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天命，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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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再轻巧，这明显包藏祸心的话还是让两人瞬时哑口。</p>
“威廉阁下请慎言。再怎么说，帕切科伯爵代表的是王室。对王室官员出手，轻则算藐视王权，重则会被视为谋逆的。”</p>
早春的高原，还是接近太阳落山的傍晚时分，气温自然不高，托雷斯神父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p>
但假修女的反应，却意外的没那么大，不知道在想什么。</p>
威廉完全不打算在这里收住，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做派：</p>
“战争期间，前线由战区长官全权负责，实行军事管制。</p>
“我认为那位伯爵应该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王室有什么意见，等战争结束再说。”</p>
即便是他最爱的军法官格尔缇来，肯定也是这个说法，威廉理直气壮。</p>
这说法唯一的漏洞，是他还没被承认为战区最高长官。但不要紧，先拿出最高长官的气势来。</p>
言辞过于正当，托雷斯神父和假修女一时没法反驳，面面相觑。</p>
虽然仔细想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笃定自己是“盟军”高级将领的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可疑。</p>
但两人还真的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个时候不应该质疑长官。</p>
见两人沉默，威廉继续加码：</p>
“甚至于，如果这场战争失败、半岛沦陷，危及大陆各国，那国王本人也得接受军事审判。”</p>
道理上勉强说得通，卡利亚国王是前线负责人，却擅自脱离，还没有留下合适安排，致使战局陷入窘境，甚至危及来援的盟军，肯定得负责。</p>
不过神圣同盟对各盟国的约束力还没强到这种程度，不可能真审判一位盟国的君主。</p>
而且说到底，卡利亚并未正式参与盟约，使节都被提前掉包了。</p>
但威廉的话也没说错，真的战败了，一位失去大部分领土的君主，肯定会被同盟排挤、找借口追责。</p>
国际博弈是很残酷的，有实力才允许犯错，没实力就得规矩一点。</p>
“咳咳，威廉阁下还请慎言，我知道阁下心忧战局，但请稍安勿躁，有的事需要谨慎处理。”</p>
托雷斯神父委婉地劝诫。他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不知为何，期间多次偷瞄假修女的反应。</p>
假修女面无表情，眼睛直视威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似乎又非仅此而已。</p>
威廉也不是故意挑衅，虽然有掺杂不满情绪，更多还是战略考量。</p>
这场战争，包括后续的收复失地，他是放在大陆体系、整体战略下看的。</p>
国王不国王的，跟土着不同，他向来没什么敬意，只知道，这仗要打好，前线负责人必须拿到及格分。</p>
按他们罗曼诺卢的规矩来，一个前线总督打成这样，肯定得换人，本人则是回元老院接受质询，该降职降职，该处分处分。</p>
但再说下去，就要把他们吓坏了，威廉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p>
“先不管那个国王，说说市政议会里哪些人说话管用。”</p>
他准备一个个拜访过去。经常搞政变的人都知道，临时发挥、一呼百应是不现实的，得提前串联好。</p>
神父终于把似乎永远擦不完的汗擦完，有些疲惫。</p>
他不禁开始怀疑，教宗和圣凯瑟琳阁下，到底送了什么危险分子过来。</p>
但也只能奉陪。</p>
他其实明白，这样下去马德里保不住，甚至私下和一些人讨论过类似的事，但不敢公开，毕竟没人能担责任。</p>
而这个年轻人自己提出来，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继而感到羞愧。</p>
不过即使有这种程度的觉悟，后续仍不会轻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p>
正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参与这个疯狂的阴谋，一直沉默的利兹修女却插话进来。</p>
“你不是轻视国王，而是轻视王权本身。”</p>
哦？威廉稍稍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奇怪的天线宝宝。</p>
虽然没明说，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他一个脑后长反骨的共和主义分子，压根就不屑隐瞒意图。</p>
只是没必要说破，神父都不敢在这么危险的话题上深入，这假修女倒是毫无顾忌。</p>
难道说，她也心向共和？</p>
威廉起了兴趣，不顾神父惊恐的眼神，开始即兴的王之问答。</p>
“我且问你，国王凭什么执掌权力？”</p>
假修女皱着眉头，无视满头大汗、不断用眼神示意的神父，平静地开口。</p>
“血脉为契，君权神授。”</p>
威廉用鼻子哼笑一声：</p>
“何时立契？内容为何？”</p>
假修女秀气的五官更显严肃，回答时毫无犹豫。</p>
“王室先祖在存亡关头，顺应神意，保护王国，故被民众推举，相互成约。”</p>
威廉点点头，这是最常见的封建王权起源，军事领袖作为庇护者被制度化为国王。</p>
“契约既定，君主得享权力，亦要尽到义务。谁来裁断君主是否守约？”</p>
“自然是神意。”</p>
“谁来代表神意？”</p>
既像抬杠，又似有深意，假修女停顿片刻，若有所思。</p>
“……你是想说，民众代表神意？”</p>
神父听这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激进，快要昏过去了。他看威廉的眼神，近乎在求饶，快收了神通吧。</p>
但威廉却是看着假修女，哼笑一声，失望地摇摇头：</p>
“只是被单方面保护的民众，哪有资格裁断保护者？”</p>
“……”</p>
假修女第一次露出意外和不解的神情，等他解释。</p>
威廉一手指天，傲然道：</p>
“能代表神意的，自然是神意本身。”</p>
假修女被这谜语一样的回答气笑了：“不知所谓。”</p>
威廉毫不在意：“所谓神意，所谓天命，便是在特定时刻，展现承担责任的意志与力量。</p>
“权力与责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享有权力者。必须承担责任；勇于承担责任者，必然冠冕加身。</p>
“这就是神意，没有例外，只可能延迟。</p>
“抛弃责任者，哪怕王冠暂时没落地，不过装模做样的小丑。</p>
“承担责任者，哪怕本人不曾得到嘉许，其血脉、同胞也早晚会得到补偿。”</p>
假修女久久不语，神父这会儿也陷入深思。</p>
“假如，‘神意’迟迟不兑现呢？”</p>
假修女直视威廉，很认真地问出这有点奇怪的问题。</p>
威廉咧嘴一笑，“那就自己去取，反正神已经应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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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再轻巧，这明显包藏祸心的话还是让两人瞬时哑口。</p>
“威廉阁下请慎言。再怎么说，帕切科伯爵代表的是王室。对王室官员出手，轻则算藐视王权，重则会被视为谋逆的。”</p>
早春的高原，还是接近太阳落山的傍晚时分，气温自然不高，托雷斯神父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p>
但假修女的反应，却意外的没那么大，不知道在想什么。</p>
威廉完全不打算在这里收住，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做派：</p>
“战争期间，前线由战区长官全权负责，实行军事管制。</p>
“我认为那位伯爵应该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王室有什么意见，等战争结束再说。”</p>
即便是他最爱的军法官格尔缇来，肯定也是这个说法，威廉理直气壮。</p>
这说法唯一的漏洞，是他还没被承认为战区最高长官。但不要紧，先拿出最高长官的气势来。</p>
言辞过于正当，托雷斯神父和假修女一时没法反驳，面面相觑。</p>
虽然仔细想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笃定自己是“盟军”高级将领的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可疑。</p>
但两人还真的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个时候不应该质疑长官。</p>
见两人沉默，威廉继续加码：</p>
“甚至于，如果这场战争失败、半岛沦陷，危及大陆各国，那国王本人也得接受军事审判。”</p>
道理上勉强说得通，卡利亚国王是前线负责人，却擅自脱离，还没有留下合适安排，致使战局陷入窘境，甚至危及来援的盟军，肯定得负责。</p>
不过神圣同盟对各盟国的约束力还没强到这种程度，不可能真审判一位盟国的君主。</p>
而且说到底，卡利亚并未正式参与盟约，使节都被提前掉包了。</p>
但威廉的话也没说错，真的战败了，一位失去大部分领土的君主，肯定会被同盟排挤、找借口追责。</p>
国际博弈是很残酷的，有实力才允许犯错，没实力就得规矩一点。</p>
“咳咳，威廉阁下还请慎言，我知道阁下心忧战局，但请稍安勿躁，有的事需要谨慎处理。”</p>
托雷斯神父委婉地劝诫。他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不知为何，期间多次偷瞄假修女的反应。</p>
假修女面无表情，眼睛直视威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似乎又非仅此而已。</p>
威廉也不是故意挑衅，虽然有掺杂不满情绪，更多还是战略考量。</p>
这场战争，包括后续的收复失地，他是放在大陆体系、整体战略下看的。</p>
国王不国王的，跟土着不同，他向来没什么敬意，只知道，这仗要打好，前线负责人必须拿到及格分。</p>
按他们罗曼诺卢的规矩来，一个前线总督打成这样，肯定得换人，本人则是回元老院接受质询，该降职降职，该处分处分。</p>
但再说下去，就要把他们吓坏了，威廉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p>
“先不管那个国王，说说市政议会里哪些人说话管用。”</p>
他准备一个个拜访过去。经常搞政变的人都知道，临时发挥、一呼百应是不现实的，得提前串联好。</p>
神父终于把似乎永远擦不完的汗擦完，有些疲惫。</p>
他不禁开始怀疑，教宗和圣凯瑟琳阁下，到底送了什么危险分子过来。</p>
但也只能奉陪。</p>
他其实明白，这样下去马德里保不住，甚至私下和一些人讨论过类似的事，但不敢公开，毕竟没人能担责任。</p>
而这个年轻人自己提出来，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继而感到羞愧。</p>
不过即使有这种程度的觉悟，后续仍不会轻松，只能走一步算一步。</p>
正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参与这个疯狂的阴谋，一直沉默的利兹修女却插话进来。</p>
“你不是轻视国王，而是轻视王权本身。”</p>
哦？威廉稍稍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奇怪的天线宝宝。</p>
虽然没明说，他确实是这个意思。他一个脑后长反骨的共和主义分子，压根就不屑隐瞒意图。</p>
只是没必要说破，神父都不敢在这么危险的话题上深入，这假修女倒是毫无顾忌。</p>
难道说，她也心向共和？</p>
威廉起了兴趣，不顾神父惊恐的眼神，开始即兴的王之问答。</p>
“我且问你，国王凭什么执掌权力？”</p>
假修女皱着眉头，无视满头大汗、不断用眼神示意的神父，平静地开口。</p>
“血脉为契，君权神授。”</p>
威廉用鼻子哼笑一声：</p>
“何时立契？内容为何？”</p>
假修女秀气的五官更显严肃，回答时毫无犹豫。</p>
“王室先祖在存亡关头，顺应神意，保护王国，故被民众推举，相互成约。”</p>
威廉点点头，这是最常见的封建王权起源，军事领袖作为庇护者被制度化为国王。</p>
“契约既定，君主得享权力，亦要尽到义务。谁来裁断君主是否守约？”</p>
“自然是神意。”</p>
“谁来代表神意？”</p>
既像抬杠，又似有深意，假修女停顿片刻，若有所思。</p>
“……你是想说，民众代表神意？”</p>
神父听这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激进，快要昏过去了。他看威廉的眼神，近乎在求饶，快收了神通吧。</p>
但威廉却是看着假修女，哼笑一声，失望地摇摇头：</p>
“只是被单方面保护的民众，哪有资格裁断保护者？”</p>
“……”</p>
假修女第一次露出意外和不解的神情，等他解释。</p>
威廉一手指天，傲然道：</p>
“能代表神意的，自然是神意本身。”</p>
假修女被这谜语一样的回答气笑了：“不知所谓。”</p>
威廉毫不在意：“所谓神意，所谓天命，便是在特定时刻，展现承担责任的意志与力量。</p>
“权力与责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享有权力者。必须承担责任；勇于承担责任者，必然冠冕加身。</p>
“这就是神意，没有例外，只可能延迟。</p>
“抛弃责任者，哪怕王冠暂时没落地，不过装模做样的小丑。</p>
“承担责任者，哪怕本人不曾得到嘉许，其血脉、同胞也早晚会得到补偿。”</p>
假修女久久不语，神父这会儿也陷入深思。</p>
“假如，‘神意’迟迟不兑现呢？”</p>
假修女直视威廉，很认真地问出这有点奇怪的问题。</p>
威廉咧嘴一笑，“那就自己去取，反正神已经应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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