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弑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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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克国王是阿方索中毒疑案的头号嫌疑人，但现在，他自己也中了同款毒素。</p>
虽说不能就此排除他的嫌疑，但自己服下剧毒来避嫌，似乎可能性不高。</p>
“我快死了。”</p>
是句废话，显而易见。</p>
意识模糊，反应迟钝，这是中枢神经损伤的表现。</p>
中毒到这种程度，便是威廉也没把握救治，瑟拉娜至今都还没学会螯合重金属呢。</p>
利兹对她老哥的话没什么反应，似乎陷入了沉思。</p>
威廉见状，叹了口气，走上前，开始检查。</p>
呼吸浅而缓慢，心律不太整齐。</p>
四肢冰冷，末梢发绀，皮下还有成片的瘀斑，只是被粗糙暗沉的肤色掩盖，从远处看不清楚。</p>
应该是砷中毒引起的血管内皮损伤，估计循环系统已经临近崩溃，休克前状态了。</p>
皮下轻度凹陷性水肿，巩膜黄染，这是肝损伤的表现。</p>
肢体对触摸、疼痛刺激没什么反应，肌肉萎缩。这倒不意外，中枢神经都出问题了，周围神经自然无法幸免。</p>
指甲……非常明显的米氏线。</p>
利兹也看到了她哥的指甲，一瞬间，瞳孔有些收缩。</p>
威廉放下她哥的手，给自己做了消毒。</p>
“是砷中毒。被慢性投毒，近期大概剂量加大，所以中毒一下子进展，多器官衰竭，终末期了。”</p>
利兹没有立刻回应，怔怔地看着虚空。</p>
“一样呢。”</p>
许久之后，她才嘟囔道。</p>
“跟阿方索，一样呢。”</p>
威廉喊过来格尔缇，让瑟拉娜出马，重症监护室，启动。</p>
虽然无法逆转，但以她血的神奇功效，短时间内做器官支持，总能撑上一会儿。</p>
“两位，是？”</p>
透析管一插上，恩里克又有了一丝生气，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睛。</p>
聊聊也行，但这老哥的时间不多了，还是留给利兹吧。</p>
“我是医生，也是利兹的丈夫，这是我助手。不用管我们，有什么要跟利兹交代的？”</p>
闻言，恩里克的眼睛睁大了不少，看起来很有精神。</p>
但他中枢神经系统受损，脑子反应不快，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p>
所以还是利兹自己来问。</p>
“阿方索，是你杀的吗？”</p>
恩里克闭上了眼睛，面部的肌肉一阵扭曲、抽动，而后又睁开眼睛，干燥、龟裂的嘴唇缓缓分开。</p>
“算是吧。”</p>
利兹低下头，手下意识握紧，身上的魔力在剧烈抖动。</p>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说，是怎么回事？”</p>
恩里克刚想开口，表情变的很痛苦。</p>
因为恢复一些活力，砷中毒引起的重度胃肠炎，其腹痛又变的难以忽视了吧。</p>
“瑟拉娜，胃肠平滑肌解痉。”</p>
这是威廉此前就要求瑟拉娜研究的课题。</p>
法蒂玛一族受铅中毒所苦，重度铅中毒的典型症状，就是腹部绞痛。</p>
当时威廉找不到胃肠解痉止痛的合适手段，想着今后可能会用到，让瑟拉娜想想办法。</p>
虽然之后意外的，利兹懂点草药学知识，帮助配出了能用的低浓度颠茄制剂，让这需求变的没那么紧迫。</p>
不过眼下倒正好是瑟拉娜大展手脚的机会。瑟拉娜，能干，伟大。</p>
疼痛缓解了一些，恩里克再次开口，甚至能连续说话了：</p>
“有人建议我暗杀阿方索，我没同意。</p>
“但阿方索还是死了，不管我有没有下令，我都从他的死中获益。</p>
“所以，他因我而死，无法辩驳，是我杀了他。”</p>
威廉有些意外。这老哥不仅不为自己辩护，还主动揽下，其实跟他应该说不那么有关的责任。</p>
按威廉的标准，责任是道德的基石之一，愿意负责的人，一般道德都不会太低劣。</p>
利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努力保持平静。</p>
“是谁，动的手？”</p>
恩里克的眼神，相较最初变的清澈了一些，静静看着利兹，眼帘轻轻垂下。</p>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这笔账都要算到我头上。</p>
“坐在王座之上，一言一行，一个疏忽，都可能杀人，你要切记。”</p>
利兹沉默下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悲哀。</p>
威廉也有些动容。</p>
虽然此前是隐隐敌对的关系，但一个人在临死前，还能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是敌人，也多少值得尊重。</p>
利兹终于平静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p>
“王兄，给你下毒的，是谁？”</p>
现在换成恩里克沉默了。</p>
但这次，威廉不觉得是不知道。</p>
传闻里，恩里克国王软弱无能，疑心病重，毫不受人待见。</p>
原因或许很多，但如今看来，至少不是因为蠢。相反，这位国王陛下很聪明，甚至称得上一句“贤明”。</p>
所以从这沉默里，他们已经得到答案。</p>
利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瘫软在王座上、可悲又可恨的女人。</p>
“谋杀，而且是弑君，即便王兄心软，也没有宽恕的余地。”</p>
而且阿方索同样是被人用砒霜毒杀的，巧合得令人发谑。</p>
即便恩里克主动担下罪责，这也不是能揭过的事。</p>
恩里克重重叹了一口气，自顾自换了一个话题。</p>
“我死之后，利兹你就是卡利亚王国的女王。”</p>
利兹皱着眉，低下头看向他：“是。”</p>
“你会是一位好女王，比我更适合引领这个王国。”</p>
“是。”</p>
恩里克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眼睛缓缓闭上。</p>
威廉看向利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p>
但这时，恩里克又睁开了眼睛。</p>
……不是，哥们你……</p>
“王后，之后会怎么样？”</p>
虽然交接得很干脆，但看来还是有些事放不下啊。</p>
利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p>
“恩里克国王陛下病逝，王后痛不欲生，很快随先君离世。”</p>
恩里克艰难地动了动嘴皮子：“这样啊。”</p>
他顿了顿，似乎耗尽最后的力气，又问道：</p>
“我的女儿，胡安娜，会怎么样？”</p>
不管外人怎么说，不管真相怎么样，这个男人还是愿意将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女儿。</p>
利兹稍作沉默，轻轻开口，像是讲起一段童话故事，权当助不幸的兄长入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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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克国王是阿方索中毒疑案的头号嫌疑人，但现在，他自己也中了同款毒素。</p>
虽说不能就此排除他的嫌疑，但自己服下剧毒来避嫌，似乎可能性不高。</p>
“我快死了。”</p>
是句废话，显而易见。</p>
意识模糊，反应迟钝，这是中枢神经损伤的表现。</p>
中毒到这种程度，便是威廉也没把握救治，瑟拉娜至今都还没学会螯合重金属呢。</p>
利兹对她老哥的话没什么反应，似乎陷入了沉思。</p>
威廉见状，叹了口气，走上前，开始检查。</p>
呼吸浅而缓慢，心律不太整齐。</p>
四肢冰冷，末梢发绀，皮下还有成片的瘀斑，只是被粗糙暗沉的肤色掩盖，从远处看不清楚。</p>
应该是砷中毒引起的血管内皮损伤，估计循环系统已经临近崩溃，休克前状态了。</p>
皮下轻度凹陷性水肿，巩膜黄染，这是肝损伤的表现。</p>
肢体对触摸、疼痛刺激没什么反应，肌肉萎缩。这倒不意外，中枢神经都出问题了，周围神经自然无法幸免。</p>
指甲……非常明显的米氏线。</p>
利兹也看到了她哥的指甲，一瞬间，瞳孔有些收缩。</p>
威廉放下她哥的手，给自己做了消毒。</p>
“是砷中毒。被慢性投毒，近期大概剂量加大，所以中毒一下子进展，多器官衰竭，终末期了。”</p>
利兹没有立刻回应，怔怔地看着虚空。</p>
“一样呢。”</p>
许久之后，她才嘟囔道。</p>
“跟阿方索，一样呢。”</p>
威廉喊过来格尔缇，让瑟拉娜出马，重症监护室，启动。</p>
虽然无法逆转，但以她血的神奇功效，短时间内做器官支持，总能撑上一会儿。</p>
“两位，是？”</p>
透析管一插上，恩里克又有了一丝生气，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睛。</p>
聊聊也行，但这老哥的时间不多了，还是留给利兹吧。</p>
“我是医生，也是利兹的丈夫，这是我助手。不用管我们，有什么要跟利兹交代的？”</p>
闻言，恩里克的眼睛睁大了不少，看起来很有精神。</p>
但他中枢神经系统受损，脑子反应不快，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p>
所以还是利兹自己来问。</p>
“阿方索，是你杀的吗？”</p>
恩里克闭上了眼睛，面部的肌肉一阵扭曲、抽动，而后又睁开眼睛，干燥、龟裂的嘴唇缓缓分开。</p>
“算是吧。”</p>
利兹低下头，手下意识握紧，身上的魔力在剧烈抖动。</p>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说，是怎么回事？”</p>
恩里克刚想开口，表情变的很痛苦。</p>
因为恢复一些活力，砷中毒引起的重度胃肠炎，其腹痛又变的难以忽视了吧。</p>
“瑟拉娜，胃肠平滑肌解痉。”</p>
这是威廉此前就要求瑟拉娜研究的课题。</p>
法蒂玛一族受铅中毒所苦，重度铅中毒的典型症状，就是腹部绞痛。</p>
当时威廉找不到胃肠解痉止痛的合适手段，想着今后可能会用到，让瑟拉娜想想办法。</p>
虽然之后意外的，利兹懂点草药学知识，帮助配出了能用的低浓度颠茄制剂，让这需求变的没那么紧迫。</p>
不过眼下倒正好是瑟拉娜大展手脚的机会。瑟拉娜，能干，伟大。</p>
疼痛缓解了一些，恩里克再次开口，甚至能连续说话了：</p>
“有人建议我暗杀阿方索，我没同意。</p>
“但阿方索还是死了，不管我有没有下令，我都从他的死中获益。</p>
“所以，他因我而死，无法辩驳，是我杀了他。”</p>
威廉有些意外。这老哥不仅不为自己辩护，还主动揽下，其实跟他应该说不那么有关的责任。</p>
按威廉的标准，责任是道德的基石之一，愿意负责的人，一般道德都不会太低劣。</p>
利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努力保持平静。</p>
“是谁，动的手？”</p>
恩里克的眼神，相较最初变的清澈了一些，静静看着利兹，眼帘轻轻垂下。</p>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这笔账都要算到我头上。</p>
“坐在王座之上，一言一行，一个疏忽，都可能杀人，你要切记。”</p>
利兹沉默下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悲哀。</p>
威廉也有些动容。</p>
虽然此前是隐隐敌对的关系，但一个人在临死前，还能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是敌人，也多少值得尊重。</p>
利兹终于平静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p>
“王兄，给你下毒的，是谁？”</p>
现在换成恩里克沉默了。</p>
但这次，威廉不觉得是不知道。</p>
传闻里，恩里克国王软弱无能，疑心病重，毫不受人待见。</p>
原因或许很多，但如今看来，至少不是因为蠢。相反，这位国王陛下很聪明，甚至称得上一句“贤明”。</p>
所以从这沉默里，他们已经得到答案。</p>
利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瘫软在王座上、可悲又可恨的女人。</p>
“谋杀，而且是弑君，即便王兄心软，也没有宽恕的余地。”</p>
而且阿方索同样是被人用砒霜毒杀的，巧合得令人发谑。</p>
即便恩里克主动担下罪责，这也不是能揭过的事。</p>
恩里克重重叹了一口气，自顾自换了一个话题。</p>
“我死之后，利兹你就是卡利亚王国的女王。”</p>
利兹皱着眉，低下头看向他：“是。”</p>
“你会是一位好女王，比我更适合引领这个王国。”</p>
“是。”</p>
恩里克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眼睛缓缓闭上。</p>
威廉看向利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p>
但这时，恩里克又睁开了眼睛。</p>
……不是，哥们你……</p>
“王后，之后会怎么样？”</p>
虽然交接得很干脆，但看来还是有些事放不下啊。</p>
利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p>
“恩里克国王陛下病逝，王后痛不欲生，很快随先君离世。”</p>
恩里克艰难地动了动嘴皮子：“这样啊。”</p>
他顿了顿，似乎耗尽最后的力气，又问道：</p>
“我的女儿，胡安娜，会怎么样？”</p>
不管外人怎么说，不管真相怎么样，这个男人还是愿意将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女儿。</p>
利兹稍作沉默，轻轻开口，像是讲起一段童话故事，权当助不幸的兄长入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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