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雷鹰旅……真是卧虎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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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开之后，边防团的营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p>
三千多号人从丛林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浆、草汁和干了的汗渍，有的袖子扯了口子，有的裤腿磨出了毛边，还有的战靴底都快脱胶了，走一步响一声。</p>
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堆刚出土的兵马俑</p>
边防团的卫兵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群山里出来的野人没什么区别。</p>
有个哨兵端着水杯路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杯差点脱手。</p>
云萱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哨所屋檐下，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目光扫过营地里忙活的人群。</p>
刚才拔碑那几下费了点劲，手倒是不酸了，就是单纯的不想动。</p>
兵们已经习惯了丛林生活，动手能力比五天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p>
老虎窝在云萱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偶尔有兵从旁边经过，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个兵抱着一捆柴火差点绊到它的尾巴，它也只是把尾巴往回收了收，呼噜声都没断。</p>
墨子辰站在云萱侧后方，背靠着柱子，手臂抱胸，目光同样扫过营地，但跟云萱不一样的是，他的视线总是隔几秒就落回到云萱身上。</p>
刚才劈雷的时候她手指上的灼痕，他吹过了，亲过了，但还是不放心。</p>
云萱看了一会儿，开口招呼道：“各位团长过来集合。”</p>
三人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在云萱面前站成一排。二团长边走边拍裤子上的泥，拍到一半发现教官在看他，赶紧停了。</p>
云萱扫了一眼，发现顾承岳没过来。</p>
“边防团的团长也过来。”</p>
顾承岳正站在不远处跟一个排长说今晚的哨位怎么排，听到这声招呼，顿了一下才走过来，站在三个团团长旁边。</p>
四个人站成一排，目光都落在小板凳上的云萱身上。</p>
这画面有点滑稽。</p>
四个一米八五直奔一米九五的大男人，站在一个窝在小板凳上的姑娘面前，乖的不像话。</p>
云萱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又转到营地里那些灰扑扑的兵身上，不紧不慢的说道：“明天对面肯定会来找麻烦。”</p>
络腮胡那群人跑回去肯定会报告，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看界碑、找证据、讨说法。</p>
不过没关系，她留下就是为了这个。</p>
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站着的自家三个团长，指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p>
“瞅瞅你们的兵，一个个造得跟野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山里放出来的猴子呢。”</p>
这群兵崽子在丛林里滚了五天，自己大概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了。</p>
二团团长嘴角一抽，接话道：“本来就是。”</p>
五天吃生肉睡烂泥钻密林，想不变成野人都难。</p>
这话倒也没错。</p>
“所以我们要解决这件事。”云萱的目光从三个团长身上移开，转向营地，声音提高了半度，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p>
“各班以班为单位，将各班的尺码报上来，包括战靴的尺码。”</p>
兵们愣了一下，不知道教官要干什么。</p>
云萱解释道：“本教官给你们发新制服，咱们要利利索索的，至少不能让人看了笑话。”</p>
明天对面来人，看到这边的人站成一排，总不能搞得跟刚从泥里刨出来似的。</p>
面子是自己挣的，衣服是教官给的。</p>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p>
新制服？</p>
在边境线上发新制服？</p>
从哪来？</p>
他们身上连多余的火柴都掏不出来，教官也没带任何物资车来。</p>
云萱没理会那些议论，转头看向顾承岳。</p>
“见者有份，边防团的兄弟们也把尺码报上来。”</p>
顾承岳下意识想说“这不合适”。</p>
他们是边防团，不是雷鹰旅，教官的物资按理说轮不到他们。</p>
但……</p>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他看了云萱一眼，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客套，就是一句实在话。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是。”</p>
【“见者有份”！她连边防团的人都算上了！这姐做事真的面面俱到啊！】</p>
【嘴上说着“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其实她就是心疼那些兵穿得破破烂烂的，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p>
【边防团那帮人听到“见者有份”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估计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把他们也当自己人管！】</p>
十五分钟后，尺码报上来了。</p>
陆漫抱着记录板小跑过来，说道：“我方目前在场的一共三千整，还有二百五十人在旅里驻守。边防团九百人整，一共三千九百套。”</p>
她念完之后自己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三千九百套可不是小数目。</p>
云萱听完点了下头，小板凳在她起身的时候往后蹭了一下。</p>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右手随意地往身前一挥。</p>
一道微光闪过，一摞摞的制服凭空出现在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按尺码分成了不同区域，每摞旁边贴着标注尺码的纸条，堆得比人还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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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是一排一排的战靴盒子，同样按尺码排列，从三十七码到四十六码，一个不缺。盒子上印着统一的灰绿色，码号用黑色油墨印在侧面。</p>
七千八百套，一套不少。</p>
雷鹰旅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该干嘛干嘛去了，该搬的搬，该数的数，表情淡定得仿佛是在食堂打饭。</p>
有个兵路过的时候还跟旁边的战友说“你看这料子，比咱们之前那套还好”。</p>
几天前他们还觉得六千五百套装备从天而降是奇迹，现在看到制服凭空出现，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料子了。</p>
边防团九百个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堆凭空出现的制服，大脑集体宕机。有个卫兵正在喝水，杯子端到嘴边就停了，水顺着杯沿淌下来他都顾不上。</p>
有个卫兵伸手摸了摸旁边那摞制服。</p>
是真的，布料的触感厚实挺括，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纤维的弹性。</p>
他回头看了看战友，战友也在摸，摸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在做梦”。</p>
顾承岳的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制服还在。一堆一堆地码在那里，尺码纸条被风吹得轻轻翻动。</p>
不是幻觉。</p>
【雷鹰旅那帮人眼睛都不带眨的？？连个“卧槽”都没有？？你们见过多少次了啊能不能给个反应！！】</p>
【边防团的表情我笑死！！那个兵摸了三遍！三遍！！确认是衣服不是幻觉！！他可能觉得自己在做梦哈哈哈！！】</p>
霍庭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些制服，又看了一眼天空。</p>
上次在营区，直升机空投装备的时候动静有多大？旋翼声震得半个操场都在抖！</p>
今天呢？</p>
她手一挥，七八千套制服就摆好了。</p>
他凑到云萱耳边，低声提醒道：“教官，直播间看着呢。”</p>
云萱漫不经心的说：“怕什么，他们又没证据。”</p>
都护府官方账号的加密级别连对面邻国的情报系统都破不了，还怕几个观众？</p>
霍庭：“……”</p>
他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提醒了。</p>
反正教官说的也没错，凭空取物这种事，说出去确实没人信。</p>
【“没证据”？？又来了！！她每次干了离谱的事都说“没证据”！！】</p>
【好家伙，合着我们没证据就不拿我们当人呗？？我们好歹是观众啊！！我们亲眼看到的！！】</p>
【我们亲眼看着她变出三千多套制服，结果她说没证据，因为我们截不了图录不了屏，截图就是雪花……】</p>
【所以我们的眼睛就是摆设吗？？看了也白看？？这直播间到底是给我们看的还是折磨我们的？？】</p>
云萱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各班按照尺码去自己领，都有。”</p>
雷鹰旅的人迅速排好了队，一个班一个班地去领，有条不紊，效率极高。班长点尺码，副班长点数，一人两套，领完就走。</p>
他们已经习惯了教官的离谱操作。</p>
凭空变衣服只是今天最普通的一件事而已。</p>
甚至有人领完之后还跟旁边的战友说“教官这次变的东西比上次多”。</p>
边防团的人动作慢了半拍，还是顾承岳先反应过来，回头看了自家兵一眼，说道：“都去领，教官给的，拿着。”</p>
他把“教官给的”四个字说得比平时重。</p>
这是心意，别愣着。</p>
边防团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制服堆前，按照尺码找到自己的那一套，抱在怀里，动作轻得跟抱着稀世珍宝一样。</p>
有人抱到怀里之后还低头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新布料的味道，带着一点包装拆封后的清新。</p>
有个年轻的卫卒捧着制服，这制服布料厚实，走线密实，领口的卫徽是绣上去的，针脚精致得不像量产货。</p>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卫徽，指腹顺着徽章的边缘走了一圈，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p>
这套制服比他入伍时发的那套好太多了，他入伍那套洗了两年已经缩水了两号。</p>
旁边另一个卫兵小声说：“比我过年穿的那套都好。”</p>
他把制服举在胸前比了比，长短刚好，肩宽也差不多，心里已经在想明天穿上之后怎么站岗了。</p>
“别说了，领你的。”旁边的班长嘴上催着，自己抱衣服的动作却比谁都轻。</p>
众人领完制服，各自抱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没有一个人换上。</p>
不是没条件换，而是舍不得。</p>
身上造了五天，泥巴、汗渍、草汁，甚至还有教官杀狼时被溅上的血迹，早就干成深褐色的斑块了，脏得不成样子。</p>
要是现在换了新制服，在这边境线上一蹲一晚上，明天又得脏了。</p>
好衣服得用在刀刃上。</p>
得留着。</p>
明天一早换上，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站到边境线上，让对方那些人看看，大夏的兵，不管是在丛林里滚了五天还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站出来就是一条好汉。</p>
衣服是新的，人也是硬的。</p>
【这些兵哥也太可爱了吧！！心疼新衣服心疼得不行，一个个跟抱宝贝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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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对面来闹事，一看边境线上站着的全是穿新制服的大夏兵，那个场面得多震撼！】</p>
【“比过年穿的那套都好”，这句话让我鼻子酸了一下，边防条件真的艰苦。】</p>
云萱看着众人抱着制服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p>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兵了。</p>
平时不说苦，给件新衣服反而手足无措。</p>
角落里那个抱着制服发呆的卫兵，让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破水壶。壶是旧的，衣服也是旧的，可人从来都是新的。</p>
云萱又窝回了那个小板凳里，背靠着墙，双腿交叠，姿势懒洋洋的。</p>
墨子辰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问道：“怎么了？”</p>
云萱瞥了他一眼，噘嘴撒娇道：“没事，凳子硬。”</p>
确实硬，小板凳是木头钉的，坐了一个多小时，屁股硌得慌。</p>
墨子辰看了她一眼，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垫在她背后的墙上。</p>
那件外套是他在丛林里穿了五天的，上面还有草叶和汗水的味道，好在厚实，软，垫在硬墙和她的后背之间刚好。</p>
云萱笑嘻嘻的靠了上去。</p>
柔软的外套代替了冰硬的墙面，舒服多了。他的体温还留在衣料上，隔着薄薄的作训服传到她后背上，比墙暖和多了。</p>
她往墨子辰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闭眼睡觉。</p>
墨子辰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替自家媳妇挡住了从山口灌进来的冷风。</p>
边境线的夜风又干又硬，吹久了能吹进骨头缝里，他站在风口上，风全打在他背上，到她这里只剩一点微弱的气流。</p>
【墨团长把外套垫墙上了！！一句话没说就垫了！！这叫无声宠你们懂不懂？！！】</p>
【别人都在抱新衣服傻乐呢，就他俩安安静静靠一块儿，这个画面我爱看。】</p>
【冷面阎王的外套只有一个人能披，那人就是此刻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那个！】</p>
陆漫远远地看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在记录板上偷偷写了一行：第五日晚：墨团长以身为墙，以衣为垫，教官靠肩闭目，全程零对话但甜度爆表。</p>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看见，把那页纸翻过去了。</p>
边境线的夜晚比丛林里安静得多，没有虫鸣兽叫，只有风从山口灌进来的声音，呜呜地响。</p>
营地里的灯火零星散落，跟哨所的探照灯比起来显得又小又暖。</p>
哨所的灯光昏黄，照不出多远，三百米外就是一片漆黑。</p>
雷鹰旅的兵已经习惯了野外露宿，找块平地一躺，背包绳往身上一缠就睡了，连庇护所都懒得搭。</p>
反正在丛林里练了五天，睡腐叶堆都过来了，边防团的平地比丛林舒服多了，至少没有树根硌后腰。有人躺下之后还用手拍了拍地上的碎草，满意地说了句“这地不错”。</p>
边防团的卫兵看他们这副样子，表情复杂。</p>
这些人在丛林里待了五天，一个个造得跟野人似的，往地上一躺就能睡着，鼾声此起彼伏，比他们驻守边境三年的兵还能睡。</p>
有个边防兵端着水杯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睡姿最歪的雷鹰旅兵。</p>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跟战友比新战靴的鞋底纹路吗？</p>
怎么下一秒就睡着了？</p>
老虎窝在云萱的板凳旁边，巨大的虎身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噜声比旁边的兵还响。</p>
呼噜打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右后腿蹬了两下，然后继续打呼噜。</p>
顾承岳巡了一圈营回来，路过云萱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p>
云萱还靠在墨子辰的肩膀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墨子辰手撑在墙上，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替她挡住了风口。</p>
山口的夜风呼呼地灌过来，全打在他背上，衣领被吹得拍在脖子上。</p>
顾承岳看了一眼，没出声，转身走了。</p>
这种画面不适合出声。</p>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p>
正好看见墨子辰低头，伸手把云萱被风吹散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怕惊醒一只蝴蝶。</p>
顾承岳转回头，嘴角抽了一下，低声嘀咕道：“雷鹰旅……真是卧虎藏龙。”</p>
藏的不只是老虎，还有冷面团长和他怀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姑娘。</p>
他回了自己的哨所，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开始写报告。</p>
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p>
他看着那三行字：今日雷鹰旅教官于边境线上降雷退敌，拔界碑前行十里，凭空取物变出七千余套制服。</p>
三行字，每一行单独拿出来都像是玄幻小说的章节标题，连在一起看更像。</p>
他写了这么多年边境报告，格式是固定的：时间、地点、事件、结果。</p>
但……</p>
今天这个事件塞不进任何标准格式。</p>
写完之后揉了揉太阳穴，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纸团撞在废纸篓边缘弹了一下才进去。</p>
这种报告写出去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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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只会觉得他在边境待久了产生了幻觉，或者喝多了。</p>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今日边境对峙已化解，雷鹰旅协助驻守，无人员伤亡。</p>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把笔放下了。</p>
这行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符合格式，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但也漏掉了今天发生的所有重要的事。</p>
有些事，不是写了就能让人信的。</p>
就像那块往前移了十公里的界碑。</p>
明天对面的专员来看了，只会发现界碑纹丝不动，没有挖土的痕迹和翻新的土色，找不到任何证据。</p>
他揉了揉脸，算了，不写了。</p>
有些事记在自己脑子里就行了。</p>
天还没亮，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p>
边防团起得比平时都早，轻手轻脚地抱着昨晚领到的新制服，找了背风的地方，一个个地换上。</p>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晨风里此起彼伏，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p>
扣子一颗一颗系，袖口正了又正。</p>
布料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低头看了两遍，确认每一个扣子都扣好了，每一道褶皱都捋平了，才站直了身体。</p>
新制服的料子硬挺挺的，穿上身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截。</p>
雷鹰旅的人也醒了。</p>
他们也默默地换上了新制服，动作比平时出操还认真。</p>
有人把领口的卫徽正了又正，用手指反复确认徽章的上下方向。</p>
有人蹲在地上把战靴擦了又擦，尽管靴面上没有灰，但擦鞋这个动作本身就有一种仪式感，擦完了人就不一样了。</p>
三千九百个人，换上新制服之后，整整齐齐的站在边境线上。</p>
云萱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p>
她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一片笔挺的身影，嘴角含笑。</p>
昨天还灰头土脸的兵崽子们，今天穿上新衣服，一个个精神得像换了个兵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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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开之后，边防团的营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p>
三千多号人从丛林里钻出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浆、草汁和干了的汗渍，有的袖子扯了口子，有的裤腿磨出了毛边，还有的战靴底都快脱胶了，走一步响一声。</p>
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堆刚出土的兵马俑</p>
边防团的卫兵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群山里出来的野人没什么区别。</p>
有个哨兵端着水杯路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杯差点脱手。</p>
云萱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哨所屋檐下，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目光扫过营地里忙活的人群。</p>
刚才拔碑那几下费了点劲，手倒是不酸了，就是单纯的不想动。</p>
兵们已经习惯了丛林生活，动手能力比五天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p>
老虎窝在云萱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偶尔有兵从旁边经过，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个兵抱着一捆柴火差点绊到它的尾巴，它也只是把尾巴往回收了收，呼噜声都没断。</p>
墨子辰站在云萱侧后方，背靠着柱子，手臂抱胸，目光同样扫过营地，但跟云萱不一样的是，他的视线总是隔几秒就落回到云萱身上。</p>
刚才劈雷的时候她手指上的灼痕，他吹过了，亲过了，但还是不放心。</p>
云萱看了一会儿，开口招呼道：“各位团长过来集合。”</p>
三人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在云萱面前站成一排。二团长边走边拍裤子上的泥，拍到一半发现教官在看他，赶紧停了。</p>
云萱扫了一眼，发现顾承岳没过来。</p>
“边防团的团长也过来。”</p>
顾承岳正站在不远处跟一个排长说今晚的哨位怎么排，听到这声招呼，顿了一下才走过来，站在三个团团长旁边。</p>
四个人站成一排，目光都落在小板凳上的云萱身上。</p>
这画面有点滑稽。</p>
四个一米八五直奔一米九五的大男人，站在一个窝在小板凳上的姑娘面前，乖的不像话。</p>
云萱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掠过，又转到营地里那些灰扑扑的兵身上，不紧不慢的说道：“明天对面肯定会来找麻烦。”</p>
络腮胡那群人跑回去肯定会报告，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看界碑、找证据、讨说法。</p>
不过没关系，她留下就是为了这个。</p>
她抬手指了指面前站着的自家三个团长，指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p>
“瞅瞅你们的兵，一个个造得跟野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山里放出来的猴子呢。”</p>
这群兵崽子在丛林里滚了五天，自己大概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了。</p>
二团团长嘴角一抽，接话道：“本来就是。”</p>
五天吃生肉睡烂泥钻密林，想不变成野人都难。</p>
这话倒也没错。</p>
“所以我们要解决这件事。”云萱的目光从三个团长身上移开，转向营地，声音提高了半度，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p>
“各班以班为单位，将各班的尺码报上来，包括战靴的尺码。”</p>
兵们愣了一下，不知道教官要干什么。</p>
云萱解释道：“本教官给你们发新制服，咱们要利利索索的，至少不能让人看了笑话。”</p>
明天对面来人，看到这边的人站成一排，总不能搞得跟刚从泥里刨出来似的。</p>
面子是自己挣的，衣服是教官给的。</p>
营地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p>
新制服？</p>
在边境线上发新制服？</p>
从哪来？</p>
他们身上连多余的火柴都掏不出来，教官也没带任何物资车来。</p>
云萱没理会那些议论，转头看向顾承岳。</p>
“见者有份，边防团的兄弟们也把尺码报上来。”</p>
顾承岳下意识想说“这不合适”。</p>
他们是边防团，不是雷鹰旅，教官的物资按理说轮不到他们。</p>
但……</p>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他看了云萱一眼，那双眼睛没有多余的客套，就是一句实在话。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是。”</p>
【“见者有份”！她连边防团的人都算上了！这姐做事真的面面俱到啊！】</p>
【嘴上说着“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其实她就是心疼那些兵穿得破破烂烂的，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p>
【边防团那帮人听到“见者有份”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估计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把他们也当自己人管！】</p>
十五分钟后，尺码报上来了。</p>
陆漫抱着记录板小跑过来，说道：“我方目前在场的一共三千整，还有二百五十人在旅里驻守。边防团九百人整，一共三千九百套。”</p>
她念完之后自己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三千九百套可不是小数目。</p>
云萱听完点了下头，小板凳在她起身的时候往后蹭了一下。</p>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右手随意地往身前一挥。</p>
一道微光闪过，一摞摞的制服凭空出现在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按尺码分成了不同区域，每摞旁边贴着标注尺码的纸条，堆得比人还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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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八百套，一套不少。</p>
雷鹰旅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该干嘛干嘛去了，该搬的搬，该数的数，表情淡定得仿佛是在食堂打饭。</p>
有个兵路过的时候还跟旁边的战友说“你看这料子，比咱们之前那套还好”。</p>
几天前他们还觉得六千五百套装备从天而降是奇迹，现在看到制服凭空出现，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料子了。</p>
边防团九百个人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堆凭空出现的制服，大脑集体宕机。有个卫兵正在喝水，杯子端到嘴边就停了，水顺着杯沿淌下来他都顾不上。</p>
有个卫兵伸手摸了摸旁边那摞制服。</p>
是真的，布料的触感厚实挺括，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纤维的弹性。</p>
他回头看了看战友，战友也在摸，摸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不是在做梦”。</p>
顾承岳的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制服还在。一堆一堆地码在那里，尺码纸条被风吹得轻轻翻动。</p>
不是幻觉。</p>
【雷鹰旅那帮人眼睛都不带眨的？？连个“卧槽”都没有？？你们见过多少次了啊能不能给个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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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些制服，又看了一眼天空。</p>
上次在营区，直升机空投装备的时候动静有多大？旋翼声震得半个操场都在抖！</p>
今天呢？</p>
她手一挥，七八千套制服就摆好了。</p>
他凑到云萱耳边，低声提醒道：“教官，直播间看着呢。”</p>
云萱漫不经心的说：“怕什么，他们又没证据。”</p>
都护府官方账号的加密级别连对面邻国的情报系统都破不了，还怕几个观众？</p>
霍庭：“……”</p>
他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提醒了。</p>
反正教官说的也没错，凭空取物这种事，说出去确实没人信。</p>
【“没证据”？？又来了！！她每次干了离谱的事都说“没证据”！！】</p>
【好家伙，合着我们没证据就不拿我们当人呗？？我们好歹是观众啊！！我们亲眼看到的！！】</p>
【我们亲眼看着她变出三千多套制服，结果她说没证据，因为我们截不了图录不了屏，截图就是雪花……】</p>
【所以我们的眼睛就是摆设吗？？看了也白看？？这直播间到底是给我们看的还是折磨我们的？？】</p>
云萱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各班按照尺码去自己领，都有。”</p>
雷鹰旅的人迅速排好了队，一个班一个班地去领，有条不紊，效率极高。班长点尺码，副班长点数，一人两套，领完就走。</p>
他们已经习惯了教官的离谱操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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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团的人动作慢了半拍，还是顾承岳先反应过来，回头看了自家兵一眼，说道：“都去领，教官给的，拿着。”</p>
他把“教官给的”四个字说得比平时重。</p>
这是心意，别愣着。</p>
边防团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制服堆前，按照尺码找到自己的那一套，抱在怀里，动作轻得跟抱着稀世珍宝一样。</p>
有人抱到怀里之后还低头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新布料的味道，带着一点包装拆封后的清新。</p>
有个年轻的卫卒捧着制服，这制服布料厚实，走线密实，领口的卫徽是绣上去的，针脚精致得不像量产货。</p>
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卫徽，指腹顺着徽章的边缘走了一圈，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p>
这套制服比他入伍时发的那套好太多了，他入伍那套洗了两年已经缩水了两号。</p>
旁边另一个卫兵小声说：“比我过年穿的那套都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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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条件换，而是舍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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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兵哥也太可爱了吧！！心疼新衣服心疼得不行，一个个跟抱宝贝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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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对面来闹事，一看边境线上站着的全是穿新制服的大夏兵，那个场面得多震撼！】</p>
【“比过年穿的那套都好”，这句话让我鼻子酸了一下，边防条件真的艰苦。】</p>
云萱看着众人抱着制服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p>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兵了。</p>
平时不说苦，给件新衣服反而手足无措。</p>
角落里那个抱着制服发呆的卫兵，让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破水壶。壶是旧的，衣服也是旧的，可人从来都是新的。</p>
云萱又窝回了那个小板凳里，背靠着墙，双腿交叠，姿势懒洋洋的。</p>
墨子辰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问道：“怎么了？”</p>
云萱瞥了他一眼，噘嘴撒娇道：“没事，凳子硬。”</p>
确实硬，小板凳是木头钉的，坐了一个多小时，屁股硌得慌。</p>
墨子辰看了她一眼，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垫在她背后的墙上。</p>
那件外套是他在丛林里穿了五天的，上面还有草叶和汗水的味道，好在厚实，软，垫在硬墙和她的后背之间刚好。</p>
云萱笑嘻嘻的靠了上去。</p>
柔软的外套代替了冰硬的墙面，舒服多了。他的体温还留在衣料上，隔着薄薄的作训服传到她后背上，比墙暖和多了。</p>
她往墨子辰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闭眼睡觉。</p>
墨子辰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替自家媳妇挡住了从山口灌进来的冷风。</p>
边境线的夜风又干又硬，吹久了能吹进骨头缝里，他站在风口上，风全打在他背上，到她这里只剩一点微弱的气流。</p>
【墨团长把外套垫墙上了！！一句话没说就垫了！！这叫无声宠你们懂不懂？！！】</p>
【别人都在抱新衣服傻乐呢，就他俩安安静静靠一块儿，这个画面我爱看。】</p>
【冷面阎王的外套只有一个人能披，那人就是此刻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那个！】</p>
陆漫远远地看了一眼，嘴角疯狂上扬，在记录板上偷偷写了一行：第五日晚：墨团长以身为墙，以衣为垫，教官靠肩闭目，全程零对话但甜度爆表。</p>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看见，把那页纸翻过去了。</p>
边境线的夜晚比丛林里安静得多，没有虫鸣兽叫，只有风从山口灌进来的声音，呜呜地响。</p>
营地里的灯火零星散落，跟哨所的探照灯比起来显得又小又暖。</p>
哨所的灯光昏黄，照不出多远，三百米外就是一片漆黑。</p>
雷鹰旅的兵已经习惯了野外露宿，找块平地一躺，背包绳往身上一缠就睡了，连庇护所都懒得搭。</p>
反正在丛林里练了五天，睡腐叶堆都过来了，边防团的平地比丛林舒服多了，至少没有树根硌后腰。有人躺下之后还用手拍了拍地上的碎草，满意地说了句“这地不错”。</p>
边防团的卫兵看他们这副样子，表情复杂。</p>
这些人在丛林里待了五天，一个个造得跟野人似的，往地上一躺就能睡着，鼾声此起彼伏，比他们驻守边境三年的兵还能睡。</p>
有个边防兵端着水杯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睡姿最歪的雷鹰旅兵。</p>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跟战友比新战靴的鞋底纹路吗？</p>
怎么下一秒就睡着了？</p>
老虎窝在云萱的板凳旁边，巨大的虎身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噜声比旁边的兵还响。</p>
呼噜打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右后腿蹬了两下，然后继续打呼噜。</p>
顾承岳巡了一圈营回来，路过云萱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p>
云萱还靠在墨子辰的肩膀上，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墨子辰手撑在墙上，身体微微侧着，刚好替她挡住了风口。</p>
山口的夜风呼呼地灌过来，全打在他背上，衣领被吹得拍在脖子上。</p>
顾承岳看了一眼，没出声，转身走了。</p>
这种画面不适合出声。</p>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p>
正好看见墨子辰低头，伸手把云萱被风吹散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怕惊醒一只蝴蝶。</p>
顾承岳转回头，嘴角抽了一下，低声嘀咕道：“雷鹰旅……真是卧虎藏龙。”</p>
藏的不只是老虎，还有冷面团长和他怀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姑娘。</p>
他回了自己的哨所，坐在桌前，拿出一张纸开始写报告。</p>
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p>
他看着那三行字：今日雷鹰旅教官于边境线上降雷退敌，拔界碑前行十里，凭空取物变出七千余套制服。</p>
三行字，每一行单独拿出来都像是玄幻小说的章节标题，连在一起看更像。</p>
他写了这么多年边境报告，格式是固定的：时间、地点、事件、结果。</p>
但……</p>
今天这个事件塞不进任何标准格式。</p>
写完之后揉了揉太阳穴，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纸团撞在废纸篓边缘弹了一下才进去。</p>
这种报告写出去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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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只会觉得他在边境待久了产生了幻觉，或者喝多了。</p>
他重新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今日边境对峙已化解，雷鹰旅协助驻守，无人员伤亡。</p>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把笔放下了。</p>
这行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符合格式，不会有任何人质疑。但也漏掉了今天发生的所有重要的事。</p>
有些事，不是写了就能让人信的。</p>
就像那块往前移了十公里的界碑。</p>
明天对面的专员来看了，只会发现界碑纹丝不动，没有挖土的痕迹和翻新的土色，找不到任何证据。</p>
他揉了揉脸，算了，不写了。</p>
有些事记在自己脑子里就行了。</p>
天还没亮，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p>
边防团起得比平时都早，轻手轻脚地抱着昨晚领到的新制服，找了背风的地方，一个个地换上。</p>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晨风里此起彼伏，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头。</p>
扣子一颗一颗系，袖口正了又正。</p>
布料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低头看了两遍，确认每一个扣子都扣好了，每一道褶皱都捋平了，才站直了身体。</p>
新制服的料子硬挺挺的，穿上身显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截。</p>
雷鹰旅的人也醒了。</p>
他们也默默地换上了新制服，动作比平时出操还认真。</p>
有人把领口的卫徽正了又正，用手指反复确认徽章的上下方向。</p>
有人蹲在地上把战靴擦了又擦，尽管靴面上没有灰，但擦鞋这个动作本身就有一种仪式感，擦完了人就不一样了。</p>
三千九百个人，换上新制服之后，整整齐齐的站在边境线上。</p>
云萱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p>
她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一片笔挺的身影，嘴角含笑。</p>
昨天还灰头土脸的兵崽子们，今天穿上新衣服，一个个精神得像换了个兵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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