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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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去！不要打扰贵客！”</p>
自我介绍叫马霍马特的小老头挥舞着拐杖，驱赶小鬼们和看热闹的年轻人。</p>
他佝偻着背，四肢微微颤颤，威廉很担心他就这么倒下去，但好歹稳住了。</p>
虽然满脸风霜，掩饰不住暮气，但这个“小老头”真实年龄大概不到五十岁。</p>
而他，已经是这个群体中的“高寿者”了。</p>
“见笑了，以前有小兔崽子不小心冒犯到误入这里的贵族大人，那之后大家都很怕这种事。”</p>
马霍马特态度恭敬，苦笑着为威廉解释。</p>
他没具体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小鬼们脸上的惊恐，和大人们近乎全体出动的紧张，多少能想象出来。</p>
威廉偷偷瞄了利兹一眼，她眉头微皱，满脸严肃。</p>
“穆德哈尔工匠受到王室保护，即便是贵族，也不应绕过法律，私自惩戒。”</p>
她停顿了一下，略带犹豫：</p>
“但恕我直言，王室也没能力将公正贯彻到每一个角落。”</p>
马霍马特低下头，不敢看这位与恩人一道前来的、气质高贵的小姐。</p>
“这位小姐说的是，我等身为异教徒，能在这个国家有容身之地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更多。”</p>
利兹叹了口气，委婉劝告：</p>
“我无意评价你们对信仰的坚持，但既然生活在这个国家，有些决断还是尽早做比较好。”</p>
马霍马特自嘲一笑，声音尤为苦涩：</p>
“感谢小姐的忠告，但这条道路未必比现在轻松。改信后，法律上是解除了限制，但我们终究是‘异族’啊。”</p>
利兹面露难色，没有再说话。即便她正式继位，这也不是容易解决的问题。</p>
威廉全程没有打扰，尊重她作为“女王”的工作。</p>
穆德哈尔工匠是外来入侵者的后裔，但在“本地人”的后裔收复失地时，他们也已经在“本地”生活了很长时间。</p>
很难说清谁对谁错，也无法一句“和平共处”轻巧带过。</p>
就像不同材质接驳处最容易出现应力集中，不同的族群光是放到一起就会不断积累矛盾，跟定时炸弹一样。</p>
哪怕标榜开放宽容的现代社会，也会因为接纳过多移民而消化不良，更别说“排外就是团结，团结就是力量”的前现代社会了。</p>
反过来说，这些少数族裔如果翻身，就一定会推己及人、公平对待其他族裔吗？人性可是很残酷的。</p>
利兹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复杂局面。</p>
她必须“公平”对待自己的族群和少数族裔。如果她大发善心，对少数族裔展现哪怕不过分的“偏袒”，就可能动摇自己的基本盘，影响统治的稳定。</p>
很多被评价为贤明的君主，公正温良，选贤举才，最后却落个众叛亲离，就是模糊了“亲疏远近”，丢失了统治基础。</p>
内行的统治者要学的第一课永远是正确站队，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外行人才津津乐道权谋、个人才华。</p>
如果说责任感、远见、意志力决定了一名统治者的上限，分辨敌我的政治嗅觉就限定了其下限，毕竟活着才能输出。</p>
威廉觉得自己就不擅长处理这么麻烦的事。</p>
他既缺乏耐心，又缺乏灵活的身段，理想和热情只会被琐碎的日常与无尽的拉扯消磨殆尽。</p>
所以“拯救国家后立即辞职”的宣言，不只是cosplay辛辛纳图斯，更是真的讨厌麻烦。</p>
这么一想，被利兹抢走工作倒是件好事，值得庆幸。麻烦事都甩给她了，以后是不是该对她好点呢？</p>
感受到威廉突然变得柔和的目光，利兹有些不明所以，继而微微脸红、撇开头。</p>
“威廉阁下，就是这里。”</p>
马霍马特把他们带到了工坊前。</p>
这是威廉要求的，工作组突击巡查职业防护流程，不给他们弄虚作假的时间。</p>
“我们按照阁下的建议，将工作区与居住区严格隔离开。工作区挡在这道墙的后方，并且把方铅矿冶炼炉移到了下风口。”</p>
结构上没问题，威廉透过西萝哈的视角，从上方观察到，工作区被尽量排到一条线上，被墙围着，构成了单向风道，侧边还开凿了单向的水沟。</p>
“平时风大吗？”</p>
马霍马特指了指墙的方向，</p>
“高原上风大，托莱多的地势又高，常年有风，而且这个方向最多。”</p>
威廉想了想，提出自己的建议：</p>
“我觉得可以弄个风力指示标，小型风车啥的，然后定个标准，风大的日子才允许冶炼方铅矿之类最危险的工作，无风或风向不对的时候，就停一停。”</p>
不过这会影响生产的稳定，更好的办法，或许是雇个法师来人工稳定造风，可那样成本就太高了。</p>
“相当有用的建议！”</p>
但没想到马霍马特激动地赞同了：</p>
“铅的用量其实不大，可以在风大的日子冶炼好一批作为库存。”</p>
那还挺好，“对了，下风口是哪里？”</p>
“是靠近城墙的荒地。”</p>
“……”</p>
行吧，这次巡查没有环保局跟着，不然这里就一票否决了。</p>
“最好在那边树起警示，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包括那边的土壤，定期移除送到城外，不然可能污染地下水。”</p>
老实说这种重污染工业不适合放在四面高墙的城市里，之后得跟利兹商量一下，重新规划。</p>
利兹……有些目光呆滞，虽然事先跟她提过一嘴，但她似乎没法理解这一切，也不理解威廉怎么换了个人似的，正经过头了。</p>
“走了，接下来进入看看。”</p>
“啊，哦。”</p>
利兹迟了两秒才跟上，小声咕哝：“这又是哪方面的学识？你怎么什么都会？”</p>
威廉趁机打个预防针：“你之后也得学一点，这可是你的城市。”</p>
利兹挑挑眉：“你会不就好了？”</p>
威廉震怒，从来都是他当甩手掌柜，竟然有人羊毛薅到他头上？</p>
“不是，这又不是我的国家，你才是女王啊？”</p>
利兹不答，轻哼一声，仿佛吃定他了。</p>
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威廉正待驳斥几句，却听到前方传来喧哗。</p>
“胡塞夫，马霍马特大师严令过，你已经不能进去。”</p>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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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回去！不要打扰贵客！”</p>
自我介绍叫马霍马特的小老头挥舞着拐杖，驱赶小鬼们和看热闹的年轻人。</p>
他佝偻着背，四肢微微颤颤，威廉很担心他就这么倒下去，但好歹稳住了。</p>
虽然满脸风霜，掩饰不住暮气，但这个“小老头”真实年龄大概不到五十岁。</p>
而他，已经是这个群体中的“高寿者”了。</p>
“见笑了，以前有小兔崽子不小心冒犯到误入这里的贵族大人，那之后大家都很怕这种事。”</p>
马霍马特态度恭敬，苦笑着为威廉解释。</p>
他没具体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小鬼们脸上的惊恐，和大人们近乎全体出动的紧张，多少能想象出来。</p>
威廉偷偷瞄了利兹一眼，她眉头微皱，满脸严肃。</p>
“穆德哈尔工匠受到王室保护，即便是贵族，也不应绕过法律，私自惩戒。”</p>
她停顿了一下，略带犹豫：</p>
“但恕我直言，王室也没能力将公正贯彻到每一个角落。”</p>
马霍马特低下头，不敢看这位与恩人一道前来的、气质高贵的小姐。</p>
“这位小姐说的是，我等身为异教徒，能在这个国家有容身之地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更多。”</p>
利兹叹了口气，委婉劝告：</p>
“我无意评价你们对信仰的坚持，但既然生活在这个国家，有些决断还是尽早做比较好。”</p>
马霍马特自嘲一笑，声音尤为苦涩：</p>
“感谢小姐的忠告，但这条道路未必比现在轻松。改信后，法律上是解除了限制，但我们终究是‘异族’啊。”</p>
利兹面露难色，没有再说话。即便她正式继位，这也不是容易解决的问题。</p>
威廉全程没有打扰，尊重她作为“女王”的工作。</p>
穆德哈尔工匠是外来入侵者的后裔，但在“本地人”的后裔收复失地时，他们也已经在“本地”生活了很长时间。</p>
很难说清谁对谁错，也无法一句“和平共处”轻巧带过。</p>
就像不同材质接驳处最容易出现应力集中，不同的族群光是放到一起就会不断积累矛盾，跟定时炸弹一样。</p>
哪怕标榜开放宽容的现代社会，也会因为接纳过多移民而消化不良，更别说“排外就是团结，团结就是力量”的前现代社会了。</p>
反过来说，这些少数族裔如果翻身，就一定会推己及人、公平对待其他族裔吗？人性可是很残酷的。</p>
利兹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复杂局面。</p>
她必须“公平”对待自己的族群和少数族裔。如果她大发善心，对少数族裔展现哪怕不过分的“偏袒”，就可能动摇自己的基本盘，影响统治的稳定。</p>
很多被评价为贤明的君主，公正温良，选贤举才，最后却落个众叛亲离，就是模糊了“亲疏远近”，丢失了统治基础。</p>
内行的统治者要学的第一课永远是正确站队，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外行人才津津乐道权谋、个人才华。</p>
如果说责任感、远见、意志力决定了一名统治者的上限，分辨敌我的政治嗅觉就限定了其下限，毕竟活着才能输出。</p>
威廉觉得自己就不擅长处理这么麻烦的事。</p>
他既缺乏耐心，又缺乏灵活的身段，理想和热情只会被琐碎的日常与无尽的拉扯消磨殆尽。</p>
所以“拯救国家后立即辞职”的宣言，不只是cosplay辛辛纳图斯，更是真的讨厌麻烦。</p>
这么一想，被利兹抢走工作倒是件好事，值得庆幸。麻烦事都甩给她了，以后是不是该对她好点呢？</p>
感受到威廉突然变得柔和的目光，利兹有些不明所以，继而微微脸红、撇开头。</p>
“威廉阁下，就是这里。”</p>
马霍马特把他们带到了工坊前。</p>
这是威廉要求的，工作组突击巡查职业防护流程，不给他们弄虚作假的时间。</p>
“我们按照阁下的建议，将工作区与居住区严格隔离开。工作区挡在这道墙的后方，并且把方铅矿冶炼炉移到了下风口。”</p>
结构上没问题，威廉透过西萝哈的视角，从上方观察到，工作区被尽量排到一条线上，被墙围着，构成了单向风道，侧边还开凿了单向的水沟。</p>
“平时风大吗？”</p>
马霍马特指了指墙的方向，</p>
“高原上风大，托莱多的地势又高，常年有风，而且这个方向最多。”</p>
威廉想了想，提出自己的建议：</p>
“我觉得可以弄个风力指示标，小型风车啥的，然后定个标准，风大的日子才允许冶炼方铅矿之类最危险的工作，无风或风向不对的时候，就停一停。”</p>
不过这会影响生产的稳定，更好的办法，或许是雇个法师来人工稳定造风，可那样成本就太高了。</p>
“相当有用的建议！”</p>
但没想到马霍马特激动地赞同了：</p>
“铅的用量其实不大，可以在风大的日子冶炼好一批作为库存。”</p>
那还挺好，“对了，下风口是哪里？”</p>
“是靠近城墙的荒地。”</p>
“……”</p>
行吧，这次巡查没有环保局跟着，不然这里就一票否决了。</p>
“最好在那边树起警示，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包括那边的土壤，定期移除送到城外，不然可能污染地下水。”</p>
老实说这种重污染工业不适合放在四面高墙的城市里，之后得跟利兹商量一下，重新规划。</p>
利兹……有些目光呆滞，虽然事先跟她提过一嘴，但她似乎没法理解这一切，也不理解威廉怎么换了个人似的，正经过头了。</p>
“走了，接下来进入看看。”</p>
“啊，哦。”</p>
利兹迟了两秒才跟上，小声咕哝：“这又是哪方面的学识？你怎么什么都会？”</p>
威廉趁机打个预防针：“你之后也得学一点，这可是你的城市。”</p>
利兹挑挑眉：“你会不就好了？”</p>
威廉震怒，从来都是他当甩手掌柜，竟然有人羊毛薅到他头上？</p>
“不是，这又不是我的国家，你才是女王啊？”</p>
利兹不答，轻哼一声，仿佛吃定他了。</p>
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威廉正待驳斥几句，却听到前方传来喧哗。</p>
“胡塞夫，马霍马特大师严令过，你已经不能进去。”</p>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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