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许顾问第一堂课，营长也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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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侦察营大礼堂里坐满了人。</p>
前排是各连干部，后面是班长和刚结束海训的战士。</p>
裴砚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p>
脸色很平静。</p>
如果忽略他旁边赵春山憋笑憋得不断低头的话。</p>
“营长。”</p>
赵春山压低声音。</p>
“真没想到你也有坐下面听嫂子上课的一天。”</p>
裴砚舟看他一眼。</p>
“你很闲？”</p>
“没有。”</p>
“那就闭嘴。”</p>
赵春山老实了两秒，又忍不住问：“嫂子一会儿要是点你回答问题，你答不答？”</p>
“赵春山。”</p>
“到！”</p>
“明天负重加五公里。”</p>
赵春山：“……”</p>
坐在后面的高文斌听见，嘴角差点咧到耳根。</p>
他昨天还因为砸窗户被全营知道而觉得丢人，现在忽然觉得有人陪着一起丢，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p>
下午两点。</p>
许知微准时走进礼堂。</p>
她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p>
手里拿着几张纸。</p>
礼堂里原本还有些说话声。</p>
看见她进来，很快安静下来。</p>
方政委坐在侧面，笑着开口。</p>
“今天不是政治学习，也不点名批评谁。”</p>
“大家别紧张。”</p>
后排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政委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有人被点名。”</p>
整个礼堂顿时笑了。</p>
方政委也不恼。</p>
“今天点名的不是我。”</p>
“是许顾问。”</p>
笑声更大了。</p>
许知微站在前面，也笑了一下。</p>
“放心。”</p>
“今天不点名。”</p>
“我只问一个问题。”</p>
她看向台下。</p>
“海训回来以后，晚上睡得比以前差的人，举手。”</p>
礼堂瞬间安静。</p>
没人动。</p>
赵春山坐得笔直。</p>
高文斌低头研究自己的鞋。</p>
后排一群战士眼神四处乱飘。</p>
就是没人举手。</p>
许知微一点也不意外。</p>
“那换个问法。”</p>
“最近半夜听见一点动静，就会突然醒的人？”</p>
还是没人。</p>
“做过海训相关的梦？”</p>
一片沉默。</p>
“回家以后脾气变大？”</p>
依旧没人。</p>
许知微点点头。</p>
“很好。”</p>
“看来何文山、高文斌，还有医院里那几个战士，全是特例。”</p>
后排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p>
高文斌脸一下黑了。</p>
“嫂子。”</p>
“不是说不点名吗？”</p>
“我没让你站起来。”</p>
“……”</p>
礼堂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p>
气氛一下松了。</p>
许知微这才继续。</p>
“再问一次。”</p>
“海训回来以后，有过睡不好、做噩梦、突然惊醒或者情绪烦躁的人，举手。”</p>
这一次，后排终于有人慢慢抬起手。</p>
一个。</p>
两个。</p>
五个。</p>
很快便有二十多只手举起来。</p>
有人看到身边战友也举了，自己才跟着抬手。</p>
到最后，整个礼堂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承认出现过类似情况。</p>
连前排都有几个干部举了手。</p>
许知微看向裴砚舟。</p>
“裴营长呢？”</p>
全场目光瞬间落到第一排。</p>
赵春山肩膀都开始抖了。</p>
裴砚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p>
礼堂静了一秒。</p>
然后彻底炸了。</p>
“营长也睡不好？”</p>
“谁昨天说只有新兵才做噩梦？”</p>
“完了，营长都举手，我突然觉得自己正常多了。”</p>
裴砚舟回头。</p>
后排瞬间安静。</p>
一个个坐得比标杆还直。</p>
许知微却问：“什么情况？”</p>
裴砚舟看着她。</p>
“任务结束以后，有时候会醒。”</p>
“频繁吗？”</p>
“不频繁。”</p>
“影响白天工作吗？”</p>
“不影响。”</p>
“那暂时不需要特别处理。”</p>
许知微转向其他人。</p>
“看见了吗？”</p>
“出现这些反应，不代表谁胆子小，也不代表意志有问题。”</p>
“人在遇到危险时，身体会自动进入警戒状态。”</p>
“危险结束以后，这种状态不一定马上消失。”</p>
有人问：“许顾问，那多久算正常？”</p>
“没有完全统一的时间。”</p>
许知微道：“如果只是短时间睡不好，白天吃饭、训练、工作都正常，可以先观察。”</p>
“但如果持续很久，已经影响训练和生活，或者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事故，开始回避某些地方，就应该主动找人聊。”</p>
后排一个年轻战士举手。</p>
“许顾问，找你聊了会不会记进档案？”</p>
这个问题一出来，很多人都看了过来。</p>
显然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事。</p>
许知微摇头。</p>
“正常心理疏导不是处分。”</p>
“更不是谁来找我一次，就给谁扣一个有病的帽子。”</p>
“除非涉及本人或者他人安全，需要医院和部队共同干预。”</p>
“其他谈话，我会尽量保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有人又问：“那要是被战友知道，会不会笑话？”</p>
“你们会笑话腿受伤的人去包扎吗？”</p>
“不会。”</p>
“会笑话发烧的人吃药吗？”</p>
“不会。”</p>
“那为什么睡不好、心里难受，就必须自己扛？”</p>
台下安静下来。</p>
这句话显然比前面的解释更直白。</p>
高文斌第一个开口。</p>
“我砸窗户那事，现在全营都知道了。”</p>
后面立刻有人笑。</p>
“高副连长，窗户钱赔了吗？”</p>
“滚。”</p>
高文斌自己也笑了。</p>
“反正我先说。”</p>
“我前几天确实天天做梦。”</p>
“现在按嫂子说的，把那天救人的过程从头写到尾。”</p>
“昨天晚上没砸东西。”</p>
赵春山接话：“嫂子，他意思是医院得感谢你。”</p>
“再砸下去，家属院玻璃不够用了。”</p>
全场大笑。</p>
高文斌抬脚就想踹他。</p>
方政委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变得认真。</p>
许知微没有用什么高深的词。</p>
也没有把这些战士当成病人。</p>
只是告诉他们，遇到事情以后害怕、难受、睡不好，并不可耻。</p>
这恰恰是最重要的一步。</p>
课快结束时，许知微在讲台旁放了一个纸箱。</p>
“有不想当面问的问题，可以写下来。”</p>
“明天我会统一整理。”</p>
下课以后，纸箱很快被塞进十几张纸条。</p>
赵春山最后一个走过去。</p>
刚准备偷看，被裴砚舟从后面按住肩膀。</p>
“干什么？”</p>
“我就看看有没有人写我。”</p>
“你怎么知道有人会写你？”</p>
赵春山想了想。</p>
“营长，你这个问题很危险。”</p>
裴砚舟：“……”</p>
许知微忍着笑，把纸箱抱走。</p>
晚上回到家，她一张张整理。</p>
大多是睡眠、紧张和训练压力。</p>
直到翻到最下面一张纸。</p>
上面只写了两行字。</p>
“许顾问。”</p>
“我最近总梦见自己朝战友开枪。”</p>
“可那个人明明还活着。”</p>
许知微看着纸条，停了几秒。</p>
右下角没有名字。</p>
只有一个小小的标记。</p>
三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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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侦察营大礼堂里坐满了人。</p>
前排是各连干部，后面是班长和刚结束海训的战士。</p>
裴砚舟坐在第一排正中间。</p>
脸色很平静。</p>
如果忽略他旁边赵春山憋笑憋得不断低头的话。</p>
“营长。”</p>
赵春山压低声音。</p>
“真没想到你也有坐下面听嫂子上课的一天。”</p>
裴砚舟看他一眼。</p>
“你很闲？”</p>
“没有。”</p>
“那就闭嘴。”</p>
赵春山老实了两秒，又忍不住问：“嫂子一会儿要是点你回答问题，你答不答？”</p>
“赵春山。”</p>
“到！”</p>
“明天负重加五公里。”</p>
赵春山：“……”</p>
坐在后面的高文斌听见，嘴角差点咧到耳根。</p>
他昨天还因为砸窗户被全营知道而觉得丢人，现在忽然觉得有人陪着一起丢，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p>
下午两点。</p>
许知微准时走进礼堂。</p>
她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p>
手里拿着几张纸。</p>
礼堂里原本还有些说话声。</p>
看见她进来，很快安静下来。</p>
方政委坐在侧面，笑着开口。</p>
“今天不是政治学习，也不点名批评谁。”</p>
“大家别紧张。”</p>
后排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政委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有人被点名。”</p>
整个礼堂顿时笑了。</p>
方政委也不恼。</p>
“今天点名的不是我。”</p>
“是许顾问。”</p>
笑声更大了。</p>
许知微站在前面，也笑了一下。</p>
“放心。”</p>
“今天不点名。”</p>
“我只问一个问题。”</p>
她看向台下。</p>
“海训回来以后，晚上睡得比以前差的人，举手。”</p>
礼堂瞬间安静。</p>
没人动。</p>
赵春山坐得笔直。</p>
高文斌低头研究自己的鞋。</p>
后排一群战士眼神四处乱飘。</p>
就是没人举手。</p>
许知微一点也不意外。</p>
“那换个问法。”</p>
“最近半夜听见一点动静，就会突然醒的人？”</p>
还是没人。</p>
“做过海训相关的梦？”</p>
一片沉默。</p>
“回家以后脾气变大？”</p>
依旧没人。</p>
许知微点点头。</p>
“很好。”</p>
“看来何文山、高文斌，还有医院里那几个战士，全是特例。”</p>
后排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p>
高文斌脸一下黑了。</p>
“嫂子。”</p>
“不是说不点名吗？”</p>
“我没让你站起来。”</p>
“……”</p>
礼堂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p>
气氛一下松了。</p>
许知微这才继续。</p>
“再问一次。”</p>
“海训回来以后，有过睡不好、做噩梦、突然惊醒或者情绪烦躁的人，举手。”</p>
这一次，后排终于有人慢慢抬起手。</p>
一个。</p>
两个。</p>
五个。</p>
很快便有二十多只手举起来。</p>
有人看到身边战友也举了，自己才跟着抬手。</p>
到最后，整个礼堂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承认出现过类似情况。</p>
连前排都有几个干部举了手。</p>
许知微看向裴砚舟。</p>
“裴营长呢？”</p>
全场目光瞬间落到第一排。</p>
赵春山肩膀都开始抖了。</p>
裴砚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p>
礼堂静了一秒。</p>
然后彻底炸了。</p>
“营长也睡不好？”</p>
“谁昨天说只有新兵才做噩梦？”</p>
“完了，营长都举手，我突然觉得自己正常多了。”</p>
裴砚舟回头。</p>
后排瞬间安静。</p>
一个个坐得比标杆还直。</p>
许知微却问：“什么情况？”</p>
裴砚舟看着她。</p>
“任务结束以后，有时候会醒。”</p>
“频繁吗？”</p>
“不频繁。”</p>
“影响白天工作吗？”</p>
“不影响。”</p>
“那暂时不需要特别处理。”</p>
许知微转向其他人。</p>
“看见了吗？”</p>
“出现这些反应，不代表谁胆子小，也不代表意志有问题。”</p>
“人在遇到危险时，身体会自动进入警戒状态。”</p>
“危险结束以后，这种状态不一定马上消失。”</p>
有人问：“许顾问，那多久算正常？”</p>
“没有完全统一的时间。”</p>
许知微道：“如果只是短时间睡不好，白天吃饭、训练、工作都正常，可以先观察。”</p>
“但如果持续很久，已经影响训练和生活，或者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事故，开始回避某些地方，就应该主动找人聊。”</p>
后排一个年轻战士举手。</p>
“许顾问，找你聊了会不会记进档案？”</p>
这个问题一出来，很多人都看了过来。</p>
显然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的事。</p>
许知微摇头。</p>
“正常心理疏导不是处分。”</p>
“更不是谁来找我一次，就给谁扣一个有病的帽子。”</p>
“除非涉及本人或者他人安全，需要医院和部队共同干预。”</p>
“其他谈话，我会尽量保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有人又问：“那要是被战友知道，会不会笑话？”</p>
“你们会笑话腿受伤的人去包扎吗？”</p>
“不会。”</p>
“会笑话发烧的人吃药吗？”</p>
“不会。”</p>
“那为什么睡不好、心里难受，就必须自己扛？”</p>
台下安静下来。</p>
这句话显然比前面的解释更直白。</p>
高文斌第一个开口。</p>
“我砸窗户那事，现在全营都知道了。”</p>
后面立刻有人笑。</p>
“高副连长，窗户钱赔了吗？”</p>
“滚。”</p>
高文斌自己也笑了。</p>
“反正我先说。”</p>
“我前几天确实天天做梦。”</p>
“现在按嫂子说的，把那天救人的过程从头写到尾。”</p>
“昨天晚上没砸东西。”</p>
赵春山接话：“嫂子，他意思是医院得感谢你。”</p>
“再砸下去，家属院玻璃不够用了。”</p>
全场大笑。</p>
高文斌抬脚就想踹他。</p>
方政委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变得认真。</p>
许知微没有用什么高深的词。</p>
也没有把这些战士当成病人。</p>
只是告诉他们，遇到事情以后害怕、难受、睡不好，并不可耻。</p>
这恰恰是最重要的一步。</p>
课快结束时，许知微在讲台旁放了一个纸箱。</p>
“有不想当面问的问题，可以写下来。”</p>
“明天我会统一整理。”</p>
下课以后，纸箱很快被塞进十几张纸条。</p>
赵春山最后一个走过去。</p>
刚准备偷看，被裴砚舟从后面按住肩膀。</p>
“干什么？”</p>
“我就看看有没有人写我。”</p>
“你怎么知道有人会写你？”</p>
赵春山想了想。</p>
“营长，你这个问题很危险。”</p>
裴砚舟：“……”</p>
许知微忍着笑，把纸箱抱走。</p>
晚上回到家，她一张张整理。</p>
大多是睡眠、紧张和训练压力。</p>
直到翻到最下面一张纸。</p>
上面只写了两行字。</p>
“许顾问。”</p>
“我最近总梦见自己朝战友开枪。”</p>
“可那个人明明还活着。”</p>
许知微看着纸条，停了几秒。</p>
右下角没有名字。</p>
只有一个小小的标记。</p>
三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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