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查！彻查朝野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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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落下，朱厚照把奏折往旁边一扔。</p>
御案旁几个近侍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怒了。</p>
前头御花园里的轻松，已经半点不剩。</p>
朱厚照又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p>
不是要求恢复旧制，便是反对开海。</p>
不是抨击商税，便是借祖宗成法压新政。</p>
还有人干脆说，朝廷近来变法太急，恐失人心，请陛下收回成命。</p>
朱厚照冷笑：“失谁的人心？”</p>
“百姓今年春耕有粮种，商路通了，边关筑城，海军巡海，官吏将要加俸。”</p>
“他们说失人心，失的是他们自己的心。”</p>
他没心思再看下去：“传曹正淳。”</p>
不多时，曹正淳快步入殿，跪下行礼：“奴婢叩见陛下。”</p>
朱厚照指着御案上那厚厚一摞奏折：“查。”</p>
曹正淳抬头：“陛下要查御史台？”</p>
“查御史台。”</p>
朱厚照声音很冷：“查这些御史最近见过谁，收过谁的银子，家中田亩有没有漏报，亲族有没有做海商私港买卖，门生故旧有没有替豪绅传话。”</p>
“朕倒要看看，谁在背后借祖制两个字，反扑朕的新政。”</p>
曹正淳重重叩首：“奴婢遵旨。”</p>
朱厚照将朱笔搁下，指节在御案上敲了一下：“把这些奏折封起来，明日带到朝上。”</p>
曹正淳低头：“奴婢遵旨。”</p>
朱厚照看着那厚厚一摞御史奏折，脸上再无半点笑意。</p>
他要在次日早朝，当庭问问这一众御史。</p>
三道朱批落下，近侍捧着奏折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p>
朱厚照放下朱笔，脸色没有半点轻松：“传梁储入宫。”</p>
近侍立刻躬身：“奴婢遵旨。”</p>
当晚，乾清宫灯火未熄。</p>
梁储匆匆入殿，跪地叩首：“臣梁储，叩见陛下。”</p>
朱厚照没有让他绕礼，直接问道：“梁储，朕问你一句实话。”</p>
“户部如今可随时支取的现银，还有多少？”</p>
梁储头皮一紧，他最怕皇帝问这个。</p>
可皇帝既然问了，他不敢瞒，也瞒不住。</p>
梁储伏在地上，声音发涩：“回陛下，国库现银……不足二百万两。”</p>
乾清宫内一下安静。</p>
朱厚照的手猛地按在御案上：“不足二百万两？”</p>
梁储额头贴地：“是。”</p>
“朕前些日子才看过户部账册，商税入库，清丈田亩，抄没逆产，哪一项没有银子？”</p>
朱厚照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多银子，去了哪里？”</p>
梁储嘴里发苦，银子去了哪里？</p>
镇奴关是陛下定的，海军是陛下定的，钱庄也是陛下定的。</p>
可这话他不能直说。</p>
他只能重重叩首：“陛下，银子并非无故亏空，皆有账可查。”</p>
“边境新城修筑，镇奴关筑城、军堡、粮仓、驿道、民夫、砖石、木料、军粮，前后耗银五百万两。”</p>
“海军筹建，汪鋐总督奉旨建军，战船修缮、旧舰下水、沿海船坞、火炮、水兵粮饷，账面已封一千万两。”</p>
“虽有分批拨付，可此银已列海军专账，臣不敢挪作他用。”</p>
朱厚照脸色仍旧难看：“还有呢？”</p>
梁储咬牙道：“大明钱庄铺设全国八百座，总号、分号、银库、账房、官印、票据、护送银车、地方储银，一处都省不得。”</p>
“钱庄若无足额银根，商人不信，百姓不信，地方官也不敢推行。”</p>
“此外还有官吏加俸、粮行布庄、抚恤、春耕借贷、工部火器八十万两研发银。”</p>
“桩桩件件，皆是陛下定下的大政。”</p>
说到最后，梁储声音更低：“臣只是按旨办事，不敢私留一两。”</p>
朱厚照盯着他看了片刻，怒气压了下去一些，可胸口那口火还在。</p>
他不是不清楚这些银子花到了哪里。</p>
可听见国库只剩不足二百万两，仍旧让他心里发沉。</p>
大明不是小门小户。</p>
灾荒要银子，兵事要银子，官俸要银子，赈济要银子，修路筑城也要银子。</p>
不足二百万两，真遇上大事，连缓冲都没有。</p>
朱厚照冷声道：“国库空到这份上，户部就没一点办法？”</p>
梁储伏地：“臣正在筹措。”</p>
朱厚照道：“筹措太慢。”</p>
“传旨各省，赋税再提一成。”</p>
梁储脸色大变，猛地抬头：“陛下，万万不可！”</p>
这一声喊出来，殿内近侍都吓了一跳。</p>
梁储顾不得了，连连叩首：“陛下，民赋不可再加！”</p>
“清丈田亩刚行，各地百姓才信朝廷是抑豪强、清隐田，不是趁机盘剥。”</p>
“若此时加赋，地方乡绅必借机转嫁，百姓怨的不是乡绅，是朝廷！”</p>
朱厚照冷冷看着他：“商税呢？”</p>
梁储声音更急：“商税也不可猛加。”</p>
“商税新政刚立，行业税率尚在细分，钱庄还未全部铺开，市舶司也未完全成形。”</p>
“此时若因国库缺银便重加商税，商人必然闭铺、藏货、改走私道。”</p>
“明面上的商路少了，朝廷反而收不到银子。”</p>
“陛下，税源如鱼，重税如竭泽。”</p>
“如今鱼还未养肥，若一网打尽，明年、后年，户部只会更难。”</p>
朱厚照手指敲着御案：“不加赋，国库便空着？”</p>
梁储咬牙道：“臣愿为陛下开源。”</p>
“臣不敢从百姓牙缝里抢银，也不敢把刚抬头的商贸再压回去。”</p>
“请陛下给户部一点时日。”</p>
“臣会与内阁商议，复兴商贸，铺开钱庄，通边市，开海贸，整关卡，让天下买卖都走官道、入官账。”</p>
“买卖活了，税银自然会上来。”</p>
朱厚照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p>
梁储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p>
终于，朱厚照开口：“朕可以不加赋。”</p>
梁储心头一松，可下一句，又让他心口提了起来。</p>
“但国库不能一直空着，明日内阁拿出章程，朕要的不是空话，是银子。”</p>
梁储重重叩首：“臣遵旨。”</p>
出了乾清宫，梁储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内阁值房。</p>
刘健还在灯下看折子，见他进来，眉头便皱了起来。</p>
“陛下问国库了？”</p>
梁储苦笑一声：“问了。”</p>
刘健放下奏折：“还剩多少？”</p>
“不足二百万两。”</p>
刘健手指一顿，这个数字，比他预想得还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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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落下，朱厚照把奏折往旁边一扔。</p>
御案旁几个近侍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怒了。</p>
前头御花园里的轻松，已经半点不剩。</p>
朱厚照又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p>
不是要求恢复旧制，便是反对开海。</p>
不是抨击商税，便是借祖宗成法压新政。</p>
还有人干脆说，朝廷近来变法太急，恐失人心，请陛下收回成命。</p>
朱厚照冷笑：“失谁的人心？”</p>
“百姓今年春耕有粮种，商路通了，边关筑城，海军巡海，官吏将要加俸。”</p>
“他们说失人心，失的是他们自己的心。”</p>
他没心思再看下去：“传曹正淳。”</p>
不多时，曹正淳快步入殿，跪下行礼：“奴婢叩见陛下。”</p>
朱厚照指着御案上那厚厚一摞奏折：“查。”</p>
曹正淳抬头：“陛下要查御史台？”</p>
“查御史台。”</p>
朱厚照声音很冷：“查这些御史最近见过谁，收过谁的银子，家中田亩有没有漏报，亲族有没有做海商私港买卖，门生故旧有没有替豪绅传话。”</p>
“朕倒要看看，谁在背后借祖制两个字，反扑朕的新政。”</p>
曹正淳重重叩首：“奴婢遵旨。”</p>
朱厚照将朱笔搁下，指节在御案上敲了一下：“把这些奏折封起来，明日带到朝上。”</p>
曹正淳低头：“奴婢遵旨。”</p>
朱厚照看着那厚厚一摞御史奏折，脸上再无半点笑意。</p>
他要在次日早朝，当庭问问这一众御史。</p>
三道朱批落下，近侍捧着奏折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p>
朱厚照放下朱笔，脸色没有半点轻松：“传梁储入宫。”</p>
近侍立刻躬身：“奴婢遵旨。”</p>
当晚，乾清宫灯火未熄。</p>
梁储匆匆入殿，跪地叩首：“臣梁储，叩见陛下。”</p>
朱厚照没有让他绕礼，直接问道：“梁储，朕问你一句实话。”</p>
“户部如今可随时支取的现银，还有多少？”</p>
梁储头皮一紧，他最怕皇帝问这个。</p>
可皇帝既然问了，他不敢瞒，也瞒不住。</p>
梁储伏在地上，声音发涩：“回陛下，国库现银……不足二百万两。”</p>
乾清宫内一下安静。</p>
朱厚照的手猛地按在御案上：“不足二百万两？”</p>
梁储额头贴地：“是。”</p>
“朕前些日子才看过户部账册，商税入库，清丈田亩，抄没逆产，哪一项没有银子？”</p>
朱厚照声音陡然拔高：“这么多银子，去了哪里？”</p>
梁储嘴里发苦，银子去了哪里？</p>
镇奴关是陛下定的，海军是陛下定的，钱庄也是陛下定的。</p>
可这话他不能直说。</p>
他只能重重叩首：“陛下，银子并非无故亏空，皆有账可查。”</p>
“边境新城修筑，镇奴关筑城、军堡、粮仓、驿道、民夫、砖石、木料、军粮，前后耗银五百万两。”</p>
“海军筹建，汪鋐总督奉旨建军，战船修缮、旧舰下水、沿海船坞、火炮、水兵粮饷，账面已封一千万两。”</p>
“虽有分批拨付，可此银已列海军专账，臣不敢挪作他用。”</p>
朱厚照脸色仍旧难看：“还有呢？”</p>
梁储咬牙道：“大明钱庄铺设全国八百座，总号、分号、银库、账房、官印、票据、护送银车、地方储银，一处都省不得。”</p>
“钱庄若无足额银根，商人不信，百姓不信，地方官也不敢推行。”</p>
“此外还有官吏加俸、粮行布庄、抚恤、春耕借贷、工部火器八十万两研发银。”</p>
“桩桩件件，皆是陛下定下的大政。”</p>
说到最后，梁储声音更低：“臣只是按旨办事，不敢私留一两。”</p>
朱厚照盯着他看了片刻，怒气压了下去一些，可胸口那口火还在。</p>
他不是不清楚这些银子花到了哪里。</p>
可听见国库只剩不足二百万两，仍旧让他心里发沉。</p>
大明不是小门小户。</p>
灾荒要银子，兵事要银子，官俸要银子，赈济要银子，修路筑城也要银子。</p>
不足二百万两，真遇上大事，连缓冲都没有。</p>
朱厚照冷声道：“国库空到这份上，户部就没一点办法？”</p>
梁储伏地：“臣正在筹措。”</p>
朱厚照道：“筹措太慢。”</p>
“传旨各省，赋税再提一成。”</p>
梁储脸色大变，猛地抬头：“陛下，万万不可！”</p>
这一声喊出来，殿内近侍都吓了一跳。</p>
梁储顾不得了，连连叩首：“陛下，民赋不可再加！”</p>
“清丈田亩刚行，各地百姓才信朝廷是抑豪强、清隐田，不是趁机盘剥。”</p>
“若此时加赋，地方乡绅必借机转嫁，百姓怨的不是乡绅，是朝廷！”</p>
朱厚照冷冷看着他：“商税呢？”</p>
梁储声音更急：“商税也不可猛加。”</p>
“商税新政刚立，行业税率尚在细分，钱庄还未全部铺开，市舶司也未完全成形。”</p>
“此时若因国库缺银便重加商税，商人必然闭铺、藏货、改走私道。”</p>
“明面上的商路少了，朝廷反而收不到银子。”</p>
“陛下，税源如鱼，重税如竭泽。”</p>
“如今鱼还未养肥，若一网打尽，明年、后年，户部只会更难。”</p>
朱厚照手指敲着御案：“不加赋，国库便空着？”</p>
梁储咬牙道：“臣愿为陛下开源。”</p>
“臣不敢从百姓牙缝里抢银，也不敢把刚抬头的商贸再压回去。”</p>
“请陛下给户部一点时日。”</p>
“臣会与内阁商议，复兴商贸，铺开钱庄，通边市，开海贸，整关卡，让天下买卖都走官道、入官账。”</p>
“买卖活了，税银自然会上来。”</p>
朱厚照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p>
梁储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p>
终于，朱厚照开口：“朕可以不加赋。”</p>
梁储心头一松，可下一句，又让他心口提了起来。</p>
“但国库不能一直空着，明日内阁拿出章程，朕要的不是空话，是银子。”</p>
梁储重重叩首：“臣遵旨。”</p>
出了乾清宫，梁储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内阁值房。</p>
刘健还在灯下看折子，见他进来，眉头便皱了起来。</p>
“陛下问国库了？”</p>
梁储苦笑一声：“问了。”</p>
刘健放下奏折：“还剩多少？”</p>
“不足二百万两。”</p>
刘健手指一顿，这个数字，比他预想得还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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