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错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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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觉得这少年越发陌生。</p>
原本沉静如水的印象正在淡去，沉淀在水底的扭曲与狂气慢慢浮出。</p>
“之后是我的兄长和我。</p>
“喀尔刻大人没有放弃流淌罪孽之血的我们，一视同仁地降下祝福。”</p>
皮埃罗的脸上阴晴不定，再次看向约翰的尸体。</p>
“可是，兄长他明明更受偏爱，却为何要逃走呢？”</p>
不解，埋怨，惋惜，欣喜，悲哀，最后是松了一口气。</p>
“所以，你要杀了他？”</p>
皮埃罗无所谓地笑笑，</p>
“威廉先生太严厉了。我只是来送他一程，他本来就坚持不了多久的，只会化为毫无理智的黑色野兽。</p>
“那样毫无尊严可言地徘徊在世间，不如由我亲手为他送行。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p>
“只是如此吗？”</p>
威廉有种错觉，眼前的少年虽然维持着人类的外表，内里已经不是人类了。</p>
“哈哈哈，果然瞒不过威廉先生。”</p>
皮埃罗此前都是皮笑肉不笑，这会儿却笑得很真实。</p>
“我去这一趟去芒德市，最大的收获是遇见两位，最大的失误也是遇见两位。</p>
“我本来只是想着，随便请几位冒险者来帮忙，最好不要太聪明的。”</p>
或许是看到威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终于停下笑容，但脸上还是很愉快。</p>
“结果却是威廉先生，这或许也是喀尔刻大人的指引吧。</p>
“我实在忍不住被您吸引，您是我见过最聪明、最超脱凡俗的人。</p>
“我总觉得，如果是您的话，大概能与我相互理解吧。”</p>
相互理解吗？威廉确实一度把他当成了朋友。</p>
“市长老先生已经算聪明了，可他一辈子都困在条条框框里，还为此沾沾自喜。</p>
“威廉先生您就不一样，从未在意世俗的规矩，伯爵，哪怕是国王大概也不值得您多看一眼。</p>
“您是能理解真正伟大的事物的，譬如头顶的灿烂星空，譬如，神性。”</p>
威廉抿着嘴，一言不发。</p>
他终于理解到，这少年身上的狂气为何有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p>
“所以，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明白我希望独占神明青睐的这份心情。”</p>
这是一个被神性魅惑的狂人。</p>
“……所以你要杀死约翰，也计划杀死其他狼人？”</p>
皮埃罗毫无掩饰地翘起嘴角，</p>
“是送别。给这些获得了喀尔刻大人青睐，却难以承受，反而逃离的可怜人一个体面。”</p>
威廉只能叹息，“那你自己呢？如何保证你自己一直能承受‘祝福’？”</p>
“为什么要保证呢？凡俗之人追寻伟大之物的妄念注定要失败的，只要此刻被喀尔刻大人注视着，不就够了吗？”</p>
威廉觉得他已经不可理喻，极致的疯狂看起来反而很冷静。</p>
什么家族、领地、领民，在他内心其实已经没有分量。</p>
所以他去交涉时，即使明白如果求助伯爵，过后会被收回领地，也根本不在乎。</p>
之后果断放弃，只不过是因为刚好有威廉两人在，比等待伯爵的援兵更加方便罢了。</p>
自始至终，他的唯一目的就是“肃清”他眼中叛逃的狼人们，为此不惜代价。</p>
威廉和格尔缇眼中那个乖巧、坚强的少年并不存在，或者说，只是少年发狂之前的残留，如今的面具。</p>
“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的。”</p>
威廉长叹一口气。</p>
皮埃罗并不特别在意，“是吗？真可惜。”</p>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转过身向坡下走去，留下一句冷淡的谢礼。</p>
“不论如何，我很感激你们的帮助。只要在我的领地，你们一直会得到最好的招待。”</p>
威廉没有回应，只是打定主意要尽早离开。</p>
一直沉默着没插话的格尔缇，看到他难得这么消沉，主动握起他的手。</p>
“偶尔看错一个人的本性，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也没看出来。”</p>
威廉看着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摇摇头，</p>
“就是有点失望。不过，一开始就是我在擅自期待罢了。”</p>
皮埃罗与他们只是偶遇，并非最初就奔着利用他们而来。</p>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太没防备，太热衷于展现善意，他才顺势扮演一个惹人怜爱的病弱少年。</p>
但反过来，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意，也没打算故意陷害他们，只是单纯把他们作为工具，这么一来反而不容易令他们起疑。</p>
“你在一个劲地内耗啥呢？”</p>
格尔缇看威廉的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p>
“我觉得吧，因为真诚和善意被骗，或许是要反省一下，但没必要太过。”</p>
她有些感慨，这家伙一直大大咧咧的，竟然也会露出这么纤细的一面。</p>
“说到底，他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我们‘老实人’，就老老实实地跟‘老实人’做朋友好了。</p>
“贵族中这样的家伙可不少，下次和他们打交道小心一点，这次就当交学费了。”</p>
威廉烦闷地挠挠头，“呼~穷山恶水出刁民，中央高原没一个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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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缇哭笑不得，这打击面突然就扩大了。</p>
“好了，不要把经验总结成偏见。</p>
“好意被辜负是很令人不快，但我都看在眼里的。大不了，我来补偿你就是了。”</p>
“……”</p>
威廉惊讶地看向格尔缇，怎么这会儿这么主动？</p>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把手搭在了格尔缇肩上，“现在吗？”</p>
格尔缇说完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p>
“当然不是现在！想什么呢你？！”</p>
她推开凑上来的威廉，转身往山坡下走去。</p>
“回去再说。”</p>
声音很小。</p>
美味！威廉嘿嘿一笑，跟了上去。</p>
……</p>
调查队的人完全没发现自家领主离开过，没有任何疑问，在皮埃罗的指挥下，把地面上的两具狼人尸体捆绑好。</p>
狼人尸体准备带回去公开展示，以安定人心，之后再焚毁。</p>
对于领民而言，这就是真相。</p>
怪物被打倒，大快人心，从此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p>
皮埃罗对那具曾经是兄长的尸体，没有再看一眼。</p>
他已经实现自己的心愿，剩下的就是顺便继续扮演贤明的少年领主。所幸，现在的他还很有耐心。</p>
威廉和格尔缇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p>
事件已经结束，名侦探再不退场，就要惹人厌了。</p>
不过，地洞里的狼人活尸，威廉决定黑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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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觉得这少年越发陌生。</p>
原本沉静如水的印象正在淡去，沉淀在水底的扭曲与狂气慢慢浮出。</p>
“之后是我的兄长和我。</p>
“喀尔刻大人没有放弃流淌罪孽之血的我们，一视同仁地降下祝福。”</p>
皮埃罗的脸上阴晴不定，再次看向约翰的尸体。</p>
“可是，兄长他明明更受偏爱，却为何要逃走呢？”</p>
不解，埋怨，惋惜，欣喜，悲哀，最后是松了一口气。</p>
“所以，你要杀了他？”</p>
皮埃罗无所谓地笑笑，</p>
“威廉先生太严厉了。我只是来送他一程，他本来就坚持不了多久的，只会化为毫无理智的黑色野兽。</p>
“那样毫无尊严可言地徘徊在世间，不如由我亲手为他送行。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p>
“只是如此吗？”</p>
威廉有种错觉，眼前的少年虽然维持着人类的外表，内里已经不是人类了。</p>
“哈哈哈，果然瞒不过威廉先生。”</p>
皮埃罗此前都是皮笑肉不笑，这会儿却笑得很真实。</p>
“我去这一趟去芒德市，最大的收获是遇见两位，最大的失误也是遇见两位。</p>
“我本来只是想着，随便请几位冒险者来帮忙，最好不要太聪明的。”</p>
或许是看到威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终于停下笑容，但脸上还是很愉快。</p>
“结果却是威廉先生，这或许也是喀尔刻大人的指引吧。</p>
“我实在忍不住被您吸引，您是我见过最聪明、最超脱凡俗的人。</p>
“我总觉得，如果是您的话，大概能与我相互理解吧。”</p>
相互理解吗？威廉确实一度把他当成了朋友。</p>
“市长老先生已经算聪明了，可他一辈子都困在条条框框里，还为此沾沾自喜。</p>
“威廉先生您就不一样，从未在意世俗的规矩，伯爵，哪怕是国王大概也不值得您多看一眼。</p>
“您是能理解真正伟大的事物的，譬如头顶的灿烂星空，譬如，神性。”</p>
威廉抿着嘴，一言不发。</p>
他终于理解到，这少年身上的狂气为何有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p>
“所以，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明白我希望独占神明青睐的这份心情。”</p>
这是一个被神性魅惑的狂人。</p>
“……所以你要杀死约翰，也计划杀死其他狼人？”</p>
皮埃罗毫无掩饰地翘起嘴角，</p>
“是送别。给这些获得了喀尔刻大人青睐，却难以承受，反而逃离的可怜人一个体面。”</p>
威廉只能叹息，“那你自己呢？如何保证你自己一直能承受‘祝福’？”</p>
“为什么要保证呢？凡俗之人追寻伟大之物的妄念注定要失败的，只要此刻被喀尔刻大人注视着，不就够了吗？”</p>
威廉觉得他已经不可理喻，极致的疯狂看起来反而很冷静。</p>
什么家族、领地、领民，在他内心其实已经没有分量。</p>
所以他去交涉时，即使明白如果求助伯爵，过后会被收回领地，也根本不在乎。</p>
之后果断放弃，只不过是因为刚好有威廉两人在，比等待伯爵的援兵更加方便罢了。</p>
自始至终，他的唯一目的就是“肃清”他眼中叛逃的狼人们，为此不惜代价。</p>
威廉和格尔缇眼中那个乖巧、坚强的少年并不存在，或者说，只是少年发狂之前的残留，如今的面具。</p>
“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的。”</p>
威廉长叹一口气。</p>
皮埃罗并不特别在意，“是吗？真可惜。”</p>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转过身向坡下走去，留下一句冷淡的谢礼。</p>
“不论如何，我很感激你们的帮助。只要在我的领地，你们一直会得到最好的招待。”</p>
威廉没有回应，只是打定主意要尽早离开。</p>
一直沉默着没插话的格尔缇，看到他难得这么消沉，主动握起他的手。</p>
“偶尔看错一个人的本性，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也没看出来。”</p>
威廉看着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摇摇头，</p>
“就是有点失望。不过，一开始就是我在擅自期待罢了。”</p>
皮埃罗与他们只是偶遇，并非最初就奔着利用他们而来。</p>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太没防备，太热衷于展现善意，他才顺势扮演一个惹人怜爱的病弱少年。</p>
但反过来，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意，也没打算故意陷害他们，只是单纯把他们作为工具，这么一来反而不容易令他们起疑。</p>
“你在一个劲地内耗啥呢？”</p>
格尔缇看威廉的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p>
“我觉得吧，因为真诚和善意被骗，或许是要反省一下，但没必要太过。”</p>
她有些感慨，这家伙一直大大咧咧的，竟然也会露出这么纤细的一面。</p>
“说到底，他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我们‘老实人’，就老老实实地跟‘老实人’做朋友好了。</p>
“贵族中这样的家伙可不少，下次和他们打交道小心一点，这次就当交学费了。”</p>
威廉烦闷地挠挠头，“呼~穷山恶水出刁民，中央高原没一个好东西。”</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格尔缇哭笑不得，这打击面突然就扩大了。</p>
“好了，不要把经验总结成偏见。</p>
“好意被辜负是很令人不快，但我都看在眼里的。大不了，我来补偿你就是了。”</p>
“……”</p>
威廉惊讶地看向格尔缇，怎么这会儿这么主动？</p>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把手搭在了格尔缇肩上，“现在吗？”</p>
格尔缇说完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p>
“当然不是现在！想什么呢你？！”</p>
她推开凑上来的威廉，转身往山坡下走去。</p>
“回去再说。”</p>
声音很小。</p>
美味！威廉嘿嘿一笑，跟了上去。</p>
……</p>
调查队的人完全没发现自家领主离开过，没有任何疑问，在皮埃罗的指挥下，把地面上的两具狼人尸体捆绑好。</p>
狼人尸体准备带回去公开展示，以安定人心，之后再焚毁。</p>
对于领民而言，这就是真相。</p>
怪物被打倒，大快人心，从此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p>
皮埃罗对那具曾经是兄长的尸体，没有再看一眼。</p>
他已经实现自己的心愿，剩下的就是顺便继续扮演贤明的少年领主。所幸，现在的他还很有耐心。</p>
威廉和格尔缇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p>
事件已经结束，名侦探再不退场，就要惹人厌了。</p>
不过，地洞里的狼人活尸，威廉决定黑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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