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这叫完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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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明指尖点在笔录上：“这两份笔录，不光是钉死赵长根用的。</p>
李栓柱他们搬料，是给谁搬的？车夫长什么样，在哪儿接头，他们天天夜里守在后门，看得真真的。</p>
工人只知道眼前一截。</p>
可顺着这一截，能一路摸到头。”</p>
另一边，干警拿着两份工人笔录，再次进了审讯室，保卫科的干事陪着。</p>
笔录摊在赵长根跟前。</p>
“赵长根，你班组那个李栓柱，还有老王，都说了。</p>
夜里搬料，搬的是好钢，搬到后门的板车上，你给他们棒子面。</p>
几号，几趟，从哪个门出去的，全对上了。你还有什么要讲的？”</p>
赵长根瞟了一眼纸面。李栓柱三个字扎进眼里，他脸上那点血色，眼见着就下去了。</p>
他没想到这俩人会开口。尤其是李栓柱，那小子平时在他跟前，头都不敢抬。</p>
可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还是那句：“他们胡说！你们威逼利诱，逼着他们说的！</p>
俩毛孩子懂个啥，让说啥说啥！我没安排他们搬什么钢材，他们记岔了。”</p>
干警不急不恼：“记没记岔，好办。保卫科去核车间夜班登记，再核后门的领钥匙记录，哪天夜里钥匙在谁手里，一笔一笔都对得上。</p>
人证有了，账上短的那两吨多也在那儿摆着。你不认，照样移送。</p>
就是到那时候，你档案里就没有‘坦白从宽’这四个字了。掂量掂量吧。”</p>
赵长根胸口起伏了一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p>
底牌全叫人掀了，再扛，扛不出名堂。</p>
可赵长根还有个念想撑着。</p>
我不开口，就咬不到后头的人。</p>
后头那位，就还稳当。</p>
“我没倒卖钢材，我不认。”</p>
再审，还是这句。</p>
再审，还是这句。</p>
人跟堵墙似的。</p>
可墙还有个缝，赵长根连缝都不留。</p>
审讯只好先停了。</p>
干警出来，把情况报回市局。</p>
何大明听完，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完了。</p>
他是不肯往上咬。</p>
你想想，这份‘义气’，他是替谁讲的？”</p>
孙光大把烟卷捏扁了，扔进烟灰缸：“老油条，铁了心一个人扛。</p>
那就不耗了，审讯室里磨嘴皮子，磨不出东西来。</p>
材料齐了就移送，一个零口供的案子，够定他。</p>
咱们掉个头，去抓那个车夫。人不吐口，线还在。线不动，动线。”</p>
何大明合上卷宗：“行。赵长根这边收尾。”</p>
另一头，把那个车夫挖出来。黑市背后要真有大头，就得从这条腿上找。”</p>
李栓柱被单独留下了。屋里，干警把纸笔摆好，何大明坐在一旁。</p>
“不急，慢慢想。那个拉料的车夫，多大了？个子呢？蹬三轮还是推板车？</p>
一般几点来，在哪儿碰头？”</p>
李栓柱闭着眼想了半天，想一件，说一件：“三十来岁，壮，肩膀宽。</p>
蹬的人力三轮，车把上挂个旧铜铃，铃铛上缺了个口，我记得真真的，缺了个口。</p>
都是后半夜来，一两点。大门关了，他走西边小后门，到了就在门框上敲三下。</p>
身上背个布袋子，粮票和钱都装里头，交给赵组长。</p>
赵组长点完了钱，才让搬料。点钱的时候背着我，可数票子的声儿我听得见，哗啦哗啦的。”</p>
干警一条一条记下来。问完话出来，何大明把本子递给孙光大：“人力三轮，三十来岁的壮汉，车把挂个豁口铜铃。</p>
城里蹬三轮的，治安科门儿清，谁的车挂什么铃铛，你们有数吧？”</p>
孙光大把摁灭的烟头往缸子里一扔：“有数。这事我来。</p>
车口、货栈门口，蹬三轮扎堆的地方，都去人。</p>
记住，便衣，悄悄的，就说是查车证的，别惊了场。</p>
他是个拉腿的，抓住他没用；抓住他，才能够着后头的大头。”</p>
干警们分了几拨，趁着天擦黑，撒到各个车口去了。</p>
便衣混在等活的车夫堆里，蹲着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问车的多，问铃铛的少。</p>
蹲了两天，鼻尖冻得通红</p>
第三天傍晚，南城一个胡同口，对上了。</p>
三轮车，车把上挂个旧铜铃，铃铛上果然缺个口。</p>
车夫也对得上：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蹬起车来一晃一晃的。</p>
干警没动。</p>
跟着。他歇，便衣也歇；他拉客，便衣装拉客。</p>
就这么跟到夜里。</p>
车夫拉完最后一趟，空车回了车口，锁上车，揣着钱袋子往家走。</p>
拐进一条窄巷，前后没别人。巷子两头，人影一齐拥上来，把他按在了墙根。</p>
他刚要喊，一块毛巾捂上了嘴。</p>
人上了车，悄没声地，带回了市局。</p>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宿。</p>
车夫起先嘴硬，往凳子上一缩：“同志，这可是冤枉。</p>
我拉脚的，给钱就拉，货是什么来路，我上哪儿知道去？”</p>
主审的是预审科的干警。</p>
他不接这话茬，只把记录摊开，一条一条念：几月几号，西小门，三下暗号，装了多少斤，念一条，抬眼看一眼车夫。</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念到第四条，车夫的眼皮开始跳；念到第七条，他不吭声了。</p>
隔壁观察室里，何大明听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进去。</p>
干警看了，接着开口：</p>
“给你交个底。</p>
你是个拉腿的，我们要的不是你。你从机械厂拉出来的，是赵长根盗卖的国家物资，这不是拉脚，这是同案。</p>
货交给谁，还往哪儿送过，交代清楚了，主动检举，给你算从轻。</p>
顶着？两吨多钢材压在头上，你自己算算，够几年。”</p>
屋里静了好一阵。</p>
车夫抬手抹汗，抹了好几把，袖口都溻湿了。</p>
到底，他还是开了口，先从收货的头目说起，又交代了几处囤货的窝点。</p>
干警出来的时候，何大明已经在看头一份笔录了。</p>
“还是那张条子管用。”干警说，“他一听‘我们要的不是你’，就松了。”</p>
“不是条子管用。”何大明把笔录翻过一页，“是前头那七条管用。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他自己就知道，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了。”</p>
孙光大拿到口供，当天就找何大明碰。</p>
口供摊在桌上，手指头点着那几行字：</p>
“不能等。他交代了两处窝点，槐树胡同的独院，是囤货的；纸坊街一个杂货铺的后院，是过手的，货不过夜。</p>
这种地方，货多搁一天，就多一天搬走的险。</p>
今晚就动。”</p>
何大明在地图上把两个点用铅笔圈了：“两处同时动手。一处是囤货的，一处是过手的，隔得远，得两队人一齐落。</p>
槐树胡同，刑警队的人去。纸坊街，老孙你亲自带治安科。</p>
九点集合，十点到位，十一点一齐动手。</p>
车夫带路，让他指门。但不到最后一下，不能让他露面，他在这一片拉了几年脚，半道上撞见个熟脸，冲屋里递个信儿，咱们就白跑了。”</p>
孙光大问：“你呢？”</p>
“我在局里坐镇。”何大明把铅笔往桌上一搁，“两处一起动，总得有个人掌握全局。街道、看守所、局里值班的，都从我这儿过。</p>
哪头出了岔子，得有人当场拿主意。”</p>
“街坊那头呢？”孙光大又问，“后半夜砸门，动静小不了。</p>
看热闹的一围上来，人堆里混个把顺手牵羊的，咱们哭都来不及。”</p>
“跟街道打招呼，借个治保主任跟着，做见证。东西当场点、当场记、当场贴封条，一样都不隔夜。</p>
“货呢？”</p>
“当场造册封存，先拉回局里库房。</p>
等案子结了，一笔一笔对上账，原样退还机械厂，人家厂里，还等着料使呢。”</p>
孙光大起身去摘墙上的棉大衣，一只胳膊刚套进袖子，忽然回头笑了一下：</p>
“听见没有，还等着料使呢。</p>
大明，这买卖你算算，贼从厂里偷出来的，咱们起获了，再一车一车抬回厂里去。</p>
这就叫，完璧归赵。”</p>
何大明笑了一下：“归赵不归赵，得看这一晚上抓得干净不干净。</p>
走吧，别叫人家把‘璧’先搬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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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明指尖点在笔录上：“这两份笔录，不光是钉死赵长根用的。</p>
李栓柱他们搬料，是给谁搬的？车夫长什么样，在哪儿接头，他们天天夜里守在后门，看得真真的。</p>
工人只知道眼前一截。</p>
可顺着这一截，能一路摸到头。”</p>
另一边，干警拿着两份工人笔录，再次进了审讯室，保卫科的干事陪着。</p>
笔录摊在赵长根跟前。</p>
“赵长根，你班组那个李栓柱，还有老王，都说了。</p>
夜里搬料，搬的是好钢，搬到后门的板车上，你给他们棒子面。</p>
几号，几趟，从哪个门出去的，全对上了。你还有什么要讲的？”</p>
赵长根瞟了一眼纸面。李栓柱三个字扎进眼里，他脸上那点血色，眼见着就下去了。</p>
他没想到这俩人会开口。尤其是李栓柱，那小子平时在他跟前，头都不敢抬。</p>
可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还是那句：“他们胡说！你们威逼利诱，逼着他们说的！</p>
俩毛孩子懂个啥，让说啥说啥！我没安排他们搬什么钢材，他们记岔了。”</p>
干警不急不恼：“记没记岔，好办。保卫科去核车间夜班登记，再核后门的领钥匙记录，哪天夜里钥匙在谁手里，一笔一笔都对得上。</p>
人证有了，账上短的那两吨多也在那儿摆着。你不认，照样移送。</p>
就是到那时候，你档案里就没有‘坦白从宽’这四个字了。掂量掂量吧。”</p>
赵长根胸口起伏了一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p>
底牌全叫人掀了，再扛，扛不出名堂。</p>
可赵长根还有个念想撑着。</p>
我不开口，就咬不到后头的人。</p>
后头那位，就还稳当。</p>
“我没倒卖钢材，我不认。”</p>
再审，还是这句。</p>
再审，还是这句。</p>
人跟堵墙似的。</p>
可墙还有个缝，赵长根连缝都不留。</p>
审讯只好先停了。</p>
干警出来，把情况报回市局。</p>
何大明听完，点了点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完了。</p>
他是不肯往上咬。</p>
你想想，这份‘义气’，他是替谁讲的？”</p>
孙光大把烟卷捏扁了，扔进烟灰缸：“老油条，铁了心一个人扛。</p>
那就不耗了，审讯室里磨嘴皮子，磨不出东西来。</p>
材料齐了就移送，一个零口供的案子，够定他。</p>
咱们掉个头，去抓那个车夫。人不吐口，线还在。线不动，动线。”</p>
何大明合上卷宗：“行。赵长根这边收尾。”</p>
另一头，把那个车夫挖出来。黑市背后要真有大头，就得从这条腿上找。”</p>
李栓柱被单独留下了。屋里，干警把纸笔摆好，何大明坐在一旁。</p>
“不急，慢慢想。那个拉料的车夫，多大了？个子呢？蹬三轮还是推板车？</p>
一般几点来，在哪儿碰头？”</p>
李栓柱闭着眼想了半天，想一件，说一件：“三十来岁，壮，肩膀宽。</p>
蹬的人力三轮，车把上挂个旧铜铃，铃铛上缺了个口，我记得真真的，缺了个口。</p>
都是后半夜来，一两点。大门关了，他走西边小后门，到了就在门框上敲三下。</p>
身上背个布袋子，粮票和钱都装里头，交给赵组长。</p>
赵组长点完了钱，才让搬料。点钱的时候背着我，可数票子的声儿我听得见，哗啦哗啦的。”</p>
干警一条一条记下来。问完话出来，何大明把本子递给孙光大：“人力三轮，三十来岁的壮汉，车把挂个豁口铜铃。</p>
城里蹬三轮的，治安科门儿清，谁的车挂什么铃铛，你们有数吧？”</p>
孙光大把摁灭的烟头往缸子里一扔：“有数。这事我来。</p>
车口、货栈门口，蹬三轮扎堆的地方，都去人。</p>
记住，便衣，悄悄的，就说是查车证的，别惊了场。</p>
他是个拉腿的，抓住他没用；抓住他，才能够着后头的大头。”</p>
干警们分了几拨，趁着天擦黑，撒到各个车口去了。</p>
便衣混在等活的车夫堆里，蹲着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问车的多，问铃铛的少。</p>
蹲了两天，鼻尖冻得通红</p>
第三天傍晚，南城一个胡同口，对上了。</p>
三轮车，车把上挂个旧铜铃，铃铛上果然缺个口。</p>
车夫也对得上：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蹬起车来一晃一晃的。</p>
干警没动。</p>
跟着。他歇，便衣也歇；他拉客，便衣装拉客。</p>
就这么跟到夜里。</p>
车夫拉完最后一趟，空车回了车口，锁上车，揣着钱袋子往家走。</p>
拐进一条窄巷，前后没别人。巷子两头，人影一齐拥上来，把他按在了墙根。</p>
他刚要喊，一块毛巾捂上了嘴。</p>
人上了车，悄没声地，带回了市局。</p>
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宿。</p>
车夫起先嘴硬，往凳子上一缩：“同志，这可是冤枉。</p>
我拉脚的，给钱就拉，货是什么来路，我上哪儿知道去？”</p>
主审的是预审科的干警。</p>
他不接这话茬，只把记录摊开，一条一条念：几月几号，西小门，三下暗号，装了多少斤，念一条，抬眼看一眼车夫。</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念到第四条，车夫的眼皮开始跳；念到第七条，他不吭声了。</p>
隔壁观察室里，何大明听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进去。</p>
干警看了，接着开口：</p>
“给你交个底。</p>
你是个拉腿的，我们要的不是你。你从机械厂拉出来的，是赵长根盗卖的国家物资，这不是拉脚，这是同案。</p>
货交给谁，还往哪儿送过，交代清楚了，主动检举，给你算从轻。</p>
顶着？两吨多钢材压在头上，你自己算算，够几年。”</p>
屋里静了好一阵。</p>
车夫抬手抹汗，抹了好几把，袖口都溻湿了。</p>
到底，他还是开了口，先从收货的头目说起，又交代了几处囤货的窝点。</p>
干警出来的时候，何大明已经在看头一份笔录了。</p>
“还是那张条子管用。”干警说，“他一听‘我们要的不是你’，就松了。”</p>
“不是条子管用。”何大明把笔录翻过一页，“是前头那七条管用。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他自己就知道，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了。”</p>
孙光大拿到口供，当天就找何大明碰。</p>
口供摊在桌上，手指头点着那几行字：</p>
“不能等。他交代了两处窝点，槐树胡同的独院，是囤货的；纸坊街一个杂货铺的后院，是过手的，货不过夜。</p>
这种地方，货多搁一天，就多一天搬走的险。</p>
今晚就动。”</p>
何大明在地图上把两个点用铅笔圈了：“两处同时动手。一处是囤货的，一处是过手的，隔得远，得两队人一齐落。</p>
槐树胡同，刑警队的人去。纸坊街，老孙你亲自带治安科。</p>
九点集合，十点到位，十一点一齐动手。</p>
车夫带路，让他指门。但不到最后一下，不能让他露面，他在这一片拉了几年脚，半道上撞见个熟脸，冲屋里递个信儿，咱们就白跑了。”</p>
孙光大问：“你呢？”</p>
“我在局里坐镇。”何大明把铅笔往桌上一搁，“两处一起动，总得有个人掌握全局。街道、看守所、局里值班的，都从我这儿过。</p>
哪头出了岔子，得有人当场拿主意。”</p>
“街坊那头呢？”孙光大又问，“后半夜砸门，动静小不了。</p>
看热闹的一围上来，人堆里混个把顺手牵羊的，咱们哭都来不及。”</p>
“跟街道打招呼，借个治保主任跟着，做见证。东西当场点、当场记、当场贴封条，一样都不隔夜。</p>
“货呢？”</p>
“当场造册封存，先拉回局里库房。</p>
等案子结了，一笔一笔对上账，原样退还机械厂，人家厂里，还等着料使呢。”</p>
孙光大起身去摘墙上的棉大衣，一只胳膊刚套进袖子，忽然回头笑了一下：</p>
“听见没有，还等着料使呢。</p>
大明，这买卖你算算，贼从厂里偷出来的，咱们起获了，再一车一车抬回厂里去。</p>
这就叫，完璧归赵。”</p>
何大明笑了一下：“归赵不归赵，得看这一晚上抓得干净不干净。</p>
走吧，别叫人家把‘璧’先搬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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