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场里戴手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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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所档案室的门刚被撞开，一股热浪便裹着浓烟冲了出来。</p>
里面的木柜已经烧成一片，火舌沿着屋梁往上蹿。院里挤满了提水救火的人，脚步声、呼喊声和水桶碰撞声混成一团。</p>
“先救火，所有人不准离开修理所！”</p>
裴砚舟下令后，带人冲到档案室侧面。</p>
许知微没有跟进火场。</p>
她站在院中，看着不断来回奔跑的人。</p>
纵火者右腿有伤，右手缺少小指。这样明显的特征，除非他已经逃出驻地，否则绝不会轻易混进人群。</p>
可他敢在修理所放火，说明他熟悉这里，也知道起火后谁会第一时间赶来。</p>
最安全的办法，不是逃。</p>
而是装成救火的人。</p>
“水！再来两桶水！”</p>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从她身边跑过，头上戴着帽子，脸被烟熏得漆黑，双手都套着厚帆布手套。</p>
他跑得很快，右脚并没有明显问题。</p>
许知微看了他两秒，目光落在男人提着的水桶上。</p>
桶里只有不到一半的水。</p>
其他人为了尽快灭火，都将水桶装得满满的。只有他提着轻桶，动作看似急切，实际上一直在人群外围转圈。</p>
他不是来救火的。</p>
他是在找离开的机会。</p>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向后门。</p>
“同志。”</p>
许知微忽然叫住他。</p>
男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p>
“前门缺水，韩师傅让你把水送过去。”</p>
“我先去后面。”</p>
他的声音很哑。</p>
与邵小满描述的一样。</p>
许知微没有拆穿，只平静地问：“你的右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p>
男人猛地回头。</p>
下一秒，他扔下水桶，拔腿便跑。</p>
“站住！”</p>
守在后门的战士立即扑上去。</p>
男人撞开一人，翻过低矮围墙。落地时，他右腿明显一软，速度顿时慢了下来。</p>
裴砚舟从侧面追上，一脚踢在他的膝弯。</p>
男人重重摔倒，仍拼命将右手伸进怀里。</p>
裴砚舟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压在背后。</p>
一把沾着汽油味的火柴掉进泥里。</p>
手套被扯下来后，男人右手果然只有四根手指。</p>
“叫什么名字？”裴砚舟冷声问。</p>
男人趴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肯开口。</p>
一名修理所工人追过来，看清他的脸后愣住了。</p>
“洪志远？”</p>
“你不是半年前就调去废品收购站了吗？”</p>
洪志远曾是修理所库房保管员，右手小指在一次维修事故中被机器轧断，右腿也留下旧伤。</p>
半年前，他主动申请调离。</p>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今晚重新出现。</p>
火势很快得到控制。</p>
档案室烧毁了两排木柜，最里面的报废车辆资料却被及时抢救出来。</p>
现场检查后发现，起火点不止一处。</p>
洪志远先在旧账柜里倒了汽油，又点燃窗边的废纸，目的就是让火迅速蔓延。</p>
“他想烧的不是领用单。”</p>
许知微翻看被抢救出的资料。</p>
“是这些车辆的报废记录。”</p>
七辆被重复领取柴油和轮胎的汽车，都出现在同一本报废登记册里。</p>
登记册最后一页，记录着车辆被送往废品收购站的时间。</p>
接收人正是洪志远。</p>
裴砚舟将人带进修理所值班室。</p>
洪志远坐在椅子上，始终低着头。</p>
“蓝色单据在哪里？”他突然问。</p>
裴砚舟没有回答。</p>
洪志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p>
“邵国梁把单据交给你们了？”</p>
“你很在意那张单据。”</p>
许知微坐在他对面。</p>
“因为上面的血指印能证明你去过邵家。”</p>
“我没杀人。”</p>
“林建民还活着。”</p>
听到这句话，洪志远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p>
这说明他纵火、伤人，却没有真正做好杀人的准备。</p>
“你也没想烧死邵国梁。”许知微继续道。</p>
“菜窖的机关看着危险，但火柴距离磷面太远，就算木门完全打开，也未必能点燃。”</p>
“你只是想吓住发现他们的人，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p>
洪志远抬起头。</p>
“你想说什么？”</p>
“你不是这件事的主谋。”</p>
许知微看着他。</p>
“报废车辆重复领用物资，持续了半年。凭你一个已经调走的保管员，拿不到修理所公章，也无法每月伪造邵国梁的签名。”</p>
“你负责处理报废车辆，另一个人负责开领用单。”</p>
“他是谁？”</p>
洪志远脸色变了。</p>
“没有别人。”</p>
“你闯进邵家后，第一句话是问东西在哪里，而不是直接搜身。”</p>
“说明有人告诉你，林建民查到了证据。”</p>
许知微语气不急不缓。</p>
“那个人就在修理所。”</p>
“他知道林建民看过哪些档案，也知道今晚林建民会去找邵国梁。”</p>
洪志远握紧拳头。</p>
“我不知道。”</p>
“你知道。”</p>
“你放火不是为了毁掉自己的罪证。”</p>
许知微将一张烧焦的值班表放到桌上。</p>
“你想烧掉的是他留下的痕迹。”</p>
值班表上，今晚负责档案室巡查的人名已经被火烧掉大半。</p>
只剩一个“周”字。</p>
裴砚舟立刻让人核对值班名单。</p>
值班员很快赶来，神色慌张。</p>
“今晚本来该周副主任值班。”</p>
“可他说家里有事，临时让我替他。”</p>
“周副主任现在在哪？”</p>
“刚才还在院里指挥救火。”</p>
众人立即出去找人。</p>
院中却已经没有周副主任的身影。</p>
后墙下只留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串库房钥匙和半本被撕毁的印章使用记录。</p>
最后一次盖章的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前。</p>
领取物品仍是柴油和轮胎。</p>
车辆编号，却属于运输连一辆正在正常使用的军车。</p>
许知微看着那串新鲜车辙。</p>
“他没有逃出驻地。”</p>
“下一批物资还没运走。”</p>
“周副主任现在要去的地方，是车上填写的交货地点。”</p>
印章记录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p>
老砖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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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所档案室的门刚被撞开，一股热浪便裹着浓烟冲了出来。</p>
里面的木柜已经烧成一片，火舌沿着屋梁往上蹿。院里挤满了提水救火的人，脚步声、呼喊声和水桶碰撞声混成一团。</p>
“先救火，所有人不准离开修理所！”</p>
裴砚舟下令后，带人冲到档案室侧面。</p>
许知微没有跟进火场。</p>
她站在院中，看着不断来回奔跑的人。</p>
纵火者右腿有伤，右手缺少小指。这样明显的特征，除非他已经逃出驻地，否则绝不会轻易混进人群。</p>
可他敢在修理所放火，说明他熟悉这里，也知道起火后谁会第一时间赶来。</p>
最安全的办法，不是逃。</p>
而是装成救火的人。</p>
“水！再来两桶水！”</p>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从她身边跑过，头上戴着帽子，脸被烟熏得漆黑，双手都套着厚帆布手套。</p>
他跑得很快，右脚并没有明显问题。</p>
许知微看了他两秒，目光落在男人提着的水桶上。</p>
桶里只有不到一半的水。</p>
其他人为了尽快灭火，都将水桶装得满满的。只有他提着轻桶，动作看似急切，实际上一直在人群外围转圈。</p>
他不是来救火的。</p>
他是在找离开的机会。</p>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向后门。</p>
“同志。”</p>
许知微忽然叫住他。</p>
男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p>
“前门缺水，韩师傅让你把水送过去。”</p>
“我先去后面。”</p>
他的声音很哑。</p>
与邵小满描述的一样。</p>
许知微没有拆穿，只平静地问：“你的右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p>
男人猛地回头。</p>
下一秒，他扔下水桶，拔腿便跑。</p>
“站住！”</p>
守在后门的战士立即扑上去。</p>
男人撞开一人，翻过低矮围墙。落地时，他右腿明显一软，速度顿时慢了下来。</p>
裴砚舟从侧面追上，一脚踢在他的膝弯。</p>
男人重重摔倒，仍拼命将右手伸进怀里。</p>
裴砚舟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压在背后。</p>
一把沾着汽油味的火柴掉进泥里。</p>
手套被扯下来后，男人右手果然只有四根手指。</p>
“叫什么名字？”裴砚舟冷声问。</p>
男人趴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肯开口。</p>
一名修理所工人追过来，看清他的脸后愣住了。</p>
“洪志远？”</p>
“你不是半年前就调去废品收购站了吗？”</p>
洪志远曾是修理所库房保管员，右手小指在一次维修事故中被机器轧断，右腿也留下旧伤。</p>
半年前，他主动申请调离。</p>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今晚重新出现。</p>
火势很快得到控制。</p>
档案室烧毁了两排木柜，最里面的报废车辆资料却被及时抢救出来。</p>
现场检查后发现，起火点不止一处。</p>
洪志远先在旧账柜里倒了汽油，又点燃窗边的废纸，目的就是让火迅速蔓延。</p>
“他想烧的不是领用单。”</p>
许知微翻看被抢救出的资料。</p>
“是这些车辆的报废记录。”</p>
七辆被重复领取柴油和轮胎的汽车，都出现在同一本报废登记册里。</p>
登记册最后一页，记录着车辆被送往废品收购站的时间。</p>
接收人正是洪志远。</p>
裴砚舟将人带进修理所值班室。</p>
洪志远坐在椅子上，始终低着头。</p>
“蓝色单据在哪里？”他突然问。</p>
裴砚舟没有回答。</p>
洪志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p>
“邵国梁把单据交给你们了？”</p>
“你很在意那张单据。”</p>
许知微坐在他对面。</p>
“因为上面的血指印能证明你去过邵家。”</p>
“我没杀人。”</p>
“林建民还活着。”</p>
听到这句话，洪志远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p>
这说明他纵火、伤人，却没有真正做好杀人的准备。</p>
“你也没想烧死邵国梁。”许知微继续道。</p>
“菜窖的机关看着危险，但火柴距离磷面太远，就算木门完全打开，也未必能点燃。”</p>
“你只是想吓住发现他们的人，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p>
洪志远抬起头。</p>
“你想说什么？”</p>
“你不是这件事的主谋。”</p>
许知微看着他。</p>
“报废车辆重复领用物资，持续了半年。凭你一个已经调走的保管员，拿不到修理所公章，也无法每月伪造邵国梁的签名。”</p>
“你负责处理报废车辆，另一个人负责开领用单。”</p>
“他是谁？”</p>
洪志远脸色变了。</p>
“没有别人。”</p>
“你闯进邵家后，第一句话是问东西在哪里，而不是直接搜身。”</p>
“说明有人告诉你，林建民查到了证据。”</p>
许知微语气不急不缓。</p>
“那个人就在修理所。”</p>
“他知道林建民看过哪些档案，也知道今晚林建民会去找邵国梁。”</p>
洪志远握紧拳头。</p>
“我不知道。”</p>
“你知道。”</p>
“你放火不是为了毁掉自己的罪证。”</p>
许知微将一张烧焦的值班表放到桌上。</p>
“你想烧掉的是他留下的痕迹。”</p>
值班表上，今晚负责档案室巡查的人名已经被火烧掉大半。</p>
只剩一个“周”字。</p>
裴砚舟立刻让人核对值班名单。</p>
值班员很快赶来，神色慌张。</p>
“今晚本来该周副主任值班。”</p>
“可他说家里有事，临时让我替他。”</p>
“周副主任现在在哪？”</p>
“刚才还在院里指挥救火。”</p>
众人立即出去找人。</p>
院中却已经没有周副主任的身影。</p>
后墙下只留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串库房钥匙和半本被撕毁的印章使用记录。</p>
最后一次盖章的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前。</p>
领取物品仍是柴油和轮胎。</p>
车辆编号，却属于运输连一辆正在正常使用的军车。</p>
许知微看着那串新鲜车辙。</p>
“他没有逃出驻地。”</p>
“下一批物资还没运走。”</p>
“周副主任现在要去的地方，是车上填写的交货地点。”</p>
印章记录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p>
老砖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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