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战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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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后，威廉一直在暗暗告诫自己，抓重点，不可横生枝节。</p>
这是一场很多年前就已经结束的战争，双方是谁、为了什么目的作战、最后如何收场，他一点概念都没有。</p>
或许格尔缇亲自来到这里，会兴奋地惊叫出来也说不定，顺便能给他扫扫盲。但现在她关小黑屋了，没办法解说，甚至可能正咬着手指默默流泪，悔恨痛失亲临历史的机会。</p>
所以威廉明白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局外人，没有立场、没有理由去干涉已经发生过的幻像重播。</p>
但看到那屠宰场一样的“战地医院”，他还是泛起焦躁，谁教他们这么急救的？！</p>
重伤、轻伤，甚至死者，混乱地挤在一起，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生和教士毫无头绪地来回奔走，看的威廉越来越烦躁。</p>
明明在抢救重患，另一个看起来伤势更轻的伤员大声呻吟，他竟然先放下手边的病人？</p>
“谁是这里的总负责人？！”</p>
回过神来，威廉已经丢下红发的老祖宗，气冲冲地冲进医院区域，近乎吼了出来。</p>
医生和教士疑惑地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主动走上前。</p>
“我，我是。法师先生，有什么……”</p>
看到是这么年轻的人，威廉火气也减半了。肯定是人手不足，赶鸭子上架，年轻人经验不足也没办法。</p>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没有大型事故现场的救援指挥经验，但这时候肯定不容推脱。</p>
威廉尽量平稳语气，“分类，分区，没有学过吗？”</p>
年轻人一脸茫然，威廉重重呼出一口气，尽可能耐心地高声大喊。</p>
“尽可能快地评估，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放弃，让最多的人能活下来！”</p>
年轻人听到“放弃”脸色一变，似要反驳，威廉一眼瞪了回去，然后示威性地四顾，“都听到了吗？！”</p>
“……是。”</p>
年轻人，包括现场的其他医生和教士都被这股气势压服，断断续续应下来。</p>
“很好，接下来听我指挥！”</p>
仔细一看，都是年轻面孔，威廉也终于把火气全部压下。</p>
“还能自己走的，统一走到我左手边的位置，先等着。会包扎伤口的话，自己动手或者互相帮忙。”</p>
虽然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谁，但他的话里带着不准辩驳的压力，有伤员陆陆续续自己或者经由同伴扶着站起，往威廉左手边的方向移动。</p>
“再就是，已经死了的、确认没有救的，统一搬到我右手边的位置。”</p>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不少伤员和医生均是不服，这是要他们看着同袍死去吗？</p>
“搬！”</p>
威廉猛吸一口气，恶狠狠地吼出，连医院场地外的士兵也纷纷侧目。</p>
旁边年轻医生看起来懵了，一时手足无措，但很快小跑上前，“听他指挥！听他指挥！快搬！”</p>
人群终于移动起来，不愧是军团士兵，即使面对生死也很快展现出铁一般的纪律，迅速向两侧分流。偶尔有怨恨的目光投来，威廉毫不犹豫地瞪回去。</p>
“很好！接下来是必须马上救治的！呼吸、心跳不稳！大出血！轻昏迷！集中到一起！</p>
“剩下可以等的，移动到另一边，搬运的时候小心。”</p>
看着失灵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威廉的声音降低下来，稍微有点喉咙痛了，这真不适合自己。</p>
顺手接过年轻医生递来的白色粗布长袍，仔细披挂好，他拎起自己一直带着的箱子，向重患区快步走去。</p>
……</p>
“准备截肢。”</p>
“这……”年轻医生的面上有些不忍。</p>
这已经是重伤患的最后一个，发烧很厉害，意识水平正在下降。</p>
“把手伸过来。”</p>
威廉把住年轻医生的手，放在伤患的腿上，“没有小动脉搏动，皮温降低明显，颜色从苍白转为紫绀，感觉缺失、甚至有点发硬了。这种情况需要立刻判断出肢体坏死，截肢不要有任何犹豫，记清楚了吗？”</p>
“是！威廉大师！”</p>
威廉点点头，“来两个人按住！”，继而转身取锯子。</p>
这玩意儿一开始他还用不惯，但不考虑精度的话，还是挺利索的。</p>
判断好坏死范围，尽可能保留正常部位，接着就不能留情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后，伤患自左侧大腿中段以下被完全锯除。</p>
尽管预先做了加压包扎准备，还是有不少小血管出血，但都是鲜红色，表明这部分肢体的血供没问题。一名教士立刻上前，对创面施展治疗术，肉芽组织迅速增生，将伤口半封闭。</p>
威廉之前见过萨尔瓦多老头的伤口比这个更夸张，军团士兵多半是低阶战士，在治疗术配合下愈合能力也还不错，所以治疗过程比他最初预计的要轻松些，魔法还是有方便之处的。</p>
“患肢抬高三十度左右，另外失血有点多，给他加条毯子保暖。”</p>
威廉吩咐即将把患者抬走的两名助手，然后扫视周围。</p>
至此，重伤患区被清空，大部分脱离濒死，小部分只能无奈放弃。只不过，即使威廉很有意识地注意无菌，要避免感染也是不可能的，只希望强健的体魄和治疗神术能帮助他们挺过去。</p>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p>
威廉拍拍那位一直担任他副手的年轻医生的肩膀，还能等待的那一批患者已经陆续开始接受在场医生的治疗，他不准备继续插手了。</p>
“是！威廉大师！”</p>
不只是年轻医生，在场所有人都对他都不再抱有任何疑虑，即使他冷酷地下达放弃命令，也没有任何人抱怨。</p>
威廉有点忘了时间，稍微有些疲劳，但还坚持得住。他没有忘记这里终究是幻境，自己所作所为其实没有意义，只能说是求个问心无愧，内心平和。</p>
那位老祖宗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出口，与人群疏离，几乎没有动过。威廉这会儿才想起她，冷汗都下来了，还好她没有闹脾气。</p>
赶忙脱下手套和粗布长袍，一路小跑过去，“呃，久等了，我们这就去找军团长。”</p>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p>
发出这雄浑声音的是一名老者，板寸白发刚硬有力，面上线条轮廓很深，如同大理石雕刻而出。</p>
“盖拉赫行省总督，第二十三军团军团长，盖乌斯·尤利乌斯·维德克斯。虽然不知道阁下从哪里而来，我谨代表军团的兄弟，向阁下致以最诚挚的感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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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后，威廉一直在暗暗告诫自己，抓重点，不可横生枝节。</p>
这是一场很多年前就已经结束的战争，双方是谁、为了什么目的作战、最后如何收场，他一点概念都没有。</p>
或许格尔缇亲自来到这里，会兴奋地惊叫出来也说不定，顺便能给他扫扫盲。但现在她关小黑屋了，没办法解说，甚至可能正咬着手指默默流泪，悔恨痛失亲临历史的机会。</p>
所以威廉明白自己是彻彻底底的局外人，没有立场、没有理由去干涉已经发生过的幻像重播。</p>
但看到那屠宰场一样的“战地医院”，他还是泛起焦躁，谁教他们这么急救的？！</p>
重伤、轻伤，甚至死者，混乱地挤在一起，穿着白色长袍的医生和教士毫无头绪地来回奔走，看的威廉越来越烦躁。</p>
明明在抢救重患，另一个看起来伤势更轻的伤员大声呻吟，他竟然先放下手边的病人？</p>
“谁是这里的总负责人？！”</p>
回过神来，威廉已经丢下红发的老祖宗，气冲冲地冲进医院区域，近乎吼了出来。</p>
医生和教士疑惑地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主动走上前。</p>
“我，我是。法师先生，有什么……”</p>
看到是这么年轻的人，威廉火气也减半了。肯定是人手不足，赶鸭子上架，年轻人经验不足也没办法。</p>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没有大型事故现场的救援指挥经验，但这时候肯定不容推脱。</p>
威廉尽量平稳语气，“分类，分区，没有学过吗？”</p>
年轻人一脸茫然，威廉重重呼出一口气，尽可能耐心地高声大喊。</p>
“尽可能快地评估，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放弃，让最多的人能活下来！”</p>
年轻人听到“放弃”脸色一变，似要反驳，威廉一眼瞪了回去，然后示威性地四顾，“都听到了吗？！”</p>
“……是。”</p>
年轻人，包括现场的其他医生和教士都被这股气势压服，断断续续应下来。</p>
“很好，接下来听我指挥！”</p>
仔细一看，都是年轻面孔，威廉也终于把火气全部压下。</p>
“还能自己走的，统一走到我左手边的位置，先等着。会包扎伤口的话，自己动手或者互相帮忙。”</p>
虽然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是谁，但他的话里带着不准辩驳的压力，有伤员陆陆续续自己或者经由同伴扶着站起，往威廉左手边的方向移动。</p>
“再就是，已经死了的、确认没有救的，统一搬到我右手边的位置。”</p>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不少伤员和医生均是不服，这是要他们看着同袍死去吗？</p>
“搬！”</p>
威廉猛吸一口气，恶狠狠地吼出，连医院场地外的士兵也纷纷侧目。</p>
旁边年轻医生看起来懵了，一时手足无措，但很快小跑上前，“听他指挥！听他指挥！快搬！”</p>
人群终于移动起来，不愧是军团士兵，即使面对生死也很快展现出铁一般的纪律，迅速向两侧分流。偶尔有怨恨的目光投来，威廉毫不犹豫地瞪回去。</p>
“很好！接下来是必须马上救治的！呼吸、心跳不稳！大出血！轻昏迷！集中到一起！</p>
“剩下可以等的，移动到另一边，搬运的时候小心。”</p>
看着失灵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威廉的声音降低下来，稍微有点喉咙痛了，这真不适合自己。</p>
顺手接过年轻医生递来的白色粗布长袍，仔细披挂好，他拎起自己一直带着的箱子，向重患区快步走去。</p>
……</p>
“准备截肢。”</p>
“这……”年轻医生的面上有些不忍。</p>
这已经是重伤患的最后一个，发烧很厉害，意识水平正在下降。</p>
“把手伸过来。”</p>
威廉把住年轻医生的手，放在伤患的腿上，“没有小动脉搏动，皮温降低明显，颜色从苍白转为紫绀，感觉缺失、甚至有点发硬了。这种情况需要立刻判断出肢体坏死，截肢不要有任何犹豫，记清楚了吗？”</p>
“是！威廉大师！”</p>
威廉点点头，“来两个人按住！”，继而转身取锯子。</p>
这玩意儿一开始他还用不惯，但不考虑精度的话，还是挺利索的。</p>
判断好坏死范围，尽可能保留正常部位，接着就不能留情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后，伤患自左侧大腿中段以下被完全锯除。</p>
尽管预先做了加压包扎准备，还是有不少小血管出血，但都是鲜红色，表明这部分肢体的血供没问题。一名教士立刻上前，对创面施展治疗术，肉芽组织迅速增生，将伤口半封闭。</p>
威廉之前见过萨尔瓦多老头的伤口比这个更夸张，军团士兵多半是低阶战士，在治疗术配合下愈合能力也还不错，所以治疗过程比他最初预计的要轻松些，魔法还是有方便之处的。</p>
“患肢抬高三十度左右，另外失血有点多，给他加条毯子保暖。”</p>
威廉吩咐即将把患者抬走的两名助手，然后扫视周围。</p>
至此，重伤患区被清空，大部分脱离濒死，小部分只能无奈放弃。只不过，即使威廉很有意识地注意无菌，要避免感染也是不可能的，只希望强健的体魄和治疗神术能帮助他们挺过去。</p>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p>
威廉拍拍那位一直担任他副手的年轻医生的肩膀，还能等待的那一批患者已经陆续开始接受在场医生的治疗，他不准备继续插手了。</p>
“是！威廉大师！”</p>
不只是年轻医生，在场所有人都对他都不再抱有任何疑虑，即使他冷酷地下达放弃命令，也没有任何人抱怨。</p>
威廉有点忘了时间，稍微有些疲劳，但还坚持得住。他没有忘记这里终究是幻境，自己所作所为其实没有意义，只能说是求个问心无愧，内心平和。</p>
那位老祖宗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出口，与人群疏离，几乎没有动过。威廉这会儿才想起她，冷汗都下来了，还好她没有闹脾气。</p>
赶忙脱下手套和粗布长袍，一路小跑过去，“呃，久等了，我们这就去找军团长。”</p>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p>
发出这雄浑声音的是一名老者，板寸白发刚硬有力，面上线条轮廓很深，如同大理石雕刻而出。</p>
“盖拉赫行省总督，第二十三军团军团长，盖乌斯·尤利乌斯·维德克斯。虽然不知道阁下从哪里而来，我谨代表军团的兄弟，向阁下致以最诚挚的感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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