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美人算什么？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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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p>
这一个时辰里，殿中没有旁人想象的旖旎，也没有玲珑先前害怕的压迫。</p>
只有茶香、暖炉、低声闲谈。</p>
玲珑渐渐不再绷着肩背，她发现朱厚照问话很直接，却并不轻慢。</p>
他听她说金陵风土，也听她说闺阁岁月。</p>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不是高坐云端的帝王，而是一个年岁相近、见识极深的少年。</p>
直到茶盏见底，朱厚照才放下杯子：“今晚便到这里。”</p>
玲珑一愣，她下意识抬头，眼中有惊讶，也有松了一口气后的茫然。</p>
朱厚照看明白了，却没有点破。</p>
母后刚叮嘱过要节制，何况眼前这个女子第一次离家入宫，满心忐忑，他也没必要急着做什么。</p>
朱厚照看向近侍：“传旨。”</p>
近侍立刻上前跪下：“奴婢在。”</p>
朱厚照道：“金陵秀女玲珑，性情温婉，知书识礼，着册封为珑美人。”</p>
“另赐居玲珑阁。”</p>
玲珑怔在原地，随即慌忙跪下：“臣妾谢皇上隆恩。”</p>
回到玲珑阁时，天色已经发白。</p>
宫道上的灯笼还没撤，冷风从红墙之间穿过，吹得她袖口微微发凉。</p>
她昨夜一整晚都在养心殿。</p>
可她自己最清楚，皇上只是与她喝茶闲谈，听她说金陵旧事，问她读过什么书，又赐了她一个美人的位分。</p>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p>
玲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既庆幸，又空落。</p>
她刚走到门前，守在廊下的女官夏侯婉儿便迎了上来。</p>
往日里，夏侯婉儿教规矩最严。</p>
站要站稳，跪要跪正，话要少，眼要低，连走路时裙摆摆动几寸，她都要挑出错来。</p>
玲珑这些日子见了她，心里总有几分发怵。</p>
可今日，夏侯婉儿却在她面前停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珑美人。”</p>
玲珑脚步一顿，连忙侧身：“夏侯女官不必如此。”</p>
夏侯婉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比往日缓了许多：“美人昨夜侍驾辛苦，屋里已备了热水和早膳。”</p>
玲珑脸上一热，她低声道：“不辛苦。”</p>
夏侯婉儿看着她那副神情，眉头微微一动：“皇上待美人可还温和？”</p>
玲珑点头：“皇上很好。”</p>
“那便好。”</p>
夏侯婉儿眼里多了几分欣慰，“美人初承圣恩，又得册封，日后在宫中也算有了根基。”</p>
玲珑听到“初承圣恩”四字，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道：“女官误会了。”</p>
夏侯婉儿一怔：“误会？”</p>
玲珑咬了咬唇，声音更低：“皇上昨夜只是同我喝茶说话，并未……并未让我侍寝。”</p>
廊下瞬间安静。</p>
夏侯婉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p>
玲珑垂下眼：“皇上只是与我闲谈，后来便册封我为美人，赐居玲珑阁。”</p>
“没有侍寝？”</p>
“没有。”</p>
夏侯婉儿盯着她看了许久，胸口起伏都重了些：“你糊涂啊！”</p>
这一声不算高，却压着说不出的痛意。</p>
玲珑被她吓了一跳：“女官……”</p>
夏侯婉儿往前一步，往日严厉的脸上竟有几分急色：“你可知被皇上翻牌，是后宫女子多少年盼不来的机缘？”</p>
“十八名秀女入宫，皇上第一个翻了你，这是天大的恩宠！”</p>
“你进了养心殿，见了天颜，又得皇上温言相待，本该趁机亲近，稳住圣心。”</p>
“可你竟就这么回来了？”</p>
玲珑脸色发白：“我……我不敢。”</p>
“不敢？”</p>
夏侯婉儿气得手都发抖，“后宫里最要命的，便是不敢！”</p>
“你以为皇上给你位分，便万事稳妥了？”</p>
“美人算什么？宫中美人多了去。”</p>
“今日皇上怜你温婉，给你一个名分。明日若有旁人更得圣心，皇上还会不会记得你？”</p>
玲珑怔住。</p>
夏侯婉儿一句比一句重：“后宫女子，靠的是什么？”</p>
“靠皇上的宠爱，靠子嗣，靠能在这深宫里站住脚。”</p>
“若能侍寝，若能诞下皇嗣，你便不是无根浮萍。”</p>
“到那时，太后会看重你，尚仪局不敢轻慢你，旁的妃嫔也不敢轻易欺你。”</p>
“可若你只得了一个空名分，日后皇上政务一忙，绿头牌再不翻你，你便只能在这玲珑阁里等。”</p>
“等一日，等一月，等一年。”</p>
“等到新人一批批进宫，等到你的名字被压在牌子底下，等到连递牌的人都不记得你。”</p>
玲珑的心像被人攥住，她昨夜还觉得皇上温和，觉得自己没有被强迫，是一件值得松气的事。</p>
可此刻听夏侯婉儿说完，她才猛然明白，那一夜不只是喝茶闲谈，那是她离皇上最近的一次机会。</p>
夏侯婉儿看着她懵懂的脸，眼底渐渐浮出疲惫，她低声道：“你还年轻，不懂这宫里的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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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女子，谁不是从年轻开始等？”</p>
“等皇上看一眼，等皇上召一回，等皇上记住自己的名字。”</p>
“可皇上是天下之主，身边永远不缺貌美女子。”</p>
“你今日怕，明日退，后日让，最后让到什么都没有。”</p>
玲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p>
夏侯婉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点欢喜：“我当年，也像你。”</p>
玲珑抬头：“女官？”</p>
夏侯婉儿望着廊外灰白的天，声音低了下去：“我年轻时，也曾入宫待选。”</p>
“那时先帝还在，宫中规矩更重。”</p>
“有一回，先帝召我入殿问话，只问了些经史，又与我闲谈了半个时辰。”</p>
“先帝待人温和，我心里害怕，只会低头回话，连多看一眼都不敢。”</p>
“后来先帝赏了我一方砚，便让我退下。”</p>
玲珑听得怔怔。</p>
夏侯婉儿继续道：“那时掌事嬷嬷也骂我，说我不懂抓机会。”</p>
“我心里还委屈，觉得自己守了规矩，没有错。”</p>
“可后来呢？”</p>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掩不住的恨意。</p>
“后来有人怕我得宠，在我的汤药里动手脚。”</p>
“我病了三个月，命是捡回来了，却再也不能生育。”</p>
“不能生育的女子，在后宫还有什么前程？”</p>
“我连妃嫔都做不得，只能留在宫中当女官。”</p>
“教一批又一批秀女规矩，看她们入宫，看她们被翻牌，看她们得宠失宠。”</p>
“看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看明白了。”</p>
“这宫里，规矩要守，可机会更要抓。”</p>
“你昨夜若能侍寝，今日便真不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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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p>
这一个时辰里，殿中没有旁人想象的旖旎，也没有玲珑先前害怕的压迫。</p>
只有茶香、暖炉、低声闲谈。</p>
玲珑渐渐不再绷着肩背，她发现朱厚照问话很直接，却并不轻慢。</p>
他听她说金陵风土，也听她说闺阁岁月。</p>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眼前不是高坐云端的帝王，而是一个年岁相近、见识极深的少年。</p>
直到茶盏见底，朱厚照才放下杯子：“今晚便到这里。”</p>
玲珑一愣，她下意识抬头，眼中有惊讶，也有松了一口气后的茫然。</p>
朱厚照看明白了，却没有点破。</p>
母后刚叮嘱过要节制，何况眼前这个女子第一次离家入宫，满心忐忑，他也没必要急着做什么。</p>
朱厚照看向近侍：“传旨。”</p>
近侍立刻上前跪下：“奴婢在。”</p>
朱厚照道：“金陵秀女玲珑，性情温婉，知书识礼，着册封为珑美人。”</p>
“另赐居玲珑阁。”</p>
玲珑怔在原地，随即慌忙跪下：“臣妾谢皇上隆恩。”</p>
回到玲珑阁时，天色已经发白。</p>
宫道上的灯笼还没撤，冷风从红墙之间穿过，吹得她袖口微微发凉。</p>
她昨夜一整晚都在养心殿。</p>
可她自己最清楚，皇上只是与她喝茶闲谈，听她说金陵旧事，问她读过什么书，又赐了她一个美人的位分。</p>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p>
玲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既庆幸，又空落。</p>
她刚走到门前，守在廊下的女官夏侯婉儿便迎了上来。</p>
往日里，夏侯婉儿教规矩最严。</p>
站要站稳，跪要跪正，话要少，眼要低，连走路时裙摆摆动几寸，她都要挑出错来。</p>
玲珑这些日子见了她，心里总有几分发怵。</p>
可今日，夏侯婉儿却在她面前停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珑美人。”</p>
玲珑脚步一顿，连忙侧身：“夏侯女官不必如此。”</p>
夏侯婉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比往日缓了许多：“美人昨夜侍驾辛苦，屋里已备了热水和早膳。”</p>
玲珑脸上一热，她低声道：“不辛苦。”</p>
夏侯婉儿看着她那副神情，眉头微微一动：“皇上待美人可还温和？”</p>
玲珑点头：“皇上很好。”</p>
“那便好。”</p>
夏侯婉儿眼里多了几分欣慰，“美人初承圣恩，又得册封，日后在宫中也算有了根基。”</p>
玲珑听到“初承圣恩”四字，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道：“女官误会了。”</p>
夏侯婉儿一怔：“误会？”</p>
玲珑咬了咬唇，声音更低：“皇上昨夜只是同我喝茶说话，并未……并未让我侍寝。”</p>
廊下瞬间安静。</p>
夏侯婉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p>
玲珑垂下眼：“皇上只是与我闲谈，后来便册封我为美人，赐居玲珑阁。”</p>
“没有侍寝？”</p>
“没有。”</p>
夏侯婉儿盯着她看了许久，胸口起伏都重了些：“你糊涂啊！”</p>
这一声不算高，却压着说不出的痛意。</p>
玲珑被她吓了一跳：“女官……”</p>
夏侯婉儿往前一步，往日严厉的脸上竟有几分急色：“你可知被皇上翻牌，是后宫女子多少年盼不来的机缘？”</p>
“十八名秀女入宫，皇上第一个翻了你，这是天大的恩宠！”</p>
“你进了养心殿，见了天颜，又得皇上温言相待，本该趁机亲近，稳住圣心。”</p>
“可你竟就这么回来了？”</p>
玲珑脸色发白：“我……我不敢。”</p>
“不敢？”</p>
夏侯婉儿气得手都发抖，“后宫里最要命的，便是不敢！”</p>
“你以为皇上给你位分，便万事稳妥了？”</p>
“美人算什么？宫中美人多了去。”</p>
“今日皇上怜你温婉，给你一个名分。明日若有旁人更得圣心，皇上还会不会记得你？”</p>
玲珑怔住。</p>
夏侯婉儿一句比一句重：“后宫女子，靠的是什么？”</p>
“靠皇上的宠爱，靠子嗣，靠能在这深宫里站住脚。”</p>
“若能侍寝，若能诞下皇嗣，你便不是无根浮萍。”</p>
“到那时，太后会看重你，尚仪局不敢轻慢你，旁的妃嫔也不敢轻易欺你。”</p>
“可若你只得了一个空名分，日后皇上政务一忙，绿头牌再不翻你，你便只能在这玲珑阁里等。”</p>
“等一日，等一月，等一年。”</p>
“等到新人一批批进宫，等到你的名字被压在牌子底下，等到连递牌的人都不记得你。”</p>
玲珑的心像被人攥住，她昨夜还觉得皇上温和，觉得自己没有被强迫，是一件值得松气的事。</p>
可此刻听夏侯婉儿说完，她才猛然明白，那一夜不只是喝茶闲谈，那是她离皇上最近的一次机会。</p>
夏侯婉儿看着她懵懂的脸，眼底渐渐浮出疲惫，她低声道：“你还年轻，不懂这宫里的冷。”</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入宫的女子，谁不是从年轻开始等？”</p>
“等皇上看一眼，等皇上召一回，等皇上记住自己的名字。”</p>
“可皇上是天下之主，身边永远不缺貌美女子。”</p>
“你今日怕，明日退，后日让，最后让到什么都没有。”</p>
玲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p>
夏侯婉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点欢喜：“我当年，也像你。”</p>
玲珑抬头：“女官？”</p>
夏侯婉儿望着廊外灰白的天，声音低了下去：“我年轻时，也曾入宫待选。”</p>
“那时先帝还在，宫中规矩更重。”</p>
“有一回，先帝召我入殿问话，只问了些经史，又与我闲谈了半个时辰。”</p>
“先帝待人温和，我心里害怕，只会低头回话，连多看一眼都不敢。”</p>
“后来先帝赏了我一方砚，便让我退下。”</p>
玲珑听得怔怔。</p>
夏侯婉儿继续道：“那时掌事嬷嬷也骂我，说我不懂抓机会。”</p>
“我心里还委屈，觉得自己守了规矩，没有错。”</p>
“可后来呢？”</p>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脸上第一次露出掩不住的恨意。</p>
“后来有人怕我得宠，在我的汤药里动手脚。”</p>
“我病了三个月，命是捡回来了，却再也不能生育。”</p>
“不能生育的女子，在后宫还有什么前程？”</p>
“我连妃嫔都做不得，只能留在宫中当女官。”</p>
“教一批又一批秀女规矩，看她们入宫，看她们被翻牌，看她们得宠失宠。”</p>
“看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看明白了。”</p>
“这宫里，规矩要守，可机会更要抓。”</p>
“你昨夜若能侍寝，今日便真不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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