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越是谋逆大案，越要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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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站在一旁，眉头渐渐皱紧。</p>
他原本以为，皇帝会让锦衣卫主办此案，再从内阁或都察院选一名重臣总领全局。</p>
那样一来，朝廷既能彻查辽东，也能避免武臣杀得太过。</p>
可皇帝偏偏选中了成国公朱辅，这一步，完全出乎他的预料。</p>
文官办案，多少会顾及地方关系。</p>
同乡求情，姻亲递话，门生拜见，朝中重臣再写几封私信，总能保下一些人。</p>
哪怕主办之人不敢公开徇私，也会讲究所谓法不责众，尽量把案子控制在几名首恶身上。</p>
勋贵却不同，他们的权势并不来自地方士绅，也不靠科举门生维持。</p>
朱辅只需要对皇帝负责。</p>
谁若敢拿世家声望压他，只会让他以为对方心中有鬼。</p>
更何况，成国公府与辽东地方豪强并无多少利益牵连。</p>
让朱辅去查，便等于放出一把没有任何顾忌的刀！</p>
李东阳想到此处，立即手持笏板出列：“陛下，臣有一言。”</p>
朱厚照看向他：“说。”</p>
“成国公忠勇可靠，又熟悉军务，由他率领八千营平定匪患，自然再合适不过。”</p>
李东阳先肯定了朱辅的差事，随后话锋一转。</p>
“只是此次辽东之案，牵涉官员、卫所、商户与地方百姓。”</p>
“锦衣卫善于缉捕审讯，成国公善于领兵平叛，可查阅地方档案、核对田庄商册、分辨官员罪责，仍需熟悉朝廷法度之人从旁协助。”</p>
刘健听见这话，猛地抬头。</p>
其余文臣也立刻反应过来，李东阳这是想往辽东案中再塞进一名文臣。</p>
只要有文臣跟随，便能监督成国公与锦衣卫办案。</p>
至少不至于让他们拿着一份账册，便把所有与涉案世家有往来的人一并抓走。</p>
朱辅同样听懂了，脸上顿时浮现不满。</p>
他刚刚奉旨，连乾清宫都还没有走出去，李东阳便要安插一个人跟在身边。</p>
这分明是不信任他！</p>
朱辅沉声道：“李大人，本公虽不如诸位阁臣精通经义，却也不是目不识丁。”</p>
“军中自有文书，锦衣卫也有专门查账之人。”</p>
“辽东巡抚衙门、各府县衙门的卷宗全都摆在那里，只要按着年月查下去，谁给马匪送过粮，谁替他们遮掩行踪，自然一清二楚。”</p>
“难道离了文臣，本公便不会办案？”</p>
李东阳平静道：“成国公误会了。”</p>
“老夫并非怀疑国公办案的能力。”</p>
“只是此案关系重大，陛下已经定性为谋逆大案。”</p>
“越是谋逆大案，越要证据确凿。”</p>
“否则有人借机报复私仇，把寻常买卖说成资助叛党，把正常往来说成传递消息，岂不是让真正的逆党趁乱脱身？”</p>
朱辅冷哼一声：“本公自会分辨。”</p>
“国公当然能分辨。”</p>
李东阳看着他：“可辽东那么多府县，那么多田庄、马场与卫所，国公能亲自查阅每一册账簿，审问每一个涉案之人吗？”</p>
“最终办事的，还是下面的军卒与锦衣卫。”</p>
“老夫只是请陛下增派文臣辅助，并无争夺国公差事之意。”</p>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殿内众臣的神色也跟着变化。</p>
几名文官暗暗点头。</p>
成国公负责领兵，锦衣卫负责拿人，再派文臣负责审阅卷宗与定罪，确实更符合朝廷办案的规矩。</p>
几名武臣却皱起眉头。</p>
方才皇帝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p>
此案要彻查，不许放过一个叛党。</p>
李东阳此时提出增设文臣，表面上是为了防止冤案，实际上未必没有替辽东世家留一条活路的意思。</p>
兵部尚书悄悄看向朱辅，又迅速低下头。</p>
朱辅本就是戴罪立功。</p>
此刻谁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监督之人，他岂能高兴？</p>
乾清宫里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决断。</p>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脸上没有多少怒意。</p>
李东阳比刘健聪明。</p>
刘健只会站出来求他宽宥世家，反复强调牵连太广。</p>
这等于直接与皇帝唱反调。</p>
李东阳却先赞同彻查，再以完善办案章程为由，要求派出文臣辅助。</p>
既顺从了皇帝的意思，又保住了文官插手辽东案的机会。</p>
可惜，朱厚照根本不怕他派人监督。</p>
辽东这次该杀多少人，不由文官决定。</p>
证据确凿者，谁也保不住。</p>
没有证据者，朱厚照也不屑硬扣罪名。</p>
既然李东阳要一名文臣，那便给他一名文臣。</p>
而且要给他一个谁也无法轻易收买的人！</p>
朱厚照开口道：“李东阳所言，也有道理。”</p>
朱辅一愣，急忙道：“陛下，臣……”</p>
“不必多言。”</p>
朱厚照抬手打断了他：“朕既然让你挂帅，便不会收回你的临机决断之权。”</p>
“增设文臣，不是为了束缚你。”</p>
“而是为了监督锦衣卫查抄，核验各处账目，防止有人趁机侵吞赃物。”</p>
听见“侵吞赃物”四个字，殿中几名官员心头顿时一凛。</p>
天下第一庄被夷为平地之后，东厂从密道里搜出了近千万两白银。</p>
那还只是万三千藏在一处的财货。</p>
辽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豪强世家，藏银必然也不会少。</p>
若这场大案查下去，抄出的田产、马匹、粮食、商铺、金银珠宝，数目只怕大得惊人。</p>
军卒经手，锦衣卫登记，地方官负责封存。</p>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有人伸手。</p>
皇帝派文臣随行，不只是监督杀人，更是盯着那些被抄出来的家产！</p>
李东阳立即躬身道：“陛下圣明。”</p>
朱厚照目光转向文臣班列。</p>
“屠勋。”</p>
左都御史屠勋心头一震，当即出列跪下。</p>
“臣在！”</p>
“朕命你与成国公一同前往辽东，督办此案。”</p>
“你不负责调兵，也不得干涉八千营平叛。”</p>
“你的职责，是监督锦衣卫审讯、查抄、封存赃物。”</p>
“所有抄没所得，必须登记造册，官银入库，军械移交兵部，战马送入军中，田庄与粮仓交由户部接管。”</p>
“谁敢私藏一两银子，侵吞一亩土地，便按贪墨逆产论罪。”</p>
屠勋神色肃然，重重叩首。</p>
“臣领旨！”</p>
“臣必亲自核验查抄清册，绝不让一两逆产落入私人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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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阳站在一旁，眉头渐渐皱紧。</p>
他原本以为，皇帝会让锦衣卫主办此案，再从内阁或都察院选一名重臣总领全局。</p>
那样一来，朝廷既能彻查辽东，也能避免武臣杀得太过。</p>
可皇帝偏偏选中了成国公朱辅，这一步，完全出乎他的预料。</p>
文官办案，多少会顾及地方关系。</p>
同乡求情，姻亲递话，门生拜见，朝中重臣再写几封私信，总能保下一些人。</p>
哪怕主办之人不敢公开徇私，也会讲究所谓法不责众，尽量把案子控制在几名首恶身上。</p>
勋贵却不同，他们的权势并不来自地方士绅，也不靠科举门生维持。</p>
朱辅只需要对皇帝负责。</p>
谁若敢拿世家声望压他，只会让他以为对方心中有鬼。</p>
更何况，成国公府与辽东地方豪强并无多少利益牵连。</p>
让朱辅去查，便等于放出一把没有任何顾忌的刀！</p>
李东阳想到此处，立即手持笏板出列：“陛下，臣有一言。”</p>
朱厚照看向他：“说。”</p>
“成国公忠勇可靠，又熟悉军务，由他率领八千营平定匪患，自然再合适不过。”</p>
李东阳先肯定了朱辅的差事，随后话锋一转。</p>
“只是此次辽东之案，牵涉官员、卫所、商户与地方百姓。”</p>
“锦衣卫善于缉捕审讯，成国公善于领兵平叛，可查阅地方档案、核对田庄商册、分辨官员罪责，仍需熟悉朝廷法度之人从旁协助。”</p>
刘健听见这话，猛地抬头。</p>
其余文臣也立刻反应过来，李东阳这是想往辽东案中再塞进一名文臣。</p>
只要有文臣跟随，便能监督成国公与锦衣卫办案。</p>
至少不至于让他们拿着一份账册，便把所有与涉案世家有往来的人一并抓走。</p>
朱辅同样听懂了，脸上顿时浮现不满。</p>
他刚刚奉旨，连乾清宫都还没有走出去，李东阳便要安插一个人跟在身边。</p>
这分明是不信任他！</p>
朱辅沉声道：“李大人，本公虽不如诸位阁臣精通经义，却也不是目不识丁。”</p>
“军中自有文书，锦衣卫也有专门查账之人。”</p>
“辽东巡抚衙门、各府县衙门的卷宗全都摆在那里，只要按着年月查下去，谁给马匪送过粮，谁替他们遮掩行踪，自然一清二楚。”</p>
“难道离了文臣，本公便不会办案？”</p>
李东阳平静道：“成国公误会了。”</p>
“老夫并非怀疑国公办案的能力。”</p>
“只是此案关系重大，陛下已经定性为谋逆大案。”</p>
“越是谋逆大案，越要证据确凿。”</p>
“否则有人借机报复私仇，把寻常买卖说成资助叛党，把正常往来说成传递消息，岂不是让真正的逆党趁乱脱身？”</p>
朱辅冷哼一声：“本公自会分辨。”</p>
“国公当然能分辨。”</p>
李东阳看着他：“可辽东那么多府县，那么多田庄、马场与卫所，国公能亲自查阅每一册账簿，审问每一个涉案之人吗？”</p>
“最终办事的，还是下面的军卒与锦衣卫。”</p>
“老夫只是请陛下增派文臣辅助，并无争夺国公差事之意。”</p>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殿内众臣的神色也跟着变化。</p>
几名文官暗暗点头。</p>
成国公负责领兵，锦衣卫负责拿人，再派文臣负责审阅卷宗与定罪，确实更符合朝廷办案的规矩。</p>
几名武臣却皱起眉头。</p>
方才皇帝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p>
此案要彻查，不许放过一个叛党。</p>
李东阳此时提出增设文臣，表面上是为了防止冤案，实际上未必没有替辽东世家留一条活路的意思。</p>
兵部尚书悄悄看向朱辅，又迅速低下头。</p>
朱辅本就是戴罪立功。</p>
此刻谁要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监督之人，他岂能高兴？</p>
乾清宫里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皇帝决断。</p>
朱厚照看着李东阳，脸上没有多少怒意。</p>
李东阳比刘健聪明。</p>
刘健只会站出来求他宽宥世家，反复强调牵连太广。</p>
这等于直接与皇帝唱反调。</p>
李东阳却先赞同彻查，再以完善办案章程为由，要求派出文臣辅助。</p>
既顺从了皇帝的意思，又保住了文官插手辽东案的机会。</p>
可惜，朱厚照根本不怕他派人监督。</p>
辽东这次该杀多少人，不由文官决定。</p>
证据确凿者，谁也保不住。</p>
没有证据者，朱厚照也不屑硬扣罪名。</p>
既然李东阳要一名文臣，那便给他一名文臣。</p>
而且要给他一个谁也无法轻易收买的人！</p>
朱厚照开口道：“李东阳所言，也有道理。”</p>
朱辅一愣，急忙道：“陛下，臣……”</p>
“不必多言。”</p>
朱厚照抬手打断了他：“朕既然让你挂帅，便不会收回你的临机决断之权。”</p>
“增设文臣，不是为了束缚你。”</p>
“而是为了监督锦衣卫查抄，核验各处账目，防止有人趁机侵吞赃物。”</p>
听见“侵吞赃物”四个字，殿中几名官员心头顿时一凛。</p>
天下第一庄被夷为平地之后，东厂从密道里搜出了近千万两白银。</p>
那还只是万三千藏在一处的财货。</p>
辽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的豪强世家，藏银必然也不会少。</p>
若这场大案查下去，抄出的田产、马匹、粮食、商铺、金银珠宝，数目只怕大得惊人。</p>
军卒经手，锦衣卫登记，地方官负责封存。</p>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有人伸手。</p>
皇帝派文臣随行，不只是监督杀人，更是盯着那些被抄出来的家产！</p>
李东阳立即躬身道：“陛下圣明。”</p>
朱厚照目光转向文臣班列。</p>
“屠勋。”</p>
左都御史屠勋心头一震，当即出列跪下。</p>
“臣在！”</p>
“朕命你与成国公一同前往辽东，督办此案。”</p>
“你不负责调兵，也不得干涉八千营平叛。”</p>
“你的职责，是监督锦衣卫审讯、查抄、封存赃物。”</p>
“所有抄没所得，必须登记造册，官银入库，军械移交兵部，战马送入军中，田庄与粮仓交由户部接管。”</p>
“谁敢私藏一两银子，侵吞一亩土地，便按贪墨逆产论罪。”</p>
屠勋神色肃然，重重叩首。</p>
“臣领旨！”</p>
“臣必亲自核验查抄清册，绝不让一两逆产落入私人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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