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二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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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枪声？”</p>
许知微没有立刻顺着周远的话往下猜。</p>
周远站在办公室里，脸色有些发白。</p>
“我不知道。”</p>
“上午你让我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想一遍，我下午训练的时候突然记起来了。”</p>
“我开枪以后，大概隔了两三秒。”</p>
“后面又响了一声。”</p>
许知微指了指椅子。</p>
“坐下。”</p>
“先别急着给它定性。”</p>
周远坐下，双手压在膝盖上。</p>
“当时是夜间训练，风大不大？”</p>
“大。”</p>
“周围还有别的训练组吗？”</p>
“有。”</p>
“距离多远？”</p>
“最近的应该有两三百米。”</p>
“有没有信号弹、爆破训练或者其他能发出类似声音的项目？”</p>
周远愣住。</p>
“我没注意。”</p>
这就是问题。</p>
人在高度紧张时，记忆并不是完整录像。</p>
尤其那天周远刚刚因为误抬枪受到惊吓，注意力几乎全放在陈大勇身上。</p>
后面那一声到底是什么，他当时根本没有确认。</p>
现在因为反复回想，才把这个声音重新翻了出来。</p>
“先去找训练记录。”</p>
许知微站起身。</p>
“我陪你查清楚。”</p>
周远一怔。</p>
“许顾问，你真觉得有第二个人开枪？”</p>
“我觉得靠猜没用。”</p>
“有就查出来，没有也得让你知道自己听见的到底是什么。”</p>
半小时后，裴砚舟也到了训练科。</p>
听完事情经过，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有人隐瞒。</p>
而是把那晚三连所在区域的训练安排全部调出来。</p>
方政委也跟着过来。</p>
“那天晚上不止三连。”</p>
他翻着记录。</p>
“二营有夜间通信训练，工兵连在南侧做灯光信号训练。”</p>
周远问：“有实弹射击吗？”</p>
“没有。”</p>
“全部是空包弹和训练器材。”</p>
周远脸上的紧张没有减轻。</p>
“可我真听见了。”</p>
裴砚舟看向他。</p>
“没人说你没听见。”</p>
“先查。”</p>
三连当晚的枪械登记很快核对完。</p>
空包弹数量完全对应。</p>
周远那一发也有单独记录。</p>
没有第二把枪少弹。</p>
“不是三连。”裴砚舟道。</p>
周远反而更不安了。</p>
“那声音从哪来的？”</p>
这时，负责训练场管理的老班长忽然想起一件事。</p>
“等等。”</p>
“那晚是不是九点多的时候，南滩那边有一只照明弹没打起来？”</p>
训练科的人翻了翻登记。</p>
很快找到一页。</p>
九点十七分。</p>
工兵连夜间信号训练中，一具老式发射筒出现卡滞。</p>
第二次点火成功。</p>
发射时声音较大。</p>
而周远误开枪的时间，是九点十六分左右。</p>
前后只差不到一分钟。</p>
周远盯着记录。</p>
“可我记得那声音就在身后。”</p>
裴砚舟问：“南滩在哪？”</p>
老班长朝地图上一指。</p>
正是三连训练区域的斜后方。</p>
海边开阔，又有风。</p>
声音传过来，方向本来就容易判断失误。</p>
答案出来了。</p>
所谓第二声枪响，根本不是有人违规开枪。</p>
而是一具信号发射筒。</p>
周远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p>
最后竟然笑了一下。</p>
“就这？”</p>
许知微看他。</p>
“失望了？”</p>
“不是。”</p>
周远抓了抓头。</p>
“我这半天脑子里想了八百种可能。”</p>
“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也跟我一样开了枪，只是没被发现。”</p>
“所以人一旦开始害怕，就很容易把不确定的东西补成最坏的答案。”</p>
许知微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来查。”</p>
“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先分清楚。”</p>
“哪部分是你亲眼看见的，哪部分是听见的，哪部分只是你后来的猜测。”</p>
周远认真点头。</p>
裴砚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p>
“明天恢复基础持枪训练。”</p>
周远下意识站直。</p>
“是！”</p>
“别急着加量。”</p>
“先把动作练稳。”</p>
“是！”</p>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p>
可许知微没有马上走。</p>
她重新看了一遍那晚的训练记录。</p>
“那天一共有几个人出现明显应激反应？”</p>
训练科的人愣了一下。</p>
“什么？”</p>
“除了周远，还有没有人训练结束以后异常？”</p>
三连指导员想了想。</p>
“有个新兵吐了。”</p>
“一个人在返营路上突然腿软。”</p>
“还有一个一直说没事，结果回去发烧。”</p>
许知微抬起头。</p>
“这些其实都应该记下来。”</p>
方政委听明白了。</p>
“你是想给训练后的情况也做个记录？”</p>
“不是当处分材料。”</p>
许知微解释。</p>
“只是让干部知道，谁在高强度训练或事故之后需要多观察两天。”</p>
“很多问题不是突然出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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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往往已经有迹象。”</p>
裴砚舟点头。</p>
“可以做。”</p>
方政委想了想，也拍板。</p>
“先从侦察营试。”</p>
“训练结束后，除了身体检查，再加一个简单的状态询问。”</p>
“不搞复杂。”</p>
“睡眠、情绪、食欲、有没有反复想起训练事故。”</p>
“有问题的人先谈，不等闹到医院再处理。”</p>
许知微笑了。</p>
“这才是我想要的。”</p>
第二天一早，侦察营第一次多了一张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表。</p>
最开始，战士们还觉得新鲜。</p>
赵春山拿起来念。</p>
“最近三天睡眠情况。”</p>
“有没有反复做梦。”</p>
“有没有莫名烦躁。”</p>
他念到最后一项，突然停住。</p>
“是否出现明显害怕、回避。”</p>
旁边有人起哄。</p>
“赵班长，填啊。”</p>
“你怕啥？”</p>
赵春山瞪过去。</p>
“我怕营长。”</p>
身后忽然传来裴砚舟的声音。</p>
“很好。”</p>
“这一项可以写真实情况。”</p>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p>
赵春山脸都绿了。</p>
许知微站在不远处，也忍不住笑。</p>
等大家散开，一个年纪很小的战士却悄悄留在最后。</p>
他手里攥着那张表，迟迟没交。</p>
“许顾问。”</p>
“怎么了？”</p>
年轻战士低声问：</p>
“如果一个人不是害怕训练。”</p>
“是害怕回家呢？”</p>
许知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p>
“为什么害怕回家？”</p>
战士低着头。</p>
“因为我爹来信说……”</p>
“我妹妹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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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枪声？”</p>
许知微没有立刻顺着周远的话往下猜。</p>
周远站在办公室里，脸色有些发白。</p>
“我不知道。”</p>
“上午你让我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想一遍，我下午训练的时候突然记起来了。”</p>
“我开枪以后，大概隔了两三秒。”</p>
“后面又响了一声。”</p>
许知微指了指椅子。</p>
“坐下。”</p>
“先别急着给它定性。”</p>
周远坐下，双手压在膝盖上。</p>
“当时是夜间训练，风大不大？”</p>
“大。”</p>
“周围还有别的训练组吗？”</p>
“有。”</p>
“距离多远？”</p>
“最近的应该有两三百米。”</p>
“有没有信号弹、爆破训练或者其他能发出类似声音的项目？”</p>
周远愣住。</p>
“我没注意。”</p>
这就是问题。</p>
人在高度紧张时，记忆并不是完整录像。</p>
尤其那天周远刚刚因为误抬枪受到惊吓，注意力几乎全放在陈大勇身上。</p>
后面那一声到底是什么，他当时根本没有确认。</p>
现在因为反复回想，才把这个声音重新翻了出来。</p>
“先去找训练记录。”</p>
许知微站起身。</p>
“我陪你查清楚。”</p>
周远一怔。</p>
“许顾问，你真觉得有第二个人开枪？”</p>
“我觉得靠猜没用。”</p>
“有就查出来，没有也得让你知道自己听见的到底是什么。”</p>
半小时后，裴砚舟也到了训练科。</p>
听完事情经过，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有人隐瞒。</p>
而是把那晚三连所在区域的训练安排全部调出来。</p>
方政委也跟着过来。</p>
“那天晚上不止三连。”</p>
他翻着记录。</p>
“二营有夜间通信训练，工兵连在南侧做灯光信号训练。”</p>
周远问：“有实弹射击吗？”</p>
“没有。”</p>
“全部是空包弹和训练器材。”</p>
周远脸上的紧张没有减轻。</p>
“可我真听见了。”</p>
裴砚舟看向他。</p>
“没人说你没听见。”</p>
“先查。”</p>
三连当晚的枪械登记很快核对完。</p>
空包弹数量完全对应。</p>
周远那一发也有单独记录。</p>
没有第二把枪少弹。</p>
“不是三连。”裴砚舟道。</p>
周远反而更不安了。</p>
“那声音从哪来的？”</p>
这时，负责训练场管理的老班长忽然想起一件事。</p>
“等等。”</p>
“那晚是不是九点多的时候，南滩那边有一只照明弹没打起来？”</p>
训练科的人翻了翻登记。</p>
很快找到一页。</p>
九点十七分。</p>
工兵连夜间信号训练中，一具老式发射筒出现卡滞。</p>
第二次点火成功。</p>
发射时声音较大。</p>
而周远误开枪的时间，是九点十六分左右。</p>
前后只差不到一分钟。</p>
周远盯着记录。</p>
“可我记得那声音就在身后。”</p>
裴砚舟问：“南滩在哪？”</p>
老班长朝地图上一指。</p>
正是三连训练区域的斜后方。</p>
海边开阔，又有风。</p>
声音传过来，方向本来就容易判断失误。</p>
答案出来了。</p>
所谓第二声枪响，根本不是有人违规开枪。</p>
而是一具信号发射筒。</p>
周远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p>
最后竟然笑了一下。</p>
“就这？”</p>
许知微看他。</p>
“失望了？”</p>
“不是。”</p>
周远抓了抓头。</p>
“我这半天脑子里想了八百种可能。”</p>
“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也跟我一样开了枪，只是没被发现。”</p>
“所以人一旦开始害怕，就很容易把不确定的东西补成最坏的答案。”</p>
许知微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来查。”</p>
“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先分清楚。”</p>
“哪部分是你亲眼看见的，哪部分是听见的，哪部分只是你后来的猜测。”</p>
周远认真点头。</p>
裴砚舟在旁边看了他一眼。</p>
“明天恢复基础持枪训练。”</p>
周远下意识站直。</p>
“是！”</p>
“别急着加量。”</p>
“先把动作练稳。”</p>
“是！”</p>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p>
可许知微没有马上走。</p>
她重新看了一遍那晚的训练记录。</p>
“那天一共有几个人出现明显应激反应？”</p>
训练科的人愣了一下。</p>
“什么？”</p>
“除了周远，还有没有人训练结束以后异常？”</p>
三连指导员想了想。</p>
“有个新兵吐了。”</p>
“一个人在返营路上突然腿软。”</p>
“还有一个一直说没事，结果回去发烧。”</p>
许知微抬起头。</p>
“这些其实都应该记下来。”</p>
方政委听明白了。</p>
“你是想给训练后的情况也做个记录？”</p>
“不是当处分材料。”</p>
许知微解释。</p>
“只是让干部知道，谁在高强度训练或事故之后需要多观察两天。”</p>
“很多问题不是突然出现的。”</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前面往往已经有迹象。”</p>
裴砚舟点头。</p>
“可以做。”</p>
方政委想了想，也拍板。</p>
“先从侦察营试。”</p>
“训练结束后，除了身体检查，再加一个简单的状态询问。”</p>
“不搞复杂。”</p>
“睡眠、情绪、食欲、有没有反复想起训练事故。”</p>
“有问题的人先谈，不等闹到医院再处理。”</p>
许知微笑了。</p>
“这才是我想要的。”</p>
第二天一早，侦察营第一次多了一张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表。</p>
最开始，战士们还觉得新鲜。</p>
赵春山拿起来念。</p>
“最近三天睡眠情况。”</p>
“有没有反复做梦。”</p>
“有没有莫名烦躁。”</p>
他念到最后一项，突然停住。</p>
“是否出现明显害怕、回避。”</p>
旁边有人起哄。</p>
“赵班长，填啊。”</p>
“你怕啥？”</p>
赵春山瞪过去。</p>
“我怕营长。”</p>
身后忽然传来裴砚舟的声音。</p>
“很好。”</p>
“这一项可以写真实情况。”</p>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p>
赵春山脸都绿了。</p>
许知微站在不远处，也忍不住笑。</p>
等大家散开，一个年纪很小的战士却悄悄留在最后。</p>
他手里攥着那张表，迟迟没交。</p>
“许顾问。”</p>
“怎么了？”</p>
年轻战士低声问：</p>
“如果一个人不是害怕训练。”</p>
“是害怕回家呢？”</p>
许知微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p>
“为什么害怕回家？”</p>
战士低着头。</p>
“因为我爹来信说……”</p>
“我妹妹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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