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力，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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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格尔哈特在路上讲过病史。</p>
他带着女儿四处求医，但没有医生能得出明确结论，教廷的高环神术师也是束手无策。最后有效果的，却是最简单粗暴的放血疗法。</p>
医生也老实承认，他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试试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用。</p>
按照他的“体液循环”理论，是黏液过多、血液过少才导致无力虚弱，本来是不应该放血的。但不管如何，有用就先这么治着，原因再慢慢找。</p>
此后，克拉拉定期大量放血，再请教廷的神术师为她施加治疗术。每次能有一段时间的缓解，但一次次复发，症状仍在加重。</p>
克拉拉虽然很懂事地熬着，但格尔哈特知道她其实非常害怕给她放血的医生，所以才请威廉暂时隐瞒。</p>
威廉一开始也不明白。他当然是不信“体液循环”理论的，也不觉得放血疗法经得起推敲。但放血确实有用，而且是多次重复验证的，这说明存在他忽略了的点。</p>
“我猜治疗术刺激了克拉拉的造血功能，而新血中暂时不含自身抗体——或者说‘纪律部队’，一来一去，她体内的‘纪律部队’浓度暂时下降，所以症状会缓解。”</p>
想到了其实原理也不复杂，放血、刺激造血，相当于一次“血浆置换”。</p>
这其实是重症医学中的常用手段，通过大量的“放血”、输入外源血浆，稀释血液中的炎症因子、自身抗体、有毒物质，是在休克抢救、自身免疫疾病危象、中毒等情况中救命用的。</p>
至于威廉为什么会想到治疗术有这样的功能，还是想到了那位荆棘冠冕。那位开大招的时候都是卖血的，如果要靠平时慢慢补，碰上紧急情况怎么办？</p>
以前他问过格尔缇治疗术的事，毕竟这与他构成了“同行竞争”的关系。但格尔缇也一知半解，只说治疗术通过刺激人体本身的生机来恢复，而且针对不同疾病有很大程度的“自动适应性”。</p>
所以威廉大胆推测，治疗术会自动弥补短板，受伤的伤口修复，感染的增强免疫，而贫血的则是刺激造血。</p>
而反过来，克拉拉这样的自身免疫识别出了问题，治疗术并没有能力纠正，没有进一步刺激自身抗体产生已经是治疗术够“智能”了。</p>
格尔哈德苦涩地追问，“这种疗法能持续下去吗？”</p>
这确实是个问题。一来这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并不能阻止疾病进程，时间长了神经-肌肉接头会发生更加结构上的损伤，修复起来更困难。</p>
另一方面，反复刺激造血，会诱发骨髓增生的异常，这又是另外的风险。</p>
其实，或许他最想问的是，怎么样才有“手术条件”？</p>
威廉无法给出明确答案：“我再想想办法。”</p>
手术条件，一是要威廉自己凑齐足够进行手术的手段，二是克拉拉的症状相对稳定、身体好转到能够耐受手术。</p>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短时间、甚至以后都未必都有机会补上。格尔哈德虽然不懂医学，但应该是隐约从威廉的态度中感知到了，所以不敢问。</p>
格尔哈德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好不容易浮现的希望，却被证明是更深的绝望。没有人打扰他，他沉默许久，最后才有些哽咽地鞠了个躬，“多谢。”</p>
威廉暗叹一口气，“无力”的不仅是那个小女孩，更是他自己啊。没有医疗体系的支持，他也只不过是个知道的稍微多一点的普通人罢了。</p>
“各位，野猪肉离烤好还有一段时间，但时间不早了，先吃点其他东西？”</p>
丽娜小姐看着围在房间外的四人，气氛阴郁到像是上方罩着一团乌云，小心地出声招呼。</p>
“对，先吃点东西。”爱德华把手放在威廉和格尔哈德的肩上，摇了摇他们。</p>
格尔缇没有说话，握住威廉的手，轻轻捏了捏，用眼神鼓励他。威廉反应过来，勉强地笑了笑，小声道谢，“我没事的，只是在想办法。”</p>
“那各位先过去，我去喊克拉拉。”</p>
格尔哈德勉强提起精神，“她刚刚睡着。”</p>
丽娜小姐点点头，似乎已经习惯了，“但她拜托过我，说想和爸爸一起吃晚餐，让我到时叫醒她。”</p>
格尔哈德整个人顿住了，眼圈发红，勉强用鼻子出声，“嗯。”</p>
他似乎想跟着丽娜小姐进房间，但身形有些摇晃，爱德华默默扶住他。威廉和格尔缇也是静静站着，等待丽娜小姐。</p>
“克拉拉！克拉拉！”</p>
结果没等到她们出来，反而传出丽娜小姐急切的大呼。</p>
格尔哈德差点摔倒，所以反而是威廉和格尔缇率先冲进了房间。</p>
房间内丽娜小姐紧紧抱着克拉拉，不断呼她的名字，但她并没有睁开眼睛，面色灰暗，嘴唇则是青紫色。</p>
威廉上前，从惊慌的丽娜小姐手中接过克拉拉，手指贴上颈动脉，偏头观察胸廓起伏，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白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p>
“白天？白天……对，克拉拉有些咳嗽，还有些胸闷，但说没事，让我不要跟她爸爸说。我本来打算之后私下里告诉格尔哈德先生的。”</p>
威廉点点头，走到一张尺寸颇大的桌子前，把克拉拉放上面，指挥起来：“应该是感染诱发了危象，这样下去呼吸很危险，要抢救了。家属到外面等，格尔缇到这边来，还有兄弟你。”</p>
爱德华吩咐跟进来的帕西瓦尔到外面等候，与格尔缇来到桌旁。</p>
格尔哈德跌跌撞撞地上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抚摸女儿的脸，“克拉拉……”</p>
“格尔哈德阁下，”威廉皱眉，尽量压下声音，“你现在的状态会打扰我施救，请你到外面等待。”</p>
他像是没听到。威廉看着克拉拉的呼吸还在减弱，有些不耐烦，正打算再出声时，只听到“啪”的一声。</p>
明明个子不高，丽娜小姐的气势却像只母狮子一样，一巴掌打得高大的格尔哈德一阵摇晃，声音温柔而坚定：“格尔哈德先生，冷静一点，我们到外面等，不要打扰他们。”</p>
格尔哈德总算回过神，被丽娜小姐牵着离开房间，仍是不断回头。最后是丽娜小姐郑重地鞠了一躬，关上房门。</p>
威廉已经拿出手术工具箱，但开始之前，他看向格尔缇：“人工呼吸，会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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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格尔哈特在路上讲过病史。</p>
他带着女儿四处求医，但没有医生能得出明确结论，教廷的高环神术师也是束手无策。最后有效果的，却是最简单粗暴的放血疗法。</p>
医生也老实承认，他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试试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用。</p>
按照他的“体液循环”理论，是黏液过多、血液过少才导致无力虚弱，本来是不应该放血的。但不管如何，有用就先这么治着，原因再慢慢找。</p>
此后，克拉拉定期大量放血，再请教廷的神术师为她施加治疗术。每次能有一段时间的缓解，但一次次复发，症状仍在加重。</p>
克拉拉虽然很懂事地熬着，但格尔哈特知道她其实非常害怕给她放血的医生，所以才请威廉暂时隐瞒。</p>
威廉一开始也不明白。他当然是不信“体液循环”理论的，也不觉得放血疗法经得起推敲。但放血确实有用，而且是多次重复验证的，这说明存在他忽略了的点。</p>
“我猜治疗术刺激了克拉拉的造血功能，而新血中暂时不含自身抗体——或者说‘纪律部队’，一来一去，她体内的‘纪律部队’浓度暂时下降，所以症状会缓解。”</p>
想到了其实原理也不复杂，放血、刺激造血，相当于一次“血浆置换”。</p>
这其实是重症医学中的常用手段，通过大量的“放血”、输入外源血浆，稀释血液中的炎症因子、自身抗体、有毒物质，是在休克抢救、自身免疫疾病危象、中毒等情况中救命用的。</p>
至于威廉为什么会想到治疗术有这样的功能，还是想到了那位荆棘冠冕。那位开大招的时候都是卖血的，如果要靠平时慢慢补，碰上紧急情况怎么办？</p>
以前他问过格尔缇治疗术的事，毕竟这与他构成了“同行竞争”的关系。但格尔缇也一知半解，只说治疗术通过刺激人体本身的生机来恢复，而且针对不同疾病有很大程度的“自动适应性”。</p>
所以威廉大胆推测，治疗术会自动弥补短板，受伤的伤口修复，感染的增强免疫，而贫血的则是刺激造血。</p>
而反过来，克拉拉这样的自身免疫识别出了问题，治疗术并没有能力纠正，没有进一步刺激自身抗体产生已经是治疗术够“智能”了。</p>
格尔哈德苦涩地追问，“这种疗法能持续下去吗？”</p>
这确实是个问题。一来这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并不能阻止疾病进程，时间长了神经-肌肉接头会发生更加结构上的损伤，修复起来更困难。</p>
另一方面，反复刺激造血，会诱发骨髓增生的异常，这又是另外的风险。</p>
其实，或许他最想问的是，怎么样才有“手术条件”？</p>
威廉无法给出明确答案：“我再想想办法。”</p>
手术条件，一是要威廉自己凑齐足够进行手术的手段，二是克拉拉的症状相对稳定、身体好转到能够耐受手术。</p>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短时间、甚至以后都未必都有机会补上。格尔哈德虽然不懂医学，但应该是隐约从威廉的态度中感知到了，所以不敢问。</p>
格尔哈德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好不容易浮现的希望，却被证明是更深的绝望。没有人打扰他，他沉默许久，最后才有些哽咽地鞠了个躬，“多谢。”</p>
威廉暗叹一口气，“无力”的不仅是那个小女孩，更是他自己啊。没有医疗体系的支持，他也只不过是个知道的稍微多一点的普通人罢了。</p>
“各位，野猪肉离烤好还有一段时间，但时间不早了，先吃点其他东西？”</p>
丽娜小姐看着围在房间外的四人，气氛阴郁到像是上方罩着一团乌云，小心地出声招呼。</p>
“对，先吃点东西。”爱德华把手放在威廉和格尔哈德的肩上，摇了摇他们。</p>
格尔缇没有说话，握住威廉的手，轻轻捏了捏，用眼神鼓励他。威廉反应过来，勉强地笑了笑，小声道谢，“我没事的，只是在想办法。”</p>
“那各位先过去，我去喊克拉拉。”</p>
格尔哈德勉强提起精神，“她刚刚睡着。”</p>
丽娜小姐点点头，似乎已经习惯了，“但她拜托过我，说想和爸爸一起吃晚餐，让我到时叫醒她。”</p>
格尔哈德整个人顿住了，眼圈发红，勉强用鼻子出声，“嗯。”</p>
他似乎想跟着丽娜小姐进房间，但身形有些摇晃，爱德华默默扶住他。威廉和格尔缇也是静静站着，等待丽娜小姐。</p>
“克拉拉！克拉拉！”</p>
结果没等到她们出来，反而传出丽娜小姐急切的大呼。</p>
格尔哈德差点摔倒，所以反而是威廉和格尔缇率先冲进了房间。</p>
房间内丽娜小姐紧紧抱着克拉拉，不断呼她的名字，但她并没有睁开眼睛，面色灰暗，嘴唇则是青紫色。</p>
威廉上前，从惊慌的丽娜小姐手中接过克拉拉，手指贴上颈动脉，偏头观察胸廓起伏，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白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p>
“白天？白天……对，克拉拉有些咳嗽，还有些胸闷，但说没事，让我不要跟她爸爸说。我本来打算之后私下里告诉格尔哈德先生的。”</p>
威廉点点头，走到一张尺寸颇大的桌子前，把克拉拉放上面，指挥起来：“应该是感染诱发了危象，这样下去呼吸很危险，要抢救了。家属到外面等，格尔缇到这边来，还有兄弟你。”</p>
爱德华吩咐跟进来的帕西瓦尔到外面等候，与格尔缇来到桌旁。</p>
格尔哈德跌跌撞撞地上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抚摸女儿的脸，“克拉拉……”</p>
“格尔哈德阁下，”威廉皱眉，尽量压下声音，“你现在的状态会打扰我施救，请你到外面等待。”</p>
他像是没听到。威廉看着克拉拉的呼吸还在减弱，有些不耐烦，正打算再出声时，只听到“啪”的一声。</p>
明明个子不高，丽娜小姐的气势却像只母狮子一样，一巴掌打得高大的格尔哈德一阵摇晃，声音温柔而坚定：“格尔哈德先生，冷静一点，我们到外面等，不要打扰他们。”</p>
格尔哈德总算回过神，被丽娜小姐牵着离开房间，仍是不断回头。最后是丽娜小姐郑重地鞠了一躬，关上房门。</p>
威廉已经拿出手术工具箱，但开始之前，他看向格尔缇：“人工呼吸，会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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