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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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内弥漫着清苦的木质香气，有股莫名的肃穆感。</p>
法蒂玛将泪滴状的乳香，用石臼轻轻捣成不大不小的碎片，慢慢撒入锅中。</p>
锅里装的是松节油，泡在更大的一只水浴锅里加热。</p>
法蒂玛一边撒入碎乳香，一边用木棍缓慢、单向搅动，表情严肃，像是在进行神圣的供奉。</p>
手法非常标准，可以称得上实验室老炮。威廉赞许地点点头。</p>
“幸亏有你在，不然这个环节要卡不少时间。”</p>
清漆的材料是乳香、松节油，和薰衣草精油，至于配方和调制手法，眼镜男给他的时候没有准备。</p>
事后也没特意告知，或许是默认这位神秘大师知道。</p>
这就苦了威廉，他哪知道怎么调配。</p>
这段时间他忙着设计、制造发动机，觉得玻璃的事只是最后的细节，如今用到，才懊恼没提前准备。</p>
好在法蒂玛刚好会，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忙。</p>
放入不少乳香后，她提起木棒，稍稍冷却，用手指在上面沾了一点，轻轻搓捻，满意地点点头。</p>
“差不多是这个比例和粘度，手感会和蜂蜜很像。”</p>
她露出带点怀念的微笑，话也比平时多了些：</p>
“在我们的传统里，乳香是很特别的东西，被用来敬神、治疗疾病、熏衣、防腐。</p>
“老实说，品质这么好的乳香，用来制备清漆在我看来有点奢侈。”</p>
威廉有些不解，“传统？但据说这来自东方啊？”</p>
法蒂玛很是意外，像是被问到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过于常识而一时忘了该怎么回答。</p>
“法蒂玛小姐她们的先祖，就是东方过去的。”</p>
莱尼倒是习惯了威廉的缺乏常识，帮着解释了一句。</p>
威廉眨眨眼睛，好段时间没有暴露文盲本质，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世界。</p>
莱尼一看他的表情就懂了，很耐心地扫起盲，这点跟格尔缇很像。</p>
“占据埃布罗半岛的异族，我们统称为‘摩尔人’，但实际来源很复杂。</p>
“其中一支就来自东方，当然，指的是内海对侧的‘东方’，他们是半岛上第一个王朝的统治者，自称为‘贝都因人’。”</p>
莱尼向法蒂玛微笑着确认，后者点点头，</p>
“是的，在我们的语言里，‘贝都因’的意思是住在沙漠里的人。”</p>
莱尼补充道，“如今的内海东方，仍然有贝都因人过着游牧生活，以自由、坚忍、好客为名。”</p>
“啊！”威廉终于有印象，</p>
“我想起来了，是‘住帐篷的野蛮人’。</p>
“不服管教，经常骑着骆驼出来抢劫，军团去征讨的时候就散入沙漠里。”</p>
莱尼失笑，“你看书只看罗曼诺卢的历史吗？”</p>
突然想起眼前就有一个“野蛮人”，威廉有点尴尬，</p>
“呃，也有不少正面的记载，嗯，比如作战勇猛，重视氏族和家人，对朋友忠诚……”</p>
法蒂玛并不是特别在意，</p>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早就放弃了游牧生活，只有部分传统保留下来。”</p>
“哦，对了，刚才说‘王朝的统治者’，法蒂玛也是王族吗？”</p>
法蒂玛摇摇头，“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家族早就没落。”</p>
威廉看向莱尼，希望他补补半岛的历史课。</p>
“贝都因人是最初的统治者，主导了科尔多瓦王朝。</p>
“之后王朝衰落、分裂，进入‘泰法诸国时代’，那也是北方王国的大反攻时期。</p>
“其后，内海对侧另一支摩尔人，‘柏柏尔人’介入，重新统合，建立柏柏尔人王朝，那是战争最激烈的阶段。</p>
“如今的格拉纳达，正是最后一个柏柏尔人王国。</p>
“本来不足为患，收复失地的战争快收尾了，但因为拜龙教的缘故，上一次战役北方大败，又重新陷入僵持。”</p>
也就是说，拜龙教在半岛活跃的历史，比威廉想象的要短的多，所以法蒂玛他们信仰的是更早的那什么火巨灵。</p>
包括贡萨洛最羡慕的“四个好，一个坏”，也是火巨灵信仰下的习俗。</p>
再就是，法蒂玛是前朝的前朝的王族，不说人走茶凉，杯子都被收走了。</p>
威廉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还真是辛苦你了。”</p>
法蒂玛完全没有感同身受，</p>
“……倒也没有。我们一族早就以锻造为生，‘王族’什么的太遥远了。”</p>
说着，她取过一个小瓶，往锅里滴入薰衣草精油，让锅中透明的树脂胶，染上极淡极淡的琥珀色。</p>
乳香透明度很高，但干透后比较脆；松节油充当溶剂，并让清漆保持一定的湿润和弹性。</p>
而薰衣草精油，进一步强化韧性，并提升应对温度变化的稳定性。</p>
这是威廉不太了解、但正好需要的黑科技。</p>
通常的玻璃太刚太脆，单纯强化改变不了这种特性。</p>
性能不够，结构来凑，威廉他啊，最喜欢复合材料了。</p>
静置片刻，拂去表面气泡，法蒂玛向他点点头表示可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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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在两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在炉边铺了一排裁切好、热强化过、并洗净的小玻璃片。</p>
然后蘸起树脂“胶水”，仔细又轻柔地在玻璃上涂抹均匀，然后把另一片玻璃盖上去，尽可能压实、排挤掉气泡，这属于是祖传的贴膜手艺。</p>
他还尝试了不同工艺：单纯的“三明治”，再多胶合一层的“汉堡王”，在胶水上细密地撒碳粉的“黑椒牛肉堡”，以及“至尊套餐”：往胶水中压入细铜丝网。</p>
看着威廉像是过家家一样把玻璃胶在一起，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方法，便赋予了玻璃实用性，莱尼忍不住感慨：</p>
“比魔法还神奇啊。”</p>
威廉不无自豪，“是啊，玻璃负责硬度，胶层负责韧性、吸收冲击，哪怕碎了，玻璃碎片也会被胶层黏住，不至于飞溅。”</p>
复合强化玻璃，比起热处理又上了一个层级，过于好用了，威廉都不放心把这种方法教给眼镜男。</p>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防弹玻璃，但这个世界的火枪威力更加不行，所以还是货真价实的“防弹玻璃”。</p>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做，先试试看能不能用。”</p>
之后要恒温、静置比较长的一段时间，等树脂变干、硬化，顺便自然地排掉一些气泡。</p>
这个过程没办法缩短，只能耐心地等着。</p>
“所以你今天要急匆匆地开工，都不去送送蕾伊？”</p>
莱尼！你怎么变成了这种莱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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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内弥漫着清苦的木质香气，有股莫名的肃穆感。</p>
法蒂玛将泪滴状的乳香，用石臼轻轻捣成不大不小的碎片，慢慢撒入锅中。</p>
锅里装的是松节油，泡在更大的一只水浴锅里加热。</p>
法蒂玛一边撒入碎乳香，一边用木棍缓慢、单向搅动，表情严肃，像是在进行神圣的供奉。</p>
手法非常标准，可以称得上实验室老炮。威廉赞许地点点头。</p>
“幸亏有你在，不然这个环节要卡不少时间。”</p>
清漆的材料是乳香、松节油，和薰衣草精油，至于配方和调制手法，眼镜男给他的时候没有准备。</p>
事后也没特意告知，或许是默认这位神秘大师知道。</p>
这就苦了威廉，他哪知道怎么调配。</p>
这段时间他忙着设计、制造发动机，觉得玻璃的事只是最后的细节，如今用到，才懊恼没提前准备。</p>
好在法蒂玛刚好会，自告奋勇地提出帮忙。</p>
放入不少乳香后，她提起木棒，稍稍冷却，用手指在上面沾了一点，轻轻搓捻，满意地点点头。</p>
“差不多是这个比例和粘度，手感会和蜂蜜很像。”</p>
她露出带点怀念的微笑，话也比平时多了些：</p>
“在我们的传统里，乳香是很特别的东西，被用来敬神、治疗疾病、熏衣、防腐。</p>
“老实说，品质这么好的乳香，用来制备清漆在我看来有点奢侈。”</p>
威廉有些不解，“传统？但据说这来自东方啊？”</p>
法蒂玛很是意外，像是被问到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过于常识而一时忘了该怎么回答。</p>
“法蒂玛小姐她们的先祖，就是东方过去的。”</p>
莱尼倒是习惯了威廉的缺乏常识，帮着解释了一句。</p>
威廉眨眨眼睛，好段时间没有暴露文盲本质，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世界。</p>
莱尼一看他的表情就懂了，很耐心地扫起盲，这点跟格尔缇很像。</p>
“占据埃布罗半岛的异族，我们统称为‘摩尔人’，但实际来源很复杂。</p>
“其中一支就来自东方，当然，指的是内海对侧的‘东方’，他们是半岛上第一个王朝的统治者，自称为‘贝都因人’。”</p>
莱尼向法蒂玛微笑着确认，后者点点头，</p>
“是的，在我们的语言里，‘贝都因’的意思是住在沙漠里的人。”</p>
莱尼补充道，“如今的内海东方，仍然有贝都因人过着游牧生活，以自由、坚忍、好客为名。”</p>
“啊！”威廉终于有印象，</p>
“我想起来了，是‘住帐篷的野蛮人’。</p>
“不服管教，经常骑着骆驼出来抢劫，军团去征讨的时候就散入沙漠里。”</p>
莱尼失笑，“你看书只看罗曼诺卢的历史吗？”</p>
突然想起眼前就有一个“野蛮人”，威廉有点尴尬，</p>
“呃，也有不少正面的记载，嗯，比如作战勇猛，重视氏族和家人，对朋友忠诚……”</p>
法蒂玛并不是特别在意，</p>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早就放弃了游牧生活，只有部分传统保留下来。”</p>
“哦，对了，刚才说‘王朝的统治者’，法蒂玛也是王族吗？”</p>
法蒂玛摇摇头，“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家族早就没落。”</p>
威廉看向莱尼，希望他补补半岛的历史课。</p>
“贝都因人是最初的统治者，主导了科尔多瓦王朝。</p>
“之后王朝衰落、分裂，进入‘泰法诸国时代’，那也是北方王国的大反攻时期。</p>
“其后，内海对侧另一支摩尔人，‘柏柏尔人’介入，重新统合，建立柏柏尔人王朝，那是战争最激烈的阶段。</p>
“如今的格拉纳达，正是最后一个柏柏尔人王国。</p>
“本来不足为患，收复失地的战争快收尾了，但因为拜龙教的缘故，上一次战役北方大败，又重新陷入僵持。”</p>
也就是说，拜龙教在半岛活跃的历史，比威廉想象的要短的多，所以法蒂玛他们信仰的是更早的那什么火巨灵。</p>
包括贡萨洛最羡慕的“四个好，一个坏”，也是火巨灵信仰下的习俗。</p>
再就是，法蒂玛是前朝的前朝的王族，不说人走茶凉，杯子都被收走了。</p>
威廉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还真是辛苦你了。”</p>
法蒂玛完全没有感同身受，</p>
“……倒也没有。我们一族早就以锻造为生，‘王族’什么的太遥远了。”</p>
说着，她取过一个小瓶，往锅里滴入薰衣草精油，让锅中透明的树脂胶，染上极淡极淡的琥珀色。</p>
乳香透明度很高，但干透后比较脆；松节油充当溶剂，并让清漆保持一定的湿润和弹性。</p>
而薰衣草精油，进一步强化韧性，并提升应对温度变化的稳定性。</p>
这是威廉不太了解、但正好需要的黑科技。</p>
通常的玻璃太刚太脆，单纯强化改变不了这种特性。</p>
性能不够，结构来凑，威廉他啊，最喜欢复合材料了。</p>
静置片刻，拂去表面气泡，法蒂玛向他点点头表示可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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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在两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在炉边铺了一排裁切好、热强化过、并洗净的小玻璃片。</p>
然后蘸起树脂“胶水”，仔细又轻柔地在玻璃上涂抹均匀，然后把另一片玻璃盖上去，尽可能压实、排挤掉气泡，这属于是祖传的贴膜手艺。</p>
他还尝试了不同工艺：单纯的“三明治”，再多胶合一层的“汉堡王”，在胶水上细密地撒碳粉的“黑椒牛肉堡”，以及“至尊套餐”：往胶水中压入细铜丝网。</p>
看着威廉像是过家家一样把玻璃胶在一起，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方法，便赋予了玻璃实用性，莱尼忍不住感慨：</p>
“比魔法还神奇啊。”</p>
威廉不无自豪，“是啊，玻璃负责硬度，胶层负责韧性、吸收冲击，哪怕碎了，玻璃碎片也会被胶层黏住，不至于飞溅。”</p>
复合强化玻璃，比起热处理又上了一个层级，过于好用了，威廉都不放心把这种方法教给眼镜男。</p>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防弹玻璃，但这个世界的火枪威力更加不行，所以还是货真价实的“防弹玻璃”。</p>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做，先试试看能不能用。”</p>
之后要恒温、静置比较长的一段时间，等树脂变干、硬化，顺便自然地排掉一些气泡。</p>
这个过程没办法缩短，只能耐心地等着。</p>
“所以你今天要急匆匆地开工，都不去送送蕾伊？”</p>
莱尼！你怎么变成了这种莱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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