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语避锋芒，老臣顶级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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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官员连忙围了上来。</p>
可那近侍太监只是退后半步，不愿与他们过分亲近。</p>
他常年侍奉御前，最清楚帝王忌讳什么。</p>
内朝近侍与外朝大臣暗中来往，乃是大忌。</p>
这些文官平日又最看不起太监，他自然没有必要替他们传递消息。</p>
李东阳虽也轻视宦官，却没有把厌恶摆到脸上。</p>
他上前拱手，语气温和：“公公一路辛苦。”</p>
“不知陛下召见我等时，可曾说过其他话？”</p>
“此事牵涉辽东军务，我等也好提前准备相关奏报，免得御前失仪。”</p>
近侍太监躬身还礼，回答得滴水不漏：“李大人，皇爷只命奴婢传召诸位入宫。”</p>
“其余事情，奴婢一概不知。”</p>
李东阳看了他一眼。</p>
这太监明明刚从乾清宫出来，却连皇帝是震怒还是平静都不肯透露。</p>
一句“一概不知”，便把所有打探全挡了回去。</p>
这份心机，绝非寻常宫人可比。</p>
李东阳没有继续纠缠，转身招呼一众内阁官员：“诸位，陛下还在乾清宫等着。”</p>
“立刻动身，随老夫入宫觐见。”</p>
“好，走吧。”</p>
刘健率先迈出内阁值房。</p>
李东阳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p>
其余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也不敢耽搁，纷纷整理官袍，手持笏板，一同向宫中赶去。</p>
方才明明是李东阳招呼众人入宫，可真正动身之时，刘健却走在了最前面。</p>
这其中的意思，众人都看得明白。</p>
内阁有首辅，也有次辅。</p>
虽说遇到朝廷大事，几位阁臣应当共同商议，可内阁终究只能有一个领头之人。</p>
李东阳刚才一句“随老夫入宫觐见”，无形之中已将自己摆在了众人之前。</p>
刘健身为首辅，若是默不作声跟在后面，今日之后，朝中难免会有人认为，他这个首辅已经压不住李东阳。</p>
所以刘健必须走在前面。</p>
哪怕只是快出半步，也要让众人看清楚，如今内阁仍旧以他为首。</p>
一众官员心里明白，却无人开口。</p>
内阁首辅的位置，朝中哪个文官不想坐？</p>
那是文臣能够走到的最高处。</p>
上可面圣议政，下可统领百官。</p>
天下奏折先入内阁，朝廷大政也要经过阁臣商议。</p>
一旦坐上首辅之位，便真正站在了大明文官最顶端。</p>
刘健年近七十，资历深厚，又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p>
朱厚照亲政之后，虽然屡次绕过内阁直接下旨，却依旧信任刘健。</p>
无论清丈田亩、推行商税，还是铺设钱庄，刘健都参与其中。</p>
只要皇帝不动他，旁人便很难夺走首辅之位。</p>
李东阳自然也清楚这一点。</p>
所以他没有与刘健争那半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p>
群臣出了值房，沿宫道向乾清宫行去。</p>
一路上无人高声说话。</p>
八千马匪伏击西厂，雨化田重伤垂危。</p>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p>
谁也不知道皇帝召他们入宫，究竟是要问策，还是要问罪。</p>
刘健走出一段距离，脚步渐渐放缓。</p>
原本落后半步的李东阳，很快便与他并肩。</p>
刘健侧过头，低声问道：“宾之，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辽东之事？”</p>
李东阳目视前方：“圣心难测，老夫不敢妄言。”</p>
刘健眉头微皱：“你我同在内阁，陛下召见之前，总要有个准备。”</p>
李东阳仍旧没有正面回答：“八千马匪聚集辽东，伏击奉旨查税的西厂人马，此事已经不是寻常匪患。”</p>
“至于陛下是先调兵，还是先问责，入宫之后自然便知。”</p>
刘健听出他话中的回避，压低声音道：“雨化田是陛下亲手提拔的西厂督主。”</p>
“此人行事孤傲，手段狠辣，朝中文武多有不满。”</p>
“可他对陛下确实忠心。”</p>
“如今他在辽东遭到伏击，身中数刀，胸口又中流矢，至今昏迷不醒。”</p>
“陛下岂会只把此事当成马匪作乱？”</p>
李东阳缓缓道：“刘公既然已经有了判断，又何必问老夫？”</p>
刘健看了他一眼：“老夫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也认为陛下会借此事大动辽东。”</p>
“大动与否，要看查出的结果。”</p>
李东阳道：“若只是地方官员失察，便依失察处置。”</p>
“若有人知情不报，便依渎职处置。”</p>
“若有人向马匪提供粮草兵器，甚至泄露雨化田行踪，那便是勾结逆贼，谋害钦差。”</p>
“事有轻重，罪有大小，不能混为一谈。”</p>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p>
刘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不好继续追问。</p>
两人又向前走了片刻。</p>
宫道两侧禁军持枪而立，远处宫门前，巡守侍卫明显比平日多了几队。</p>
刘健忽然叹了口气：“这些年，朝中局势变得太快了。”</p>
李东阳问道：“刘公所指何事？”</p>
“武臣。”</p>
刘健声音更低：“鞑靼一战之后，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那些边军将领，在朝中的底气都足了。”</p>
“海军又击败弗朗机舰队，汪鋐远在广东，威望却已经传遍京城。”</p>
“过去早朝议事，武臣少有开口。即便开口，也多半只是领受兵部与内阁调令。”</p>
“如今呢？”</p>
“武臣敢在宣政殿上与文官当庭争辩，敢指着言官斥责他们不懂兵事。”</p>
“长此以往，文武之间的旧例便要变了。”</p>
跟在后方的几名尚书听见这话，神色都有些不自然。</p>
大明立国以来，武将地位曾经极高。</p>
可土木堡之变后，勋贵与武臣损失惨重，文官逐渐掌握朝堂大权。</p>
兵部调兵，户部拨饷，内阁拟旨。</p>
武将纵然手握兵权，也要受文官节制。</p>
许多武臣在边关统领数万兵马，回到京城见了六部重臣，仍要低头让路。</p>
可朱厚照亲政以来，先是大破鞑靼，又是重建海军。</p>
一场接一场的大胜，让武臣重新挺直了腰杆。</p>
边军能灭鞑靼，海军能败弗朗机。</p>
神机营的新式火器，更是连天下第一庄都能直接夷为平地。</p>
过去那些言官还能以“穷兵黩武”为名压制武臣，如今北疆安定、海疆平稳，二十八国称臣纳贡。</p>
谁再说练兵无用，只会被满朝武臣当场驳得哑口无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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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官员连忙围了上来。</p>
可那近侍太监只是退后半步，不愿与他们过分亲近。</p>
他常年侍奉御前，最清楚帝王忌讳什么。</p>
内朝近侍与外朝大臣暗中来往，乃是大忌。</p>
这些文官平日又最看不起太监，他自然没有必要替他们传递消息。</p>
李东阳虽也轻视宦官，却没有把厌恶摆到脸上。</p>
他上前拱手，语气温和：“公公一路辛苦。”</p>
“不知陛下召见我等时，可曾说过其他话？”</p>
“此事牵涉辽东军务，我等也好提前准备相关奏报，免得御前失仪。”</p>
近侍太监躬身还礼，回答得滴水不漏：“李大人，皇爷只命奴婢传召诸位入宫。”</p>
“其余事情，奴婢一概不知。”</p>
李东阳看了他一眼。</p>
这太监明明刚从乾清宫出来，却连皇帝是震怒还是平静都不肯透露。</p>
一句“一概不知”，便把所有打探全挡了回去。</p>
这份心机，绝非寻常宫人可比。</p>
李东阳没有继续纠缠，转身招呼一众内阁官员：“诸位，陛下还在乾清宫等着。”</p>
“立刻动身，随老夫入宫觐见。”</p>
“好，走吧。”</p>
刘健率先迈出内阁值房。</p>
李东阳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p>
其余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也不敢耽搁，纷纷整理官袍，手持笏板，一同向宫中赶去。</p>
方才明明是李东阳招呼众人入宫，可真正动身之时，刘健却走在了最前面。</p>
这其中的意思，众人都看得明白。</p>
内阁有首辅，也有次辅。</p>
虽说遇到朝廷大事，几位阁臣应当共同商议，可内阁终究只能有一个领头之人。</p>
李东阳刚才一句“随老夫入宫觐见”，无形之中已将自己摆在了众人之前。</p>
刘健身为首辅，若是默不作声跟在后面，今日之后，朝中难免会有人认为，他这个首辅已经压不住李东阳。</p>
所以刘健必须走在前面。</p>
哪怕只是快出半步，也要让众人看清楚，如今内阁仍旧以他为首。</p>
一众官员心里明白，却无人开口。</p>
内阁首辅的位置，朝中哪个文官不想坐？</p>
那是文臣能够走到的最高处。</p>
上可面圣议政，下可统领百官。</p>
天下奏折先入内阁，朝廷大政也要经过阁臣商议。</p>
一旦坐上首辅之位，便真正站在了大明文官最顶端。</p>
刘健年近七十，资历深厚，又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p>
朱厚照亲政之后，虽然屡次绕过内阁直接下旨，却依旧信任刘健。</p>
无论清丈田亩、推行商税，还是铺设钱庄，刘健都参与其中。</p>
只要皇帝不动他，旁人便很难夺走首辅之位。</p>
李东阳自然也清楚这一点。</p>
所以他没有与刘健争那半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p>
群臣出了值房，沿宫道向乾清宫行去。</p>
一路上无人高声说话。</p>
八千马匪伏击西厂，雨化田重伤垂危。</p>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p>
谁也不知道皇帝召他们入宫，究竟是要问策，还是要问罪。</p>
刘健走出一段距离，脚步渐渐放缓。</p>
原本落后半步的李东阳，很快便与他并肩。</p>
刘健侧过头，低声问道：“宾之，你觉得陛下会如何处置辽东之事？”</p>
李东阳目视前方：“圣心难测，老夫不敢妄言。”</p>
刘健眉头微皱：“你我同在内阁，陛下召见之前，总要有个准备。”</p>
李东阳仍旧没有正面回答：“八千马匪聚集辽东，伏击奉旨查税的西厂人马，此事已经不是寻常匪患。”</p>
“至于陛下是先调兵，还是先问责，入宫之后自然便知。”</p>
刘健听出他话中的回避，压低声音道：“雨化田是陛下亲手提拔的西厂督主。”</p>
“此人行事孤傲，手段狠辣，朝中文武多有不满。”</p>
“可他对陛下确实忠心。”</p>
“如今他在辽东遭到伏击，身中数刀，胸口又中流矢，至今昏迷不醒。”</p>
“陛下岂会只把此事当成马匪作乱？”</p>
李东阳缓缓道：“刘公既然已经有了判断，又何必问老夫？”</p>
刘健看了他一眼：“老夫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也认为陛下会借此事大动辽东。”</p>
“大动与否，要看查出的结果。”</p>
李东阳道：“若只是地方官员失察，便依失察处置。”</p>
“若有人知情不报，便依渎职处置。”</p>
“若有人向马匪提供粮草兵器，甚至泄露雨化田行踪，那便是勾结逆贼，谋害钦差。”</p>
“事有轻重，罪有大小，不能混为一谈。”</p>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p>
刘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不好继续追问。</p>
两人又向前走了片刻。</p>
宫道两侧禁军持枪而立，远处宫门前，巡守侍卫明显比平日多了几队。</p>
刘健忽然叹了口气：“这些年，朝中局势变得太快了。”</p>
李东阳问道：“刘公所指何事？”</p>
“武臣。”</p>
刘健声音更低：“鞑靼一战之后，英国公、成国公，还有那些边军将领，在朝中的底气都足了。”</p>
“海军又击败弗朗机舰队，汪鋐远在广东，威望却已经传遍京城。”</p>
“过去早朝议事，武臣少有开口。即便开口，也多半只是领受兵部与内阁调令。”</p>
“如今呢？”</p>
“武臣敢在宣政殿上与文官当庭争辩，敢指着言官斥责他们不懂兵事。”</p>
“长此以往，文武之间的旧例便要变了。”</p>
跟在后方的几名尚书听见这话，神色都有些不自然。</p>
大明立国以来，武将地位曾经极高。</p>
可土木堡之变后，勋贵与武臣损失惨重，文官逐渐掌握朝堂大权。</p>
兵部调兵，户部拨饷，内阁拟旨。</p>
武将纵然手握兵权，也要受文官节制。</p>
许多武臣在边关统领数万兵马，回到京城见了六部重臣，仍要低头让路。</p>
可朱厚照亲政以来，先是大破鞑靼，又是重建海军。</p>
一场接一场的大胜，让武臣重新挺直了腰杆。</p>
边军能灭鞑靼，海军能败弗朗机。</p>
神机营的新式火器，更是连天下第一庄都能直接夷为平地。</p>
过去那些言官还能以“穷兵黩武”为名压制武臣，如今北疆安定、海疆平稳，二十八国称臣纳贡。</p>
谁再说练兵无用，只会被满朝武臣当场驳得哑口无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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