p>
“没见过不代表他没来。”</p>
赵春山被噎住。</p>
许明川走到父亲身边。</p>
“爸，昨晚十点左右，你在哪里？”</p>
“在家。”</p>
许建国回答得很平静。</p>
“昨晚街道送来知微的下乡通知，之后我们一家人一直在客厅商量。直到十点多，大家才各自回房。”</p>
许明川点头。</p>
“家里所有人都能证明。”</p>
公安面露为难。</p>
亲属证词不是不能用，可信度却需要核查。</p>
裴砚舟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工人。</p>
“这里不适合谈。”</p>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p>
“许副厂长暂时不要接触厂里的账目和相关人员。火场继续封锁，所有值班人员分开询问。”</p>
赵春山听出话里的意思。</p>
这是要暂时把许建国列入调查范围。</p>
“裴营长，老许不可能放火！”</p>
“是不是他，不靠我们站在这里争。”</p>
裴砚舟神色冷静。</p>
“证据会说话。”</p>
他说完，目光落在许建国身上。</p>
“许副厂长，得委屈您配合调查。”</p>
许建国没有恼怒。</p>
“应该的。”</p>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仓库。</p>
“只要能查清楚这场火是谁放的，我受点委屈没什么。”</p>
许知微始终没有说话。</p>
她在观察父亲。</p>
许建国听见自己被指认时，第一反应不是慌乱，也不是愤怒地证明清白，而是短暂地看向三号仓库。</p>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凝重，更多的却是思考。</p>
他在想，马德福为什么会说谎。</p>
这符合一个突然得知自己被陷害的人应有的反应。</p>
但家人相信他没有用。</p>
他们需要找到马德福认错人的原因。</p>
“先去医院。”</p>
许知微开口。</p>
“我要见马师傅。”</p>
许建国皱眉。</p>
“这件事你别掺和。”</p>
“爸，现在不是掺不掺和的问题。”</p>
她望着父亲。</p>
“对方先用举报信把你拖进调查，又烧掉你查过的账本。现在唯一醒着的证人还指认了你。”</p>
“这不是临时起意。”</p>
“他早就准备把你推到前面。”</p>
许建国手指骤然收紧。</p>
裴砚舟接过话。</p>
“知微说得对。马德福的口供很重要，越早核实越好。”</p>
他说话时已经自然改了称呼。</p>
许明川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在这个时候计较。</p>
“我跟你们一起去。”</p>
几人上了吉普车。</p>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p>
许建国坐在前排，许知微与许明川坐在后面。裴砚舟亲自开车，速度很快，却始终保持平稳。</p>
“爸，你最近和马德福有矛盾吗？”</p>
许知微问。</p>
“没有。”</p>
“他知道你在查三号库的账？”</p>
“知道。我找他问过两次值班记录。”</p>
“他当时是什么态度？”</p>
“很配合。”</p>
许建国回忆片刻。</p>
“老马在仓库干了快二十年，平时爱喝两口，工作上还算认真。他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已经进厂，最小的女儿还在读书。”</p>
“经济情况呢？”</p>
“普通工人家庭，不算宽裕，但也没听说欠债。”</p>
“他和孙广才关系怎么样？”</p>
“从年轻时就认识，偶尔会在值班时偷喝酒。”</p>
许建国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p>
“以前批评过几次，最近半年倒是收敛不少。”</p>
“昨晚家里商量知微的事，有没有外人来过？”裴砚舟问。</p>
“没有。”</p>
“你几点回的房间？”</p>
“十点二十分左右。”</p>
这个时间与孙广才所说离开仓库的时间接近。</p>
若有人提前摸清许家的作息，完全可以趁许建国回房后，冒充他进入厂区。</p>
可厂门有人值班。</p>
普通人想顶着副厂长的身份进去，并不容易。</p>
除非对方对红星印刷厂足够熟悉。</p>
或者，本身就是厂里的人。</p>
市人民医院距离印刷厂不远。</p>
几人赶到时，马德福已经转入普通病房。</p>
病房门外守着两名公安，马德福的妻子坐在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p>
见许建国过来，她猛地站起来。</p>
“许副厂长。”</p>
她神情复杂，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p>
“老马怎么样？”</p>
“医生说吸了不少烟，还有些酒精中毒，醒是醒了，就是说话颠三倒四。”</p>
“我进去看看。”</p>
公安没有立即放行。</p>
询问过负责案件的同志后，才允许许建国等人进入病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马德福躺在床上，脸上扣着吸氧用的罩子，头发被火燎掉了一小片。</p>
听见脚步声，他缓慢睁开眼。</p>
看到许建国的一刻，他眼中猛地涌出恐惧。</p>
“别过来！”</p>
马德福挣扎着往床角缩。</p>
“不是我，是你让我喝的！”</p>
“账本也不是我烧的！”</p>
他的声音沙哑，每说一句都带着剧烈咳嗽。</p>
许建国停在门口，没有继续靠近。</p>
“老马，你看清楚。”</p>
“昨晚跟你喝酒的人，真是我？”</p>
“就是你！”</p>
马德福抬手指着他。</p>
“你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还带了一瓶西凤酒。你说最近查账辛苦，找我暖暖身子。”</p>
“喝到一半，你问我铁皮柜的钥匙在哪里。”</p>
“我说钥匙在我腰上，你就笑了。”</p>
他说到这里，身体抖得更厉害。</p>
“我后来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仓库已经着火了。”</p>
许明川问：“昨晚几点？”</p>
“十点多。”</p>
“具体几点？”</p>
“不记得。”</p>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p>
“看见了。”</p>
“病房里的这个人，和昨晚的人完全一样？”</p>
“就是他！”</p>
马德福回答得十分肯定。</p>
许知微却注意到，他每次看向父亲，目光都落在下半张脸。</p>
很少与父亲的眼睛对视。</p>
“马师傅。”</p>
她走到床边两步远的位置。</p>
“昨晚许副厂长进门以后，先说了什么？”</p>
“说外面冷。”</p>
“然后呢？”</p>
“拿出酒，让我陪他喝两杯。”</p>
“他用哪只手拿的酒？”</p>
“右手。”</p>
“倒酒呢？”</p>
“也是右手。”</p>
“开铁皮柜的时候呢？”</p>
马德福迟疑了。</p>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已经喝多了。”</p>
“你刚才说，他问了你钥匙在哪里。”</p>
“对。”</p>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你左边还是右边？”</p>
“左边。”</p>
“你确定？”</p>
“确定。”</p>
“他身上有没有烟味？”</p>
“有。”</p>
“很重？”</p>
“挺重的。”</p>
许知微转头看向父亲。</p>
许建国早年抽烟，但这几年因为周兰芝管得严，平时一天最多两三根。</p>
昨天晚上，他一根烟都没抽成。</p>
更重要的是，父亲右手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左手小指曾经受过伤，无法完全伸直。</p>
若马德福与他面对面喝酒，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注意到。</p>
“昨晚那个人戴手表了吗？”她继续问。</p>
“戴了。”</p>
“哪只手？”</p>
“左手。”</p>
“表带什么颜色？”</p>
“黑色。”</p>
许建国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表。</p>
银色表带，戴在右手腕。</p>
“我父亲习惯把手表戴在右手。”</p>
许知微说道：“他的左手小指伸不直，拿酒瓶时会很明显。昨晚那个人有吗？”</p>
马德福愣住。</p>
他茫然地回忆了许久，脸色一点点变白。</p>
“我没注意。”</p>
“不是没注意。”</p>
许知微声音平稳。</p>
“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他的整张脸。”</p>
“你喝了酒，值班室里的光线又暗。他穿着我父亲常穿的衣服，说话声音和习惯都在模仿他。”</p>
“你认出的是外套、发型和身份，不是人。”</p>
“不是……”</p>
马德福嘴唇发抖。</p>
“我真的看见了。”</p>
“那他眼角的疤在哪一边？”</p>
许知微忽然问。</p>
马德福下意识道：“左边。”</p>
许建国脸上没有疤。</p>
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p>
马德福自己也僵住了。</p>
“什么疤？”</p>
“昨晚那个人眼角有疤。”许知微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记起来了。”</p>
“不大，应该被头发或者帽檐挡住了一部分。”</p>
“你之所以一直认为他是许副厂长，是因为有人不断提醒你。”</p>
马德福呼吸急促。</p>
“谁提醒我？”</p>
“第一个在医院问你话的人。”</p>
许明川脸色骤变。</p>
“最先给他做笔录的是谁？”</p>
门口的公安立即回答：“印刷厂保卫科的人。医院通知厂里以后，他们比公安先到。”</p>
“叫什么？”</p>
“孙庆华。”</p>
这个名字一出，许建国神情彻底冷了下来。</p>
又是孙庆华。</p>
许知微没有急着认定他就是纵火者。</p>
“马师傅，孙庆华当时怎么问你的？”</p>
马德福闭上眼，吃力地回忆。</p>
“他问我，许副厂长为什么深夜去仓库。”</p>
“还问……许副厂长是不是逼我打开铁皮柜。”</p>
这不是询问。</p>
而是在用带有明确答案的问题，诱导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混乱的人形成错误记忆。</p>
许明川转身便往外走。</p>
“我去找他。”</p>
裴砚舟却挡住门口。</p>
“来不及了。”</p>
“什么意思？”</p>
“从火场到医院，孙庆华已经有足够时间知道马德福醒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裴砚舟看向守门的公安。</p>
“立刻打电话回厂里，确认他还在不在。”</p>
公安快步出去。</p>
不到两分钟，他脸色难看地回来。</p>
“孙庆华不见了。”</p>
“厂区出口的值班员说，消防车进厂时，他骑自行车出去报信，到现在没回来。”</p>
许建国的拳头狠狠攥紧。</p>
“搜。”</p>
裴砚舟沉声下令。</p>
“车站、码头、运输站全部布控。他骑自行车走不远，一定会想办法换乘交通工具。”</p>
病房外很快忙乱起来。</p>
许知微望着病床上的马德福。</p>
“昨晚那个人除了眼角有疤，还有什么特点？”</p>
“他说话声音很低。”</p>
马德福喘息着。</p>
“右腿……走路有一点拖。”</p>
许知微与裴砚舟同时抬眼。</p>
右腿受过伤。</p>
这个特征，与陆成安在北郊旧货场见过的男人完全吻合。</p>
有人在不同地点，用同一批人盗换物资。</p>
而孙庆华，或许只是这张网里最先暴露的一根线。</p>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p>
年轻战士推门进来。</p>
“营长，查到孙庆华的去向了。”</p>
“他没有去车站，也没有回家。”</p>
“有人看见他去了许家所在的印刷厂家属院。”</p>
许知微脸色骤然变了。</p>
此刻家里只有母亲和弟弟。</p>
裴砚舟已经转身冲出病房。</p>
“通知附近派出所。”</p>
“封锁家属院。”</p>
“他不是要逃。”</p>
男人的声音冷得骇人。</p>
“他是去找东西，或者杀人灭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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