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孩子说他爸爸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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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倒下时，怀里的军帽滚到门边。</p>
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帽檐。</p>
裴砚舟弯腰将人抱进屋，许知微迅速摸了摸他的额头和颈侧。</p>
“没有外伤，应该是受惊过度，加上跑得太急。”</p>
她让孩子平躺在床上，解开领口，又用温水轻轻擦拭他的脸。</p>
没过多久，孩子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睛。</p>
“爸爸！”</p>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里全是惊恐。</p>
“别怕。”</p>
许知微挡住他的视线，没有让他第一眼看见那顶染血的军帽。</p>
“这里是裴叔叔家，你现在很安全。”</p>
孩子认得裴砚舟。</p>
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些，眼泪却一下涌出来。</p>
“阿姨，我爸爸真的杀人了。”</p>
“你叫什么名字？”</p>
“邵小满。”</p>
“你爸爸呢？”</p>
“邵国梁。”</p>
裴砚舟神色微动。</p>
邵国梁是运输连的老兵，平日话不多，办事一向稳妥。裴砚舟虽然跟他不熟，却听说过这个名字。</p>
“军帽是谁的？”许知微问。</p>
邵小满朝门口看了一眼。</p>
“林叔叔的。”</p>
“哪个林叔叔？”</p>
“住在四号楼的林建民叔叔。”</p>
裴砚舟立即起身。</p>
“我去找方政委。”</p>
“先别惊动太多人。”</p>
许知微看向孩子发白的脸。</p>
“他现在经不起反复询问。”</p>
裴砚舟明白她的意思。</p>
七八岁的孩子对时间、距离和行为后果的理解都不完整。若成年人不断追问，很容易让他将听来的话和亲眼看到的画面混在一起。</p>
他叫来两名可靠的战士，让他们先去邵家和四号楼查看，暂时不要声张。</p>
许知微重新坐到床边。</p>
“小满，你不用告诉我谁是坏人。”</p>
“只说你亲眼看见的事。”</p>
孩子用力点头。</p>
“我晚上回家，听见爸爸和林叔叔在后院吵架。”</p>
“他们说了什么？”</p>
“林叔叔说，爸爸欠他的。”</p>
“爸爸说已经还清了，让他以后别再来。”</p>
“后来呢？”</p>
“林叔叔推了爸爸。”</p>
邵小满抬起手，比画了一下。</p>
“爸爸撞到墙上，林叔叔又拿东西砸他。爸爸抢过来推了他一下，林叔叔就倒了。”</p>
“你看见林叔叔流血了吗？”</p>
孩子迟疑片刻。</p>
“没有。”</p>
“那你为什么觉得爸爸杀了人？”</p>
“林叔叔倒下以后，爸爸摸了摸他的鼻子。”</p>
邵小满哭得声音发抖。</p>
“爸爸说，出人命了。”</p>
“他还让我回屋，不许告诉别人。”</p>
许知微没有纠正，也没有立刻安慰。</p>
“这顶军帽呢？”</p>
“我后来偷偷出去，帽子就在地上。”</p>
“上面有血。”</p>
孩子的描述里有一个明显缺口。</p>
他看见林建民倒地时没有血，可再次返回后院，军帽却已经被浸透。</p>
这段时间里，还发生过别的事。</p>
“你爸爸当时受伤了吗？”</p>
邵小满摇头，很快又点头。</p>
“他额头破了。”</p>
“流了很多血吗？”</p>
“好多。”</p>
许知微看向裴砚舟。</p>
军帽上的血，未必属于林建民。</p>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p>
前去查看的战士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汇报。</p>
“裴营长，邵家后院确实有血迹，还有拖拽痕迹。”</p>
“邵国梁和林建民都不在。”</p>
“屋里呢？”</p>
“没人。后门开着，桌上饭菜还是热的。”</p>
裴砚舟拿起外套。</p>
“我去现场。”</p>
许知微替邵小满盖好被子。</p>
“我跟你一起。”</p>
孩子却猛地抓住她的手。</p>
“阿姨，别去。”</p>
“那里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p>
许知微停下动作。</p>
“你刚才为什么没说？”</p>
“爸爸让我别看他。”</p>
邵小满缩在被子里，脸色再次发白。</p>
“林叔叔倒下后，墙外翻进来一个人。”</p>
“爸爸看见他，就把我推进屋里。”</p>
“那个人说什么了吗？”</p>
孩子闭上眼，努力回想。</p>
“他说，东西在哪里。”</p>
“爸爸说不知道。”</p>
“然后那个人就打爸爸。”</p>
裴砚舟眸色沉了下来。</p>
这不是普通争执。</p>
林建民倒地以后，还有第三个人出现。</p>
许知微问：“那个人高不高？”</p>
“比爸爸矮一点。”</p>
“声音呢？”</p>
“很哑，像生病了。”</p>
“他走路有什么特别？”</p>
邵小满想了很久，忽然掀开被子，指着自己的右脚。</p>
“他这只脚不敢用力。”</p>
“走一步，就要停一下。”</p>
许知微记下这个细节。</p>
孩子对成年人的长相可能记不清，却往往会注意到重复、异常的动作。</p>
右脚受伤，声音沙哑，寻找某样东西。</p>
两人赶到邵家时，后院已经被封锁。</p>
墙边倒着一把断了木柄的铁锹，地面有大片血迹，一直延伸到柴房门口。</p>
拖拽痕迹却没有进入柴房，而是绕到院外，通往家属院后方的废弃菜窖。</p>
裴砚舟蹲下查看血迹。</p>
“这里有两种脚印。”</p>
“一种是胶底军鞋，另一种鞋底很窄，右脚印比左脚浅。”</p>
与邵小满的描述完全一致。</p>
许知微沿着墙边慢慢走，忽然在泥土里发现一小片被踩碎的蓝色纸屑。</p>
纸上残留着半个红色印章。</p>
是军区物资领用单。</p>
“那个人找的是单据。”</p>
裴砚舟抬头看向菜窖方向。</p>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p>
像有人在用身体撞门。</p>
几名战士迅速拉开菜窖入口。</p>
手电光照下去，林建民躺在台阶旁，后脑全是血，却还有呼吸。</p>
更深处，邵国梁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团。</p>
看见裴砚舟，他拼命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角落。</p>
角落里摆着一只汽油桶。</p>
一根火柴正卡在简易机关上。</p>
而那条连接机关的细线，已经被打开菜窖的木门扯得绷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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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倒下时，怀里的军帽滚到门边。</p>
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帽檐。</p>
裴砚舟弯腰将人抱进屋，许知微迅速摸了摸他的额头和颈侧。</p>
“没有外伤，应该是受惊过度，加上跑得太急。”</p>
她让孩子平躺在床上，解开领口，又用温水轻轻擦拭他的脸。</p>
没过多久，孩子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睛。</p>
“爸爸！”</p>
他挣扎着坐起来，眼里全是惊恐。</p>
“别怕。”</p>
许知微挡住他的视线，没有让他第一眼看见那顶染血的军帽。</p>
“这里是裴叔叔家，你现在很安全。”</p>
孩子认得裴砚舟。</p>
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些，眼泪却一下涌出来。</p>
“阿姨，我爸爸真的杀人了。”</p>
“你叫什么名字？”</p>
“邵小满。”</p>
“你爸爸呢？”</p>
“邵国梁。”</p>
裴砚舟神色微动。</p>
邵国梁是运输连的老兵，平日话不多，办事一向稳妥。裴砚舟虽然跟他不熟，却听说过这个名字。</p>
“军帽是谁的？”许知微问。</p>
邵小满朝门口看了一眼。</p>
“林叔叔的。”</p>
“哪个林叔叔？”</p>
“住在四号楼的林建民叔叔。”</p>
裴砚舟立即起身。</p>
“我去找方政委。”</p>
“先别惊动太多人。”</p>
许知微看向孩子发白的脸。</p>
“他现在经不起反复询问。”</p>
裴砚舟明白她的意思。</p>
七八岁的孩子对时间、距离和行为后果的理解都不完整。若成年人不断追问，很容易让他将听来的话和亲眼看到的画面混在一起。</p>
他叫来两名可靠的战士，让他们先去邵家和四号楼查看，暂时不要声张。</p>
许知微重新坐到床边。</p>
“小满，你不用告诉我谁是坏人。”</p>
“只说你亲眼看见的事。”</p>
孩子用力点头。</p>
“我晚上回家，听见爸爸和林叔叔在后院吵架。”</p>
“他们说了什么？”</p>
“林叔叔说，爸爸欠他的。”</p>
“爸爸说已经还清了，让他以后别再来。”</p>
“后来呢？”</p>
“林叔叔推了爸爸。”</p>
邵小满抬起手，比画了一下。</p>
“爸爸撞到墙上，林叔叔又拿东西砸他。爸爸抢过来推了他一下，林叔叔就倒了。”</p>
“你看见林叔叔流血了吗？”</p>
孩子迟疑片刻。</p>
“没有。”</p>
“那你为什么觉得爸爸杀了人？”</p>
“林叔叔倒下以后，爸爸摸了摸他的鼻子。”</p>
邵小满哭得声音发抖。</p>
“爸爸说，出人命了。”</p>
“他还让我回屋，不许告诉别人。”</p>
许知微没有纠正，也没有立刻安慰。</p>
“这顶军帽呢？”</p>
“我后来偷偷出去，帽子就在地上。”</p>
“上面有血。”</p>
孩子的描述里有一个明显缺口。</p>
他看见林建民倒地时没有血，可再次返回后院，军帽却已经被浸透。</p>
这段时间里，还发生过别的事。</p>
“你爸爸当时受伤了吗？”</p>
邵小满摇头，很快又点头。</p>
“他额头破了。”</p>
“流了很多血吗？”</p>
“好多。”</p>
许知微看向裴砚舟。</p>
军帽上的血，未必属于林建民。</p>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p>
前去查看的战士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汇报。</p>
“裴营长，邵家后院确实有血迹，还有拖拽痕迹。”</p>
“邵国梁和林建民都不在。”</p>
“屋里呢？”</p>
“没人。后门开着，桌上饭菜还是热的。”</p>
裴砚舟拿起外套。</p>
“我去现场。”</p>
许知微替邵小满盖好被子。</p>
“我跟你一起。”</p>
孩子却猛地抓住她的手。</p>
“阿姨，别去。”</p>
“那里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p>
许知微停下动作。</p>
“你刚才为什么没说？”</p>
“爸爸让我别看他。”</p>
邵小满缩在被子里，脸色再次发白。</p>
“林叔叔倒下后，墙外翻进来一个人。”</p>
“爸爸看见他，就把我推进屋里。”</p>
“那个人说什么了吗？”</p>
孩子闭上眼，努力回想。</p>
“他说，东西在哪里。”</p>
“爸爸说不知道。”</p>
“然后那个人就打爸爸。”</p>
裴砚舟眸色沉了下来。</p>
这不是普通争执。</p>
林建民倒地以后，还有第三个人出现。</p>
许知微问：“那个人高不高？”</p>
“比爸爸矮一点。”</p>
“声音呢？”</p>
“很哑，像生病了。”</p>
“他走路有什么特别？”</p>
邵小满想了很久，忽然掀开被子，指着自己的右脚。</p>
“他这只脚不敢用力。”</p>
“走一步，就要停一下。”</p>
许知微记下这个细节。</p>
孩子对成年人的长相可能记不清，却往往会注意到重复、异常的动作。</p>
右脚受伤，声音沙哑，寻找某样东西。</p>
两人赶到邵家时，后院已经被封锁。</p>
墙边倒着一把断了木柄的铁锹，地面有大片血迹，一直延伸到柴房门口。</p>
拖拽痕迹却没有进入柴房，而是绕到院外，通往家属院后方的废弃菜窖。</p>
裴砚舟蹲下查看血迹。</p>
“这里有两种脚印。”</p>
“一种是胶底军鞋，另一种鞋底很窄，右脚印比左脚浅。”</p>
与邵小满的描述完全一致。</p>
许知微沿着墙边慢慢走，忽然在泥土里发现一小片被踩碎的蓝色纸屑。</p>
纸上残留着半个红色印章。</p>
是军区物资领用单。</p>
“那个人找的是单据。”</p>
裴砚舟抬头看向菜窖方向。</p>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p>
像有人在用身体撞门。</p>
几名战士迅速拉开菜窖入口。</p>
手电光照下去，林建民躺在台阶旁，后脑全是血，却还有呼吸。</p>
更深处，邵国梁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团。</p>
看见裴砚舟，他拼命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角落。</p>
角落里摆着一只汽油桶。</p>
一根火柴正卡在简易机关上。</p>
而那条连接机关的细线，已经被打开菜窖的木门扯得绷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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