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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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走进商场。</p>
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不浓，刚好把外面的暑气隔断在身后。</p>
她在门口停了一步，抬头扫了一眼中庭的穹顶。</p>
上次来是两个月前，经理把营业额报表发到她手机上的时候她忙的没空看。</p>
今天倒不是为了查账来的。</p>
八个人走进大厅的瞬间，阳光正好从穹顶天窗倾下来，大理石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六层高的中庭，环廊层层叠叠，灯光暖黄，每一层都安安静静地亮着。</p>
陆漫一脚踩上大理石地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擦得反光的鞋面，又抬头看了一圈环廊上那些亮着灯的店铺，嘴巴张开了就没合上过。</p>
萧锐抬头扫了一圈，只说了两个字：“挺大。”</p>
但是，他目光在穹顶上停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拼花，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p>
霍庭双手插兜，面色如常，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扫四周。他在数楼层，数到第六层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p>
周铮他们几个跟进了龙宫似的，眼珠子不够用，左看右看，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p>
周铮撞到了大厅中间的导购台，回头跟导购说了声对不起，导购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就已经转过去看扶梯了。</p>
云萱没管他们，径直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像逛自家后花园。</p>
事实上，还真是。</p>
她连地上哪块大理石有裂纹都知道。</p>
墨子辰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肩膀偶尔蹭到，谁也不避。云萱往右拐的时候墨子辰也跟着往右，步子跟她同步的跟一个人似的。</p>
【他俩走在一起也太好看了吧！卫装逛街！这什么神仙画面？！！】</p>
【她走路那架势跟巡视自己领地似的。好吧！这确实就是她家的领地！！】</p>
【墨团长全程跟着教官半步不离！他哪是来采买的啊？他就是来陪媳妇儿逛街的！！】</p>
一楼美妆珠宝，灯光明亮，柜台里的钻石被射灯打得闪成一片，云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余光都没给。</p>
扶梯缓缓上升，云萱站在墨子辰旁边，手搭在扶手带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墨子辰正低头看着扶梯下方的中庭，侧脸被暖黄灯光勾了一圈边。</p>
云萱看了两秒开口问道：“想买什么？”</p>
墨子辰想了想，说道：“不需要。”</p>
云萱轻笑一声，回怼道：“我又没问你需不需要。”</p>
不需要就不能买吗？</p>
不解风情的狗男人！</p>
墨子辰嘴角微动，挠着头没敢接话。</p>
完了，媳妇儿又嫌弃他了！</p>
萧锐在后面看的嘴角直抽抽，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凑到霍庭耳边，低声说道：“旅长，他们在发糖？”</p>
霍庭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道：“闭嘴。”</p>
云萱上了二楼，停在一家玩具店门口。</p>
橱窗里摆满了毛绒娃娃，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长耳朵的短尾巴的，挤挤挨挨靠在一起，像一群等着被主人领养的小东西。</p>
最大的那只熊足有半人高，坐在橱窗正中央，肚子上系了个蝴蝶结。</p>
云萱推门走了进去。</p>
后面七个人搁那儿大眼瞪小眼。</p>
玩具店？</p>
萧锐低声嘀咕着：“教官要买娃娃？”</p>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篝火旁那个缝布偶的兵，又闪过教官站在营区边上看着那个兵的眼神。</p>
行，懂了！</p>
陆漫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了进去。她拿起一只兔子捏了捏耳朵，耳朵软得跟真的一样，她赶紧放回去，生怕给人家捏坏了。</p>
云萱扫了一圈，转头对店员说：“把你们店长叫来。”</p>
店员一愣，随后，立刻小跑着去叫店长了。</p>
不到两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快步走出来，制服扣子还没扣齐，一看就是被临时喊来的。</p>
当她看见云萱的瞬间，整个人站直溜了，眼角那道没来得及抹平的细纹都跟着绷直了。</p>
“小姐！姑爷！”店长说完还往墨子辰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位就是姑爷啊”的了然。</p>
后面七个人的脚步齐齐一顿。</p>
小姐？姑爷？</p>
萧锐傻眼，扭头看霍庭。</p>
霍庭眉头挑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p>
陆漫的记录板差点滑出手，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记录板上已经划出了一条横线。</p>
刚才在车上教官说漏嘴叫“家里”的时候，他们就猜到云氏商场是云家的产业。小姐这个称呼只是给这个猜测盖了个章。</p>
墨子辰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p>
云萱没解释，对店长说：“把你们库房所有的娃娃，包括台面上所有的娃娃，全部打包。”</p>
店长不可置信的问道：“全部？”</p>
“全部。现账现结，不需要你们晚上加班盘账。”</p>
她是老板，但是，她也知道盘货有多烦，一堆人蹲在仓库里数到半夜，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p>
今天这一趟就让她们早点下班。</p>
店长的眼睛亮了，现账现结，不盘账，这是所有店员做梦都想遇到的卖货方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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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马上安排！”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边走边对着耳麦喊“所有人到库房集合”。</p>
【“小姐！姑爷！”店长叫得好自然！她经常来吧？！！】</p>
【后面七个人全懵了哈哈哈哈！！】</p>
【现账现结不盘账！这是什么神仙客户！不对！这是什么神仙老板？！】</p>
【她要这么多娃娃干嘛？明天放假给兵们分的吗？？】</p>
云萱出了玩具店，继续往前逛。身后的墨子辰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买娃娃做什么？”</p>
“玩。”云萱只说了这一个字，墨子辰就懂了。</p>
那些兵崽子缝破布偶缝得那么认真，手指粗得穿不过针眼还在缝，该给他们一个像样的娃娃的。</p>
三楼，生活用品区。</p>
杯子、锅具、收纳、毛巾，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灯光暖黄，空气里有一股新织物的味道。</p>
云萱走进一家卖杯子的店，在恒温杯那一排停下来。她伸手拿起一只，翻了翻底，又打开盖子看了看内胆。</p>
316不锈钢，磨砂外壳，杯盖上方嵌了一块小小的LED屏，手指碰一下就显示水温。</p>
她翻底的时候看到参数上写着“保温48小时”，在心里算了一下：哨兵站完一班岗回来水早就凉透了，这个够用。</p>
然后，她转头，把杯子递到墨子辰面前。</p>
“你们的杯子，磕碰得不成样子，得换。”</p>
丛林那天晚上，她看了一圈兵们的水壶，壶底有焊疤的、壶盖拧不紧的、掉了半边漆的，她一直记着。</p>
墨子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拿在手里转了转，拇指摩挲了一下杯身的磨砂质感。</p>
媳妇儿挨个看那些兵的水壶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p>
现在那些磕碰的旧壶终于有人给换新的了。</p>
云萱翻底给他看参数：“带恒温的，能保48小时，够用了。容量也不小，还能显示温度。”她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来，又打开盖子让他看内胆，“这个牌子工艺不错，内胆无缝，用了这么久没漏过。”</p>
“这个牌子不错，工艺扎实。”墨子辰说道。他把杯子从她手里接回去的时候，拇指悄悄在她手指上蹭了一下。</p>
云萱听见他认可了，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对店长说：“3250个，明天早上送到雷鹰旅。”</p>
“三……三千两百五十个？”店长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数字。</p>
“对。”云萱已经在看旁边货架上配套的杯刷了。</p>
店长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收到！”</p>
店长转身去开单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这会儿已经意识到小姐今天不是来逛街的，而是来给部队采购的。</p>
三千二百五十个杯子，那就是三千二百五十个人。</p>
小姐手下有三千二百五十个人！</p>
【3250个杯子！！她给雷鹰旅一人买了一个杯子？等等，我想起来了！之前集训的时候她挨个看过兵们的杯子。当时我还以为她在检查卫生，原来她是在看谁杯子旧了该换了！！】</p>
【她记得每个人的杯子都磕碰了，一个不漏全记得！她一直偷偷记着呢！！嘴上不说什么都看在眼里。这世上真有人这么疼兵的吗？！！我眼眶热了！！】</p>
【雷鹰旅那帮人明天拿到新杯子会不会哭？！！反正我先哭了！！】</p>
云萱出了杯子店，皱眉思考。</p>
杯子叫了一次店长，娃娃叫了一次店长，下一家还得叫。一家一家叫，太慢了。</p>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p>
“商场经理，过来。”</p>
三分钟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小跑着赶到，额上沁着薄汗，一看就是从办公室一路跑上来的。他跑到云萱面前的时候领带歪了一边，自己都没发现。</p>
“小姐！”</p>
“你跟在我后面，我买东西你记，最后一起结。”云萱说，“三千二百五十份起订，每样东西都是这个数。”</p>
经理立刻应道：“好的！”</p>
然后老老实实跟在了云萱身后，手里还多了一个平板。</p>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个商场的库存管理系统里的查询速度，发现自己可能跟不上小姐挑东西的节奏。</p>
事实证明他确实跟不上。</p>
数码家电区，一家手表店。</p>
展示柜里一排运动手表，黑色表盘，硅胶表带，屏幕上跳动着心率数值，旁边标着血氧、步数、睡眠监测。</p>
云萱走进去，拿起一只试了试表带的软硬度。</p>
不勒手腕，训练挥臂的时候不会硌手。</p>
她转头对墨子辰说：“这个不错，能测心率，兵们训练的时候用得上。”</p>
上次丛林野训的时候她就想过了，三千多人的体能数据靠陆漫一个人用笔记录，效率太低。</p>
一人一块表，数据自动上传，训练计划能精确到人。</p>
墨子辰凑过来，拿起一只试了试，按了两下屏幕。界面反应灵敏，心率读数跟他自己的脉搏差不多。</p>
“功能够用，续航也行。”墨子辰把表戴在手腕上比了一下大小，又摘下来放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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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转头对经理说：“3250只。”</p>
经理在平板上飞快地记了一笔，手都没抖一下。他刚才在店门口抖过了，现在抖完了。</p>
后面，萧锐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霍庭说：“旅长，她是不是把整个商场包了？”</p>
他刚才帮陆漫捡了一次记录板，看到上面的数字已经记了好几行，每一行末尾都跟着“×3250”。</p>
霍庭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后商场经理手里那个平板上面正飞速滚动的数字。</p>
教官不是在逛商场，她是在给一个旅配装备。</p>
从水杯到手表到护膝到暖手蛋，每一样都是她看过才点出来的。</p>
“不止。”他说。</p>
萧锐闭嘴了。</p>
陆漫已经不记清单了，记不过来，光看着就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她记录板上那行数字写到一半就被新一批订单覆盖过去了。</p>
云萱和墨子辰走在前面。</p>
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靠近，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她看中一个东西，拿起来递给他，他看一眼，点头或摇头。</p>
递的时候云萱总是微微侧身，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墨子辰的手背，收回去的时候慢了那么一点。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p>
云萱在一家护膝店前停了一下，拿了一对，比了比大小，然后放进墨子辰手里，笑着说：“你训练的时候膝盖不舒服。”</p>
集训之前这男人带队跑负重，跑完之后她看见他在操场边上压膝盖，压了好一阵才站起来。</p>
当时自己正在纠正匍匐姿势，没空过去。</p>
墨子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对护膝。膝盖的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周铮他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p>
墨子辰接过护膝，轻轻“嗯”了一声</p>
护膝的包装盒在他手里翻了个面，他低头看参数，看了好几秒也没翻过来。</p>
弹幕注意到了。</p>
【她给墨团长买护膝？！她说他膝盖不舒服，她连这个都知道？！！这什么神仙媳妇啊！！】</p>
【刚才蹭手指你们看见了没？他蹭了她手指一下，就这么一下我怎么比看亲嘴还激动呢？！！】</p>
【她每次递东西手都碰他一下！一次是巧合还能次次都是吗？你告诉我这是意外？她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p>
两人继续走。云萱又买了一堆小玩意，便携药盒、训练计时器、防磨脚贴……</p>
每一样都不贵，但每一样都切中了兵们的日常。她一个人把另一些人每一天的细节都看在了眼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下午，一个一个变成了实物。</p>
经理在后面记个不停，平板上的数字一路飙升。</p>
暖手蛋他起初还以为是小姐给自己买的，写到“×3250”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全旅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继续记。</p>
萧锐已经不说话了，偶尔看一眼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然后移开目光。</p>
一个小时后，云萱转完了。她站在一楼大厅，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浩浩荡荡的“尾巴”。</p>
经理、店长、店员，每个人手里抱着单子，平板屏幕已经快被数字写满了。</p>
“结账。”</p>
经理走上前，翻了一下平板，在脑子里把数字加了三遍，每加一遍都觉得自己算错了。</p>
“小姐，总计七千零八十万。”</p>
大厅安静了。</p>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数字。</p>
七千零八十万？！</p>
杯子、手表、娃娃、护膝、计时器、暖手蛋、毛巾、药盒、防磨脚贴……每一笔3250份起步。</p>
每一样，都是给雷鹰旅的人买的。</p>
萧锐狠狠地闭上了眼。</p>
旅长刚才说不止的时候还是保守了。</p>
霍庭的手在裤兜里握了一下，又松开。</p>
七千零八十万！</p>
教官在边境线上“讹”了五千万全给了边防团，现在，自己倒贴七千多万给雷鹰旅买装备。</p>
云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经理。</p>
卡面是墨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志，只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p>
这张卡她平时很少用，上次刷还是给寸头他们买装备。</p>
“刷卡。”</p>
经理接过卡，快步走向收银台，走到收银台前的时候差点撞到柜台角。</p>
不到五分钟，卡刷完了，小票也打出来了，长的跟条白蛇一样拖到了地上。</p>
云萱把卡收回去，对经理说：“所有东西明天早上送到雷鹰旅。”她想了想，补充道，“送货的车队从后门进，别堵营区大门。各团团长会来接应，找萧锐。”</p>
经理点头：“没问题！”</p>
他在平板上记下最后一个备注：萧团长，后门。</p>
云萱转身往门口走。</p>
经过墨子辰身边的时候，手被这狗男人给牵住了，墨子辰的掌心包住她的手背。</p>
七千零八十万，媳妇儿连眼睛都没眨。给兵们买东西的时候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似的，给自己买个什么东西还要想一想呢。</p>
云萱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挣开。</p>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商场大门。</p>
后面七个人看着那个背影，谁都没出声。</p>
陆漫低头看着自己记录板上那条歪歪扭扭的横线，又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已经走出去的人，唏嘘了一声，然后，把记录板合上了。</p>
影麟还趴在门口等着。它大概是听到了里面七千零八十万的动静，引擎在云萱走近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问：全买了？</p>
云萱拉开车门，坐进去。墨子辰松开她的手，绕到副驾。</p>
后面七个人依次上车。萧锐坐下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在玩具店就开始憋，憋到现在才吐出来。</p>
云萱发动引擎，影麟低低地轰了一声。</p>
“回营。”</p>
墨黑色驶入暮色，尾灯拉出两道红光，渐行渐远。</p>
商场门口的经理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条长得拖地的小票，看着车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句：“小姐还是老样子。”</p>
买东西不还价，下单不犹豫，给自己买护膝还要想一想，给别人买娃娃眼都不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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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走进商场。</p>
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不浓，刚好把外面的暑气隔断在身后。</p>
她在门口停了一步，抬头扫了一眼中庭的穹顶。</p>
上次来是两个月前，经理把营业额报表发到她手机上的时候她忙的没空看。</p>
今天倒不是为了查账来的。</p>
八个人走进大厅的瞬间，阳光正好从穹顶天窗倾下来，大理石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六层高的中庭，环廊层层叠叠，灯光暖黄，每一层都安安静静地亮着。</p>
陆漫一脚踩上大理石地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擦得反光的鞋面，又抬头看了一圈环廊上那些亮着灯的店铺，嘴巴张开了就没合上过。</p>
萧锐抬头扫了一圈，只说了两个字：“挺大。”</p>
但是，他目光在穹顶上停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拼花，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深。</p>
霍庭双手插兜，面色如常，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扫四周。他在数楼层，数到第六层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p>
周铮他们几个跟进了龙宫似的，眼珠子不够用，左看右看，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p>
周铮撞到了大厅中间的导购台，回头跟导购说了声对不起，导购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就已经转过去看扶梯了。</p>
云萱没管他们，径直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像逛自家后花园。</p>
事实上，还真是。</p>
她连地上哪块大理石有裂纹都知道。</p>
墨子辰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肩膀偶尔蹭到，谁也不避。云萱往右拐的时候墨子辰也跟着往右，步子跟她同步的跟一个人似的。</p>
【他俩走在一起也太好看了吧！卫装逛街！这什么神仙画面？！！】</p>
【她走路那架势跟巡视自己领地似的。好吧！这确实就是她家的领地！！】</p>
【墨团长全程跟着教官半步不离！他哪是来采买的啊？他就是来陪媳妇儿逛街的！！】</p>
一楼美妆珠宝，灯光明亮，柜台里的钻石被射灯打得闪成一片，云萱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余光都没给。</p>
扶梯缓缓上升，云萱站在墨子辰旁边，手搭在扶手带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墨子辰正低头看着扶梯下方的中庭，侧脸被暖黄灯光勾了一圈边。</p>
云萱看了两秒开口问道：“想买什么？”</p>
墨子辰想了想，说道：“不需要。”</p>
云萱轻笑一声，回怼道：“我又没问你需不需要。”</p>
不需要就不能买吗？</p>
不解风情的狗男人！</p>
墨子辰嘴角微动，挠着头没敢接话。</p>
完了，媳妇儿又嫌弃他了！</p>
萧锐在后面看的嘴角直抽抽，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凑到霍庭耳边，低声说道：“旅长，他们在发糖？”</p>
霍庭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道：“闭嘴。”</p>
云萱上了二楼，停在一家玩具店门口。</p>
橱窗里摆满了毛绒娃娃，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长耳朵的短尾巴的，挤挤挨挨靠在一起，像一群等着被主人领养的小东西。</p>
最大的那只熊足有半人高，坐在橱窗正中央，肚子上系了个蝴蝶结。</p>
云萱推门走了进去。</p>
后面七个人搁那儿大眼瞪小眼。</p>
玩具店？</p>
萧锐低声嘀咕着：“教官要买娃娃？”</p>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篝火旁那个缝布偶的兵，又闪过教官站在营区边上看着那个兵的眼神。</p>
行，懂了！</p>
陆漫眼睛一亮，小跑着跟了进去。她拿起一只兔子捏了捏耳朵，耳朵软得跟真的一样，她赶紧放回去，生怕给人家捏坏了。</p>
云萱扫了一圈，转头对店员说：“把你们店长叫来。”</p>
店员一愣，随后，立刻小跑着去叫店长了。</p>
不到两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快步走出来，制服扣子还没扣齐，一看就是被临时喊来的。</p>
当她看见云萱的瞬间，整个人站直溜了，眼角那道没来得及抹平的细纹都跟着绷直了。</p>
“小姐！姑爷！”店长说完还往墨子辰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位就是姑爷啊”的了然。</p>
后面七个人的脚步齐齐一顿。</p>
小姐？姑爷？</p>
萧锐傻眼，扭头看霍庭。</p>
霍庭眉头挑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p>
陆漫的记录板差点滑出手，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记录板上已经划出了一条横线。</p>
刚才在车上教官说漏嘴叫“家里”的时候，他们就猜到云氏商场是云家的产业。小姐这个称呼只是给这个猜测盖了个章。</p>
墨子辰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p>
云萱没解释，对店长说：“把你们库房所有的娃娃，包括台面上所有的娃娃，全部打包。”</p>
店长不可置信的问道：“全部？”</p>
“全部。现账现结，不需要你们晚上加班盘账。”</p>
她是老板，但是，她也知道盘货有多烦，一堆人蹲在仓库里数到半夜，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p>
今天这一趟就让她们早点下班。</p>
店长的眼睛亮了，现账现结，不盘账，这是所有店员做梦都想遇到的卖货方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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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马上安排！”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边走边对着耳麦喊“所有人到库房集合”。</p>
【“小姐！姑爷！”店长叫得好自然！她经常来吧？！！】</p>
【后面七个人全懵了哈哈哈哈！！】</p>
【现账现结不盘账！这是什么神仙客户！不对！这是什么神仙老板？！】</p>
【她要这么多娃娃干嘛？明天放假给兵们分的吗？？】</p>
云萱出了玩具店，继续往前逛。身后的墨子辰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买娃娃做什么？”</p>
“玩。”云萱只说了这一个字，墨子辰就懂了。</p>
那些兵崽子缝破布偶缝得那么认真，手指粗得穿不过针眼还在缝，该给他们一个像样的娃娃的。</p>
三楼，生活用品区。</p>
杯子、锅具、收纳、毛巾，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灯光暖黄，空气里有一股新织物的味道。</p>
云萱走进一家卖杯子的店，在恒温杯那一排停下来。她伸手拿起一只，翻了翻底，又打开盖子看了看内胆。</p>
316不锈钢，磨砂外壳，杯盖上方嵌了一块小小的LED屏，手指碰一下就显示水温。</p>
她翻底的时候看到参数上写着“保温48小时”，在心里算了一下：哨兵站完一班岗回来水早就凉透了，这个够用。</p>
然后，她转头，把杯子递到墨子辰面前。</p>
“你们的杯子，磕碰得不成样子，得换。”</p>
丛林那天晚上，她看了一圈兵们的水壶，壶底有焊疤的、壶盖拧不紧的、掉了半边漆的，她一直记着。</p>
墨子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拿在手里转了转，拇指摩挲了一下杯身的磨砂质感。</p>
媳妇儿挨个看那些兵的水壶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那个画面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p>
现在那些磕碰的旧壶终于有人给换新的了。</p>
云萱翻底给他看参数：“带恒温的，能保48小时，够用了。容量也不小，还能显示温度。”她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回来，又打开盖子让他看内胆，“这个牌子工艺不错，内胆无缝，用了这么久没漏过。”</p>
“这个牌子不错，工艺扎实。”墨子辰说道。他把杯子从她手里接回去的时候，拇指悄悄在她手指上蹭了一下。</p>
云萱听见他认可了，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对店长说：“3250个，明天早上送到雷鹰旅。”</p>
“三……三千两百五十个？”店长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数字。</p>
“对。”云萱已经在看旁边货架上配套的杯刷了。</p>
店长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收到！”</p>
店长转身去开单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这会儿已经意识到小姐今天不是来逛街的，而是来给部队采购的。</p>
三千二百五十个杯子，那就是三千二百五十个人。</p>
小姐手下有三千二百五十个人！</p>
【3250个杯子！！她给雷鹰旅一人买了一个杯子？等等，我想起来了！之前集训的时候她挨个看过兵们的杯子。当时我还以为她在检查卫生，原来她是在看谁杯子旧了该换了！！】</p>
【她记得每个人的杯子都磕碰了，一个不漏全记得！她一直偷偷记着呢！！嘴上不说什么都看在眼里。这世上真有人这么疼兵的吗？！！我眼眶热了！！】</p>
【雷鹰旅那帮人明天拿到新杯子会不会哭？！！反正我先哭了！！】</p>
云萱出了杯子店，皱眉思考。</p>
杯子叫了一次店长，娃娃叫了一次店长，下一家还得叫。一家一家叫，太慢了。</p>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p>
“商场经理，过来。”</p>
三分钟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小跑着赶到，额上沁着薄汗，一看就是从办公室一路跑上来的。他跑到云萱面前的时候领带歪了一边，自己都没发现。</p>
“小姐！”</p>
“你跟在我后面，我买东西你记，最后一起结。”云萱说，“三千二百五十份起订，每样东西都是这个数。”</p>
经理立刻应道：“好的！”</p>
然后老老实实跟在了云萱身后，手里还多了一个平板。</p>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个商场的库存管理系统里的查询速度，发现自己可能跟不上小姐挑东西的节奏。</p>
事实证明他确实跟不上。</p>
数码家电区，一家手表店。</p>
展示柜里一排运动手表，黑色表盘，硅胶表带，屏幕上跳动着心率数值，旁边标着血氧、步数、睡眠监测。</p>
云萱走进去，拿起一只试了试表带的软硬度。</p>
不勒手腕，训练挥臂的时候不会硌手。</p>
她转头对墨子辰说：“这个不错，能测心率，兵们训练的时候用得上。”</p>
上次丛林野训的时候她就想过了，三千多人的体能数据靠陆漫一个人用笔记录，效率太低。</p>
一人一块表，数据自动上传，训练计划能精确到人。</p>
墨子辰凑过来，拿起一只试了试，按了两下屏幕。界面反应灵敏，心率读数跟他自己的脉搏差不多。</p>
“功能够用，续航也行。”墨子辰把表戴在手腕上比了一下大小，又摘下来放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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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萱转头对经理说：“3250只。”</p>
经理在平板上飞快地记了一笔，手都没抖一下。他刚才在店门口抖过了，现在抖完了。</p>
后面，萧锐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霍庭说：“旅长，她是不是把整个商场包了？”</p>
他刚才帮陆漫捡了一次记录板，看到上面的数字已经记了好几行，每一行末尾都跟着“×3250”。</p>
霍庭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后商场经理手里那个平板上面正飞速滚动的数字。</p>
教官不是在逛商场，她是在给一个旅配装备。</p>
从水杯到手表到护膝到暖手蛋，每一样都是她看过才点出来的。</p>
“不止。”他说。</p>
萧锐闭嘴了。</p>
陆漫已经不记清单了，记不过来，光看着就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她记录板上那行数字写到一半就被新一批订单覆盖过去了。</p>
云萱和墨子辰走在前面。</p>
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靠近，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她看中一个东西，拿起来递给他，他看一眼，点头或摇头。</p>
递的时候云萱总是微微侧身，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墨子辰的手背，收回去的时候慢了那么一点。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p>
云萱在一家护膝店前停了一下，拿了一对，比了比大小，然后放进墨子辰手里，笑着说：“你训练的时候膝盖不舒服。”</p>
集训之前这男人带队跑负重，跑完之后她看见他在操场边上压膝盖，压了好一阵才站起来。</p>
当时自己正在纠正匍匐姿势，没空过去。</p>
墨子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对护膝。膝盖的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周铮他们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p>
墨子辰接过护膝，轻轻“嗯”了一声</p>
护膝的包装盒在他手里翻了个面，他低头看参数，看了好几秒也没翻过来。</p>
弹幕注意到了。</p>
【她给墨团长买护膝？！她说他膝盖不舒服，她连这个都知道？！！这什么神仙媳妇啊！！】</p>
【刚才蹭手指你们看见了没？他蹭了她手指一下，就这么一下我怎么比看亲嘴还激动呢？！！】</p>
【她每次递东西手都碰他一下！一次是巧合还能次次都是吗？你告诉我这是意外？她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p>
两人继续走。云萱又买了一堆小玩意，便携药盒、训练计时器、防磨脚贴……</p>
每一样都不贵，但每一样都切中了兵们的日常。她一个人把另一些人每一天的细节都看在了眼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下午，一个一个变成了实物。</p>
经理在后面记个不停，平板上的数字一路飙升。</p>
暖手蛋他起初还以为是小姐给自己买的，写到“×3250”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全旅的。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继续记。</p>
萧锐已经不说话了，偶尔看一眼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然后移开目光。</p>
一个小时后，云萱转完了。她站在一楼大厅，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浩浩荡荡的“尾巴”。</p>
经理、店长、店员，每个人手里抱着单子，平板屏幕已经快被数字写满了。</p>
“结账。”</p>
经理走上前，翻了一下平板，在脑子里把数字加了三遍，每加一遍都觉得自己算错了。</p>
“小姐，总计七千零八十万。”</p>
大厅安静了。</p>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数字。</p>
七千零八十万？！</p>
杯子、手表、娃娃、护膝、计时器、暖手蛋、毛巾、药盒、防磨脚贴……每一笔3250份起步。</p>
每一样，都是给雷鹰旅的人买的。</p>
萧锐狠狠地闭上了眼。</p>
旅长刚才说不止的时候还是保守了。</p>
霍庭的手在裤兜里握了一下，又松开。</p>
七千零八十万！</p>
教官在边境线上“讹”了五千万全给了边防团，现在，自己倒贴七千多万给雷鹰旅买装备。</p>
云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经理。</p>
卡面是墨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志，只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p>
这张卡她平时很少用，上次刷还是给寸头他们买装备。</p>
“刷卡。”</p>
经理接过卡，快步走向收银台，走到收银台前的时候差点撞到柜台角。</p>
不到五分钟，卡刷完了，小票也打出来了，长的跟条白蛇一样拖到了地上。</p>
云萱把卡收回去，对经理说：“所有东西明天早上送到雷鹰旅。”她想了想，补充道，“送货的车队从后门进，别堵营区大门。各团团长会来接应，找萧锐。”</p>
经理点头：“没问题！”</p>
他在平板上记下最后一个备注：萧团长，后门。</p>
云萱转身往门口走。</p>
经过墨子辰身边的时候，手被这狗男人给牵住了，墨子辰的掌心包住她的手背。</p>
七千零八十万，媳妇儿连眼睛都没眨。给兵们买东西的时候跟在菜市场买白菜似的，给自己买个什么东西还要想一想呢。</p>
云萱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挣开。</p>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商场大门。</p>
后面七个人看着那个背影，谁都没出声。</p>
陆漫低头看着自己记录板上那条歪歪扭扭的横线，又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已经走出去的人，唏嘘了一声，然后，把记录板合上了。</p>
影麟还趴在门口等着。它大概是听到了里面七千零八十万的动静，引擎在云萱走近的时候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问：全买了？</p>
云萱拉开车门，坐进去。墨子辰松开她的手，绕到副驾。</p>
后面七个人依次上车。萧锐坐下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从他在玩具店就开始憋，憋到现在才吐出来。</p>
云萱发动引擎，影麟低低地轰了一声。</p>
“回营。”</p>
墨黑色驶入暮色，尾灯拉出两道红光，渐行渐远。</p>
商场门口的经理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条长得拖地的小票，看着车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句：“小姐还是老样子。”</p>
买东西不还价，下单不犹豫，给自己买护膝还要想一想，给别人买娃娃眼都不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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