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辽东惊变，群臣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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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对此看得很清楚。</p>
武臣地位越高，文官对朝政的掌控便越弱。</p>
这绝不是文官集团愿意看到的局面。</p>
李东阳沉默片刻，只回了八个字。</p>
“静观其变，社稷要紧。”</p>
刘健脚步一顿，随后缓缓点头：“不错，社稷要紧。”</p>
无论文武之间如何争权，辽东那八千马匪都必须先剿灭。</p>
若任由这支人马继续留在山海关外，朝廷威严何在？</p>
更何况，他们今日敢袭击雨化田，明日便可能袭击官驿、州县与过往商队。</p>
八千骑一旦冲破山海关，京畿腹地必然震动。</p>
刘健想到这里，脸色越发凝重。</p>
“八千人啊。”</p>
“不是八百，也不是八十。”</p>
“这么多马匪在辽东聚集，地方官府竟没有半点上报。”</p>
“老夫入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p>
李东阳道：“所以陛下才会震怒。”</p>
“辽东巡抚、都司、卫所，总有一方要给朝廷一个交代。”</p>
刘健没有再说话。</p>
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乾清宫外。</p>
守门近侍早已等候多时。</p>
“诸位大人，皇爷有旨，到了便直接入殿。”</p>
刘健点头：“有劳公公。”</p>
近侍侧身让路。</p>
群臣依照官位高低，整理衣冠，依次走入乾清宫。</p>
殿内没有往日批阅奏折时的平静。</p>
破碎的茶盏虽然已经被宫人清理干净，可御案旁的地砖上还留着一小片水痕。</p>
辽东舆图已经从侧殿移到了正中。</p>
朱厚照站在舆图前，背对群臣，目光落在山海关外。</p>
成国公朱辅已经先一步赶到，此刻正跪在殿中，额头紧贴地面，一动也不敢动。</p>
刘健看见这一幕，心里顿时一沉。</p>
连成国公都还跪着。</p>
看来皇帝的怒火，比他们预想得更重。</p>
一众阁臣与六部尚书快步上前，齐齐下跪。</p>
“臣刘健，叩见陛下！”</p>
“臣李东阳，叩见陛下！”</p>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朱厚照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p>
“平身。”</p>
“谢陛下！”</p>
众臣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p>
成国公朱辅仍跪在原地。</p>
没有皇帝开口，他不敢起身。</p>
朱厚照走回御案之后坐下，手指压在那封辽东急报上。</p>
“事情始末，近侍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p>
“雨化田奉朕旨意，率西厂人马前往辽东核查税收。”</p>
“刚出山海关不久，便遭八千马匪伏击。”</p>
“西厂折损近四分之一，雨化田身中数刀，胸口中箭，至今生死未卜。”</p>
“诸卿都是大明重臣。”</p>
朱厚照盯着殿中众人：“告诉朕，此事该怎么办？”</p>
群臣无人立刻开口。</p>
雨化田遇袭，表面上只是西厂受损。</p>
可谁都清楚，雨化田是奉旨前往辽东。</p>
他代表的是皇帝。</p>
袭击钦差，与挑衅皇权没有区别。</p>
更何况，雨化田此次查的是辽东赋税。</p>
他前脚深入辽东，后脚便被八千马匪伏击，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p>
朱厚照胸口压着一团怒火。</p>
雨化田平日确实孤傲，除了他这个皇帝，朝中文武很少有人能被雨化田放在眼里。</p>
西厂办案的手段也算不上温和。</p>
可雨化田从未违背过他的旨意。</p>
只要朱厚照下令，哪怕明知前方危险，雨化田也会毫不迟疑地去办。</p>
这样的臣子险些死在辽东，朱厚照岂能不怒？</p>
更让他愤怒的是，八千马匪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聚集起来。</p>
八千人需要吃饭。</p>
八千匹战马需要草料。</p>
刀枪、弓箭、甲胄，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p>
若无人提供粮草，无人暗中放行，无人替他们遮掩行踪，这八千马匪早就该被地方官府察觉。</p>
而雨化田刚刚抵达，他们便能准确掌握西厂扎营之地，趁夜从三面围攻。</p>
这说明西厂内部的动向，很可能早已泄露。</p>
马匪背后不但有辽东地方势力包庇，朝中也未必干净。</p>
朱厚照越想，脸色越冷。</p>
殿内众臣感受到御座上传来的压力，纷纷将头压低。</p>
按照朝堂规矩，皇帝问策，应当先由官位最高之人回答。</p>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落到刘健身上。</p>
刘健身为内阁首辅，这个时候无法退避。</p>
他手持笏板，缓步出列。</p>
“启奏陛下。”</p>
“八千马匪聚众作乱，伏击钦差，重创西厂，罪不容赦。”</p>
“臣以为，当立即调拨锦衣卫会同附近大军，封锁山海关外各处要道，围剿马匪。”</p>
“同时传令辽东巡抚、都司与沿途卫所，查清马匪来历，追索余党。”</p>
“务必将这股匪患彻底铲除，绝不可任其继续扩张。”</p>
刘健说完，躬身等待皇帝回应。</p>
朱厚照却没有开口。</p>
调锦衣卫，调大军，封锁要道，围剿马匪。</p>
这些话听着没有错，却全是任何官员都能说出来的空话。</p>
八千马匪该剿，谁不知道？</p>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从哪里来？</p>
谁给他们粮草？谁为他们提供兵器战马？</p>
又是谁把雨化田的行踪送到了他们手里？</p>
若不查清背后之人，即便把这八千马匪杀光，辽东还会出现第二支、第三支。</p>
朱厚照看着刘健，又扫过殿中群臣，很快便明白了他们为何如此谨慎。</p>
这些人害怕的根本不是马匪。</p>
他们怕的是自己借围剿马匪之名，彻底清洗辽东地方势力。</p>
大明立国百余年，各地世家豪强盘根错节。</p>
他们手中有田，有粮，有商铺，也有宗族与门生。</p>
地方官员赴任之后，许多政令都绕不开这些人。</p>
朝中文官看似出身清贵，可他们的家族、姻亲、同乡与门生故旧，往往都与地方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p>
此前朱厚照借白莲教案与贪腐大案，已经重创了一批世家。</p>
无数田产被抄没，隐田被清丈，就连鲁地孔家都遭到朝廷严厉打压。</p>
可这并不代表天下世家已经被连根拔起。</p>
剩下那些人只是暂时低头，并没有真正消失。</p>
如今辽东出了八千马匪，若皇帝顺着粮草、兵器、战马与消息来源向下查，必然会查到地方豪强头上。</p>
再顺着地方豪强往朝中查，又不知会牵出多少官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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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对此看得很清楚。</p>
武臣地位越高，文官对朝政的掌控便越弱。</p>
这绝不是文官集团愿意看到的局面。</p>
李东阳沉默片刻，只回了八个字。</p>
“静观其变，社稷要紧。”</p>
刘健脚步一顿，随后缓缓点头：“不错，社稷要紧。”</p>
无论文武之间如何争权，辽东那八千马匪都必须先剿灭。</p>
若任由这支人马继续留在山海关外，朝廷威严何在？</p>
更何况，他们今日敢袭击雨化田，明日便可能袭击官驿、州县与过往商队。</p>
八千骑一旦冲破山海关，京畿腹地必然震动。</p>
刘健想到这里，脸色越发凝重。</p>
“八千人啊。”</p>
“不是八百，也不是八十。”</p>
“这么多马匪在辽东聚集，地方官府竟没有半点上报。”</p>
“老夫入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p>
李东阳道：“所以陛下才会震怒。”</p>
“辽东巡抚、都司、卫所，总有一方要给朝廷一个交代。”</p>
刘健没有再说话。</p>
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乾清宫外。</p>
守门近侍早已等候多时。</p>
“诸位大人，皇爷有旨，到了便直接入殿。”</p>
刘健点头：“有劳公公。”</p>
近侍侧身让路。</p>
群臣依照官位高低，整理衣冠，依次走入乾清宫。</p>
殿内没有往日批阅奏折时的平静。</p>
破碎的茶盏虽然已经被宫人清理干净，可御案旁的地砖上还留着一小片水痕。</p>
辽东舆图已经从侧殿移到了正中。</p>
朱厚照站在舆图前，背对群臣，目光落在山海关外。</p>
成国公朱辅已经先一步赶到，此刻正跪在殿中，额头紧贴地面，一动也不敢动。</p>
刘健看见这一幕，心里顿时一沉。</p>
连成国公都还跪着。</p>
看来皇帝的怒火，比他们预想得更重。</p>
一众阁臣与六部尚书快步上前，齐齐下跪。</p>
“臣刘健，叩见陛下！”</p>
“臣李东阳，叩见陛下！”</p>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p>
朱厚照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p>
“平身。”</p>
“谢陛下！”</p>
众臣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p>
成国公朱辅仍跪在原地。</p>
没有皇帝开口，他不敢起身。</p>
朱厚照走回御案之后坐下，手指压在那封辽东急报上。</p>
“事情始末，近侍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p>
“雨化田奉朕旨意，率西厂人马前往辽东核查税收。”</p>
“刚出山海关不久，便遭八千马匪伏击。”</p>
“西厂折损近四分之一，雨化田身中数刀，胸口中箭，至今生死未卜。”</p>
“诸卿都是大明重臣。”</p>
朱厚照盯着殿中众人：“告诉朕，此事该怎么办？”</p>
群臣无人立刻开口。</p>
雨化田遇袭，表面上只是西厂受损。</p>
可谁都清楚，雨化田是奉旨前往辽东。</p>
他代表的是皇帝。</p>
袭击钦差，与挑衅皇权没有区别。</p>
更何况，雨化田此次查的是辽东赋税。</p>
他前脚深入辽东，后脚便被八千马匪伏击，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p>
朱厚照胸口压着一团怒火。</p>
雨化田平日确实孤傲，除了他这个皇帝，朝中文武很少有人能被雨化田放在眼里。</p>
西厂办案的手段也算不上温和。</p>
可雨化田从未违背过他的旨意。</p>
只要朱厚照下令，哪怕明知前方危险，雨化田也会毫不迟疑地去办。</p>
这样的臣子险些死在辽东，朱厚照岂能不怒？</p>
更让他愤怒的是，八千马匪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聚集起来。</p>
八千人需要吃饭。</p>
八千匹战马需要草料。</p>
刀枪、弓箭、甲胄，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p>
若无人提供粮草，无人暗中放行，无人替他们遮掩行踪，这八千马匪早就该被地方官府察觉。</p>
而雨化田刚刚抵达，他们便能准确掌握西厂扎营之地，趁夜从三面围攻。</p>
这说明西厂内部的动向，很可能早已泄露。</p>
马匪背后不但有辽东地方势力包庇，朝中也未必干净。</p>
朱厚照越想，脸色越冷。</p>
殿内众臣感受到御座上传来的压力，纷纷将头压低。</p>
按照朝堂规矩，皇帝问策，应当先由官位最高之人回答。</p>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落到刘健身上。</p>
刘健身为内阁首辅，这个时候无法退避。</p>
他手持笏板，缓步出列。</p>
“启奏陛下。”</p>
“八千马匪聚众作乱，伏击钦差，重创西厂，罪不容赦。”</p>
“臣以为，当立即调拨锦衣卫会同附近大军，封锁山海关外各处要道，围剿马匪。”</p>
“同时传令辽东巡抚、都司与沿途卫所，查清马匪来历，追索余党。”</p>
“务必将这股匪患彻底铲除，绝不可任其继续扩张。”</p>
刘健说完，躬身等待皇帝回应。</p>
朱厚照却没有开口。</p>
调锦衣卫，调大军，封锁要道，围剿马匪。</p>
这些话听着没有错，却全是任何官员都能说出来的空话。</p>
八千马匪该剿，谁不知道？</p>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从哪里来？</p>
谁给他们粮草？谁为他们提供兵器战马？</p>
又是谁把雨化田的行踪送到了他们手里？</p>
若不查清背后之人，即便把这八千马匪杀光，辽东还会出现第二支、第三支。</p>
朱厚照看着刘健，又扫过殿中群臣，很快便明白了他们为何如此谨慎。</p>
这些人害怕的根本不是马匪。</p>
他们怕的是自己借围剿马匪之名，彻底清洗辽东地方势力。</p>
大明立国百余年，各地世家豪强盘根错节。</p>
他们手中有田，有粮，有商铺，也有宗族与门生。</p>
地方官员赴任之后，许多政令都绕不开这些人。</p>
朝中文官看似出身清贵，可他们的家族、姻亲、同乡与门生故旧，往往都与地方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p>
此前朱厚照借白莲教案与贪腐大案，已经重创了一批世家。</p>
无数田产被抄没，隐田被清丈，就连鲁地孔家都遭到朝廷严厉打压。</p>
可这并不代表天下世家已经被连根拔起。</p>
剩下那些人只是暂时低头，并没有真正消失。</p>
如今辽东出了八千马匪，若皇帝顺着粮草、兵器、战马与消息来源向下查，必然会查到地方豪强头上。</p>
再顺着地方豪强往朝中查，又不知会牵出多少官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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