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暴雨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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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狂风拍打着窗户。</p>
白璃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靠在床头刷手机，窗帘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卷起来。</p>
她坐起身，皱了皱眉。</p>
窗外，远处的天边一道闷雷，夹着沉沉的电光滚过来。</p>
雨要来了。</p>
白璃起身下床，准备关窗，忽然，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p>
卧室大窗户，被一根狂风卷来的树枝拦腰砸上，细碎的玻璃喷进屋里，雨水跟着漫进来，打湿了窗台和半块地板。</p>
白璃惊叫一声，本能后退。</p>
黎渊——</p>
话出口瞬间。</p>
光脚踩地上沉重的脚步声传来。</p>
卧室的门猛的被推开。</p>
黑色的T恤，睡裤，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是清醒的——</p>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和进风雨的窗口，随即视线落到她身上，下落到她的脚。</p>
别动。</p>
……小心地上碎玻璃！</p>
眼光瞟到他光着的脚，担心语气</p>
“先去穿鞋”</p>
黎渊看着她站在窗边保持关窗的姿势，风雨从窗外进来打在她身上，手攥紧了下，固执地走进来。</p>
脚踩过碎玻璃也没有避开。</p>
他弯腰，直接把她横抱起来，从玻璃碎片的区域里穿出来，放在了床上。</p>
白璃僵了一秒。</p>
……你怎么不听劝。她开口，声音莫名低了一个八度。</p>
黎渊抿了抿嘴没说话，像个倔强护崽子的小狼。</p>
见她没事，这才松口气。</p>
这才转身拿把碎玻璃渣扫起来，然后去找东西挡窗户了。</p>
他搬了卧室角落的一个旧柜子过来，侧放着顶住了窗框，然后拿起窗帘挡住缝隙。</p>
雨水和风声立刻被隔断了大半。动作利落而静默，只花了不到四分钟。</p>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密，雨势快速加重，噼噼啪啪地打在窗外的铁皮雨搭上，有一种焦灼的混乱感。</p>
白璃坐在床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p>
他去客厅拿来医药箱，跪在床边抓过她的脚，“有玻璃渣，我帮你清理一下”</p>
冰凉的触感从脚尖传来，白璃轻颤了一下，看他小心翼翼清理伤口，涂上碘伏。</p>
好在不严重，只是轻微小伤口。</p>
刚刚的雨水让床湿了大半。</p>
睡我那屋吧。黎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她那张床，你的窗户今晚用不了了，说不定晚上还进雨水。</p>
白璃抬头看他，踌躇了三秒：那你睡哪？</p>
我也是...</p>
床够大。他补充道，视线偷偷瞟向白璃。</p>
她想了想，说：那你睡外侧。</p>
黎渊没有争，将白璃抱回次卧，拉了半床被子，在靠近床边的那侧躺下来，背对着她。</p>
白璃缩进另半边，把被子角压到腰下，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听着雨声。</p>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宽的距离，没有碰到。</p>
室内的小夜灯泛着昏黄的光，窗帘因为柜子的遮挡，微微鼓胀着，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抖动。</p>
白璃的心跳是平稳的——她告诉自己是平稳的。</p>
手腕上那圈光晕依然是淡淡的蓝，数字稳在十八，没有往上走。</p>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p>
……你找的是什么兼职？她忽然问。</p>
黎渊停顿了一秒，答：计算机编程。</p>
你什么时候会的？</p>
课余时间自学的。</p>
白璃侧过脸，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清晰又安静，随着他细匀的呼吸，微微起伏。</p>
她没说话了。</p>
雨声一层叠着一层，将这个夜晚的所有嘈杂和白日的热浪全部压下去。</p>
白璃在雨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着之前，她只是隐约感觉到，那个拳头宽的距离，似乎在某个时刻悄悄地缩短了一点。</p>
也可能是错觉。</p>
她没有去细想。</p>
身旁的黎渊，却一直没有睡着。</p>
他背对着她，静静地听她的呼吸从浅变深，从紧绷变成舒缓，直到彻底沉下去，均匀而绵长——她睡着的呼吸声他记了六年，每一个节奏他都认得，就像认得她的哭声和笑声一样。</p>
他慢慢转过身，面朝她。</p>
她睡着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白天她永远是清醒的，冷静的，眼神里有某种医生惯有的克制与距离。</p>
但睡着了，那层克制就悄悄褪去了，眉头微微舒展，睫毛轻轻覆下来，嘴唇略微张着，像是有什么没来得及说的话被夜色压住了。</p>
黎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很久。</p>
他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枕面上，距离她的发梢，大概是一根手指的宽度。</p>
他没有动。</p>
窗外的雷声渐渐平息，雨依然落着，落得细而绵密，敲打在铁皮屋檐上，像一首没有终止符的歌。</p>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渊闭上了眼睛。</p>
嘴角，在黑暗里，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个弧度。</p>
他第一次，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p>
就这样已经够了。</p>
……暂时够了。</p>
第二日清晨，白璃醒来时，黎渊已经不在床上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侧过身，他那半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一点褶皱，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又像是被人细心地复原了。</p>
白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p>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声。</p>
她穿好拖鞋，走出去，黎渊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托着一只平底锅，背对着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灰色的T恤，发丝还有点凌乱，但神情是专注的，专注到连她走出来的动静都没回头。</p>
白璃开口。</p>
他应了一声，头也没转，再等五分钟。</p>
白璃洗漱出来，两碗蛋炒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旁边还有她爱喝的那种豆浆，刚冲好的，豆香扑鼻。</p>
她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p>
淡淡的咸，蛋香恰好，米粒颗粒分明，火候比上周那次更好了。</p>
黎渊在对面坐下来，自己那碗几乎不动，只是轻轻搅了几下，看着她吃。</p>
白璃扯了扯嘴角，当作没看见。</p>
吃完饭，收拾妥当，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p>
白璃背上包，推开门，先下了楼。</p>
电动车钥匙被黎渊拿着，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配着她的节奏。</p>
今天几点下班？他问。</p>
不一定。</p>
我下班等你。</p>
不用。</p>
我知道不用。他轻描淡写地把她的还给她，但我想等。</p>
白璃扭头看了他一眼。</p>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眼神干干净净的，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水——但她总觉得，他那双眼睛的深处，从来不是真的平静的，只是他愿意让你看见什么，你才能看见什么。</p>
随你。她收回视线，往前走。</p>
……</p>
云启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大厦正门的旋转门里外，出入着各式各样的上班族，人流密集，嗡嗡的脚步声里夹杂着电话铃声和拉箱子的轱辘声。</p>
黎渊进入十四楼技术部的第一个小时，工位旁边已经聚了三个借着熟悉新人来搭话的女同事。</p>
他对她们礼貌，但不热情，只用最短的句子回答问题，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开始看代码——半小时后，张主管扔给他一份技术文档，四十页的新人培训资料，预计三天看完。</p>
黎渊七十分钟后把文档合上，推到张主管面前。</p>
……你看完了？张主管皱眉，像是在审视一个说大话的孩子。</p>
有三处说明和代码库不一致。黎渊把文档翻到对应的页面，第十一页、第二十七页、第三十八页。</p>
张主管翻开来看，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抬头，用一种有点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核对过了？</p>
张主管把文档推回来，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一下自己作为主管的微妙尴尬，转身回工位，过了一会儿，扔过来一个更厚的技术文档——后台接口规范v2.5，看看。</p>
黎渊接过来，翻开，开始看。</p>
这一天的云启科技，悄悄地流传着一个关于技术部新来的那个顶天立地的白衬衫的传言。</p>
午休时，茶水间里的小姐姐说：那个黎渊一上午处理了三个存在三年的遗留bug，张主管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另眼相看。</p>
隔壁产品部：张主管下午特意去HR那边改了实习生名额，把他单独备注了一个优先留用的星标。</p>
黎渊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也不在乎。</p>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p>
斜对面的玻璃幕墙外，清晰可见的华城中心医院，七楼，最左边第三个窗户。</p>
那个窗户里，偶尔会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着，或者低头，或者弯腰。</p>
他怎么都看不够。</p>
……</p>
午休铃声响起，一楼的餐厅顿时热闹起来。</p>
黎渊拿了个保温杯，走向茶水间接热水。</p>
茶水间不大，两面墙都是操作台，咖啡机、热水桶、纸杯和各种茶包摆得满满当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p>
萧寒。</p>
他站在咖啡机旁边，西装笔挺，正在压一杯美式，动作从容。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嘴角微微一扬：</p>
黎渊同学。</p>
黎渊看了他一眼，走向热水桶，没有说话。</p>
云启的实习生，萧寒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么快就来适应新环境了？工资够买杯咖啡吗？</p>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虽然漂亮但实在不值一提的小孩。</p>
黎渊的保温杯接好了水，慢慢拧上盖子。</p>
我不喝咖啡，他的声音很平，清晰而冷，不劳您操心。</p>
萧寒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深了一点——那种笑，像是真正对弈的人在等一枚棋子落位。</p>
是吗。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个八度，黎渊同学，天启研究所LR-01号，六年前精神病院档案，反社会人格标签——</p>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p>
茶水间里落下了一片沉默。</p>
黎渊手里的保温杯，停止了旋转。</p>
还有，萧寒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条无足轻重的新闻，天启研究所——你知道他们最近在找什么吧。</p>
纸杯在黎渊的掌心里，被一点一点地攥扁。</p>
咖啡液体从裂口溢出来，滚烫的，浸透了他的手背，顺着指缝流下去——他一点感觉都没有。</p>
他的瞳孔，在眼底最深的地方，慢慢爬上来一抹血红，浓的，稳的，像是一块积蓄了太久的暗礁，终于在水面下浮出轮廓。</p>
黎渊慢慢呼了一口气，将那抹血红压回去，压进最深处，覆上了一层冰。</p>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漆黑而平静。</p>
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了。</p>
萧寒已经收起了那种锐利，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笑意。</p>
他说完，提起咖啡杯，目光从容地在黎渊脸上停留了几秒，警告的眼神。</p>
走出了茶水间，步伐不急不缓，消失在走廊转角。</p>
茶水间里只剩下黎渊。</p>
萧寒对他有莫名的敌意，他背景强大...</p>
他只想留在姐姐身边。</p>
如果挡了他的路，他也不会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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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狂风拍打着窗户。</p>
白璃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靠在床头刷手机，窗帘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卷起来。</p>
她坐起身，皱了皱眉。</p>
窗外，远处的天边一道闷雷，夹着沉沉的电光滚过来。</p>
雨要来了。</p>
白璃起身下床，准备关窗，忽然，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p>
卧室大窗户，被一根狂风卷来的树枝拦腰砸上，细碎的玻璃喷进屋里，雨水跟着漫进来，打湿了窗台和半块地板。</p>
白璃惊叫一声，本能后退。</p>
黎渊——</p>
话出口瞬间。</p>
光脚踩地上沉重的脚步声传来。</p>
卧室的门猛的被推开。</p>
黑色的T恤，睡裤，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是清醒的——</p>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玻璃和进风雨的窗口，随即视线落到她身上，下落到她的脚。</p>
别动。</p>
……小心地上碎玻璃！</p>
眼光瞟到他光着的脚，担心语气</p>
“先去穿鞋”</p>
黎渊看着她站在窗边保持关窗的姿势，风雨从窗外进来打在她身上，手攥紧了下，固执地走进来。</p>
脚踩过碎玻璃也没有避开。</p>
他弯腰，直接把她横抱起来，从玻璃碎片的区域里穿出来，放在了床上。</p>
白璃僵了一秒。</p>
……你怎么不听劝。她开口，声音莫名低了一个八度。</p>
黎渊抿了抿嘴没说话，像个倔强护崽子的小狼。</p>
见她没事，这才松口气。</p>
这才转身拿把碎玻璃渣扫起来，然后去找东西挡窗户了。</p>
他搬了卧室角落的一个旧柜子过来，侧放着顶住了窗框，然后拿起窗帘挡住缝隙。</p>
雨水和风声立刻被隔断了大半。动作利落而静默，只花了不到四分钟。</p>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密，雨势快速加重，噼噼啪啪地打在窗外的铁皮雨搭上，有一种焦灼的混乱感。</p>
白璃坐在床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p>
他去客厅拿来医药箱，跪在床边抓过她的脚，“有玻璃渣，我帮你清理一下”</p>
冰凉的触感从脚尖传来，白璃轻颤了一下，看他小心翼翼清理伤口，涂上碘伏。</p>
好在不严重，只是轻微小伤口。</p>
刚刚的雨水让床湿了大半。</p>
睡我那屋吧。黎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她那张床，你的窗户今晚用不了了，说不定晚上还进雨水。</p>
白璃抬头看他，踌躇了三秒：那你睡哪？</p>
我也是...</p>
床够大。他补充道，视线偷偷瞟向白璃。</p>
她想了想，说：那你睡外侧。</p>
黎渊没有争，将白璃抱回次卧，拉了半床被子，在靠近床边的那侧躺下来，背对着她。</p>
白璃缩进另半边，把被子角压到腰下，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听着雨声。</p>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宽的距离，没有碰到。</p>
室内的小夜灯泛着昏黄的光，窗帘因为柜子的遮挡，微微鼓胀着，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抖动。</p>
白璃的心跳是平稳的——她告诉自己是平稳的。</p>
手腕上那圈光晕依然是淡淡的蓝，数字稳在十八，没有往上走。</p>
她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p>
……你找的是什么兼职？她忽然问。</p>
黎渊停顿了一秒，答：计算机编程。</p>
你什么时候会的？</p>
课余时间自学的。</p>
白璃侧过脸，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清晰又安静，随着他细匀的呼吸，微微起伏。</p>
她没说话了。</p>
雨声一层叠着一层，将这个夜晚的所有嘈杂和白日的热浪全部压下去。</p>
白璃在雨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睡着之前，她只是隐约感觉到，那个拳头宽的距离，似乎在某个时刻悄悄地缩短了一点。</p>
也可能是错觉。</p>
她没有去细想。</p>
身旁的黎渊，却一直没有睡着。</p>
他背对着她，静静地听她的呼吸从浅变深，从紧绷变成舒缓，直到彻底沉下去，均匀而绵长——她睡着的呼吸声他记了六年，每一个节奏他都认得，就像认得她的哭声和笑声一样。</p>
他慢慢转过身，面朝她。</p>
她睡着的脸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白天她永远是清醒的，冷静的，眼神里有某种医生惯有的克制与距离。</p>
但睡着了，那层克制就悄悄褪去了，眉头微微舒展，睫毛轻轻覆下来，嘴唇略微张着，像是有什么没来得及说的话被夜色压住了。</p>
黎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很久。</p>
他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枕面上，距离她的发梢，大概是一根手指的宽度。</p>
他没有动。</p>
窗外的雷声渐渐平息，雨依然落着，落得细而绵密，敲打在铁皮屋檐上，像一首没有终止符的歌。</p>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渊闭上了眼睛。</p>
嘴角，在黑暗里，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个弧度。</p>
他第一次，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p>
就这样已经够了。</p>
……暂时够了。</p>
第二日清晨，白璃醒来时，黎渊已经不在床上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侧过身，他那半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一点褶皱，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又像是被人细心地复原了。</p>
白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p>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铲声。</p>
她穿好拖鞋，走出去，黎渊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托着一只平底锅，背对着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灰色的T恤，发丝还有点凌乱，但神情是专注的，专注到连她走出来的动静都没回头。</p>
白璃开口。</p>
他应了一声，头也没转，再等五分钟。</p>
白璃洗漱出来，两碗蛋炒饭已经摆在桌上了，旁边还有她爱喝的那种豆浆，刚冲好的，豆香扑鼻。</p>
她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p>
淡淡的咸，蛋香恰好，米粒颗粒分明，火候比上周那次更好了。</p>
黎渊在对面坐下来，自己那碗几乎不动，只是轻轻搅了几下，看着她吃。</p>
白璃扯了扯嘴角，当作没看见。</p>
吃完饭，收拾妥当，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p>
白璃背上包，推开门，先下了楼。</p>
电动车钥匙被黎渊拿着，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了，配着她的节奏。</p>
今天几点下班？他问。</p>
不一定。</p>
我下班等你。</p>
不用。</p>
我知道不用。他轻描淡写地把她的还给她，但我想等。</p>
白璃扭头看了他一眼。</p>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眼神干干净净的，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水——但她总觉得，他那双眼睛的深处，从来不是真的平静的，只是他愿意让你看见什么，你才能看见什么。</p>
随你。她收回视线，往前走。</p>
……</p>
云启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大厦正门的旋转门里外，出入着各式各样的上班族，人流密集，嗡嗡的脚步声里夹杂着电话铃声和拉箱子的轱辘声。</p>
黎渊进入十四楼技术部的第一个小时，工位旁边已经聚了三个借着熟悉新人来搭话的女同事。</p>
他对她们礼貌，但不热情，只用最短的句子回答问题，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开始看代码——半小时后，张主管扔给他一份技术文档，四十页的新人培训资料，预计三天看完。</p>
黎渊七十分钟后把文档合上，推到张主管面前。</p>
……你看完了？张主管皱眉，像是在审视一个说大话的孩子。</p>
有三处说明和代码库不一致。黎渊把文档翻到对应的页面，第十一页、第二十七页、第三十八页。</p>
张主管翻开来看，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抬头，用一种有点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核对过了？</p>
张主管把文档推回来，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一下自己作为主管的微妙尴尬，转身回工位，过了一会儿，扔过来一个更厚的技术文档——后台接口规范v2.5，看看。</p>
黎渊接过来，翻开，开始看。</p>
这一天的云启科技，悄悄地流传着一个关于技术部新来的那个顶天立地的白衬衫的传言。</p>
午休时，茶水间里的小姐姐说：那个黎渊一上午处理了三个存在三年的遗留bug，张主管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另眼相看。</p>
隔壁产品部：张主管下午特意去HR那边改了实习生名额，把他单独备注了一个优先留用的星标。</p>
黎渊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也不在乎。</p>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p>
斜对面的玻璃幕墙外，清晰可见的华城中心医院，七楼，最左边第三个窗户。</p>
那个窗户里，偶尔会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站着，或者低头，或者弯腰。</p>
他怎么都看不够。</p>
……</p>
午休铃声响起，一楼的餐厅顿时热闹起来。</p>
黎渊拿了个保温杯，走向茶水间接热水。</p>
茶水间不大，两面墙都是操作台，咖啡机、热水桶、纸杯和各种茶包摆得满满当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p>
萧寒。</p>
他站在咖啡机旁边，西装笔挺，正在压一杯美式，动作从容。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嘴角微微一扬：</p>
黎渊同学。</p>
黎渊看了他一眼，走向热水桶，没有说话。</p>
云启的实习生，萧寒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么快就来适应新环境了？工资够买杯咖啡吗？</p>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讲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笑，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虽然漂亮但实在不值一提的小孩。</p>
黎渊的保温杯接好了水，慢慢拧上盖子。</p>
我不喝咖啡，他的声音很平，清晰而冷，不劳您操心。</p>
萧寒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深了一点——那种笑，像是真正对弈的人在等一枚棋子落位。</p>
是吗。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个八度，黎渊同学，天启研究所LR-01号，六年前精神病院档案，反社会人格标签——</p>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p>
茶水间里落下了一片沉默。</p>
黎渊手里的保温杯，停止了旋转。</p>
还有，萧寒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一条无足轻重的新闻，天启研究所——你知道他们最近在找什么吧。</p>
纸杯在黎渊的掌心里，被一点一点地攥扁。</p>
咖啡液体从裂口溢出来，滚烫的，浸透了他的手背，顺着指缝流下去——他一点感觉都没有。</p>
他的瞳孔，在眼底最深的地方，慢慢爬上来一抹血红，浓的，稳的，像是一块积蓄了太久的暗礁，终于在水面下浮出轮廓。</p>
黎渊慢慢呼了一口气，将那抹血红压回去，压进最深处，覆上了一层冰。</p>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漆黑而平静。</p>
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了。</p>
萧寒已经收起了那种锐利，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笑意。</p>
他说完，提起咖啡杯，目光从容地在黎渊脸上停留了几秒，警告的眼神。</p>
走出了茶水间，步伐不急不缓，消失在走廊转角。</p>
茶水间里只剩下黎渊。</p>
萧寒对他有莫名的敌意，他背景强大...</p>
他只想留在姐姐身边。</p>
如果挡了他的路，他也不会放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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