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梦里，他朝战友开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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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的字写得很重。</p>
最后一个“着”字，甚至把纸划破了一点。</p>
许知微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判断。</p>
裴砚舟洗完碗回来，看见她还坐在桌边。</p>
“怎么了？”</p>
许知微把纸条递给他。</p>
裴砚舟看完，眉头微皱。</p>
“三连？”</p>
“嗯。”</p>
“知道是谁吗？”</p>
“不知道。”</p>
许知微把纸条收回来。</p>
“而且他既然没署名，就说明暂时不想让人知道。”</p>
裴砚舟点头。</p>
没有追问。</p>
“需要我查吗？”</p>
“先不用。”</p>
三连刚参加完海训，人员不少。</p>
真要挨个查，反而会让写纸条的人更紧张。</p>
许知微想了想。</p>
“明天我统一回答这些问题。”</p>
“如果他愿意，会自己来找我。”</p>
第二天上午。</p>
侦察营训练场旁的小教室里，又坐了二十多人。</p>
这次不是强制参加。</p>
都是昨天听完课后主动来的。</p>
许知微没有念纸条上的原话。</p>
只挑了几个有代表性的问题。</p>
“有人问，为什么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晚上还是会梦到。”</p>
“也有人问，梦里的自己做了很可怕的事，是不是说明心里真的想这么做。”</p>
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战士手指明显动了一下。</p>
许知微注意到了，却没有看他。</p>
“答案是不一定。”</p>
“梦不是命令，也不是一个人真实想法的证明。”</p>
“特别是在经历过危险之后，白天压着没想完的东西，晚上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出现。”</p>
有人举手。</p>
“许顾问，要是梦里真把人杀了呢？”</p>
“醒来以后会难受吗？”</p>
“肯定难受啊。”</p>
“那至少说明，你并不希望那件事发生。”</p>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p>
后排那个年轻战士却一直没有笑。</p>
课程结束，人陆续离开。</p>
许知微整理纸张时，门口还有一个人没走。</p>
二十三四岁。</p>
个子不算高，晒得很黑。</p>
军装袖口洗得发白。</p>
“许顾问。”</p>
“嗯。”</p>
“我想问个事。”</p>
“坐。”</p>
年轻战士走进来，却没有坐。</p>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p>
确认没人，才低声道：“昨天那张纸，是我写的。”</p>
许知微神色没有变化。</p>
“叫什么？”</p>
“周远。”</p>
“三连二班。”</p>
“梦多久了？”</p>
“七八天。”</p>
“每天？”</p>
“差不多。”</p>
周远说完，喉结动了动。</p>
“我不敢睡。”</p>
许知微给他倒了杯水。</p>
“梦里那个战友是谁？”</p>
“陈大勇。”</p>
“他现在怎么样？”</p>
“好好的。”</p>
周远苦笑。</p>
“昨天还跟我一个锅里吃饭。”</p>
“所以你觉得更奇怪？”</p>
“嗯。”</p>
许知微示意他继续。</p>
周远沉默很久，才说起海训最后一天的事。</p>
那天他们进行夜间滩涂搜索。</p>
能见度很低。</p>
陈大勇负责前方探路。</p>
训练用枪里装的是空包弹。</p>
按照要求，发现目标后先识别，再做动作。</p>
可途中突然有一块礁石从坡上滚下来。</p>
声音很大。</p>
周远受惊后下意识抬枪。</p>
枪响了。</p>
空包弹。</p>
没有打伤任何人。</p>
可枪口正对着陈大勇的方向。</p>
“他当时离我不到十米。”</p>
周远声音发紧。</p>
“要是那不是空包弹呢？”</p>
“要是真的上战场呢？”</p>
“我会不会已经把自己人打死了？”</p>
从那天开始，他反复做同一个梦。</p>
梦里不是空包弹。</p>
陈大勇倒在他面前。</p>
胸口全是血。</p>
“我知道没发生。”</p>
“可我一闭眼就看见。”</p>
“训练的时候，现在只要有人在我前面，我就不敢抬枪。”</p>
许知微问：“事后有没有复盘？”</p>
“有。”</p>
“教官怎么评价？”</p>
“说我是受惊后的本能动作，违反了识别目标的要求。”</p>
“处分了吗？”</p>
“没有。”</p>
“陈大勇怎么说？”</p>
周远沉默。</p>
“他说我想太多。”</p>
“还说要真打中他，他早揍我了。”</p>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扯了一下嘴角。</p>
可笑意很快又没了。</p>
“许顾问。”</p>
“我是不是不适合拿枪？”</p>
“你现在害怕的，是枪吗？”</p>
周远愣住。</p>
“不是。”</p>
“那你怕什么？”</p>
“怕下一次真出事。”</p>
“所以你不是不想拿枪。”</p>
许知微看着他。</p>
“你是害怕自己控制不好。”</p>
这正是问题所在。</p>
一次失误没有造成实际伤害。</p>
可周远不断把最坏的结果补进记忆里。</p>
时间一长，假的结果反而比真的更清楚。</p>
“现在闭上眼。”</p>
周远下意识紧张。</p>
“在这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对。”</p>
他犹豫几秒，还是照做。</p>
“先想那天晚上。”</p>
周远呼吸开始变快。</p>
“听见石头滚下来以后，你做了什么？”</p>
“抬枪。”</p>
“然后呢？”</p>
“枪响了。”</p>
“陈大勇倒下了吗？”</p>
周远没有回答。</p>
“我问的是现实。”</p>
“没有。”</p>
“再说一遍。”</p>
“没有。”</p>
“他站着。”</p>
“对。”</p>
许知微声音平稳。</p>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p>
“他回头骂我。”</p>
“骂什么？”</p>
周远脸上居然有了点表情。</p>
“他说，周远你瞎啊，老子这么大个人看不见？”</p>
“后来呢？”</p>
“教官让我们停训。”</p>
“然后？”</p>
“检查枪械，复盘。”</p>
许知微点头。</p>
“以后那个梦再出现，不要停在枪响那一刻。”</p>
“把后面的真实过程接回去。”</p>
“提醒自己，陈大勇没中枪。”</p>
周远慢慢睁开眼。</p>
“就这么简单？”</p>
“先做。”</p>
“另外，暂时不要回避持枪训练。”</p>
“但可以从低压力的基础动作重新开始。”</p>
“先静态，再有人配合。”</p>
“让身体重新确认一件事。”</p>
“什么？”</p>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p>
周远沉默了很久。</p>
最后点头。</p>
“我试试。”</p>
人走到门口，又回头。</p>
“许顾问。”</p>
“这事别跟陈大勇说。”</p>
门外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p>
“什么事别跟我说？”</p>
周远整个人僵住。</p>
陈大勇抱着帽子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p>
“你怎么在这儿？”</p>
“班长让我来喊你吃饭。”</p>
他看看周远，又看看许知微。</p>
“你俩说我坏话了？”</p>
周远耳根一下红了。</p>
“滚。”</p>
陈大勇乐了。</p>
“看来真说了。”</p>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p>
走廊里很快传来陈大勇的声音。</p>
“你脸怎么这么黑？”</p>
“我本来就黑。”</p>
“不是，我说你脸色。”</p>
“闭嘴。”</p>
许知微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一下。</p>
可下午训练结束后，周远又来了。</p>
这一次，他脸色比上午更难看。</p>
“许顾问。”</p>
“我刚才想起一件事。”</p>
“那天开枪以后，我听见身后也有一声枪响。”</p>
许知微抬眼。</p>
周远咽了口唾沫。</p>
“可复盘记录里，只有我一个人违规开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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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的字写得很重。</p>
最后一个“着”字，甚至把纸划破了一点。</p>
许知微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判断。</p>
裴砚舟洗完碗回来，看见她还坐在桌边。</p>
“怎么了？”</p>
许知微把纸条递给他。</p>
裴砚舟看完，眉头微皱。</p>
“三连？”</p>
“嗯。”</p>
“知道是谁吗？”</p>
“不知道。”</p>
许知微把纸条收回来。</p>
“而且他既然没署名，就说明暂时不想让人知道。”</p>
裴砚舟点头。</p>
没有追问。</p>
“需要我查吗？”</p>
“先不用。”</p>
三连刚参加完海训，人员不少。</p>
真要挨个查，反而会让写纸条的人更紧张。</p>
许知微想了想。</p>
“明天我统一回答这些问题。”</p>
“如果他愿意，会自己来找我。”</p>
第二天上午。</p>
侦察营训练场旁的小教室里，又坐了二十多人。</p>
这次不是强制参加。</p>
都是昨天听完课后主动来的。</p>
许知微没有念纸条上的原话。</p>
只挑了几个有代表性的问题。</p>
“有人问，为什么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晚上还是会梦到。”</p>
“也有人问，梦里的自己做了很可怕的事，是不是说明心里真的想这么做。”</p>
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战士手指明显动了一下。</p>
许知微注意到了，却没有看他。</p>
“答案是不一定。”</p>
“梦不是命令，也不是一个人真实想法的证明。”</p>
“特别是在经历过危险之后，白天压着没想完的东西，晚上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出现。”</p>
有人举手。</p>
“许顾问，要是梦里真把人杀了呢？”</p>
“醒来以后会难受吗？”</p>
“肯定难受啊。”</p>
“那至少说明，你并不希望那件事发生。”</p>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p>
后排那个年轻战士却一直没有笑。</p>
课程结束，人陆续离开。</p>
许知微整理纸张时，门口还有一个人没走。</p>
二十三四岁。</p>
个子不算高，晒得很黑。</p>
军装袖口洗得发白。</p>
“许顾问。”</p>
“嗯。”</p>
“我想问个事。”</p>
“坐。”</p>
年轻战士走进来，却没有坐。</p>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p>
确认没人，才低声道：“昨天那张纸，是我写的。”</p>
许知微神色没有变化。</p>
“叫什么？”</p>
“周远。”</p>
“三连二班。”</p>
“梦多久了？”</p>
“七八天。”</p>
“每天？”</p>
“差不多。”</p>
周远说完，喉结动了动。</p>
“我不敢睡。”</p>
许知微给他倒了杯水。</p>
“梦里那个战友是谁？”</p>
“陈大勇。”</p>
“他现在怎么样？”</p>
“好好的。”</p>
周远苦笑。</p>
“昨天还跟我一个锅里吃饭。”</p>
“所以你觉得更奇怪？”</p>
“嗯。”</p>
许知微示意他继续。</p>
周远沉默很久，才说起海训最后一天的事。</p>
那天他们进行夜间滩涂搜索。</p>
能见度很低。</p>
陈大勇负责前方探路。</p>
训练用枪里装的是空包弹。</p>
按照要求，发现目标后先识别，再做动作。</p>
可途中突然有一块礁石从坡上滚下来。</p>
声音很大。</p>
周远受惊后下意识抬枪。</p>
枪响了。</p>
空包弹。</p>
没有打伤任何人。</p>
可枪口正对着陈大勇的方向。</p>
“他当时离我不到十米。”</p>
周远声音发紧。</p>
“要是那不是空包弹呢？”</p>
“要是真的上战场呢？”</p>
“我会不会已经把自己人打死了？”</p>
从那天开始，他反复做同一个梦。</p>
梦里不是空包弹。</p>
陈大勇倒在他面前。</p>
胸口全是血。</p>
“我知道没发生。”</p>
“可我一闭眼就看见。”</p>
“训练的时候，现在只要有人在我前面，我就不敢抬枪。”</p>
许知微问：“事后有没有复盘？”</p>
“有。”</p>
“教官怎么评价？”</p>
“说我是受惊后的本能动作，违反了识别目标的要求。”</p>
“处分了吗？”</p>
“没有。”</p>
“陈大勇怎么说？”</p>
周远沉默。</p>
“他说我想太多。”</p>
“还说要真打中他，他早揍我了。”</p>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扯了一下嘴角。</p>
可笑意很快又没了。</p>
“许顾问。”</p>
“我是不是不适合拿枪？”</p>
“你现在害怕的，是枪吗？”</p>
周远愣住。</p>
“不是。”</p>
“那你怕什么？”</p>
“怕下一次真出事。”</p>
“所以你不是不想拿枪。”</p>
许知微看着他。</p>
“你是害怕自己控制不好。”</p>
这正是问题所在。</p>
一次失误没有造成实际伤害。</p>
可周远不断把最坏的结果补进记忆里。</p>
时间一长，假的结果反而比真的更清楚。</p>
“现在闭上眼。”</p>
周远下意识紧张。</p>
“在这儿？”</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对。”</p>
他犹豫几秒，还是照做。</p>
“先想那天晚上。”</p>
周远呼吸开始变快。</p>
“听见石头滚下来以后，你做了什么？”</p>
“抬枪。”</p>
“然后呢？”</p>
“枪响了。”</p>
“陈大勇倒下了吗？”</p>
周远没有回答。</p>
“我问的是现实。”</p>
“没有。”</p>
“再说一遍。”</p>
“没有。”</p>
“他站着。”</p>
“对。”</p>
许知微声音平稳。</p>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p>
“他回头骂我。”</p>
“骂什么？”</p>
周远脸上居然有了点表情。</p>
“他说，周远你瞎啊，老子这么大个人看不见？”</p>
“后来呢？”</p>
“教官让我们停训。”</p>
“然后？”</p>
“检查枪械，复盘。”</p>
许知微点头。</p>
“以后那个梦再出现，不要停在枪响那一刻。”</p>
“把后面的真实过程接回去。”</p>
“提醒自己，陈大勇没中枪。”</p>
周远慢慢睁开眼。</p>
“就这么简单？”</p>
“先做。”</p>
“另外，暂时不要回避持枪训练。”</p>
“但可以从低压力的基础动作重新开始。”</p>
“先静态，再有人配合。”</p>
“让身体重新确认一件事。”</p>
“什么？”</p>
“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动作。”</p>
周远沉默了很久。</p>
最后点头。</p>
“我试试。”</p>
人走到门口，又回头。</p>
“许顾问。”</p>
“这事别跟陈大勇说。”</p>
门外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p>
“什么事别跟我说？”</p>
周远整个人僵住。</p>
陈大勇抱着帽子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p>
“你怎么在这儿？”</p>
“班长让我来喊你吃饭。”</p>
他看看周远，又看看许知微。</p>
“你俩说我坏话了？”</p>
周远耳根一下红了。</p>
“滚。”</p>
陈大勇乐了。</p>
“看来真说了。”</p>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p>
走廊里很快传来陈大勇的声音。</p>
“你脸怎么这么黑？”</p>
“我本来就黑。”</p>
“不是，我说你脸色。”</p>
“闭嘴。”</p>
许知微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一下。</p>
可下午训练结束后，周远又来了。</p>
这一次，他脸色比上午更难看。</p>
“许顾问。”</p>
“我刚才想起一件事。”</p>
“那天开枪以后，我听见身后也有一声枪响。”</p>
许知微抬眼。</p>
周远咽了口唾沫。</p>
“可复盘记录里，只有我一个人违规开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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