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罗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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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暂时停下继续询问，望向格尔缇。</p>
他们被邀请到此的目的，是解决领地的“魔兽灾害”。</p>
虽说现在看来，这项委托最初就被埋了坑，令人不快。</p>
但作为被委托人，抓住或杀死这些狼人，就算完成了任务。</p>
当地领主和领民都会满意，他们也可以事成抽身，皆大欢喜。</p>
只是，所谓名侦探，可不是这么单纯、无害的事物。</p>
他们虽然接受委托，但真正的出发点是该死的好奇心，所求的是解谜，是真相。</p>
哪怕是令人厌恶、恐惧的真相。</p>
不过，只有威廉是嗜血、猎奇的名侦探，格尔缇不是。</p>
她是维护秩序与正义的圣武士，她需要的是足够判断善恶、是否有罪的证据。</p>
所以这里存在着三重的真相。</p>
委托需要的是魔兽被驱除，领地安宁。</p>
格尔缇需要的，是判明狼人是否有罪，该如何处置。</p>
这两者还没有太大矛盾，并非不能调和。</p>
比如依目前的证词，狼人约翰最多是管束部下不力，且有挽救行为，不是非要杀掉，囚禁或流放也是选择。这种情况下，领地照样可以安宁。</p>
而威廉有预感，如果他继续挖掘下去，挖出沾血的“真相”，此事恐怕难以收场。</p>
所以他看向格尔缇，征求意见，要进一步深入吗？</p>
毕竟他们只是偶然路过，这完全是人家自己家族的事，贸然插手只会让所有人不幸。</p>
格尔缇没有他想得这么深入，只是也隐隐察觉到，事情比最初预料的复杂太多，那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或许不能太信任。</p>
狼人约翰见两人突然沉默下来，犹豫许久，终于开口。</p>
“我还不能死。我有必须完成的事……”</p>
“兄长大人，好久不见。”</p>
狼人的眼睛突然睁大，它竟然没发现，皮埃罗不知何时已经过来。</p>
威廉也皱起眉头。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只是皮埃罗的速度快得超过他的预期。</p>
调查队仍处于战斗结束后的松弛中，虽然队形还没乱掉，但所有人都已经有说有笑，或许在讨论，回去后该怎么跟熟人吹牛。</p>
包括护卫的骑士在内，似乎没有人察觉到领主已经不在那里。</p>
此刻，皮埃罗身姿挺拔，自信从容，看不太出平时的病态。</p>
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清冷的月白色盖在平时的苍白之上，看着神秘而陌生。</p>
“皮埃罗阁下，真是深藏不露。”</p>
皮埃罗像是没有注意到威廉话中的讽刺和冷淡，微微欠身，鞠了一躬。</p>
“多谢威廉先生和格尔缇女士助力，让我的家族可以不必蒙羞。”</p>
“而且，”他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让我有机会再次见到兄长大人。”</p>
说着，皮埃罗毫无惧色，自然地走上前，半跪而下，捧起狼人约翰的头。</p>
“皮埃罗……”</p>
狼人失神地嚷嚷着，没有任何动作。</p>
皮埃罗抬头，浅笑，</p>
“格尔缇女士，可否拿开剑呢？兄长大人是不会伤害我的。”</p>
格尔缇注视着少年那略显邪异的笑容，慢慢抽出剑，后退几步。</p>
“多谢，这样我就可以和兄长大人好好道别了。”</p>
威廉沉声道，“皮埃罗阁下……”</p>
“等下我会好好解释的。”</p>
皮埃罗打断他，再次看向狼人约翰的眼睛，似乎开始变的浑浊。</p>
“已经结束了，兄长大人战败、认输的那一刻，‘祝福’就已经离去。</p>
“所以，不必继续受苦了，趁着理智尚存，有尊严地离去吧。”</p>
他的话轻柔而舒缓，像是安眠，亦像是安魂。</p>
话语间，皮埃罗已经掏出手铳，正对着狼人的胸口压下，而后者仍然没有一丝反应。</p>
威廉下意识地想去阻拦，却被格尔缇拉住。</p>
她摇摇头，用很细微的声音解释道，</p>
“它的气息在急遽减弱，它，正在死去。”</p>
“砰——”</p>
坡下的调查队似乎连这声枪响都听不到，根本不关注山坡上发生的事。</p>
皮埃罗开枪时，头抵着约翰的头，待狼人再也没有动静，才抬起。</p>
他的脸上沾染了鲜血，但毫不在意，与两颊上不自然的酡红交相辉映，有种邪异的美感。</p>
“喀尔刻之镜。”</p>
皮埃罗没有去擦拭脸，反而是用手帕仔细地拂去手铳上的血迹。</p>
“这就是祖母自东方带来的魔法物品。不，准确的说，是与她一道被掳来的战利品。”</p>
威廉和格尔缇对视一眼，均是暗叹，最初的浪漫故事就是假的吗？</p>
故事在皮埃罗口中又换了一个版本，脉络相似，但细节大不相同。</p>
喀尔刻信仰勉强能归入正教信仰体系，但终究偏离了主流。</p>
雄心壮志的东帝国皇帝，在内部发起了一场“信仰纯洁”运动，试图以正教保护者的身份，统一信仰。</p>
他祖母所在的神庙虽然没遭到取缔，却也不再受官方保护。</p>
所以当来自西方的骑士看上了美貌的女祭司，当地官员不想得罪皇帝陛下请来的盟友，这变成了一桩双方都满意的“联姻”。</p>
当然，“双方”指的是骑士和当地官员，不包括女祭司本人。</p>
“祖母自然无力反抗，跟着祖父来到了高原。之后郁郁寡欢，身体又差，不久便撒手人寰。”</p>
皮埃罗自嘲一笑，“之后的事就如威廉先生所知，奇异的疾病在加斯丹家族血脉中扎根，宛如诅咒。”</p>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狼人约翰的皮毛。</p>
“然而，喀尔刻大人是何等仁慈、宽厚，连罪人之子也愿意接纳。”</p>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热切。</p>
威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那位半神大魔女真的在线啊。</p>
“祖父对祖母带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从未仔细察看。</p>
“但我的父亲，却通过一面祖母遗留的镜子，感受到了喀尔刻大人的召唤，并且，得到了‘祝福’。”</p>
原来如此……所谓的“祝福”，大概就是化为狼人的“诅咒”。</p>
只不过，对于无法承受病痛的人而言，这又确实算得上“祝福”。</p>
“可惜，父亲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不愿放开身心，接受喀尔刻大人的眷顾。</p>
“所以，他死了。”</p>
话语里并非对亡故亲人的怀念，而是某种淡漠的轻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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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暂时停下继续询问，望向格尔缇。</p>
他们被邀请到此的目的，是解决领地的“魔兽灾害”。</p>
虽说现在看来，这项委托最初就被埋了坑，令人不快。</p>
但作为被委托人，抓住或杀死这些狼人，就算完成了任务。</p>
当地领主和领民都会满意，他们也可以事成抽身，皆大欢喜。</p>
只是，所谓名侦探，可不是这么单纯、无害的事物。</p>
他们虽然接受委托，但真正的出发点是该死的好奇心，所求的是解谜，是真相。</p>
哪怕是令人厌恶、恐惧的真相。</p>
不过，只有威廉是嗜血、猎奇的名侦探，格尔缇不是。</p>
她是维护秩序与正义的圣武士，她需要的是足够判断善恶、是否有罪的证据。</p>
所以这里存在着三重的真相。</p>
委托需要的是魔兽被驱除，领地安宁。</p>
格尔缇需要的，是判明狼人是否有罪，该如何处置。</p>
这两者还没有太大矛盾，并非不能调和。</p>
比如依目前的证词，狼人约翰最多是管束部下不力，且有挽救行为，不是非要杀掉，囚禁或流放也是选择。这种情况下，领地照样可以安宁。</p>
而威廉有预感，如果他继续挖掘下去，挖出沾血的“真相”，此事恐怕难以收场。</p>
所以他看向格尔缇，征求意见，要进一步深入吗？</p>
毕竟他们只是偶然路过，这完全是人家自己家族的事，贸然插手只会让所有人不幸。</p>
格尔缇没有他想得这么深入，只是也隐隐察觉到，事情比最初预料的复杂太多，那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或许不能太信任。</p>
狼人约翰见两人突然沉默下来，犹豫许久，终于开口。</p>
“我还不能死。我有必须完成的事……”</p>
“兄长大人，好久不见。”</p>
狼人的眼睛突然睁大，它竟然没发现，皮埃罗不知何时已经过来。</p>
威廉也皱起眉头。他并非没有注意到，只是皮埃罗的速度快得超过他的预期。</p>
调查队仍处于战斗结束后的松弛中，虽然队形还没乱掉，但所有人都已经有说有笑，或许在讨论，回去后该怎么跟熟人吹牛。</p>
包括护卫的骑士在内，似乎没有人察觉到领主已经不在那里。</p>
此刻，皮埃罗身姿挺拔，自信从容，看不太出平时的病态。</p>
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月光，清冷的月白色盖在平时的苍白之上，看着神秘而陌生。</p>
“皮埃罗阁下，真是深藏不露。”</p>
皮埃罗像是没有注意到威廉话中的讽刺和冷淡，微微欠身，鞠了一躬。</p>
“多谢威廉先生和格尔缇女士助力，让我的家族可以不必蒙羞。”</p>
“而且，”他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让我有机会再次见到兄长大人。”</p>
说着，皮埃罗毫无惧色，自然地走上前，半跪而下，捧起狼人约翰的头。</p>
“皮埃罗……”</p>
狼人失神地嚷嚷着，没有任何动作。</p>
皮埃罗抬头，浅笑，</p>
“格尔缇女士，可否拿开剑呢？兄长大人是不会伤害我的。”</p>
格尔缇注视着少年那略显邪异的笑容，慢慢抽出剑，后退几步。</p>
“多谢，这样我就可以和兄长大人好好道别了。”</p>
威廉沉声道，“皮埃罗阁下……”</p>
“等下我会好好解释的。”</p>
皮埃罗打断他，再次看向狼人约翰的眼睛，似乎开始变的浑浊。</p>
“已经结束了，兄长大人战败、认输的那一刻，‘祝福’就已经离去。</p>
“所以，不必继续受苦了，趁着理智尚存，有尊严地离去吧。”</p>
他的话轻柔而舒缓，像是安眠，亦像是安魂。</p>
话语间，皮埃罗已经掏出手铳，正对着狼人的胸口压下，而后者仍然没有一丝反应。</p>
威廉下意识地想去阻拦，却被格尔缇拉住。</p>
她摇摇头，用很细微的声音解释道，</p>
“它的气息在急遽减弱，它，正在死去。”</p>
“砰——”</p>
坡下的调查队似乎连这声枪响都听不到，根本不关注山坡上发生的事。</p>
皮埃罗开枪时，头抵着约翰的头，待狼人再也没有动静，才抬起。</p>
他的脸上沾染了鲜血，但毫不在意，与两颊上不自然的酡红交相辉映，有种邪异的美感。</p>
“喀尔刻之镜。”</p>
皮埃罗没有去擦拭脸，反而是用手帕仔细地拂去手铳上的血迹。</p>
“这就是祖母自东方带来的魔法物品。不，准确的说，是与她一道被掳来的战利品。”</p>
威廉和格尔缇对视一眼，均是暗叹，最初的浪漫故事就是假的吗？</p>
故事在皮埃罗口中又换了一个版本，脉络相似，但细节大不相同。</p>
喀尔刻信仰勉强能归入正教信仰体系，但终究偏离了主流。</p>
雄心壮志的东帝国皇帝，在内部发起了一场“信仰纯洁”运动，试图以正教保护者的身份，统一信仰。</p>
他祖母所在的神庙虽然没遭到取缔，却也不再受官方保护。</p>
所以当来自西方的骑士看上了美貌的女祭司，当地官员不想得罪皇帝陛下请来的盟友，这变成了一桩双方都满意的“联姻”。</p>
当然，“双方”指的是骑士和当地官员，不包括女祭司本人。</p>
“祖母自然无力反抗，跟着祖父来到了高原。之后郁郁寡欢，身体又差，不久便撒手人寰。”</p>
皮埃罗自嘲一笑，“之后的事就如威廉先生所知，奇异的疾病在加斯丹家族血脉中扎根，宛如诅咒。”</p>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狼人约翰的皮毛。</p>
“然而，喀尔刻大人是何等仁慈、宽厚，连罪人之子也愿意接纳。”</p>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热切。</p>
威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那位半神大魔女真的在线啊。</p>
“祖父对祖母带来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从未仔细察看。</p>
“但我的父亲，却通过一面祖母遗留的镜子，感受到了喀尔刻大人的召唤，并且，得到了‘祝福’。”</p>
原来如此……所谓的“祝福”，大概就是化为狼人的“诅咒”。</p>
只不过，对于无法承受病痛的人而言，这又确实算得上“祝福”。</p>
“可惜，父亲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不愿放开身心，接受喀尔刻大人的眷顾。</p>
“所以，他死了。”</p>
话语里并非对亡故亲人的怀念，而是某种淡漠的轻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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