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地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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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场面，安静中有一种压迫感，纯粹的震撼全场。</p>
车队穿出市区，郊野的安静重新合拢。</p>
路两侧只剩下远山和低矮的灌木，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天地又回到了只有引擎声和旋翼声的状态。</p>
云母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城市的轮廓彻底退到身后，才转过头来。</p>
她看了看窗外天上的直升机，又看了看女儿，终于没忍住。</p>
“萱萱，这么大的阵仗……你安排的？”</p>
云萱靠在座椅上，闻言，解释道：“上方安排的。”</p>
云母愣了一下，问道：“上方？”</p>
“嗯。”云萱轻叹一声，“一千多将官送嫁，六架直升机伴飞，沿途道路封锁，拍照全部压下去。这种规格，是上方安排的，我本来想简简单单的，上方不同意。”</p>
她也想过低调一点，但上面给了这个安排，这份心意她得接着。</p>
云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她想说这排场也太大了，又想说我闺女果然比我想的还要了不起。两句话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出来。</p>
云萱垂下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声音比刚才还轻。</p>
“妈，这阵仗的意思不仅仅是给我撑面子，更是告诉墨家，我身后有人。”</p>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旋翼低沉的嗡鸣。</p>
云萱接着说：“不管是谁，京市的世家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想欺负我，不好使。因为我后面站的是国家。”</p>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墨子辰。语气也没有任何指向性，就像是在跟母亲解释一件事。</p>
但那些字落在安静的封闭空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她最大的底气。</p>
墨子辰坐在副驾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p>
他明白了。</p>
他明白她不是不让他保护，她是在告诉他，她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p>
她是一个有人撑腰的人。</p>
而她身后站的，比墨家大得多，比任何一个世家都大。</p>
他应该觉得有压力，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他只会觉得安心。</p>
这意味着不管谁来，她都不会被欺负。</p>
这就够了。</p>
云母的眼眶又红了，她握紧女儿的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好。”</p>
云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转向窗外。</p>
天上的直升机在云层下保持着编队，旋翼声远远地传下来。</p>
车队继续前行，朝雷鹰旅的方向驶去。六架直升机拔高了一些，保持着编队，远远地跟在车队上方。</p>
路上的车少了，郊野重新包围了两侧，铁骑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格外清晰。</p>
车队还在两公里外，雷鹰旅的人就听见了。</p>
不是引擎声，是直升机。</p>
六架直升机的旋翼声沉闷地压过来，像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营区里的玻璃都在微微震。</p>
所有人抬头，看见天边六个黑点由远及近，低空压过来，机腹的漆面反着光。</p>
然后是地面。</p>
营门外的公路尽头，黑色铁骑排成两列，一百多辆铁骑后面是吉普，吉普后面是卡车，卡车后面还是吉普，一眼望不到头。</p>
雷鹰旅三千多人列队在营区主道两侧，本来站得整整齐齐，这会儿全都伸着脖子往营门外看。</p>
“我靠……”</p>
不知道谁先开了口，然后，所有人的嘴都没合上。</p>
铁骑开道，骑手清一色正装卫服，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p>
后面，十二辆吉普车头扎着红绸，打头迎亲。再往后，一辆接一辆，吉普、卡车、吉普，绵延了两公里都不止。</p>
“卧槽！这这这……这是……送嫁？”</p>
“这哪是送嫁，这是打仗吧？”</p>
“你看天上！六架直升机跟着！”</p>
“好家伙，昨天教官说一个送嫁团，这真特么是一个团啊？？！</p>
霍庭双手环胸站在营区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p>
萧锐吞了口唾沫：“旅长，这……”</p>
霍庭没说话，眼睛越瞪越大。</p>
车队慢下来了，一辆辆停在营门外，车门打开，人下来了。</p>
清一色正装卫服！披风！肩章！</p>
四颗星？！！！</p>
最前面下来的五十个人，肩章上清清楚楚四颗星，在阳光下扎得人眼睛疼。</p>
四星武卫。</p>
霍庭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p>
然后是后面的人，三颗星的、两颗星的，一个接一个下车，列阵站在营门外的空地上。</p>
一千多人，肩章成片成片地亮着，阳光打上去，仿佛一面星河铺在地上。</p>
雷鹰旅的兵们彻底傻了。</p>
“全是将官？”</p>
“你看见一个一星振卫没有？我愣是没找到一个尉官！”</p>
“连一星振卫都没有！最低的都是两颗星！”</p>
“我的天，我们教官到底是什么人？一千多个将军给她送嫁？”</p>
“难怪教官训练从来不用凶的，人家手底下全是将军……”</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还记得教官说‘你们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吗？全是将军啊，这还怎么比？”</p>
宋磊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陈野开口：“虽然知道她不简单，但这个……”</p>
他没说完，因为，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p>
陆漫直接尖叫出声：“一千多个将军！一千多个！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教官不简单！啊啊啊啊！”</p>
旁边的兵被她吓得差点碰翻茶杯。</p>
霍庭在一旁低声自语：“云教官……你到底是什么级别？”</p>
头车停稳。</p>
墨子辰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p>
云萱的脚先落了地，然后是披风。</p>
墨色制服，及膝披风，长靴踏在柏油路面上。</p>
肩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是，她站在那里，周围一千多将官齐齐侧目，妥妥的众星拱月。</p>
雷鹰旅的兵们看见了那个身影，看见了那张平时温温柔柔的脸和没有标识的肩章。</p>
他们只见过教官穿作训服的样子，谁特娘的见过这个啊？！</p>
那天的云教官，高马尾运动鞋，说话温声细语，训练时也不发脾气。</p>
今天的云教官，披风在身后翻着，眉眼冷冽，站在一千多名将官正中央，跟一柄出了鞘的刀似的。</p>
他们从来没看见过真正的她。</p>
墨父墨母站在主楼门前，本来是满心欢喜等着接儿媳的。</p>
现在，两人都愣在原地。</p>
墨母的手攥着墨父的袖子，越攥越紧。她看着营门外那一千多个肩章上星星闪光的人还有天上低空盘旋的六架直升机，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p>
“老头子……”墨母声音有点发虚，“萱萱她……这什么来路？”</p>
墨父没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些四星肩章上扫过，又落回云萱身上。</p>
没有标识。</p>
肩上什么都没有。</p>
他以前当过兵，知道这意味着儿媳妇儿的级别高到不能标。</p>
他心里打起了鼓，面上却一点儿都没露，只是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别问了，儿媳妇比咱们想的厉害。”</p>
墨母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p>
云父云母从车上下来，走到主楼门口与墨母她们汇合。</p>
墨母迎上去，握住云母的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亲家，萱萱这排场……”</p>
云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p>
墨父站在旁边，看了云父一眼。</p>
两个父亲对视了一瞬，云父也只是点了点头。</p>
墨父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p>
婚礼现场就是昨天布置的训练场。</p>
只不过又加铺了一条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正中的台子。</p>
台子搭得不高，却足够醒目，两侧摆了四把红稠搭背的太师椅。</p>
墨子辰站在台子一侧，看着红毯的方向，等着自己的媳妇走向自己。</p>
送嫁团，一千多将官站在场地左侧，正装披风，肩章整齐，站出了方阵的架势。</p>
雷鹰旅，三千多人站在右侧，卫服笔挺，可……和对面一比，肩上的星明显不够看。</p>
两个方阵中间隔着一条红毯，像两军对垒，又像群雄聚首。</p>
霍庭手里捏着话筒，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p>
他自告奋勇当司仪，理由是“这活儿除了我谁还能压得住场”，虽然此刻他腿都在抖。</p>
“各位！”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掩盖了所有紧张，“今天，是我们雷鹰旅一团团长墨子辰，和云萱教官的大婚之日！”</p>
话音刚落，送嫁团那边齐齐鼓掌。</p>
雷鹰旅这边的掌声也跟着炸开了，三千多人拍手的声响和对面撞在一起，震得灯笼都晃了。</p>
红毯尽头，云萱出现了。</p>
她走上红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p>
送嫁团那一侧，一千多人的目光跟随着她，从她踏上红毯的第一步到走到台前的最后一步，没有一个人说话。</p>
寸头站在四星玄武卫后面，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最后只是重重地吸了下鼻子。</p>
老赵站在最前排，看着那个穿墨色制服走过来的人，目光沉沉，嘴角的弧度压得很平，眼眶红了。</p>
这是他们的头儿。</p>
穿着制服嫁人的头儿。</p>
云萱走上台阶，站到墨子辰面前。</p>
两个人对视。</p>
墨子辰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灯笼光和她身上墨色的披风，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p>
云萱抬头看他，弯了弯嘴角。</p>
霍庭举着话筒，高声喊道：“一拜天地！”</p>
两人转身面朝场外，天光从头顶落下来。</p>
云萱弯腰的时候，身后披风的一角被风掀起。墨子辰眼疾手快的伸手轻轻按住那片翻飞的披风，掌心贴在她肩后，稳稳地压住了。</p>
送嫁团那边有人低低地“嗷”了一声。</p>
“二拜高堂！”</p>
两人转身面向四父母。</p>
墨父墨母坐在左侧，云父云母坐在右侧。</p>
四位长辈眼眶都是红的，但是，谁都没掉泪。</p>
云萱弯腰拜下去，腰身压得很低，披风在身后展开。</p>
云母咬着嘴唇，别过脸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墨母笑得合不拢嘴。</p>
“夫妻对拜！”</p>
两人面对面站定。</p>
墨子辰看着她，云萱看着他。近在咫尺，呼吸交错。</p>
她仰头，他低头。</p>
二十五厘米的距离。</p>
弯腰，起身。</p>
对视，笑了。</p>
墨子辰的笑很浅，只到眼底，这就足够了。云萱的笑也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眼尾弯了。</p>
送嫁团炸了锅儿。</p>
“头儿好看！”</p>
“老大嫁人了！”</p>
“谁他娘的带纸了？！”</p>
雷鹰旅这边也跟着起哄，哨声、掌声、跺脚声混在一起，训练场差点儿被掀了盖。</p>
霍庭等欢呼声落了，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礼成！”</p>
两个字落地的同时，天变了。</p>
金色的光从天顶倾泻下来，四周的云层开始翻涌，白色带着金边的云从四面八方朝营区正上方聚拢。</p>
云层越聚越厚，越聚越低，把整座营区拢罩的严严实实。</p>
金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红毯上，落在台上两个人的身上。</p>
全场仰头，四千多张脸齐齐朝上，嘴张着，话堵在嗓子里出不来。</p>
祥云？</p>
那是祥云！</p>
实实在在的、金边银底的祥云从天穹四面聚来，笼罩在婚礼正上方。</p>
云萱微微仰头，神色平静的看着。</p>
墨子辰看着天，又低下头看向自家媳妇。</p>
她的侧脸被金光映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笃定的安宁。</p>
他握紧了她的手。</p>
她回握了一下。</p>
送嫁团那边，一千多将官面不改色，跟见了家常便饭一样。</p>
老赵甚至打了个哈欠。</p>
寸头瞥了一眼雷鹰旅那边傻掉的兵，嘿嘿一笑：“这就吓着了？”</p>
雷鹰旅的兵魂儿都没了。</p>
“祥云？天降祥云？”</p>
“我没眼花吧？这真的是祥云？”</p>
“结婚结出祥云来？我们教官到底是什么人？！”</p>
“你别问我，我现在脑子是空的。”</p>
陆漫已经不叫了，她捂着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哭的嗷嗷的。</p>
霍庭站在台上，话筒都忘了放下，仰头看着天，嘴巴张成O形，憋了半天才说道：“结个婚……天都认可了？”</p>
金光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祥云如同来时一样缓缓散开，从聚拢变成铺展、消融，最后只剩一片淡金色的薄云飘在头顶。</p>
天地之间安静了一瞬。</p>
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潮水般漫开，从送嫁团到雷鹰旅，从前排到后排，四千多人的掌声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震颤。</p>
喜宴就地摆开。</p>
训练场边的空地上，长桌拼成一排排，炊事班提前备好了菜，送嫁团的人还从卡车上搬下来十几箱酒，被老赵一眼瞪了回去：“头儿不喝酒，换水。”</p>
寸头跟几个雷鹰旅的兵坐一桌，嘴比脑子快，正吹着“我们跟头儿那年怎么怎么”，被老赵从隔壁桌一脚踹过来，正中椅背。</p>
“吃你的饭！”</p>
寸头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又踹我”，手上筷子没停。</p>
陆漫蹲在角落，手机举着拍云萱和墨子辰，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摔进菜盆里。</p>
两家父母坐主桌，云母和墨母手拉着手，一个红着眼笑，一个笑着抹泪。</p>
墨父端着茶杯，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那一千多个将官的方阵，又看一眼云萱，心里的鼓终于停了。</p>
他已经想通了。</p>
儿媳妇身后站的是国家，那墨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p>
云父坐在旁边，喝了一口水，闷声闷气的道：“亲家，手抖什么呢。”</p>
墨父低头一看，茶杯里的水正在微微晃。</p>
他干咳一声，一口灌了下去。</p>
天边最后一点金色的薄云也散了，午后的阳光照在训练场上，灯笼、彩带、红毯、笑闹声，烟火气把刚才那场天降异象衬得跟一场梦似的。</p>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p>
训练场上，有人笑，有人闹，有人偷偷擦眼泪，有人还在仰头看天，想着祥云再出来一次，他第一眼就能看见。</p>
墨子辰坐在云萱旁边，手一直没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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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场面，安静中有一种压迫感，纯粹的震撼全场。</p>
车队穿出市区，郊野的安静重新合拢。</p>
路两侧只剩下远山和低矮的灌木，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天地又回到了只有引擎声和旋翼声的状态。</p>
云母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城市的轮廓彻底退到身后，才转过头来。</p>
她看了看窗外天上的直升机，又看了看女儿，终于没忍住。</p>
“萱萱，这么大的阵仗……你安排的？”</p>
云萱靠在座椅上，闻言，解释道：“上方安排的。”</p>
云母愣了一下，问道：“上方？”</p>
“嗯。”云萱轻叹一声，“一千多将官送嫁，六架直升机伴飞，沿途道路封锁，拍照全部压下去。这种规格，是上方安排的，我本来想简简单单的，上方不同意。”</p>
她也想过低调一点，但上面给了这个安排，这份心意她得接着。</p>
云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她想说这排场也太大了，又想说我闺女果然比我想的还要了不起。两句话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出来。</p>
云萱垂下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声音比刚才还轻。</p>
“妈，这阵仗的意思不仅仅是给我撑面子，更是告诉墨家，我身后有人。”</p>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旋翼低沉的嗡鸣。</p>
云萱接着说：“不管是谁，京市的世家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想欺负我，不好使。因为我后面站的是国家。”</p>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墨子辰。语气也没有任何指向性，就像是在跟母亲解释一件事。</p>
但那些字落在安静的封闭空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她最大的底气。</p>
墨子辰坐在副驾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压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p>
他明白了。</p>
他明白她不是不让他保护，她是在告诉他，她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p>
她是一个有人撑腰的人。</p>
而她身后站的，比墨家大得多，比任何一个世家都大。</p>
他应该觉得有压力，但，奇怪的是他没有，他只会觉得安心。</p>
这意味着不管谁来，她都不会被欺负。</p>
这就够了。</p>
云母的眼眶又红了，她握紧女儿的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好。”</p>
云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转向窗外。</p>
天上的直升机在云层下保持着编队，旋翼声远远地传下来。</p>
车队继续前行，朝雷鹰旅的方向驶去。六架直升机拔高了一些，保持着编队，远远地跟在车队上方。</p>
路上的车少了，郊野重新包围了两侧，铁骑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格外清晰。</p>
车队还在两公里外，雷鹰旅的人就听见了。</p>
不是引擎声，是直升机。</p>
六架直升机的旋翼声沉闷地压过来，像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营区里的玻璃都在微微震。</p>
所有人抬头，看见天边六个黑点由远及近，低空压过来，机腹的漆面反着光。</p>
然后是地面。</p>
营门外的公路尽头，黑色铁骑排成两列，一百多辆铁骑后面是吉普，吉普后面是卡车，卡车后面还是吉普，一眼望不到头。</p>
雷鹰旅三千多人列队在营区主道两侧，本来站得整整齐齐，这会儿全都伸着脖子往营门外看。</p>
“我靠……”</p>
不知道谁先开了口，然后，所有人的嘴都没合上。</p>
铁骑开道，骑手清一色正装卫服，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p>
后面，十二辆吉普车头扎着红绸，打头迎亲。再往后，一辆接一辆，吉普、卡车、吉普，绵延了两公里都不止。</p>
“卧槽！这这这……这是……送嫁？”</p>
“这哪是送嫁，这是打仗吧？”</p>
“你看天上！六架直升机跟着！”</p>
“好家伙，昨天教官说一个送嫁团，这真特么是一个团啊？？！</p>
霍庭双手环胸站在营区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p>
萧锐吞了口唾沫：“旅长，这……”</p>
霍庭没说话，眼睛越瞪越大。</p>
车队慢下来了，一辆辆停在营门外，车门打开，人下来了。</p>
清一色正装卫服！披风！肩章！</p>
四颗星？！！！</p>
最前面下来的五十个人，肩章上清清楚楚四颗星，在阳光下扎得人眼睛疼。</p>
四星武卫。</p>
霍庭的胳膊从胸前放下来了。</p>
然后是后面的人，三颗星的、两颗星的，一个接一个下车，列阵站在营门外的空地上。</p>
一千多人，肩章成片成片地亮着，阳光打上去，仿佛一面星河铺在地上。</p>
雷鹰旅的兵们彻底傻了。</p>
“全是将官？”</p>
“你看见一个一星振卫没有？我愣是没找到一个尉官！”</p>
“连一星振卫都没有！最低的都是两颗星！”</p>
“我的天，我们教官到底是什么人？一千多个将军给她送嫁？”</p>
“难怪教官训练从来不用凶的，人家手底下全是将军……”</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还记得教官说‘你们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吗？全是将军啊，这还怎么比？”</p>
宋磊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陈野开口：“虽然知道她不简单，但这个……”</p>
他没说完，因为，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p>
陆漫直接尖叫出声：“一千多个将军！一千多个！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教官不简单！啊啊啊啊！”</p>
旁边的兵被她吓得差点碰翻茶杯。</p>
霍庭在一旁低声自语：“云教官……你到底是什么级别？”</p>
头车停稳。</p>
墨子辰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p>
云萱的脚先落了地，然后是披风。</p>
墨色制服，及膝披风，长靴踏在柏油路面上。</p>
肩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是，她站在那里，周围一千多将官齐齐侧目，妥妥的众星拱月。</p>
雷鹰旅的兵们看见了那个身影，看见了那张平时温温柔柔的脸和没有标识的肩章。</p>
他们只见过教官穿作训服的样子，谁特娘的见过这个啊？！</p>
那天的云教官，高马尾运动鞋，说话温声细语，训练时也不发脾气。</p>
今天的云教官，披风在身后翻着，眉眼冷冽，站在一千多名将官正中央，跟一柄出了鞘的刀似的。</p>
他们从来没看见过真正的她。</p>
墨父墨母站在主楼门前，本来是满心欢喜等着接儿媳的。</p>
现在，两人都愣在原地。</p>
墨母的手攥着墨父的袖子，越攥越紧。她看着营门外那一千多个肩章上星星闪光的人还有天上低空盘旋的六架直升机，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p>
“老头子……”墨母声音有点发虚，“萱萱她……这什么来路？”</p>
墨父没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些四星肩章上扫过，又落回云萱身上。</p>
没有标识。</p>
肩上什么都没有。</p>
他以前当过兵，知道这意味着儿媳妇儿的级别高到不能标。</p>
他心里打起了鼓，面上却一点儿都没露，只是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别问了，儿媳妇比咱们想的厉害。”</p>
墨母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p>
云父云母从车上下来，走到主楼门口与墨母她们汇合。</p>
墨母迎上去，握住云母的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亲家，萱萱这排场……”</p>
云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p>
墨父站在旁边，看了云父一眼。</p>
两个父亲对视了一瞬，云父也只是点了点头。</p>
墨父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p>
婚礼现场就是昨天布置的训练场。</p>
只不过又加铺了一条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正中的台子。</p>
台子搭得不高，却足够醒目，两侧摆了四把红稠搭背的太师椅。</p>
墨子辰站在台子一侧，看着红毯的方向，等着自己的媳妇走向自己。</p>
送嫁团，一千多将官站在场地左侧，正装披风，肩章整齐，站出了方阵的架势。</p>
雷鹰旅，三千多人站在右侧，卫服笔挺，可……和对面一比，肩上的星明显不够看。</p>
两个方阵中间隔着一条红毯，像两军对垒，又像群雄聚首。</p>
霍庭手里捏着话筒，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p>
他自告奋勇当司仪，理由是“这活儿除了我谁还能压得住场”，虽然此刻他腿都在抖。</p>
“各位！”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掩盖了所有紧张，“今天，是我们雷鹰旅一团团长墨子辰，和云萱教官的大婚之日！”</p>
话音刚落，送嫁团那边齐齐鼓掌。</p>
雷鹰旅这边的掌声也跟着炸开了，三千多人拍手的声响和对面撞在一起，震得灯笼都晃了。</p>
红毯尽头，云萱出现了。</p>
她走上红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p>
送嫁团那一侧，一千多人的目光跟随着她，从她踏上红毯的第一步到走到台前的最后一步，没有一个人说话。</p>
寸头站在四星玄武卫后面，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最后只是重重地吸了下鼻子。</p>
老赵站在最前排，看着那个穿墨色制服走过来的人，目光沉沉，嘴角的弧度压得很平，眼眶红了。</p>
这是他们的头儿。</p>
穿着制服嫁人的头儿。</p>
云萱走上台阶，站到墨子辰面前。</p>
两个人对视。</p>
墨子辰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灯笼光和她身上墨色的披风，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p>
云萱抬头看他，弯了弯嘴角。</p>
霍庭举着话筒，高声喊道：“一拜天地！”</p>
两人转身面朝场外，天光从头顶落下来。</p>
云萱弯腰的时候，身后披风的一角被风掀起。墨子辰眼疾手快的伸手轻轻按住那片翻飞的披风，掌心贴在她肩后，稳稳地压住了。</p>
送嫁团那边有人低低地“嗷”了一声。</p>
“二拜高堂！”</p>
两人转身面向四父母。</p>
墨父墨母坐在左侧，云父云母坐在右侧。</p>
四位长辈眼眶都是红的，但是，谁都没掉泪。</p>
云萱弯腰拜下去，腰身压得很低，披风在身后展开。</p>
云母咬着嘴唇，别过脸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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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母笑得合不拢嘴。</p>
“夫妻对拜！”</p>
两人面对面站定。</p>
墨子辰看着她，云萱看着他。近在咫尺，呼吸交错。</p>
她仰头，他低头。</p>
二十五厘米的距离。</p>
弯腰，起身。</p>
对视，笑了。</p>
墨子辰的笑很浅，只到眼底，这就足够了。云萱的笑也很淡，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眼尾弯了。</p>
送嫁团炸了锅儿。</p>
“头儿好看！”</p>
“老大嫁人了！”</p>
“谁他娘的带纸了？！”</p>
雷鹰旅这边也跟着起哄，哨声、掌声、跺脚声混在一起，训练场差点儿被掀了盖。</p>
霍庭等欢呼声落了，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道：“礼成！”</p>
两个字落地的同时，天变了。</p>
金色的光从天顶倾泻下来，四周的云层开始翻涌，白色带着金边的云从四面八方朝营区正上方聚拢。</p>
云层越聚越厚，越聚越低，把整座营区拢罩的严严实实。</p>
金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红毯上，落在台上两个人的身上。</p>
全场仰头，四千多张脸齐齐朝上，嘴张着，话堵在嗓子里出不来。</p>
祥云？</p>
那是祥云！</p>
实实在在的、金边银底的祥云从天穹四面聚来，笼罩在婚礼正上方。</p>
云萱微微仰头，神色平静的看着。</p>
墨子辰看着天，又低下头看向自家媳妇。</p>
她的侧脸被金光映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笃定的安宁。</p>
他握紧了她的手。</p>
她回握了一下。</p>
送嫁团那边，一千多将官面不改色，跟见了家常便饭一样。</p>
老赵甚至打了个哈欠。</p>
寸头瞥了一眼雷鹰旅那边傻掉的兵，嘿嘿一笑：“这就吓着了？”</p>
雷鹰旅的兵魂儿都没了。</p>
“祥云？天降祥云？”</p>
“我没眼花吧？这真的是祥云？”</p>
“结婚结出祥云来？我们教官到底是什么人？！”</p>
“你别问我，我现在脑子是空的。”</p>
陆漫已经不叫了，她捂着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哭的嗷嗷的。</p>
霍庭站在台上，话筒都忘了放下，仰头看着天，嘴巴张成O形，憋了半天才说道：“结个婚……天都认可了？”</p>
金光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祥云如同来时一样缓缓散开，从聚拢变成铺展、消融，最后只剩一片淡金色的薄云飘在头顶。</p>
天地之间安静了一瞬。</p>
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潮水般漫开，从送嫁团到雷鹰旅，从前排到后排，四千多人的掌声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震颤。</p>
喜宴就地摆开。</p>
训练场边的空地上，长桌拼成一排排，炊事班提前备好了菜，送嫁团的人还从卡车上搬下来十几箱酒，被老赵一眼瞪了回去：“头儿不喝酒，换水。”</p>
寸头跟几个雷鹰旅的兵坐一桌，嘴比脑子快，正吹着“我们跟头儿那年怎么怎么”，被老赵从隔壁桌一脚踹过来，正中椅背。</p>
“吃你的饭！”</p>
寸头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又踹我”，手上筷子没停。</p>
陆漫蹲在角落，手机举着拍云萱和墨子辰，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摔进菜盆里。</p>
两家父母坐主桌，云母和墨母手拉着手，一个红着眼笑，一个笑着抹泪。</p>
墨父端着茶杯，目光时不时飘向对面那一千多个将官的方阵，又看一眼云萱，心里的鼓终于停了。</p>
他已经想通了。</p>
儿媳妇身后站的是国家，那墨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p>
云父坐在旁边，喝了一口水，闷声闷气的道：“亲家，手抖什么呢。”</p>
墨父低头一看，茶杯里的水正在微微晃。</p>
他干咳一声，一口灌了下去。</p>
天边最后一点金色的薄云也散了，午后的阳光照在训练场上，灯笼、彩带、红毯、笑闹声，烟火气把刚才那场天降异象衬得跟一场梦似的。</p>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p>
训练场上，有人笑，有人闹，有人偷偷擦眼泪，有人还在仰头看天，想着祥云再出来一次，他第一眼就能看见。</p>
墨子辰坐在云萱旁边，手一直没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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