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假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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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威廉沉默下来，法蒂玛有些急切，“还有其他办法吗？”</p>
到这其实已经不是威廉擅长的领域了，他也只能泛泛而谈。</p>
“话说在前头，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是没办法完全避免的，最多就减慢中毒的速度。</p>
“一旦出现症状，我的建议还是，尽早让病人离开这个环境。”</p>
法蒂玛略略有些失望，但又泛起少许希望，至少这位初时怪诞、后续意外可靠的医生，讲得很平实、真诚。</p>
“具体的措施要由你们自己来，大原则是，把所有与冶炼铅有关的场所、包括空气，当成剧毒，重新规划整个流程。”</p>
法蒂玛听得很认真，但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能给个例子吗？”</p>
威廉也没见过真实的作业环境，只能凭空想象，</p>
“比如，冶炼方铅矿时，充分考虑风的方向，在尽可能空旷、通风的场所进行。”</p>
做不到自动除尘，就充分通风。</p>
环境公害就暂时没办法了，等环保部门上门罚款再说吧。</p>
法蒂玛点点头，“这一项既往冶炼时，也有大致在做，之后可以做得更彻底。”</p>
确实，即使不知道原理，长期实践下来也能摸索出一些经验，也就是所谓的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p>
这样也好，“工艺流程方面，你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慢慢改进。</p>
“个人防护上，我倒是可以给出一些建议。”</p>
这个可以参考实验室、负压病房的规范，</p>
“把工作区域划为高危，把休息区划为安全，中间过渡地带是中危，实行严格隔离。</p>
“进入高危区域，必须做好全套防护，包括衣物、面罩，哪怕效果不佳，也聊胜于无。</p>
“原则上，从高危区域出来，要清洗，更换衣物，绝对不要把‘毒’带出来。”</p>
法蒂玛欲言又止，威廉知道这套方法论还是太超前了。</p>
“我知道过于理想化，这里只是给个例子，具体怎么做，肯定要你们自己边实践边改进。”</p>
法蒂玛再次低头，“不，是非常宝贵的意见，您是第一个为我们指出一条明路的人。”</p>
她首次露出无力但坚定的笑容，“很难，我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我会牢牢记下。”</p>
要从头设计一套完备的行业安全规范，绝不是嘴上说说、脑子动动就够的，需要的是无数的试错、血的教训。</p>
如果这番建议，能让他们少走些弯路，少付一点代价，威廉就觉得很有价值了。</p>
“回头我再想想，给你整理一套用得上的细节建议。”</p>
法蒂玛似乎打算跪伏下去道谢，威廉立马止住她，“别！实在见不得这个。”</p>
他叹了口气，看向格尔缇，她的眼里满是笑意。</p>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格尔缇没有任何不耐烦，安静地等着他。</p>
那就再加个班，“防护说完了，再就是治疗。”</p>
法蒂玛的声音有点颤抖，“可以治疗吗？”</p>
威廉犹豫片刻，决定说实话，“实话说，基本没办法治疗。”</p>
法蒂玛像是认命一样，“是吗？谢谢你，威廉先生。”</p>
格尔缇有些不忍，又是这样吗？</p>
不只是同情这位不幸的女性，她也担心，威廉自己会留下遗憾。</p>
这时她像是接到电话，闭上眼睛片刻后，隐晦地提醒，</p>
“用激进一点的方式，比如让姐姐帮忙，做‘血浆置换’，有用吗？”</p>
威廉知道是瑟拉娜在提问，这位他的学生有在好好“跟诊”。</p>
“我以前有跟你说过‘铁过载’吧？跟那个有点像。”</p>
人体不擅长排出多余的重金属，需要用螯合剂结合，变成更容易进入尿液或胆汁的形式。</p>
“但铅的情况比铁更复杂，除了血液中的，更多藏在骨头里。</p>
“即使去掉血液里的铅，症状也只是暂时好转，骨头中的铅还会不断释放出来。”</p>
骨头变成了存储铅的仓库，源源不断供货，维持血里铅的浓度。</p>
即使有螯合剂治疗，也需要一轮轮反复，坚持数月甚至一年以上，才能把骨头里的铅降到可接受的水平。</p>
总不能抓着瑟拉娜天天放血，要骨髓衰竭的，更何况她还没有骨髓。</p>
而没有螯合剂治疗的话，“即使现在起停止接触，几十年后，骨头里的铅还会剩一半。”</p>
“这段时间里，对神经、脏器的损伤会一直持续。”</p>
即使听闻这样残酷的命运，法蒂玛也没怎么动容，反倒是格尔缇有点难以接受。</p>
“为什么会这样？”</p>
这又是很难向她们解释的问题。</p>
根源在铅离子和钙离子的化学性质太像了，像到对于人体而言，它们是一样的。</p>
所以铅进入人体后，会被直接当成钙用，其中用量最大的，就是骨质合成。</p>
只是，钙离子在神经信号传递、肌肉收缩等过程中非常重要，铅离子作为假的钙离子，却无法发挥相应的作用。</p>
等于是谎报简历结果被录取了，平时没事，等用到时一下子露馅。</p>
但也不能说人体是草台班子，自然界里铅的浓度又不高，分辨不出本来不成问题，偏偏人类要去折腾重金属。</p>
“你们可以想象成，青铜里的铜或锡，被替换成了一种外观很像的东西，炼成后的假青铜也与真青铜很像。</p>
“但本质上是不同的东西，所以强韧度不同，用到时炮管就炸膛了。”</p>
因为这机制过于古怪，她们一时难以理解。</p>
“真货用到的地方很多，混进铅这种假货后，功能不免受损。</p>
“首当其冲是神经，在中枢会引起精神、性格的异常，在周围则是乏力、颤抖。</p>
“此外对消化、肾脏、造血、生育系统等也会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p>
话说到这个份上，法蒂玛反倒是一股事不关己的模样。</p>
“相当精准，族人中消化不佳、腹痛腹胀、贫血很常见，新出生的孩子也逐年减少。”</p>
格尔缇欲言又止，最近威廉老和她谈孩子的事，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调戏自己取乐。</p>
而面前这位年轻女性，本来就很悲惨了，还有可能无法孕育下一代，又是额外的残酷。</p>
“威廉先生，即使是暂时的缓解，有办法吗？”</p>
“这也是我的请求，能帮帮她吗？”</p>
威廉悚然一惊，望向门口。</p>
一个大叔斜倚在那，不知道听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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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威廉沉默下来，法蒂玛有些急切，“还有其他办法吗？”</p>
到这其实已经不是威廉擅长的领域了，他也只能泛泛而谈。</p>
“话说在前头，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是没办法完全避免的，最多就减慢中毒的速度。</p>
“一旦出现症状，我的建议还是，尽早让病人离开这个环境。”</p>
法蒂玛略略有些失望，但又泛起少许希望，至少这位初时怪诞、后续意外可靠的医生，讲得很平实、真诚。</p>
“具体的措施要由你们自己来，大原则是，把所有与冶炼铅有关的场所、包括空气，当成剧毒，重新规划整个流程。”</p>
法蒂玛听得很认真，但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能给个例子吗？”</p>
威廉也没见过真实的作业环境，只能凭空想象，</p>
“比如，冶炼方铅矿时，充分考虑风的方向，在尽可能空旷、通风的场所进行。”</p>
做不到自动除尘，就充分通风。</p>
环境公害就暂时没办法了，等环保部门上门罚款再说吧。</p>
法蒂玛点点头，“这一项既往冶炼时，也有大致在做，之后可以做得更彻底。”</p>
确实，即使不知道原理，长期实践下来也能摸索出一些经验，也就是所谓的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p>
这样也好，“工艺流程方面，你们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慢慢改进。</p>
“个人防护上，我倒是可以给出一些建议。”</p>
这个可以参考实验室、负压病房的规范，</p>
“把工作区域划为高危，把休息区划为安全，中间过渡地带是中危，实行严格隔离。</p>
“进入高危区域，必须做好全套防护，包括衣物、面罩，哪怕效果不佳，也聊胜于无。</p>
“原则上，从高危区域出来，要清洗，更换衣物，绝对不要把‘毒’带出来。”</p>
法蒂玛欲言又止，威廉知道这套方法论还是太超前了。</p>
“我知道过于理想化，这里只是给个例子，具体怎么做，肯定要你们自己边实践边改进。”</p>
法蒂玛再次低头，“不，是非常宝贵的意见，您是第一个为我们指出一条明路的人。”</p>
她首次露出无力但坚定的笑容，“很难，我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我会牢牢记下。”</p>
要从头设计一套完备的行业安全规范，绝不是嘴上说说、脑子动动就够的，需要的是无数的试错、血的教训。</p>
如果这番建议，能让他们少走些弯路，少付一点代价，威廉就觉得很有价值了。</p>
“回头我再想想，给你整理一套用得上的细节建议。”</p>
法蒂玛似乎打算跪伏下去道谢，威廉立马止住她，“别！实在见不得这个。”</p>
他叹了口气，看向格尔缇，她的眼里满是笑意。</p>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格尔缇没有任何不耐烦，安静地等着他。</p>
那就再加个班，“防护说完了，再就是治疗。”</p>
法蒂玛的声音有点颤抖，“可以治疗吗？”</p>
威廉犹豫片刻，决定说实话，“实话说，基本没办法治疗。”</p>
法蒂玛像是认命一样，“是吗？谢谢你，威廉先生。”</p>
格尔缇有些不忍，又是这样吗？</p>
不只是同情这位不幸的女性，她也担心，威廉自己会留下遗憾。</p>
这时她像是接到电话，闭上眼睛片刻后，隐晦地提醒，</p>
“用激进一点的方式，比如让姐姐帮忙，做‘血浆置换’，有用吗？”</p>
威廉知道是瑟拉娜在提问，这位他的学生有在好好“跟诊”。</p>
“我以前有跟你说过‘铁过载’吧？跟那个有点像。”</p>
人体不擅长排出多余的重金属，需要用螯合剂结合，变成更容易进入尿液或胆汁的形式。</p>
“但铅的情况比铁更复杂，除了血液中的，更多藏在骨头里。</p>
“即使去掉血液里的铅，症状也只是暂时好转，骨头中的铅还会不断释放出来。”</p>
骨头变成了存储铅的仓库，源源不断供货，维持血里铅的浓度。</p>
即使有螯合剂治疗，也需要一轮轮反复，坚持数月甚至一年以上，才能把骨头里的铅降到可接受的水平。</p>
总不能抓着瑟拉娜天天放血，要骨髓衰竭的，更何况她还没有骨髓。</p>
而没有螯合剂治疗的话，“即使现在起停止接触，几十年后，骨头里的铅还会剩一半。”</p>
“这段时间里，对神经、脏器的损伤会一直持续。”</p>
即使听闻这样残酷的命运，法蒂玛也没怎么动容，反倒是格尔缇有点难以接受。</p>
“为什么会这样？”</p>
这又是很难向她们解释的问题。</p>
根源在铅离子和钙离子的化学性质太像了，像到对于人体而言，它们是一样的。</p>
所以铅进入人体后，会被直接当成钙用，其中用量最大的，就是骨质合成。</p>
只是，钙离子在神经信号传递、肌肉收缩等过程中非常重要，铅离子作为假的钙离子，却无法发挥相应的作用。</p>
等于是谎报简历结果被录取了，平时没事，等用到时一下子露馅。</p>
但也不能说人体是草台班子，自然界里铅的浓度又不高，分辨不出本来不成问题，偏偏人类要去折腾重金属。</p>
“你们可以想象成，青铜里的铜或锡，被替换成了一种外观很像的东西，炼成后的假青铜也与真青铜很像。</p>
“但本质上是不同的东西，所以强韧度不同，用到时炮管就炸膛了。”</p>
因为这机制过于古怪，她们一时难以理解。</p>
“真货用到的地方很多，混进铅这种假货后，功能不免受损。</p>
“首当其冲是神经，在中枢会引起精神、性格的异常，在周围则是乏力、颤抖。</p>
“此外对消化、肾脏、造血、生育系统等也会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p>
话说到这个份上，法蒂玛反倒是一股事不关己的模样。</p>
“相当精准，族人中消化不佳、腹痛腹胀、贫血很常见，新出生的孩子也逐年减少。”</p>
格尔缇欲言又止，最近威廉老和她谈孩子的事，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调戏自己取乐。</p>
而面前这位年轻女性，本来就很悲惨了，还有可能无法孕育下一代，又是额外的残酷。</p>
“威廉先生，即使是暂时的缓解，有办法吗？”</p>
“这也是我的请求，能帮帮她吗？”</p>
威廉悚然一惊，望向门口。</p>
一个大叔斜倚在那，不知道听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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