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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昌给的三天期限，第二天就出了事。</p>
那天早上楚戈刚到地里，就看见王老六蹲在地头，脸色不太对。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看见楚戈过来，赶紧站起来，把纸递过去。</p>
“楚戈，你看看这个。”</p>
楚戈接过来。是一张通知，盖着乡工商所的公章，上面写着——因涉嫌违规经营，青山村楚戈的集市摊位即日起取消。落款日期是昨天。</p>
苏清月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通知，脸色变了。</p>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p>
“今天早上贴在集市门口的。”王老六说，“我去买菜的时候看见的，撕下来拿回来了。”</p>
苏清月把通知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很紧。</p>
“工商所的老赵，我认识。他没跟我提过这事。”她把通知折好塞进口袋里，“我去找他问清楚。”</p>
她转身要走，楚戈伸手拉住了她。</p>
“不急。”</p>
“怎么不急？你的菜明天就能收了，摊位没了你去哪儿卖？”</p>
“去县城。”楚戈说，“他不是不让我在乡里卖吗？那我就去县城卖。”</p>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行，我陪你去。”</p>
两个人正说着，地头又来了一个人。是李寡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像纸。</p>
“楚戈！楚戈不好了！”她扶着膝盖喘气，“县城来人了，在村口，说是工商局的，要查你的菜！”</p>
楚戈的眉头皱了一下。</p>
“走，去看看。”</p>
村口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门上印着“青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几个字。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车旁边，其中一个拿着文件夹，正在跟村长林德厚说话。</p>
林德厚看见楚戈过来，赶紧迎上去，小声说：“楚戈，他们是来查你的。说你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卫生许可证，在集市上卖菜属于非法经营。”</p>
楚戈没有说话，走到那三个制服面前。</p>
“我就是楚戈。”</p>
拿文件夹的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p>
“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跟我们走一趟吧。”</p>
“谁举报的？”苏清月走过来，站在楚戈旁边。</p>
制服男人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语气客气了一些：“苏乡长，这是局里的指示，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p>
“什么规矩？农民卖自己种的菜，还要办营业执照？”</p>
“按照规定，在集市上摆摊卖菜，属于经营活动，确实需要办理相关证照。”制服男人的语气很公式化，“如果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p>
苏清月的脸沉下来了。她走到面包车旁边，看了一眼车里的电话，转头对制服男人说：“我给你们孙局长打电话。”</p>
制服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p>
苏清月已经拿起电话，摇了几圈手柄，报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孙局长吗？我是苏清月。我在青山村，你的人要带楚戈走……对，就是那个种菜的……好，你跟他说。”</p>
她把电话递给制服男人。制服男人接过去，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惶恐。</p>
“是……是……我知道了……好……好。”</p>
他挂了电话，把文件夹合上，冲楚戈挤出一个笑容。</p>
“误会，都是误会。”他把那张纸收回去，“楚戈同志，你忙你的，我们走了。”</p>
三个人钻进面包车，灰溜溜地走了。</p>
苏清月站在村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扬起的灰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孙局长说了，你的菜属于自产自销，不需要办营业执照。”她转头看着楚戈，嘴角翘着，“他还说，县里正在研究把青山村列为特色种植示范村，到时候会有一系列扶持政策。”</p>
楚戈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头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p>
“谢谢你。”他说。</p>
苏清月的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很小：“不用谢。”</p>
林德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假装在看远处的山。</p>
——</p>
但事情没有结束。</p>
第二天，楚戈和苏清月拉着两筐菜去县城的时候，在城门口被拦住了。</p>
拦他们的不是工商局的人，是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蹲在路中间，叼着烟，吊儿郎当的。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头发吹得老高。</p>
“你是楚戈？”他站起来，把烟头弹到地上。</p>
“是。”</p>
“听说你的菜不错。”花衬衫围着菜筐转了一圈，伸手拿起一棵白菜，看了看，扔回筐里，“但你不能在县城卖。”</p>
“为什么？”</p>
“因为县城的水果蔬菜生意，是我大哥包的。”花衬衫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要想在县城卖菜，得先跟我大哥谈。”</p>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p>
“你大哥是谁？”</p>
“马德昌。”花衬衫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说一个很了不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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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看着花衬衫，目光平静。</p>
“你回去告诉马德昌，我的菜，不会给他。县城，我也不会不来。”</p>
花衬衫的笑容收了一些。</p>
“楚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我大哥在县城说一句话，你的菜连城门都进不来。你信不信？”</p>
楚戈看着他，忽然笑了。</p>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p>
“你可以试试。”他说。</p>
花衬衫的脸涨红了。他攥了攥拳头，想动手，但被身后的一个人拉住了。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花衬衫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看楚戈，又看了看苏清月，转身走了。</p>
“你等着！”他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p>
苏清月站在菜筐旁边，脸色有些发白。</p>
“楚戈，要不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p>
“不用。”楚戈把扁担扛在肩上，“进城。”</p>
两个人挑着两筐菜，走进了县城。</p>
县城比乡里大得多，街道宽了，人也多了。楚戈找了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把菜筐放下来，把白菜、萝卜、西红柿摆好。</p>
苏清月蹲在旁边，帮他整理菜。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在县城的人流里格外显眼。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不知道是在看菜还是在看她。</p>
第一个来买菜的是一位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她走到菜筐前面，拿起一个西红柿，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睛亮了。</p>
“这西红柿真香。”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她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好吃！真好吃！比我在省城吃的还好吃！”</p>
“多少钱一斤？”</p>
“两毛。”楚戈说。</p>
“给我来五斤！”</p>
老太太买了五斤西红柿，拎着袋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又买了三斤白菜。</p>
一上午下来，两筐菜卖了大半。苏清月蹲在菜筐旁边数钱，数得眉开眼笑。</p>
“六十八块。”她把钱叠好，塞进楚戈的口袋里，“照这个速度，今天能卖一百多块。”</p>
楚戈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p>
“笑什么？”苏清月脸红了。</p>
“笑你。”楚戈说，“你数钱的样子，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p>
苏清月“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p>
“你才是狐狸。”</p>
楚戈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里有汗，是数钱数出来的。</p>
“手又凉了。”他说。</p>
“嗯，你帮我暖一下。”</p>
楚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真气从掌心渡出去，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她的手指往上走，一直走到手腕，走到胳膊肘。</p>
苏清月闭上眼，舒服得想叹气。</p>
“楚戈。”</p>
“嗯？”</p>
“你以后每天都帮我暖手。”</p>
“好。”</p>
“一辈子。”</p>
楚戈的手指停了一下。</p>
“好。”他说。</p>
苏清月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p>
两个人蹲在菜筐旁边，手握着手里，谁都没说话。县城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议论，但他们浑然不觉。</p>
就在这时候，路口突然一阵骚动。</p>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紫，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觉。</p>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手里拎着一个药箱，脸上的表情很焦急。</p>
“让一让！让一让！”护士在前面开路，推开人群。</p>
中年男人走了几步，忽然捂住胸口，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往下滑。</p>
“孙局长！”护士惊呼出声，赶紧扶住他，“孙局长您怎么了？”</p>
中年男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气好像怎么都吸不进去。他的嘴唇从紫色变成了青色，手指抓着胸口，指节泛白。</p>
苏清月站起来，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脸色大变。</p>
“孙局长！”她跑过去，“孙局长您怎么了？”</p>
楚戈跟在她后面。</p>
苏清月回头看他，急得快哭了：“楚戈，你快看看他！他是县农业局的孙局长，就是他批的你的项目！”</p>
楚戈蹲下来，伸手搭上孙局长的手腕。</p>
脉象细数，时有时无，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他翻开孙局长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又按了按他的胸口——心前区有压痛，放射到左肩和后背。</p>
“心肌梗死。”楚戈说。</p>
“什么？”护士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孙局长上个月刚做过体检，心电图正常——”</p>
“心电图正常不代表没事。”楚戈打断她，“他这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堵塞，再不做处理，十分钟之内就没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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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的脸色白了。</p>
“你……你是谁？”</p>
“别管我是谁。”楚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取出那根银针。</p>
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p>
护士看见银针，脸更白了：“你要干什么？你没有行医执照，你不能——”</p>
“他快死了。”楚戈的声音很平静，“你要么让我试试，要么看着他死。”</p>
护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p>
苏清月蹲在孙局长旁边，握住他的手，转头看着楚戈。</p>
“楚戈，你救他。”她的声音很坚定，“我相信你。”</p>
楚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p>
他解开孙局长的衣服，露出胸口。手指按在膻中穴的位置，找准穴位，银针刺入。</p>
半寸。</p>
捻转。</p>
提插。</p>
真气从针尖渡入，顺着经络往心脏的方向走。</p>
孙局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p>
护士吓得捂住了嘴。</p>
楚戈没有停。他拔出银针，又刺入左侧的内关穴，捻转了三下，再拔出来，刺入右侧的内关穴。</p>
真气在孙局长的体内运转了一圈，两圈，三圈。</p>
孙局长的脸色开始变了。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蜡黄，嘴唇上的青色慢慢退去，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p>
楚戈拔出银针，把针在衣服上擦了擦，收进布包里。</p>
“好了。”他站起来。</p>
护士不敢相信地看着孙局长——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比刚才好多了。嘴唇不紫了，呼吸也顺畅了，眼睛慢慢睁开了。</p>
“我……”孙局长张了张嘴，声音很虚弱，“我刚才怎么了？”</p>
“心肌梗死。”楚戈说，“现在没事了。但你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血管堵塞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我只是帮你把命保住了。”</p>
孙局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你救了我？”</p>
“嗯。”</p>
“你是谁？”</p>
“楚戈。青山村的。”</p>
孙局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p>
“你就是楚戈？”</p>
“是。”</p>
孙局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护士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p>
他站在楚戈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p>
“楚戈，”他说，“你救了我的命。”</p>
“嗯。”</p>
“你的菜，我尝过。很好。”孙局长顿了顿，“你的人，我今天见到了。更好。”</p>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楚戈。</p>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p>
楚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青山县农业局，局长，孙建国”。</p>
“马德昌的事，我听说了。”孙局长的声音很低，“你放心，他动不了你。工商局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卫生局那边，我也让人去说了。你的菜是自产自销，不需要办任何证照。”</p>
楚戈看着他，说了一句：“谢谢。”</p>
孙局长摇了摇头。</p>
“不用谢我。”他看着楚戈的眼睛，“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做这点事，算什么？”</p>
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戈一眼。</p>
“楚戈，你那个菜，能不能供应给县农业局的食堂？”</p>
“能。”</p>
“价格呢？”</p>
“跟集市上一样。”</p>
孙局长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p>
“好。明天我让人来拉菜。”他顿了顿，“另外，县里有一家医院，院长是我朋友。你的医术这么好，有没有兴趣——”</p>
“暂时没有。”楚戈说，“我先种菜。”</p>
孙局长点了点头，没有勉强。</p>
“行。你想好了，随时找我。”</p>
他上了车，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p>
苏清月站在楚戈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楚戈，你刚才吓死我了。”</p>
“怎么了？”</p>
“你说‘十分钟之内就没命了’的时候，那个护士的脸都白了。”</p>
“我说的是实话。”</p>
“我知道。”苏清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那种语气说话？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p>
楚戈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p>
“好。”他说。</p>
苏清月“哼”了一声，蹲下来，继续卖菜。</p>
楚戈蹲在她旁边，帮她整理菜筐。</p>
“楚戈。”</p>
“嗯？”</p>
“你今天又救了一个人。”</p>
“嗯。”</p>
“你救了那个孩子，治好了你爸的腿，现在又救了孙局长。”苏清月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p>
楚戈想了想，说：“很多。”</p>
苏清月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不疼，但楚戈还是“嘶”了一声。</p>
“让你卖关子。”苏清月说，嘴角翘得老高。</p>
楚戈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p>
苏清月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p>
“楚戈，你学坏了。”她的声音闷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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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学的。”</p>
“我才没有——”</p>
“你有。”</p>
苏清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p>
两个人蹲在菜筐旁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说话。</p>
太阳慢慢移到了天空正中央，晒得人后背发烫。</p>
县城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停下来买菜，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笑一下，然后走开。</p>
楚戈和苏清月蹲在路边，卖着菜，说着话，笑着。</p>
像两个最普通的人。</p>
在做着最普通的事。</p>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p>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p>
马德昌不会善罢甘休。</p>
周明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p>
山洞里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揭开。</p>
但此刻，他们不想那些。</p>
此刻，他们只想蹲在路边，卖完这两筐菜，然后一起回家。</p>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筐菜全部卖完了。</p>
苏清月蹲在地上数钱，数了两遍，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p>
“一百三十七块！”她把钱递给楚戈，“比在乡里卖得还多！”</p>
楚戈接过钱，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把扁担扛在肩上。</p>
“走吧，回家。”</p>
苏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p>
两个人并肩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苏清月忽然停下来。</p>
“楚戈。”</p>
“嗯？”</p>
“你说马德昌会不会找孙局长的麻烦？”</p>
“不会。”楚戈说，“孙局长是县农业局的一把手，马德昌再厉害，也不敢动他。”</p>
“那他会找你的麻烦吗？”</p>
楚戈沉默了一会儿。</p>
“会。”他说，“但他找不到。”</p>
“为什么？”</p>
“因为我不怕他。”</p>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p>
“你说话的样子，真像一个——”</p>
“小老头。”楚戈替她说了。</p>
苏清月笑出了声，笑得弯下了腰。</p>
楚戈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翘了起来。</p>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揽住她的腰。</p>
“走了，回家。”</p>
“嗯。”</p>
两个人走出县城，走上回乡里的土路。</p>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青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p>
苏清月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角翘着。</p>
“楚戈。”</p>
“嗯？”</p>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p>
楚戈想了想，说：“会很好。”</p>
“怎么个好法？”</p>
“很好很好的那种好。”</p>
苏清月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p>
“你保证？”</p>
“我保证。”</p>
苏清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p>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p>
“我信你。”她说。</p>
楚戈揽着她的腰，走在暮色中的土路上。</p>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土路上，把路照得银白一片。</p>
远处的青山村炊烟袅袅，后山的老鹰崖静静矗立。</p>
河边的菜地里，新一茬的菜苗正在黑夜里悄悄生长。</p>
楚戈走在月光下，苏清月靠在他肩膀上。</p>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家走。</p>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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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昌给的三天期限，第二天就出了事。</p>
那天早上楚戈刚到地里，就看见王老六蹲在地头，脸色不太对。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看见楚戈过来，赶紧站起来，把纸递过去。</p>
“楚戈，你看看这个。”</p>
楚戈接过来。是一张通知，盖着乡工商所的公章，上面写着——因涉嫌违规经营，青山村楚戈的集市摊位即日起取消。落款日期是昨天。</p>
苏清月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通知，脸色变了。</p>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p>
“今天早上贴在集市门口的。”王老六说，“我去买菜的时候看见的，撕下来拿回来了。”</p>
苏清月把通知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很紧。</p>
“工商所的老赵，我认识。他没跟我提过这事。”她把通知折好塞进口袋里，“我去找他问清楚。”</p>
她转身要走，楚戈伸手拉住了她。</p>
“不急。”</p>
“怎么不急？你的菜明天就能收了，摊位没了你去哪儿卖？”</p>
“去县城。”楚戈说，“他不是不让我在乡里卖吗？那我就去县城卖。”</p>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行，我陪你去。”</p>
两个人正说着，地头又来了一个人。是李寡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像纸。</p>
“楚戈！楚戈不好了！”她扶着膝盖喘气，“县城来人了，在村口，说是工商局的，要查你的菜！”</p>
楚戈的眉头皱了一下。</p>
“走，去看看。”</p>
村口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门上印着“青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几个字。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车旁边，其中一个拿着文件夹，正在跟村长林德厚说话。</p>
林德厚看见楚戈过来，赶紧迎上去，小声说：“楚戈，他们是来查你的。说你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卫生许可证，在集市上卖菜属于非法经营。”</p>
楚戈没有说话，走到那三个制服面前。</p>
“我就是楚戈。”</p>
拿文件夹的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p>
“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跟我们走一趟吧。”</p>
“谁举报的？”苏清月走过来，站在楚戈旁边。</p>
制服男人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语气客气了一些：“苏乡长，这是局里的指示，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p>
“什么规矩？农民卖自己种的菜，还要办营业执照？”</p>
“按照规定，在集市上摆摊卖菜，属于经营活动，确实需要办理相关证照。”制服男人的语气很公式化，“如果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p>
苏清月的脸沉下来了。她走到面包车旁边，看了一眼车里的电话，转头对制服男人说：“我给你们孙局长打电话。”</p>
制服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p>
苏清月已经拿起电话，摇了几圈手柄，报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孙局长吗？我是苏清月。我在青山村，你的人要带楚戈走……对，就是那个种菜的……好，你跟他说。”</p>
她把电话递给制服男人。制服男人接过去，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惶恐。</p>
“是……是……我知道了……好……好。”</p>
他挂了电话，把文件夹合上，冲楚戈挤出一个笑容。</p>
“误会，都是误会。”他把那张纸收回去，“楚戈同志，你忙你的，我们走了。”</p>
三个人钻进面包车，灰溜溜地走了。</p>
苏清月站在村口，看着那辆面包车扬起的灰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孙局长说了，你的菜属于自产自销，不需要办营业执照。”她转头看着楚戈，嘴角翘着，“他还说，县里正在研究把青山村列为特色种植示范村，到时候会有一系列扶持政策。”</p>
楚戈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头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p>
“谢谢你。”他说。</p>
苏清月的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很小：“不用谢。”</p>
林德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咳嗽了一声，转过身，假装在看远处的山。</p>
——</p>
但事情没有结束。</p>
第二天，楚戈和苏清月拉着两筐菜去县城的时候，在城门口被拦住了。</p>
拦他们的不是工商局的人，是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蹲在路中间，叼着烟，吊儿郎当的。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头发吹得老高。</p>
“你是楚戈？”他站起来，把烟头弹到地上。</p>
“是。”</p>
“听说你的菜不错。”花衬衫围着菜筐转了一圈，伸手拿起一棵白菜，看了看，扔回筐里，“但你不能在县城卖。”</p>
“为什么？”</p>
“因为县城的水果蔬菜生意，是我大哥包的。”花衬衫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要想在县城卖菜，得先跟我大哥谈。”</p>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p>
“你大哥是谁？”</p>
“马德昌。”花衬衫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说一个很了不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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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看着花衬衫，目光平静。</p>
“你回去告诉马德昌，我的菜，不会给他。县城，我也不会不来。”</p>
花衬衫的笑容收了一些。</p>
“楚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我大哥在县城说一句话，你的菜连城门都进不来。你信不信？”</p>
楚戈看着他，忽然笑了。</p>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p>
“你可以试试。”他说。</p>
花衬衫的脸涨红了。他攥了攥拳头，想动手，但被身后的一个人拉住了。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花衬衫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看楚戈，又看了看苏清月，转身走了。</p>
“你等着！”他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p>
苏清月站在菜筐旁边，脸色有些发白。</p>
“楚戈，要不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p>
“不用。”楚戈把扁担扛在肩上，“进城。”</p>
两个人挑着两筐菜，走进了县城。</p>
县城比乡里大得多，街道宽了，人也多了。楚戈找了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把菜筐放下来，把白菜、萝卜、西红柿摆好。</p>
苏清月蹲在旁边，帮他整理菜。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扎着马尾辫，在县城的人流里格外显眼。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不知道是在看菜还是在看她。</p>
第一个来买菜的是一位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她走到菜筐前面，拿起一个西红柿，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睛亮了。</p>
“这西红柿真香。”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她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好吃！真好吃！比我在省城吃的还好吃！”</p>
“多少钱一斤？”</p>
“两毛。”楚戈说。</p>
“给我来五斤！”</p>
老太太买了五斤西红柿，拎着袋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又买了三斤白菜。</p>
一上午下来，两筐菜卖了大半。苏清月蹲在菜筐旁边数钱，数得眉开眼笑。</p>
“六十八块。”她把钱叠好，塞进楚戈的口袋里，“照这个速度，今天能卖一百多块。”</p>
楚戈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p>
“笑什么？”苏清月脸红了。</p>
“笑你。”楚戈说，“你数钱的样子，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p>
苏清月“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p>
“你才是狐狸。”</p>
楚戈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里有汗，是数钱数出来的。</p>
“手又凉了。”他说。</p>
“嗯，你帮我暖一下。”</p>
楚戈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真气从掌心渡出去，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她的手指往上走，一直走到手腕，走到胳膊肘。</p>
苏清月闭上眼，舒服得想叹气。</p>
“楚戈。”</p>
“嗯？”</p>
“你以后每天都帮我暖手。”</p>
“好。”</p>
“一辈子。”</p>
楚戈的手指停了一下。</p>
“好。”他说。</p>
苏清月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p>
两个人蹲在菜筐旁边，手握着手里，谁都没说话。县城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议论，但他们浑然不觉。</p>
就在这时候，路口突然一阵骚动。</p>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嘴唇发紫，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觉。</p>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手里拎着一个药箱，脸上的表情很焦急。</p>
“让一让！让一让！”护士在前面开路，推开人群。</p>
中年男人走了几步，忽然捂住胸口，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往下滑。</p>
“孙局长！”护士惊呼出声，赶紧扶住他，“孙局长您怎么了？”</p>
中年男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气好像怎么都吸不进去。他的嘴唇从紫色变成了青色，手指抓着胸口，指节泛白。</p>
苏清月站起来，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脸色大变。</p>
“孙局长！”她跑过去，“孙局长您怎么了？”</p>
楚戈跟在她后面。</p>
苏清月回头看他，急得快哭了：“楚戈，你快看看他！他是县农业局的孙局长，就是他批的你的项目！”</p>
楚戈蹲下来，伸手搭上孙局长的手腕。</p>
脉象细数，时有时无，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他翻开孙局长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又按了按他的胸口——心前区有压痛，放射到左肩和后背。</p>
“心肌梗死。”楚戈说。</p>
“什么？”护士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孙局长上个月刚做过体检，心电图正常——”</p>
“心电图正常不代表没事。”楚戈打断她，“他这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堵塞，再不做处理，十分钟之内就没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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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的脸色白了。</p>
“你……你是谁？”</p>
“别管我是谁。”楚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取出那根银针。</p>
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p>
护士看见银针，脸更白了：“你要干什么？你没有行医执照，你不能——”</p>
“他快死了。”楚戈的声音很平静，“你要么让我试试，要么看着他死。”</p>
护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p>
苏清月蹲在孙局长旁边，握住他的手，转头看着楚戈。</p>
“楚戈，你救他。”她的声音很坚定，“我相信你。”</p>
楚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p>
他解开孙局长的衣服，露出胸口。手指按在膻中穴的位置，找准穴位，银针刺入。</p>
半寸。</p>
捻转。</p>
提插。</p>
真气从针尖渡入，顺着经络往心脏的方向走。</p>
孙局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p>
护士吓得捂住了嘴。</p>
楚戈没有停。他拔出银针，又刺入左侧的内关穴，捻转了三下，再拔出来，刺入右侧的内关穴。</p>
真气在孙局长的体内运转了一圈，两圈，三圈。</p>
孙局长的脸色开始变了。从惨白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蜡黄，嘴唇上的青色慢慢退去，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p>
楚戈拔出银针，把针在衣服上擦了擦，收进布包里。</p>
“好了。”他站起来。</p>
护士不敢相信地看着孙局长——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比刚才好多了。嘴唇不紫了，呼吸也顺畅了，眼睛慢慢睁开了。</p>
“我……”孙局长张了张嘴，声音很虚弱，“我刚才怎么了？”</p>
“心肌梗死。”楚戈说，“现在没事了。但你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血管堵塞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我只是帮你把命保住了。”</p>
孙局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p>
“你救了我？”</p>
“嗯。”</p>
“你是谁？”</p>
“楚戈。青山村的。”</p>
孙局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p>
“你就是楚戈？”</p>
“是。”</p>
孙局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护士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p>
他站在楚戈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p>
“楚戈，”他说，“你救了我的命。”</p>
“嗯。”</p>
“你的菜，我尝过。很好。”孙局长顿了顿，“你的人，我今天见到了。更好。”</p>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楚戈。</p>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直接找我。”</p>
楚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青山县农业局，局长，孙建国”。</p>
“马德昌的事，我听说了。”孙局长的声音很低，“你放心，他动不了你。工商局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卫生局那边，我也让人去说了。你的菜是自产自销，不需要办任何证照。”</p>
楚戈看着他，说了一句：“谢谢。”</p>
孙局长摇了摇头。</p>
“不用谢我。”他看着楚戈的眼睛，“你救了我的命，我帮你做这点事，算什么？”</p>
他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戈一眼。</p>
“楚戈，你那个菜，能不能供应给县农业局的食堂？”</p>
“能。”</p>
“价格呢？”</p>
“跟集市上一样。”</p>
孙局长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p>
“好。明天我让人来拉菜。”他顿了顿，“另外，县里有一家医院，院长是我朋友。你的医术这么好，有没有兴趣——”</p>
“暂时没有。”楚戈说，“我先种菜。”</p>
孙局长点了点头，没有勉强。</p>
“行。你想好了，随时找我。”</p>
他上了车，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p>
苏清月站在楚戈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楚戈，你刚才吓死我了。”</p>
“怎么了？”</p>
“你说‘十分钟之内就没命了’的时候，那个护士的脸都白了。”</p>
“我说的是实话。”</p>
“我知道。”苏清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那种语气说话？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p>
楚戈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p>
“好。”他说。</p>
苏清月“哼”了一声，蹲下来，继续卖菜。</p>
楚戈蹲在她旁边，帮她整理菜筐。</p>
“楚戈。”</p>
“嗯？”</p>
“你今天又救了一个人。”</p>
“嗯。”</p>
“你救了那个孩子，治好了你爸的腿，现在又救了孙局长。”苏清月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p>
楚戈想了想，说：“很多。”</p>
苏清月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不疼，但楚戈还是“嘶”了一声。</p>
“让你卖关子。”苏清月说，嘴角翘得老高。</p>
楚戈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p>
苏清月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p>
“楚戈，你学坏了。”她的声音闷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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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学的。”</p>
“我才没有——”</p>
“你有。”</p>
苏清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p>
两个人蹲在菜筐旁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说话。</p>
太阳慢慢移到了天空正中央，晒得人后背发烫。</p>
县城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停下来买菜，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笑一下，然后走开。</p>
楚戈和苏清月蹲在路边，卖着菜，说着话，笑着。</p>
像两个最普通的人。</p>
在做着最普通的事。</p>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p>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p>
马德昌不会善罢甘休。</p>
周明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p>
山洞里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揭开。</p>
但此刻，他们不想那些。</p>
此刻，他们只想蹲在路边，卖完这两筐菜，然后一起回家。</p>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筐菜全部卖完了。</p>
苏清月蹲在地上数钱，数了两遍，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p>
“一百三十七块！”她把钱递给楚戈，“比在乡里卖得还多！”</p>
楚戈接过钱，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把扁担扛在肩上。</p>
“走吧，回家。”</p>
苏清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p>
两个人并肩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苏清月忽然停下来。</p>
“楚戈。”</p>
“嗯？”</p>
“你说马德昌会不会找孙局长的麻烦？”</p>
“不会。”楚戈说，“孙局长是县农业局的一把手，马德昌再厉害，也不敢动他。”</p>
“那他会找你的麻烦吗？”</p>
楚戈沉默了一会儿。</p>
“会。”他说，“但他找不到。”</p>
“为什么？”</p>
“因为我不怕他。”</p>
苏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p>
“你说话的样子，真像一个——”</p>
“小老头。”楚戈替她说了。</p>
苏清月笑出了声，笑得弯下了腰。</p>
楚戈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翘了起来。</p>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揽住她的腰。</p>
“走了，回家。”</p>
“嗯。”</p>
两个人走出县城，走上回乡里的土路。</p>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青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p>
苏清月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角翘着。</p>
“楚戈。”</p>
“嗯？”</p>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p>
楚戈想了想，说：“会很好。”</p>
“怎么个好法？”</p>
“很好很好的那种好。”</p>
苏清月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p>
“你保证？”</p>
“我保证。”</p>
苏清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p>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p>
“我信你。”她说。</p>
楚戈揽着她的腰，走在暮色中的土路上。</p>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土路上，把路照得银白一片。</p>
远处的青山村炊烟袅袅，后山的老鹰崖静静矗立。</p>
河边的菜地里，新一茬的菜苗正在黑夜里悄悄生长。</p>
楚戈走在月光下，苏清月靠在他肩膀上。</p>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家走。</p>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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