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周股东，您投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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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拎着电脑包跟在秦曼身后穿过闸机，前台和小跑迎上来的店长早已候在立柱旁。</p>
这家分店占地虽比城南店略小一圈，但胜在挨着高新园区的十字路口，上午十点多，器械区里踩单车和慢跑的白领便足有七八个。</p>
店长是个留着分头的三十岁男人，大老远瞧见秦曼进门，快步迎上前打招呼：“秦总。”</p>
目光转到旁边那道宽阔挺拔的黑T恤身影时，店长又堆起笑意：“陈教练也过来了。”</p>
陈野脚下没停，身旁的秦曼随手把手提包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搁，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地纠正道：“今天在店里别叫陈教练。”</p>
店长步子猛地刹住，神情有些发愣。</p>
“他今天过来不是替你代课冲业绩的。”秦曼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指尖，“是我专门谈好价钱请来的系统顾问。”</p>
店长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昨晚秦曼在工作群里下了硬性通知，要求城北分店今天全线配合接入城南正在跑的那套新流程，他当时还当是老板照顾自家头牌教练的兼职面子，谁料到秦曼当面定调子，竟摆出了一副接待乙方技术专家的架势。</p>
分头店长干笑两声，试探着挪动视线：“那我该称呼……”</p>
秦曼红唇轻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直接叫陈总吧。”</p>
陈野侧头瞥了她一眼：“营业执照的工商字号还没落定呢，秦老板少在这扣高帽子。”</p>
“早晚都得办下来的事，提前适应一下甲方的尊重有什么不好？”秦曼挑起精致的下巴，答得顺理成章。</p>
店长被夹在中间，额角隐隐渗出细汗，只得硬着头皮欠了欠身：“陈……陈总。”</p>
“别整这套虚头巴脑的，还是叫陈野听着顺耳。”陈野拉开前台旁的高脚凳坐下，随手解开电脑包拉链，“直接说事。”</p>
一听谈及正务，店长如释重负，赶紧把打印出来的课表推到面前。</p>
原来是店里负责大课包的老教练临时请假一周，底下十几个高频签单的老会员顿时成了无头苍蝇。有的人到了场地才发现专属教练不在，在更衣室门口憋了一肚子火；有的在工作号里连发三条问询约课时间，半天没个活人给准话；前台小姑娘摸不清底细，生怕擅自调换教练惹得原教练回店后闹内部矛盾，索性闭口装聋作哑。</p>
其中最扎手的，是一位此前买过四万多元课包的郑女士。</p>
这批大课包本周刚好到期，昨天在微信里追问了两遍后续由谁承接，全店上下没一个敢拿主意。今早九点，郑女士直接在后台工作号里丢下一句冷冰冰的硬话：</p>
【如果到今天下午还没个明确的交接人选，我名下剩余的三节课按退费处理，后续长约取消。】</p>
秦曼扫过那行留言，眸底那点浅笑敛得干干净净：“昨天前台晾着不回，管理层也没人过问？”</p>
店长面色发苦，支支吾吾道：“我以为前台已经私下协调代课了……”</p>
旁边的前台小姑娘急忙红着眼眶辩解：“我昨晚专门请示过店长，店长说先观望半天，而且我也怕擅自把高单价会员分派给其他组，回头老教练销假回来嫌我抢他的提成……”</p>
陈野靠在转椅里，静静听完几人的推诿扯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p>
“根子上的老毛病。”他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调出底层的业务漏斗面板，“底下每个人都在忙着打卡保底薪，唯独没人清楚这笔单子最终该落在谁的头上。”</p>
秦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懒得再发脾气。昨晚在城南店刚处理完寸头教练撬客的后续，今天换到城北分店，无非是把同一出甩锅戏码换了个由头重演一遍。</p>
陈野没去套弄那些花哨的专业词汇，直接将那张滞留的名单拖进处理流，划出三条极简粗暴的执行通道：</p>
第一批，今天日落前必须给明确答复；第二批，两天内错峰电话跟进；第三批，尚在出差周期的先别主动发信息招人烦。</p>
店长盯着那张被切得干干净净的列表，愣了半晌：“按轻重缓急直接拆三批就完事了？”</p>
陈野抬眼看他：“不然你还指望召集全店开三天闭门务虚会，专门研究个处置规范？”</p>
店长讪讪地闭了嘴，指着顶格置顶的红色条目：“那郑姐这头……”</p>
“今天内解决。”陈野敲击触控板，“店里目前在岗的教练里，谁的带练风格和体能水平跟请假那位最接近？”</p>
店长连忙唤来两名骨干教练，陈野既没让前台盲目打包票，也没替客户擅自拍板，只让前台将两名教练的真实履历、擅长领域与带训视频直接打包发给郑女士，末尾附带一句“先试课，再决定后续安排，剩余课时按原合同处理”。</p>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屏幕上方就弹回了新的对话框。</p>
【安排第二个吧，我今晚七点下班后过去先跑一节体验。】</p>
前台与店长面面相觑，脸上全写满了难以置信。</p>
昨天几个人在前台反复权衡推演、生怕得罪老员工又得罪大客户的死局，丢给当事人自己选，居然连五分钟都没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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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顺手给该条目打上【待今晚二次核验】的标签，身子后仰靠稳：“行了，别愣着，过下一条。”</p>
……</p>
指针转过中午十二点，全被梳理出了明确责任人。</p>
除开三位近期急需排课的刚需会员，剩下的大多数人远没有管理层想象中那般敏感脆弱。有人刚好外派出差，有人本周日程全满，甚至还有个老会员收到关怀后发了条语音打趣：【教练临时请假合情合理，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吸血鬼，你们前台如临大敌的样子反倒把我吓了一跳。】</p>
秦曼抱胸立在侧面，瞧着渐渐平复的后台，忍不住摇头失笑。</p>
陈野顺势合上半边电脑：“很多时候不是消费者存心挑刺，单纯是你们自作聪明。”</p>
分头店长这会儿彻底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与防备，连连点头哈腰：“陈总，您这套排查逻辑确实厉害，刀刀见血。”</p>
陈野斜了他一眼：“刚才进门那会儿不是还顺嘴喊陈教练么？”</p>
“那会儿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店长赔着笑脸，“刚开始哪能想到秦总真准备花大价钱引援呢。”</p>
秦曼在旁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每年三万单店授权费，价钱已经谈妥了。”</p>
店长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重新打量那张灰白干瘪的原型界面，眼神格外复杂。</p>
陈野挑眉：“嫌贵？”</p>
“不不不，绝没有那意思！”店长连连摆手澄清，“就是……完全没想到这套看着不起眼的系统，身价能顶得上一辆代步车。”</p>
秦曼双手环胸，冷艳的眸子里盛着若有若无的戏谑：“昨晚我也嫌他狮子大开口，可惜这人做生意六亲不认，连老东家的熟人面子都榨不出一分钱折扣。”</p>
陈野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全行业统一交付标准，不搞价格歧视。”</p>
“对，透明到连带过课的东家也照宰不误。”秦曼白了他一眼。</p>
话音未落，陈野搁在吧台边缘的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了一声。</p>
屏幕亮起，顶端跳出林晚的微信。</p>
【今天在忙第二家分店的事？】</p>
陈野眉峰微挑，昨晚两人聊起开公司，这女人今天倒是又追问起了进展。</p>
【嗯，在城北。】</p>
对面回信极快：【落地顺当吗？】</p>
【还行，几个断层的单子都接上了。】</p>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随后跳出一条极具生活气息的询问：【午饭吃过了没？】</p>
陈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二十三分。</p>
【手头刚忙完，还没顾得上。】</p>
林晚发过来的文字依旧简洁克制，连个表情符号都没多加：【先把饭吃了再忙。】</p>
陈野盯着那行简短的字，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个【知道了】，顺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p>
“盯着屏幕看够了没有？”秦曼清脆的嗓音在近处响起，指尖挂着那串保时捷车钥匙轻微晃动，“昨天忙了一天，今天又坐了一上午，你真打算靠灌黑咖啡把胃给腌透？”</p>
陈野直起身子：“秦老板这是准备安排庆功宴？”</p>
“今天你是登门帮我排险的技术供应商，甲方做东请你吃顿便饭，面子给得足够大了吧？”秦曼转身朝门外迈开长腿，“先说好，街边普通简餐，挑三拣四就饿着肚子干活。”</p>
店长跟在后头打量着两人并肩走向门口的背影，心头那团迷雾反倒越积越厚。</p>
这俩人到底算上下级、技术合伙人，还是私底下有更深的牵扯？看着哪种关系都沾点边，可无论套进哪种模子里，都透着一股势均力敌的拉扯感。</p>
……</p>
两人刚走到感应玻璃门前，刺眼的秋阳下便传来一道清脆微扬的调侃。</p>
“哟，陈大老板下基层视察呢！”</p>
陈野眼皮微跳，听见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熟络腔调，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杀过来了。</p>
只见周雪鼻梁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超墨镜，高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手里稳稳端着两杯加厚纸托的冰镇饮品，大摇大摆地顺着台阶迎面晃了上来。</p>
秦曼脚步顿住，眉梢微扬：“周大小姐大中午的不去补美容觉，专程跑我们城北店来堵门？”</p>
“这叫实地调研业务线。”周雪摘下墨镜别在胸前的领口处，振振有词地将其中一杯乌龙茶拍在陈野手心里，“作为你们这套科技项目的首期荣誉股东，我不亲自到现场把控产品迭代，夜里怎么睡得安稳？”</p>
陈野低头扫了眼掌心冰凉的塑料杯壁，眉峰微敛：“周股东，请问您前期实缴出资款到位了多少？”</p>
周雪呼吸一滞，眼神飘忽了半秒：“开创型企业张嘴闭嘴谈银子多铜臭气，咱们谈的是长远战略与期权激励！”</p>
“那直接聊股权架构也成。”</p>
周雪那双杏眼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亮，身子往前探了半寸：“真给股份啊？我的预期不高，看在熟人份上，象征性给个百分之十的管理干股就行！”</p>
陈野反手把冰乌龙重新塞回她臂弯里，顺手往大门外一指：“直走左拐，慢走不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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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秦曼单手抚着额角，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乐出了声响。</p>
周雪顿时鼓起腮帮子，满脸不服气地追上去：“陈野你别门缝里看人，我凭什么就不能做技术合伙人？”</p>
“那你核心技术长板在哪？”</p>
“我……”周雪舌头卡了半天壳，最终梗着脖子硬撑道，“我具有超一流的用户体验敏感度，擅长在第一时间揪出界面硬伤！”</p>
“比如呢？”</p>
“比如你那个后台界面丑得天怒人怨，活像二十年前网吧计费系统的遗腹子。”</p>
站在后面的分头店长默默把视线挪到了自己的皮鞋尖上，秦曼唇角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p>
陈野神色如常地扫视着她：“除了审美挑刺，还有别的吗？”</p>
周雪走回吧台旁，看着陈野调出的空白示例页，手指虚点着上面的字段：“还有命名逻辑极其土气，什么‘今天必须打扰’、‘这周抽空问候’、‘先别招人烦’，听着跟村头红白喜事记账簿有什么区别？”</p>
陈野非但没恼，反而转头冲店长扬了扬下巴：“店员上手能看明白么？”</p>
店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太明白了！比以前总公司下发的那套满嘴专业黑话的操作手册接地气得多！”</p>
周雪张着嘴愣在原地，陈野两手一摊：“荣誉股东的首轮产品修正提案，经一线管理层审议，全票否决。”</p>
“陈野！”周雪气得一把扯下胸口的墨镜，作势就要拿手提包往他肩膀上抡，“执照还没办下来呢，你就开始带头搞技术霸权打压股东了？”</p>
“一分钱启动资金没掏，光凭两张嘴皮子空手套白狼，这叫投机倒把。”</p>
“谁说我没出资？这杯特调乌龙加了双倍燕麦奶，足足花了本姑娘二十八块大洋！”</p>
“行，回头折算成千分之零点二八的空气股派发给你。”</p>
周雪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气急败坏地抬脚往陈野小腿处踹去：“陈野你个黑心奸商，连买杯奶茶的便宜你都占！”</p>
陈野身形微晃，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身后跟着的店长和前台死死抿着嘴角，憋笑憋得面红耳赤。</p>
秦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抬手腕看了眼表盘，顺口冲周雪递过话头：“行了，别在大厅里唱双簧丢人现眼，午饭吃过了没有？”</p>
周雪收了动作，眨巴着眼：“还没呢，刚被这奸商气饱了一半。”</p>
“那就一块去后街垫两口。”秦曼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顺带扫了陈野一眼，“免得咱们这位荣誉大股东因工猝死在门店台阶上，回头还得找力量工厂申请工伤理赔。”</p>
周雪瞬间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亲亲热热地凑到秦曼身侧：“还是秦大老板深明大义通情达理！”</p>
陈野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两位狼狈为奸，气质倒是挺搭调。”</p>
两名风格迥异的成熟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冷眼横扫过来，异口同声地啐道：“闭上你的狗嘴！”</p>
……</p>
午饭就在街角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解决。</p>
桌上没有那些云山雾罩的商业宏图，周雪纯粹是抱着看西洋景的心思跟着蹭饭，可当听闻秦曼已经拍板按每年三万的底价采购城北分店的授权时，握着竹筷的手指硬生生悬在了半空。</p>
“三万块？”周雪瞪圆了双眼，视线在秦曼和陈野之间来回梭巡，“这破毛坯系统真有人愿意拿现钱买单啊？”</p>
陈野慢条斯理地盛了碗老鸭汤：“周股东这说话腔调，活脱脱像刚看见第一笔非法洗钱回款的犯罪团伙同谋。”</p>
“我单纯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些。”周雪大口嚼着虾仁，直言不讳，“昨晚微信里你还说公司连影子都没有，今天一转眼的工夫，就敢找连锁实体要价三万了？”</p>
秦曼夹起一筷清炒芥蓝，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公司还没办好，合同没签，款项也还没付呢。”</p>
周雪登时拍案大笑，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我就说嘛！八字连个撇都没勾出来呢，陈大总裁少在饭桌上摆谱装大拿！”</p>
陈野懒得跟她斗嘴，低头喝汤：“多吃少说话，免得呛着。”</p>
秦曼放下瓷碗，深深看了周雪一眼，语气平稳而笃定：“合同手续虽然还没走完，但这一年的软件使用权我肯定买，这笔支出省不掉。”</p>
周雪夹菜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于胡闹，却绝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蠢人，自然听得出秦曼话里的分量——这根本不是单为给陈野撑面子作出的随口承诺，而是商人之间基于切身利益做出的刚性采购。</p>
她重新审视着坐在对面专心对付饭菜的男人，眼神深处悄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p>
以往陈野展现出的赚钱门道总是粗粝而直白：带一节私教按两千块收费、登台拉起三百二十公斤破纪录拿走十几万奖金，所有的收益全绑在他那副近乎非人类的骨架上。</p>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他人还在这张饭桌上不紧不慢地咽着热汤，远处的连锁分店却已经开始照着他理出的名单跟进客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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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冷不丁伸手用筷子敲了敲陈野的骨瓷碗沿：“喂，陈野。”</p>
“有屁快放。”</p>
“回头要是真借着这风口发了大财，可千万别装出一副‘咱们不熟’的嘴脸啊。”</p>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先把这顿饭折算成AA制转账给我。”</p>
“抠死你个守财奴算了！”</p>
“连一顿工作便饭都想白蹭，还做梦当原始股东呢。”</p>
周雪正要借题发挥回击，秦曼却已经优雅地抽出湿纸巾擦拭唇角，淡淡道：“这顿挂在城北分店的业务招待费上，算我请。”</p>
周雪立马喜笑颜开地缩回椅子里：“多谢秦总厚爱，还是跟着明白人混有肉吃。”</p>
陈野嗤笑一声：“骨气真不值钱。”</p>
……</p>
午后两点，城北分店前台。</p>
原本打算吃完饭就撤退的周雪在吧台高脚凳上赖了半个多小时，看着隐去会员身份信息的演示界面，听店长把那些积压了几周的散乱记录逐项核对，神情也从最初的嬉皮笑脸慢慢沉静了下来。</p>
没有任何玄奥的大数据模型，无非是将所有被基层员工遗漏、互相推诿的漏洞，用最冷酷的可视化手段焊死在界面上：谁名下的课时亮了红灯、谁发在微信里的优惠咨询石沉大海、哪位大客户超过十天未到店打卡，一目了然。</p>
周雪单手撑着下巴端详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要是把这套东西推给临江其他连锁健身房，他们岂不是也得抢着要？”</p>
陈野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没抬：“理论上是这个逻辑。”</p>
“那你干嘛非得死吊在秦曼这一棵树上？”</p>
“除了秦老板，我上哪去认识其他开连锁健身房的冤大头？”陈野答得极其现实。</p>
周雪眼珠子骨碌一转，猛地拍了拍胸口：“我可以替你牵线搭桥啊！”</p>
陈野敲击回车的手指顿住，转过脸打量着她：“你手里有成规模的健身房老板人脉？”</p>
“现在没有。”</p>
“那你瞎咧咧什么？”</p>
周雪挺直了腰板，说得义正言辞：“现在不认识，不等于以后接触不到嘛！本姑娘社交圈这么广，随便托两个朋友打听打听不就全对上号了？”</p>
陈野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周股东，你这份商业闭环推演得属实天衣无缝。”</p>
周雪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p>
“第一步，先想办法在茫茫人海里认识一个活的实体老板。”</p>
周雪面上的得意瞬间冻结成冰：“陈野……你是不是又在拐着弯骂我没脑子？”</p>
“把‘是不是’去掉，你在商业运营上确实只有这点认知。”</p>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周雪抓起台面上的废纸便签本就朝他脑门砸了过去，陈野反手一抬，轻轻松松截在掌心里。</p>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旁边刚打完一通商业电话的秦曼踩着高跟鞋款款折返。</p>
她原本挂着职业假笑的俏脸这会儿多了几分深思，在陈野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屏幕上已经归整齐备的城北分店后台：“分店这边的死档，都接顺畅了？”</p>
陈野把屏幕转过去半圈：“权责全钉到人头上了，今晚那位郑女士过来试完课，去留随她自愿，其余几条漏单也都有专人回访跟进，后续看实际结果。”</p>
秦曼微微颔首，忽地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分头店长：“老李，你在一线干了四年店长，摸着良心交个底，这套软件搭在店里，到底顶不顶用？”</p>
店长被老板突如其来的当面质询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坦白：“秦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确实顶大用。以前大家不是故意偷奸耍滑不办事，而是手头琐事一多，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最后全凭侥幸心理互相推脱。现在把隐患全亮在屏幕正当中，谁脱了节一清二楚，想装瞎都找不着借口。”</p>
秦曼追问道：“那你觉得，每年花三万块钱买这套使用权，值不当？”</p>
店长沉吟片刻，目光掠过列表中那几个刚被重新激活的高意向老客户：“单听数字确实有点肉疼，但要是放在整整一年的周期里看，多留下几个大课包，扣掉带课成本还能多赚三万，这笔成本就打平了。”</p>
秦曼这才满意地转回视线，眼底噙着掩饰不住的赞赏。</p>
她伸出一只白皙柔嫩的手掌，在陈野硬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听见没有，陈总？一线管理层的实际反馈摆在这，你这开门第一单，算是让我买得更有底了。”</p>
周雪站在一侧，目光死死钉在秦曼那只落在陈野肩头的手背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p>
她刚要把脖子往前伸，陈野抬起食指虚空一点：“把你想说的那堆八卦全咽回肚子里去。”</p>
“我连气都没喘匀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p>
“你脸上大写着‘抓奸’两个字，瞎子都能瞧出来。”</p>
周雪气结，还欲再理论，陈野口袋里的手机再度发出低沉的蜂鸣。</p>
他滑开锁屏，依然是林晚发来的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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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吃了什么？】</p>
底下紧跟着一条：【城北分店的测试收尾顺利吗？】</p>
陈野指尖轻划，简短回复过去：【在后街随便吃了点，分店这边基本盘顺了。】</p>
两秒后，对面的气泡再度弹了出来：【那就好，少喝点冰咖啡，对肠胃刺激大。】</p>
陈野敲击键盘的动作猛然一顿。</p>
昨晚秦曼才当着众人的面收走他的冰美式换成常温水，眼下林晚又冷不丁隔着屏幕叮嘱同一桩细枝末节。</p>
他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哂笑，顺手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们今天查岗的管辖范围倒是出奇一致。】</p>
林晚的回信几乎是瞬时砸了过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惕与审度：【你们？】</p>
陈野眼底划过一抹玩味，索性不再多做解释，直接按熄了电源键。</p>
旁边探头探脑的周雪一脑袋撞了上来：“谁啊这是？回个微信怎么还一脸高深莫测的阴笑？”</p>
陈野抬手扣住她的发顶，轻巧地往旁边一推：“商业机密，闲杂人等退避三舍。”</p>
“昨天你当着大家的面口口声声说系统不窥探私人隐私，合着全拿来防备本姑娘呢！”周雪张牙舞爪地抗议。</p>
秦曼站在半步之外，并未像周雪那般凑近窥视，但在看见陈野嘴角那点笑意时，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敛了敛，随即便恢复了往常的清冷自持。</p>
“行了，别在这打情骂俏浪费工夫。”秦曼将车钥匙收回皮包，抬眸看向陈野，“周五晚上空出时间来，别到处乱跑。”</p>
陈野抬眼：“怎么，周五又有什么临时检查？”</p>
“不是门店的工作餐。”秦曼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刚才接了个圈内同行的电话，周五晚上在高新区有个小圈子的私董饭局，攒局的都是临江几家连锁健身品牌的老板，点名叫我带人过去碰碰面。”</p>
陈野兴致缺缺地低头拔掉电源线：“同行聚会除了互相吹嘘就是探底试水，纯粹浪费时间，你去就行了。”</p>
秦曼并不急躁，踩着细高跟缓步绕到吧台正对面，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压迫过来：“本来我也没打算带外人入局，但刚才转念一想，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这套管理系统推向市场，光逮着我这一只熟羊狠命薅羊毛，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p>
陈野手上盘绕数据线的动作顿住。</p>
秦曼唇角微挑，精准地抛出了底牌：“周五坐庄的那位主客，名下挂着八家大型直营健身馆。”</p>
陈野蓦然抬起头来：“八家全算在他一人名下？”</p>
“在整个临江市的高端商圈里，至少明面上的股权全由他一人说了算。”</p>
啪的一声脆响，陈野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利落地将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塞进提包。</p>
秦曼眼底盛满了揶揄：“刚才不是还嫌同行聚会浪费生命吗？”</p>
陈野抓起背包带子搭在宽阔的肩头，面色坦然如常：“既然对方手里握着八家成熟实体店，那这顿饭自然就属于极具战略前瞻性的商务接洽。”</p>
周雪在旁边愣愣地看了足足两秒钟，随即一巴掌重重拍在前台台面上，笑得浑身发颤、直不起腰来：“陈野！你先前那副视名利如粪土的清高骨气呢？！”</p>
陈野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拎着提包越过两人的身侧，淡淡丢下一句：“骨气换不来八张软件订单，周五晚上七点，准时出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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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拎着电脑包跟在秦曼身后穿过闸机，前台和小跑迎上来的店长早已候在立柱旁。</p>
这家分店占地虽比城南店略小一圈，但胜在挨着高新园区的十字路口，上午十点多，器械区里踩单车和慢跑的白领便足有七八个。</p>
店长是个留着分头的三十岁男人，大老远瞧见秦曼进门，快步迎上前打招呼：“秦总。”</p>
目光转到旁边那道宽阔挺拔的黑T恤身影时，店长又堆起笑意：“陈教练也过来了。”</p>
陈野脚下没停，身旁的秦曼随手把手提包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搁，眼皮微抬，语气平淡地纠正道：“今天在店里别叫陈教练。”</p>
店长步子猛地刹住，神情有些发愣。</p>
“他今天过来不是替你代课冲业绩的。”秦曼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指尖，“是我专门谈好价钱请来的系统顾问。”</p>
店长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昨晚秦曼在工作群里下了硬性通知，要求城北分店今天全线配合接入城南正在跑的那套新流程，他当时还当是老板照顾自家头牌教练的兼职面子，谁料到秦曼当面定调子，竟摆出了一副接待乙方技术专家的架势。</p>
分头店长干笑两声，试探着挪动视线：“那我该称呼……”</p>
秦曼红唇轻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直接叫陈总吧。”</p>
陈野侧头瞥了她一眼：“营业执照的工商字号还没落定呢，秦老板少在这扣高帽子。”</p>
“早晚都得办下来的事，提前适应一下甲方的尊重有什么不好？”秦曼挑起精致的下巴，答得顺理成章。</p>
店长被夹在中间，额角隐隐渗出细汗，只得硬着头皮欠了欠身：“陈……陈总。”</p>
“别整这套虚头巴脑的，还是叫陈野听着顺耳。”陈野拉开前台旁的高脚凳坐下，随手解开电脑包拉链，“直接说事。”</p>
一听谈及正务，店长如释重负，赶紧把打印出来的课表推到面前。</p>
原来是店里负责大课包的老教练临时请假一周，底下十几个高频签单的老会员顿时成了无头苍蝇。有的人到了场地才发现专属教练不在，在更衣室门口憋了一肚子火；有的在工作号里连发三条问询约课时间，半天没个活人给准话；前台小姑娘摸不清底细，生怕擅自调换教练惹得原教练回店后闹内部矛盾，索性闭口装聋作哑。</p>
其中最扎手的，是一位此前买过四万多元课包的郑女士。</p>
这批大课包本周刚好到期，昨天在微信里追问了两遍后续由谁承接，全店上下没一个敢拿主意。今早九点，郑女士直接在后台工作号里丢下一句冷冰冰的硬话：</p>
【如果到今天下午还没个明确的交接人选，我名下剩余的三节课按退费处理，后续长约取消。】</p>
秦曼扫过那行留言，眸底那点浅笑敛得干干净净：“昨天前台晾着不回，管理层也没人过问？”</p>
店长面色发苦，支支吾吾道：“我以为前台已经私下协调代课了……”</p>
旁边的前台小姑娘急忙红着眼眶辩解：“我昨晚专门请示过店长，店长说先观望半天，而且我也怕擅自把高单价会员分派给其他组，回头老教练销假回来嫌我抢他的提成……”</p>
陈野靠在转椅里，静静听完几人的推诿扯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p>
“根子上的老毛病。”他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调出底层的业务漏斗面板，“底下每个人都在忙着打卡保底薪，唯独没人清楚这笔单子最终该落在谁的头上。”</p>
秦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懒得再发脾气。昨晚在城南店刚处理完寸头教练撬客的后续，今天换到城北分店，无非是把同一出甩锅戏码换了个由头重演一遍。</p>
陈野没去套弄那些花哨的专业词汇，直接将那张滞留的名单拖进处理流，划出三条极简粗暴的执行通道：</p>
第一批，今天日落前必须给明确答复；第二批，两天内错峰电话跟进；第三批，尚在出差周期的先别主动发信息招人烦。</p>
店长盯着那张被切得干干净净的列表，愣了半晌：“按轻重缓急直接拆三批就完事了？”</p>
陈野抬眼看他：“不然你还指望召集全店开三天闭门务虚会，专门研究个处置规范？”</p>
店长讪讪地闭了嘴，指着顶格置顶的红色条目：“那郑姐这头……”</p>
“今天内解决。”陈野敲击触控板，“店里目前在岗的教练里，谁的带练风格和体能水平跟请假那位最接近？”</p>
店长连忙唤来两名骨干教练，陈野既没让前台盲目打包票，也没替客户擅自拍板，只让前台将两名教练的真实履历、擅长领域与带训视频直接打包发给郑女士，末尾附带一句“先试课，再决定后续安排，剩余课时按原合同处理”。</p>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屏幕上方就弹回了新的对话框。</p>
【安排第二个吧，我今晚七点下班后过去先跑一节体验。】</p>
前台与店长面面相觑，脸上全写满了难以置信。</p>
昨天几个人在前台反复权衡推演、生怕得罪老员工又得罪大客户的死局，丢给当事人自己选，居然连五分钟都没用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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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顺手给该条目打上【待今晚二次核验】的标签，身子后仰靠稳：“行了，别愣着，过下一条。”</p>
……</p>
指针转过中午十二点，全被梳理出了明确责任人。</p>
除开三位近期急需排课的刚需会员，剩下的大多数人远没有管理层想象中那般敏感脆弱。有人刚好外派出差，有人本周日程全满，甚至还有个老会员收到关怀后发了条语音打趣：【教练临时请假合情合理，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吸血鬼，你们前台如临大敌的样子反倒把我吓了一跳。】</p>
秦曼抱胸立在侧面，瞧着渐渐平复的后台，忍不住摇头失笑。</p>
陈野顺势合上半边电脑：“很多时候不是消费者存心挑刺，单纯是你们自作聪明。”</p>
分头店长这会儿彻底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与防备，连连点头哈腰：“陈总，您这套排查逻辑确实厉害，刀刀见血。”</p>
陈野斜了他一眼：“刚才进门那会儿不是还顺嘴喊陈教练么？”</p>
“那会儿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店长赔着笑脸，“刚开始哪能想到秦总真准备花大价钱引援呢。”</p>
秦曼在旁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每年三万单店授权费，价钱已经谈妥了。”</p>
店长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重新打量那张灰白干瘪的原型界面，眼神格外复杂。</p>
陈野挑眉：“嫌贵？”</p>
“不不不，绝没有那意思！”店长连连摆手澄清，“就是……完全没想到这套看着不起眼的系统，身价能顶得上一辆代步车。”</p>
秦曼双手环胸，冷艳的眸子里盛着若有若无的戏谑：“昨晚我也嫌他狮子大开口，可惜这人做生意六亲不认，连老东家的熟人面子都榨不出一分钱折扣。”</p>
陈野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全行业统一交付标准，不搞价格歧视。”</p>
“对，透明到连带过课的东家也照宰不误。”秦曼白了他一眼。</p>
话音未落，陈野搁在吧台边缘的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了一声。</p>
屏幕亮起，顶端跳出林晚的微信。</p>
【今天在忙第二家分店的事？】</p>
陈野眉峰微挑，昨晚两人聊起开公司，这女人今天倒是又追问起了进展。</p>
【嗯，在城北。】</p>
对面回信极快：【落地顺当吗？】</p>
【还行，几个断层的单子都接上了。】</p>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随后跳出一条极具生活气息的询问：【午饭吃过了没？】</p>
陈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二十三分。</p>
【手头刚忙完，还没顾得上。】</p>
林晚发过来的文字依旧简洁克制，连个表情符号都没多加：【先把饭吃了再忙。】</p>
陈野盯着那行简短的字，指尖在输入框上敲了个【知道了】，顺手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p>
“盯着屏幕看够了没有？”秦曼清脆的嗓音在近处响起，指尖挂着那串保时捷车钥匙轻微晃动，“昨天忙了一天，今天又坐了一上午，你真打算靠灌黑咖啡把胃给腌透？”</p>
陈野直起身子：“秦老板这是准备安排庆功宴？”</p>
“今天你是登门帮我排险的技术供应商，甲方做东请你吃顿便饭，面子给得足够大了吧？”秦曼转身朝门外迈开长腿，“先说好，街边普通简餐，挑三拣四就饿着肚子干活。”</p>
店长跟在后头打量着两人并肩走向门口的背影，心头那团迷雾反倒越积越厚。</p>
这俩人到底算上下级、技术合伙人，还是私底下有更深的牵扯？看着哪种关系都沾点边，可无论套进哪种模子里，都透着一股势均力敌的拉扯感。</p>
……</p>
两人刚走到感应玻璃门前，刺眼的秋阳下便传来一道清脆微扬的调侃。</p>
“哟，陈大老板下基层视察呢！”</p>
陈野眼皮微跳，听见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熟络腔调，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杀过来了。</p>
只见周雪鼻梁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超墨镜，高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手里稳稳端着两杯加厚纸托的冰镇饮品，大摇大摆地顺着台阶迎面晃了上来。</p>
秦曼脚步顿住，眉梢微扬：“周大小姐大中午的不去补美容觉，专程跑我们城北店来堵门？”</p>
“这叫实地调研业务线。”周雪摘下墨镜别在胸前的领口处，振振有词地将其中一杯乌龙茶拍在陈野手心里，“作为你们这套科技项目的首期荣誉股东，我不亲自到现场把控产品迭代，夜里怎么睡得安稳？”</p>
陈野低头扫了眼掌心冰凉的塑料杯壁，眉峰微敛：“周股东，请问您前期实缴出资款到位了多少？”</p>
周雪呼吸一滞，眼神飘忽了半秒：“开创型企业张嘴闭嘴谈银子多铜臭气，咱们谈的是长远战略与期权激励！”</p>
“那直接聊股权架构也成。”</p>
周雪那双杏眼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亮，身子往前探了半寸：“真给股份啊？我的预期不高，看在熟人份上，象征性给个百分之十的管理干股就行！”</p>
陈野反手把冰乌龙重新塞回她臂弯里，顺手往大门外一指：“直走左拐，慢走不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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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秦曼单手抚着额角，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乐出了声响。</p>
周雪顿时鼓起腮帮子，满脸不服气地追上去：“陈野你别门缝里看人，我凭什么就不能做技术合伙人？”</p>
“那你核心技术长板在哪？”</p>
“我……”周雪舌头卡了半天壳，最终梗着脖子硬撑道，“我具有超一流的用户体验敏感度，擅长在第一时间揪出界面硬伤！”</p>
“比如呢？”</p>
“比如你那个后台界面丑得天怒人怨，活像二十年前网吧计费系统的遗腹子。”</p>
站在后面的分头店长默默把视线挪到了自己的皮鞋尖上，秦曼唇角的笑意愈发肆无忌惮。</p>
陈野神色如常地扫视着她：“除了审美挑刺，还有别的吗？”</p>
周雪走回吧台旁，看着陈野调出的空白示例页，手指虚点着上面的字段：“还有命名逻辑极其土气，什么‘今天必须打扰’、‘这周抽空问候’、‘先别招人烦’，听着跟村头红白喜事记账簿有什么区别？”</p>
陈野非但没恼，反而转头冲店长扬了扬下巴：“店员上手能看明白么？”</p>
店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太明白了！比以前总公司下发的那套满嘴专业黑话的操作手册接地气得多！”</p>
周雪张着嘴愣在原地，陈野两手一摊：“荣誉股东的首轮产品修正提案，经一线管理层审议，全票否决。”</p>
“陈野！”周雪气得一把扯下胸口的墨镜，作势就要拿手提包往他肩膀上抡，“执照还没办下来呢，你就开始带头搞技术霸权打压股东了？”</p>
“一分钱启动资金没掏，光凭两张嘴皮子空手套白狼，这叫投机倒把。”</p>
“谁说我没出资？这杯特调乌龙加了双倍燕麦奶，足足花了本姑娘二十八块大洋！”</p>
“行，回头折算成千分之零点二八的空气股派发给你。”</p>
周雪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气急败坏地抬脚往陈野小腿处踹去：“陈野你个黑心奸商，连买杯奶茶的便宜你都占！”</p>
陈野身形微晃，轻描淡写地侧身避开，身后跟着的店长和前台死死抿着嘴角，憋笑憋得面红耳赤。</p>
秦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抬手腕看了眼表盘，顺口冲周雪递过话头：“行了，别在大厅里唱双簧丢人现眼，午饭吃过了没有？”</p>
周雪收了动作，眨巴着眼：“还没呢，刚被这奸商气饱了一半。”</p>
“那就一块去后街垫两口。”秦曼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顺带扫了陈野一眼，“免得咱们这位荣誉大股东因工猝死在门店台阶上，回头还得找力量工厂申请工伤理赔。”</p>
周雪瞬间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亲亲热热地凑到秦曼身侧：“还是秦大老板深明大义通情达理！”</p>
陈野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两位狼狈为奸，气质倒是挺搭调。”</p>
两名风格迥异的成熟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冷眼横扫过来，异口同声地啐道：“闭上你的狗嘴！”</p>
……</p>
午饭就在街角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解决。</p>
桌上没有那些云山雾罩的商业宏图，周雪纯粹是抱着看西洋景的心思跟着蹭饭，可当听闻秦曼已经拍板按每年三万的底价采购城北分店的授权时，握着竹筷的手指硬生生悬在了半空。</p>
“三万块？”周雪瞪圆了双眼，视线在秦曼和陈野之间来回梭巡，“这破毛坯系统真有人愿意拿现钱买单啊？”</p>
陈野慢条斯理地盛了碗老鸭汤：“周股东这说话腔调，活脱脱像刚看见第一笔非法洗钱回款的犯罪团伙同谋。”</p>
“我单纯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些。”周雪大口嚼着虾仁，直言不讳，“昨晚微信里你还说公司连影子都没有，今天一转眼的工夫，就敢找连锁实体要价三万了？”</p>
秦曼夹起一筷清炒芥蓝，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公司还没办好，合同没签，款项也还没付呢。”</p>
周雪登时拍案大笑，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我就说嘛！八字连个撇都没勾出来呢，陈大总裁少在饭桌上摆谱装大拿！”</p>
陈野懒得跟她斗嘴，低头喝汤：“多吃少说话，免得呛着。”</p>
秦曼放下瓷碗，深深看了周雪一眼，语气平稳而笃定：“合同手续虽然还没走完，但这一年的软件使用权我肯定买，这笔支出省不掉。”</p>
周雪夹菜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于胡闹，却绝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蠢人，自然听得出秦曼话里的分量——这根本不是单为给陈野撑面子作出的随口承诺，而是商人之间基于切身利益做出的刚性采购。</p>
她重新审视着坐在对面专心对付饭菜的男人，眼神深处悄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p>
以往陈野展现出的赚钱门道总是粗粝而直白：带一节私教按两千块收费、登台拉起三百二十公斤破纪录拿走十几万奖金，所有的收益全绑在他那副近乎非人类的骨架上。</p>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他人还在这张饭桌上不紧不慢地咽着热汤，远处的连锁分店却已经开始照着他理出的名单跟进客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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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冷不丁伸手用筷子敲了敲陈野的骨瓷碗沿：“喂，陈野。”</p>
“有屁快放。”</p>
“回头要是真借着这风口发了大财，可千万别装出一副‘咱们不熟’的嘴脸啊。”</p>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先把这顿饭折算成AA制转账给我。”</p>
“抠死你个守财奴算了！”</p>
“连一顿工作便饭都想白蹭，还做梦当原始股东呢。”</p>
周雪正要借题发挥回击，秦曼却已经优雅地抽出湿纸巾擦拭唇角，淡淡道：“这顿挂在城北分店的业务招待费上，算我请。”</p>
周雪立马喜笑颜开地缩回椅子里：“多谢秦总厚爱，还是跟着明白人混有肉吃。”</p>
陈野嗤笑一声：“骨气真不值钱。”</p>
……</p>
午后两点，城北分店前台。</p>
原本打算吃完饭就撤退的周雪在吧台高脚凳上赖了半个多小时，看着隐去会员身份信息的演示界面，听店长把那些积压了几周的散乱记录逐项核对，神情也从最初的嬉皮笑脸慢慢沉静了下来。</p>
没有任何玄奥的大数据模型，无非是将所有被基层员工遗漏、互相推诿的漏洞，用最冷酷的可视化手段焊死在界面上：谁名下的课时亮了红灯、谁发在微信里的优惠咨询石沉大海、哪位大客户超过十天未到店打卡，一目了然。</p>
周雪单手撑着下巴端详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要是把这套东西推给临江其他连锁健身房，他们岂不是也得抢着要？”</p>
陈野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头也没抬：“理论上是这个逻辑。”</p>
“那你干嘛非得死吊在秦曼这一棵树上？”</p>
“除了秦老板，我上哪去认识其他开连锁健身房的冤大头？”陈野答得极其现实。</p>
周雪眼珠子骨碌一转，猛地拍了拍胸口：“我可以替你牵线搭桥啊！”</p>
陈野敲击回车的手指顿住，转过脸打量着她：“你手里有成规模的健身房老板人脉？”</p>
“现在没有。”</p>
“那你瞎咧咧什么？”</p>
周雪挺直了腰板，说得义正言辞：“现在不认识，不等于以后接触不到嘛！本姑娘社交圈这么广，随便托两个朋友打听打听不就全对上号了？”</p>
陈野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周股东，你这份商业闭环推演得属实天衣无缝。”</p>
周雪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p>
“第一步，先想办法在茫茫人海里认识一个活的实体老板。”</p>
周雪面上的得意瞬间冻结成冰：“陈野……你是不是又在拐着弯骂我没脑子？”</p>
“把‘是不是’去掉，你在商业运营上确实只有这点认知。”</p>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周雪抓起台面上的废纸便签本就朝他脑门砸了过去，陈野反手一抬，轻轻松松截在掌心里。</p>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旁边刚打完一通商业电话的秦曼踩着高跟鞋款款折返。</p>
她原本挂着职业假笑的俏脸这会儿多了几分深思，在陈野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屏幕上已经归整齐备的城北分店后台：“分店这边的死档，都接顺畅了？”</p>
陈野把屏幕转过去半圈：“权责全钉到人头上了，今晚那位郑女士过来试完课，去留随她自愿，其余几条漏单也都有专人回访跟进，后续看实际结果。”</p>
秦曼微微颔首，忽地侧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分头店长：“老李，你在一线干了四年店长，摸着良心交个底，这套软件搭在店里，到底顶不顶用？”</p>
店长被老板突如其来的当面质询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坦白：“秦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确实顶大用。以前大家不是故意偷奸耍滑不办事，而是手头琐事一多，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最后全凭侥幸心理互相推脱。现在把隐患全亮在屏幕正当中，谁脱了节一清二楚，想装瞎都找不着借口。”</p>
秦曼追问道：“那你觉得，每年花三万块钱买这套使用权，值不当？”</p>
店长沉吟片刻，目光掠过列表中那几个刚被重新激活的高意向老客户：“单听数字确实有点肉疼，但要是放在整整一年的周期里看，多留下几个大课包，扣掉带课成本还能多赚三万，这笔成本就打平了。”</p>
秦曼这才满意地转回视线，眼底噙着掩饰不住的赞赏。</p>
她伸出一只白皙柔嫩的手掌，在陈野硬实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听见没有，陈总？一线管理层的实际反馈摆在这，你这开门第一单，算是让我买得更有底了。”</p>
周雪站在一侧，目光死死钉在秦曼那只落在陈野肩头的手背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p>
她刚要把脖子往前伸，陈野抬起食指虚空一点：“把你想说的那堆八卦全咽回肚子里去。”</p>
“我连气都没喘匀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p>
“你脸上大写着‘抓奸’两个字，瞎子都能瞧出来。”</p>
周雪气结，还欲再理论，陈野口袋里的手机再度发出低沉的蜂鸣。</p>
他滑开锁屏，依然是林晚发来的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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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吃了什么？】</p>
底下紧跟着一条：【城北分店的测试收尾顺利吗？】</p>
陈野指尖轻划，简短回复过去：【在后街随便吃了点，分店这边基本盘顺了。】</p>
两秒后，对面的气泡再度弹了出来：【那就好，少喝点冰咖啡，对肠胃刺激大。】</p>
陈野敲击键盘的动作猛然一顿。</p>
昨晚秦曼才当着众人的面收走他的冰美式换成常温水，眼下林晚又冷不丁隔着屏幕叮嘱同一桩细枝末节。</p>
他嘴角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哂笑，顺手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们今天查岗的管辖范围倒是出奇一致。】</p>
林晚的回信几乎是瞬时砸了过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惕与审度：【你们？】</p>
陈野眼底划过一抹玩味，索性不再多做解释，直接按熄了电源键。</p>
旁边探头探脑的周雪一脑袋撞了上来：“谁啊这是？回个微信怎么还一脸高深莫测的阴笑？”</p>
陈野抬手扣住她的发顶，轻巧地往旁边一推：“商业机密，闲杂人等退避三舍。”</p>
“昨天你当着大家的面口口声声说系统不窥探私人隐私，合着全拿来防备本姑娘呢！”周雪张牙舞爪地抗议。</p>
秦曼站在半步之外，并未像周雪那般凑近窥视，但在看见陈野嘴角那点笑意时，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敛了敛，随即便恢复了往常的清冷自持。</p>
“行了，别在这打情骂俏浪费工夫。”秦曼将车钥匙收回皮包，抬眸看向陈野，“周五晚上空出时间来，别到处乱跑。”</p>
陈野抬眼：“怎么，周五又有什么临时检查？”</p>
“不是门店的工作餐。”秦曼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刚才接了个圈内同行的电话，周五晚上在高新区有个小圈子的私董饭局，攒局的都是临江几家连锁健身品牌的老板，点名叫我带人过去碰碰面。”</p>
陈野兴致缺缺地低头拔掉电源线：“同行聚会除了互相吹嘘就是探底试水，纯粹浪费时间，你去就行了。”</p>
秦曼并不急躁，踩着细高跟缓步绕到吧台正对面，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压迫过来：“本来我也没打算带外人入局，但刚才转念一想，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这套管理系统推向市场，光逮着我这一只熟羊狠命薅羊毛，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p>
陈野手上盘绕数据线的动作顿住。</p>
秦曼唇角微挑，精准地抛出了底牌：“周五坐庄的那位主客，名下挂着八家大型直营健身馆。”</p>
陈野蓦然抬起头来：“八家全算在他一人名下？”</p>
“在整个临江市的高端商圈里，至少明面上的股权全由他一人说了算。”</p>
啪的一声脆响，陈野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利落地将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塞进提包。</p>
秦曼眼底盛满了揶揄：“刚才不是还嫌同行聚会浪费生命吗？”</p>
陈野抓起背包带子搭在宽阔的肩头，面色坦然如常：“既然对方手里握着八家成熟实体店，那这顿饭自然就属于极具战略前瞻性的商务接洽。”</p>
周雪在旁边愣愣地看了足足两秒钟，随即一巴掌重重拍在前台台面上，笑得浑身发颤、直不起腰来：“陈野！你先前那副视名利如粪土的清高骨气呢？！”</p>
陈野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拎着提包越过两人的身侧，淡淡丢下一句：“骨气换不来八张软件订单，周五晚上七点，准时出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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