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反瓦卢瓦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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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卢瓦王国，对于整片大陆都是威胁。”</p>
威廉并不觉得这是很难的判断，大势已经很明显了。</p>
占据文明中央之地，土地肥沃，人口繁盛，强势的中央王权有意识地推进资源整合，无可阻挡地朝着大陆霸主迈进。</p>
不只是瓦卢瓦境内的地方领主，与之接壤的、隔海相望的国家都无法无视这个威胁。</p>
甚至更早一步，国王的手已经伸向拉提诺半岛，挟持教廷中枢，显然是为自己的进一步扩张背书。</p>
不管是好是坏，瓦卢瓦王国正在引发新时代的浪潮，势必将旧秩序涤荡一番。</p>
蕾伊也严肃了一些，</p>
“我明白你的意思。</p>
“应该说，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这种趋势。”</p>
对于大部分贵族而言，站队比实力本身更重要。</p>
一名贵族的基本素质，比起勇武、智谋、长袖善舞，或许敏锐的政治嗅觉才是最关键的。</p>
“但贵族是最现实的生物，他们不会愿意投注一场必败的赌博。</p>
“除非国王的铁骑兵临城下，没有人愿意率先出头。”</p>
贵族是敏锐的，但立场拖住了他们的眼光。</p>
聚焦于土地、人口的争端，本质是一场零和博弈，贵族之间可以合作，但在基本层面，是天然的竞争者。</p>
即使面对瓦卢瓦国王这个共同威胁，相同立场的天然盟友之间，仍然无法互信。</p>
血缘、姻亲尚不能保证不会背叛，盟约又算什么？</p>
万一盟友出工不出力，甚至临阵倒戈怎么办？</p>
万一真的打败了国王，盟友因此变得过于强大，成为新威胁怎么办？</p>
“所以组建一个广泛的反瓦卢瓦同盟，在现实里做不到。</p>
“或者说，范围越广，越会沦为缺乏基本互信的乌合之众。”</p>
蕾伊用极为冷静的声音，缓缓为威廉上了一堂贵族必修的课程。</p>
威廉点点头，总结道：“囚徒困境。”</p>
“嗯？”</p>
蕾伊对他突然提出的说法不解。</p>
威廉解释起来，</p>
“我听说过一个案例，治安官抓到两名犯人，将他们分开囚禁。</p>
“治安官向每个囚犯承诺，若是两人都不认罪，他会因为证据不足，只能从轻处理，两人均获得一年刑期。</p>
“若是一人认罪，他的同伴不认罪，这名囚犯将获得赦免，但同伴会得到十年刑期；</p>
“若是都认罪，两人的刑期均是五年。</p>
“当然，两名囚犯都不是傻瓜，并且清楚知道同伴的秉性。</p>
“蕾伊姐，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p>
蕾伊听得饶有兴味，中途面色渐渐凝重，最后长叹一口气。</p>
“原来如此，囚犯们注定会背叛同伴，被治安官各个击破。</p>
“这，正是我们面临的困境。”</p>
威廉点点头，“背叛者能获得短期利益，忠诚者反而需要承担巨大风险。</p>
“背叛的收益超过忠诚太多，无关道德水准，这是结构性陷阱。”</p>
蕾伊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复杂，</p>
“真是漂亮的理论，受教了。</p>
“我本来觉得你有些天真，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最后又变成了你给我上课。”</p>
每次因为引用别人的成果受到称赞，威廉都有点不好意思。</p>
不把参考文献和致谢列出来就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是洁癖犯了，还是职业习惯。</p>
蕾伊思索良久，叹息一声，</p>
“原本我还心存侥幸，但按你的理论，我们岂不是毫无胜算？</p>
“还是说，你有破局的方法？”</p>
她的眼里，隐隐藏着一丝像是溺水前的哀求。</p>
威廉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是极为骄傲的人，此前只把他当作有趣的朋友、“弟弟”，最多是有潜力的帮手。</p>
但现在，自己已经被视为对等的盟友。</p>
“我是有一些方法。</p>
“结构上的缺陷，终归要进行结构上的改变。”</p>
蕾伊听得很认真，并没有把这视为空谈。</p>
威廉继续说下去。</p>
“根本上讲，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体系，提高忠诚的收益和背叛的成本。</p>
“使得哪怕最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也倾向于遵守体系内的规则。”</p>
初时还有些青涩，慢慢变得顺畅、冷峻。</p>
蕾伊不由好奇，这位“弟弟”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p>
一般贵族都是通过少量的教学，和大量的耳濡目染学会这套游戏规则的。</p>
而威廉的理论，明显要更理论化、更深刻，但也稍显理想化，需要现实验证。</p>
“单次博弈总是导向次优结果，必须想办法将之重塑为可重复博弈。</p>
“这个体系不应该是一次性的临时同盟，而是持续存在，持续压制，结构性锁死瓦卢瓦成为霸权的可能。”</p>
蕾伊忽然产生心潮澎湃的感觉。</p>
她设想的同盟，是为了削弱王权，给图卢兹喘息之机。</p>
而威廉的体系如果成功，图卢兹将获得半永久性的安全。</p>
威廉一边回想过去的见闻，一边斟酌着语句完善理论。</p>
“这样一来，即使这一次因为忠诚而受到损失，也会得到体系的补偿，并且在下一次得到足够的利益弥补损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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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伊适时帮着总结，“这是提高忠诚的收益。”</p>
威廉点点头，继续下去，</p>
“更重要的是惩戒背叛。</p>
“体系会像税务官一样，把每个盟友的付出、退缩、背叛清楚地记下。</p>
“背叛者不只要声名扫地，还得把获得的收益完整地吐出来。</p>
“必要时，甚至要进行毫不留情的报复。”</p>
蕾伊有点异议，“理论上没错，但这反而会让人对加入体系产生疑虑吧？”</p>
确实，过于强调忠诚和纪律，会让人产生犹豫、甚至恐惧，要么不敢加入，要么在背叛时更加彻底。</p>
“所以，还得额外留一个‘缺口’。</p>
“留下‘免责条款’，允许盟友在绝境时有条件投降，并且允许他们在恰当时机回归，但这些条件必须是明确的。”</p>
威廉也只是按照印象讲讲大体思路，具体的细则要等各方商谈，大概不会很容易。</p>
但这些在他原先的世界里是经过验证的，不只有博弈理论解释，更有大量实践例子。</p>
蕾伊有点按捺不住激动，“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p>
威廉心说，这可是最初用来对付拿破仑的真·屠龙之术，区区一个未完成近代化改革的破国王怎么可能顶得住？</p>
“但我说的只是设计这个体系的理念，离落实到细则还有一大步。</p>
“首先，需要有足够威望的人来召集同盟。”</p>
威廉笑着看向蕾伊，</p>
“你说，让教宗来，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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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卢瓦王国，对于整片大陆都是威胁。”</p>
威廉并不觉得这是很难的判断，大势已经很明显了。</p>
占据文明中央之地，土地肥沃，人口繁盛，强势的中央王权有意识地推进资源整合，无可阻挡地朝着大陆霸主迈进。</p>
不只是瓦卢瓦境内的地方领主，与之接壤的、隔海相望的国家都无法无视这个威胁。</p>
甚至更早一步，国王的手已经伸向拉提诺半岛，挟持教廷中枢，显然是为自己的进一步扩张背书。</p>
不管是好是坏，瓦卢瓦王国正在引发新时代的浪潮，势必将旧秩序涤荡一番。</p>
蕾伊也严肃了一些，</p>
“我明白你的意思。</p>
“应该说，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这种趋势。”</p>
对于大部分贵族而言，站队比实力本身更重要。</p>
一名贵族的基本素质，比起勇武、智谋、长袖善舞，或许敏锐的政治嗅觉才是最关键的。</p>
“但贵族是最现实的生物，他们不会愿意投注一场必败的赌博。</p>
“除非国王的铁骑兵临城下，没有人愿意率先出头。”</p>
贵族是敏锐的，但立场拖住了他们的眼光。</p>
聚焦于土地、人口的争端，本质是一场零和博弈，贵族之间可以合作，但在基本层面，是天然的竞争者。</p>
即使面对瓦卢瓦国王这个共同威胁，相同立场的天然盟友之间，仍然无法互信。</p>
血缘、姻亲尚不能保证不会背叛，盟约又算什么？</p>
万一盟友出工不出力，甚至临阵倒戈怎么办？</p>
万一真的打败了国王，盟友因此变得过于强大，成为新威胁怎么办？</p>
“所以组建一个广泛的反瓦卢瓦同盟，在现实里做不到。</p>
“或者说，范围越广，越会沦为缺乏基本互信的乌合之众。”</p>
蕾伊用极为冷静的声音，缓缓为威廉上了一堂贵族必修的课程。</p>
威廉点点头，总结道：“囚徒困境。”</p>
“嗯？”</p>
蕾伊对他突然提出的说法不解。</p>
威廉解释起来，</p>
“我听说过一个案例，治安官抓到两名犯人，将他们分开囚禁。</p>
“治安官向每个囚犯承诺，若是两人都不认罪，他会因为证据不足，只能从轻处理，两人均获得一年刑期。</p>
“若是一人认罪，他的同伴不认罪，这名囚犯将获得赦免，但同伴会得到十年刑期；</p>
“若是都认罪，两人的刑期均是五年。</p>
“当然，两名囚犯都不是傻瓜，并且清楚知道同伴的秉性。</p>
“蕾伊姐，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p>
蕾伊听得饶有兴味，中途面色渐渐凝重，最后长叹一口气。</p>
“原来如此，囚犯们注定会背叛同伴，被治安官各个击破。</p>
“这，正是我们面临的困境。”</p>
威廉点点头，“背叛者能获得短期利益，忠诚者反而需要承担巨大风险。</p>
“背叛的收益超过忠诚太多，无关道德水准，这是结构性陷阱。”</p>
蕾伊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复杂，</p>
“真是漂亮的理论，受教了。</p>
“我本来觉得你有些天真，想给你上一课，没想到，最后又变成了你给我上课。”</p>
每次因为引用别人的成果受到称赞，威廉都有点不好意思。</p>
不把参考文献和致谢列出来就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是洁癖犯了，还是职业习惯。</p>
蕾伊思索良久，叹息一声，</p>
“原本我还心存侥幸，但按你的理论，我们岂不是毫无胜算？</p>
“还是说，你有破局的方法？”</p>
她的眼里，隐隐藏着一丝像是溺水前的哀求。</p>
威廉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是极为骄傲的人，此前只把他当作有趣的朋友、“弟弟”，最多是有潜力的帮手。</p>
但现在，自己已经被视为对等的盟友。</p>
“我是有一些方法。</p>
“结构上的缺陷，终归要进行结构上的改变。”</p>
蕾伊听得很认真，并没有把这视为空谈。</p>
威廉继续说下去。</p>
“根本上讲，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体系，提高忠诚的收益和背叛的成本。</p>
“使得哪怕最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也倾向于遵守体系内的规则。”</p>
初时还有些青涩，慢慢变得顺畅、冷峻。</p>
蕾伊不由好奇，这位“弟弟”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p>
一般贵族都是通过少量的教学，和大量的耳濡目染学会这套游戏规则的。</p>
而威廉的理论，明显要更理论化、更深刻，但也稍显理想化，需要现实验证。</p>
“单次博弈总是导向次优结果，必须想办法将之重塑为可重复博弈。</p>
“这个体系不应该是一次性的临时同盟，而是持续存在，持续压制，结构性锁死瓦卢瓦成为霸权的可能。”</p>
蕾伊忽然产生心潮澎湃的感觉。</p>
她设想的同盟，是为了削弱王权，给图卢兹喘息之机。</p>
而威廉的体系如果成功，图卢兹将获得半永久性的安全。</p>
威廉一边回想过去的见闻，一边斟酌着语句完善理论。</p>
“这样一来，即使这一次因为忠诚而受到损失，也会得到体系的补偿，并且在下一次得到足够的利益弥补损失。”</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蕾伊适时帮着总结，“这是提高忠诚的收益。”</p>
威廉点点头，继续下去，</p>
“更重要的是惩戒背叛。</p>
“体系会像税务官一样，把每个盟友的付出、退缩、背叛清楚地记下。</p>
“背叛者不只要声名扫地，还得把获得的收益完整地吐出来。</p>
“必要时，甚至要进行毫不留情的报复。”</p>
蕾伊有点异议，“理论上没错，但这反而会让人对加入体系产生疑虑吧？”</p>
确实，过于强调忠诚和纪律，会让人产生犹豫、甚至恐惧，要么不敢加入，要么在背叛时更加彻底。</p>
“所以，还得额外留一个‘缺口’。</p>
“留下‘免责条款’，允许盟友在绝境时有条件投降，并且允许他们在恰当时机回归，但这些条件必须是明确的。”</p>
威廉也只是按照印象讲讲大体思路，具体的细则要等各方商谈，大概不会很容易。</p>
但这些在他原先的世界里是经过验证的，不只有博弈理论解释，更有大量实践例子。</p>
蕾伊有点按捺不住激动，“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p>
威廉心说，这可是最初用来对付拿破仑的真·屠龙之术，区区一个未完成近代化改革的破国王怎么可能顶得住？</p>
“但我说的只是设计这个体系的理念，离落实到细则还有一大步。</p>
“首先，需要有足够威望的人来召集同盟。”</p>
威廉笑着看向蕾伊，</p>
“你说，让教宗来，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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