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见钱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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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拉货的车夫已经交代，每次夜里拉钢材，都给你塞钱塞粮票，一晚上两块钱，</p>
外带三斤粮票，你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登记本上造假，有的车干脆登的是‘运炉渣’。</p>
保卫科也核对过车辆出入记录，</p>
不少车登记信息对不上，标着空车出去，地磅上却压出印子来。”干警把证据摊在他面前。</p>
周石头见人证都拿出来了，又瞟了一眼那本登记本。</p>
知道自己编的那点玩意儿根本糊弄不住，脸色唰地发白，嘴巴哆嗦半天，才说</p>
“……我交代，我全交代。</p>
同志，我就是见钱眼开啊……</p>
他们给钱给粮票，我寻思反正是公家的东西，又不是拿回我家……”</p>
周石头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收好处、私放车辆的事情，连哪天夜里谁塞的钱、塞了多少，都倒了个干净。</p>
三路消息陆续传回市局办公室，已经是深夜。</p>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桌上摊着一摞摞审讯简报，暖水瓶里的水续了一道又一道。</p>
何大明翻着传回来的审讯简报，抬眼看向一旁的孙光大。</p>
“赵长根嘴最硬，死咬着不肯认。</p>
盘点结果出来了，当着机械厂保卫科的人现场清点，账实差了足足两吨多钢材。</p>
白纸黑字，实物对不上，可他依旧不肯松口。</p>
刘桂芬和周石头松口了，但是都在避重就轻，只承认自己拿了小好处，不肯讲背后整条线上的其他人。”</p>
孙光大点上一支烟，火柴划亮的当口，眉头皱着：“预料之中。</p>
赵长根心里明白，他是这条线的核心，一旦开口，判得最重。</p>
索性咬死不认，指望咱们没有当场抓到他交易，拿他没办法。</p>
这号人，车间里横惯了，精得很。”</p>
何大明轻轻敲了敲桌面：“账物不符是铁证，还有保卫科在场见证盘点，手续齐全。</p>
就算他不张嘴，照样可以定案。</p>
只是少了他的口供，整条链条往上深挖就卡壳了。”</p>
孙光大叹了口气，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顾不上弹：“说实在的，这年头，日子艰难，局里不少人家里都紧巴巴，孩子饿得直哭的也不是一家两家。</p>
私下沾点小好处的，不算少数，很少有人是完全干净的。</p>
只是大家都拿捏着分寸，不碰红线。”</p>
“道理我懂。可案子归案子，人情归人情。接下来审讯、盘点，每一步手续都要滴水不漏，不能给旁人抓住话头。”何大明说。</p>
………</p>
机械厂这边，干警把盘点清单摊在赵长根面前，旁边站着厂保卫科的干事做见证，</p>
指着上面的差额：“两吨多钢材凭空不见了，账上全记成损耗报废。</p>
保卫科全程在场清点，过秤的数字都签了字，你还有什么话说？”</p>
赵长根盯着清单，脸色铁青，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两道棱，脑袋一扭。</p>
“账怎么记的我不知道，是统计员弄错了。</p>
车间损耗本来就大，钢料熔炼、加工都会有损耗，差出来的料，就是加工废掉的。我没有倒卖钢材，你们没有当场抓到我交易，凭什么定我的罪？我啥都不认！”</p>
任凭干警轮番问话，摆单据、摆人证，还有保卫科提供的车间巡查记录，赵长根一口咬定自己清白，死活不招半个字。</p>
问急了，他就把眼一闭，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随你们便”的架势。</p>
何大明看完前线送回来的笔录，当即跟孙光大商量对策。</p>
“赵长根铁了心不开口，硬审耗不出东西。</p>
我准备联系机械厂保卫科，找车间里那些跟着他夜里留下来搬料的工人问话。</p>
赵长根每次往外运钢材，几百斤的东西，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搬，肯定找班组里的工人搭手。</p>
搬料的人一开口，他这‘清白’就戳穿了。”</p>
孙光大点头：“可行。那些工人只是帮忙出力，大多是被赵长根逼着或者拿点粮票好处，不是主犯。只要政策讲清楚，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大概率愿意开口。工人跟赵长根不一样，心齐不了。”</p>
何大明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机械厂保卫科科长。</p>
“老陈，麻烦你帮个忙，把赵长根班组里，经常留下来加班的几个工人单独请到保卫科办公室。</p>
分开谈话，一个一个来，别让他们凑在一起串供。</p>
还有，态度放平和，别吓着人家。”</p>
机械厂保卫科接到通知，很快行动。先是找了一个年轻学徒，叫李栓柱。</p>
李栓柱才二十出头，瘦得肩胛骨顶着褂子，胆子小，被保卫科干事带到屋里，一看见市局的干警，手都忍不住发抖，站在门边不敢坐。</p>
“小李，不要紧张，坐。”干警给他倒了碗白开水，“今天找你，就是了解情况。赵长根有没有安排过你，夜里留在车间，把好钢材搬到板车上？”</p>
李栓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甲都快抠进布里，半天不敢说话。</p>
屋里静得能听见他喉咙里咽唾沫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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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想清楚，包庇主犯，跟参与倒卖是两回事。你一个学徒，帮着搬搬料，算不上主犯。主动把事情说出来，属于检举，不会重罚。可要是瞒着，查出来，那性质就变了。”</p>
几句话下来，李栓柱心理防线先垮了。他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声音发颤：</p>
“……有。赵组长夜里喊过我好几次，说赶任务，让我帮忙搬钢料到后门板车上。他不让我多问，我一问，他就瞪眼，说‘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话’。</p>
事后给过我两斤棒子面。我那时候家里粮食不够，老娘病着，就答应了。</p>
我真不知道他是卖到黑市去，我以为是厂里转运……我要知道是那个，给我十斤棒子面我也不敢啊……”</p>
说到后来，这年轻学徒竟带上了哭腔。</p>
有了第一个人的证词，保卫科接着传唤第二个工人，一个姓王的老钳工。</p>
分开问话，老王起先还想替赵长根遮一句“记不清了”，</p>
等干警把李栓柱交代的几点钟、后门哪扇、板车什么样子一说，老王长叹一声：“……都对得上，那我也没什么可瞒的。”</p>
两份证词的细节对得上，时间、地点、板车的样子全都吻合。</p>
两份证词很快送到何大明手上。</p>
孙光大看着笔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工人的证言，这下证据链更扎实了。</p>
两个证人，时间、地点、板车样式互相印证，就算赵长根依旧闭口不言，照样够定罪移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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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拉货的车夫已经交代，每次夜里拉钢材，都给你塞钱塞粮票，一晚上两块钱，</p>
外带三斤粮票，你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登记本上造假，有的车干脆登的是‘运炉渣’。</p>
保卫科也核对过车辆出入记录，</p>
不少车登记信息对不上，标着空车出去，地磅上却压出印子来。”干警把证据摊在他面前。</p>
周石头见人证都拿出来了，又瞟了一眼那本登记本。</p>
知道自己编的那点玩意儿根本糊弄不住，脸色唰地发白，嘴巴哆嗦半天，才说</p>
“……我交代，我全交代。</p>
同志，我就是见钱眼开啊……</p>
他们给钱给粮票，我寻思反正是公家的东西，又不是拿回我家……”</p>
周石头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收好处、私放车辆的事情，连哪天夜里谁塞的钱、塞了多少，都倒了个干净。</p>
三路消息陆续传回市局办公室，已经是深夜。</p>
办公室里灯光昏黄，桌上摊着一摞摞审讯简报，暖水瓶里的水续了一道又一道。</p>
何大明翻着传回来的审讯简报，抬眼看向一旁的孙光大。</p>
“赵长根嘴最硬，死咬着不肯认。</p>
盘点结果出来了，当着机械厂保卫科的人现场清点，账实差了足足两吨多钢材。</p>
白纸黑字，实物对不上，可他依旧不肯松口。</p>
刘桂芬和周石头松口了，但是都在避重就轻，只承认自己拿了小好处，不肯讲背后整条线上的其他人。”</p>
孙光大点上一支烟，火柴划亮的当口，眉头皱着：“预料之中。</p>
赵长根心里明白，他是这条线的核心，一旦开口，判得最重。</p>
索性咬死不认，指望咱们没有当场抓到他交易，拿他没办法。</p>
这号人，车间里横惯了，精得很。”</p>
何大明轻轻敲了敲桌面：“账物不符是铁证，还有保卫科在场见证盘点，手续齐全。</p>
就算他不张嘴，照样可以定案。</p>
只是少了他的口供，整条链条往上深挖就卡壳了。”</p>
孙光大叹了口气，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顾不上弹：“说实在的，这年头，日子艰难，局里不少人家里都紧巴巴，孩子饿得直哭的也不是一家两家。</p>
私下沾点小好处的，不算少数，很少有人是完全干净的。</p>
只是大家都拿捏着分寸，不碰红线。”</p>
“道理我懂。可案子归案子，人情归人情。接下来审讯、盘点，每一步手续都要滴水不漏，不能给旁人抓住话头。”何大明说。</p>
………</p>
机械厂这边，干警把盘点清单摊在赵长根面前，旁边站着厂保卫科的干事做见证，</p>
指着上面的差额：“两吨多钢材凭空不见了，账上全记成损耗报废。</p>
保卫科全程在场清点，过秤的数字都签了字，你还有什么话说？”</p>
赵长根盯着清单，脸色铁青，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两道棱，脑袋一扭。</p>
“账怎么记的我不知道，是统计员弄错了。</p>
车间损耗本来就大，钢料熔炼、加工都会有损耗，差出来的料，就是加工废掉的。我没有倒卖钢材，你们没有当场抓到我交易，凭什么定我的罪？我啥都不认！”</p>
任凭干警轮番问话，摆单据、摆人证，还有保卫科提供的车间巡查记录，赵长根一口咬定自己清白，死活不招半个字。</p>
问急了，他就把眼一闭，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随你们便”的架势。</p>
何大明看完前线送回来的笔录，当即跟孙光大商量对策。</p>
“赵长根铁了心不开口，硬审耗不出东西。</p>
我准备联系机械厂保卫科，找车间里那些跟着他夜里留下来搬料的工人问话。</p>
赵长根每次往外运钢材，几百斤的东西，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搬，肯定找班组里的工人搭手。</p>
搬料的人一开口，他这‘清白’就戳穿了。”</p>
孙光大点头：“可行。那些工人只是帮忙出力，大多是被赵长根逼着或者拿点粮票好处，不是主犯。只要政策讲清楚，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大概率愿意开口。工人跟赵长根不一样，心齐不了。”</p>
何大明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机械厂保卫科科长。</p>
“老陈，麻烦你帮个忙，把赵长根班组里，经常留下来加班的几个工人单独请到保卫科办公室。</p>
分开谈话，一个一个来，别让他们凑在一起串供。</p>
还有，态度放平和，别吓着人家。”</p>
机械厂保卫科接到通知，很快行动。先是找了一个年轻学徒，叫李栓柱。</p>
李栓柱才二十出头，瘦得肩胛骨顶着褂子，胆子小，被保卫科干事带到屋里，一看见市局的干警，手都忍不住发抖，站在门边不敢坐。</p>
“小李，不要紧张，坐。”干警给他倒了碗白开水，“今天找你，就是了解情况。赵长根有没有安排过你，夜里留在车间，把好钢材搬到板车上？”</p>
李栓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指甲都快抠进布里，半天不敢说话。</p>
屋里静得能听见他喉咙里咽唾沫的声音。</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好好想清楚，包庇主犯，跟参与倒卖是两回事。你一个学徒，帮着搬搬料，算不上主犯。主动把事情说出来，属于检举，不会重罚。可要是瞒着，查出来，那性质就变了。”</p>
几句话下来，李栓柱心理防线先垮了。他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声音发颤：</p>
“……有。赵组长夜里喊过我好几次，说赶任务，让我帮忙搬钢料到后门板车上。他不让我多问，我一问，他就瞪眼，说‘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话’。</p>
事后给过我两斤棒子面。我那时候家里粮食不够，老娘病着，就答应了。</p>
我真不知道他是卖到黑市去，我以为是厂里转运……我要知道是那个，给我十斤棒子面我也不敢啊……”</p>
说到后来，这年轻学徒竟带上了哭腔。</p>
有了第一个人的证词，保卫科接着传唤第二个工人，一个姓王的老钳工。</p>
分开问话，老王起先还想替赵长根遮一句“记不清了”，</p>
等干警把李栓柱交代的几点钟、后门哪扇、板车什么样子一说，老王长叹一声：“……都对得上，那我也没什么可瞒的。”</p>
两份证词的细节对得上，时间、地点、板车的样子全都吻合。</p>
两份证词很快送到何大明手上。</p>
孙光大看着笔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工人的证言，这下证据链更扎实了。</p>
两个证人，时间、地点、板车样式互相印证，就算赵长根依旧闭口不言，照样够定罪移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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