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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楚戈就醒了。</p>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人从背后抱住的热度烫醒的。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过来了，蜷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几缕碎发贴在他下巴上，痒痒的。</p>
楚戈没有动，怕吵醒她。</p>
他低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睡相像个孩子。</p>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p>
苏清月的睫毛颤了一下，眉头微皱，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温暖的小猫。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收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p>
楚戈笑了，手指从她睫毛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她的皮肤很细很滑，像上好的丝绸，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温度变化。</p>
“别闹……”苏清月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伸手拍掉他的手指，眼睛都没睁开。</p>
楚戈不闹了，但手没拿开，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住，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温热而柔软。</p>
他就这样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p>
公鸡打鸣了，鸟叫了，远处的村庄开始有了人声。</p>
苏清月终于醒了。</p>
她睁开眼睛，对上楚戈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红得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p>
“你什么时候醒的？”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像泡软的糯米糕。</p>
“没多久。”楚戈说，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个圈。</p>
苏清月身体一颤，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羞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
“大清早的，别闹。”苏清月挣开他的怀抱，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p>
楚戈看着那截锁骨，目光停了一瞬。</p>
苏清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领口拉好，脸红得能滴血，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看什么看！”</p>
楚戈接住枕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看你好看。”</p>
苏清月又砸了一个枕头过来，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出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轻声说了句“油嘴滑舌”，然后消失在门外。</p>
楚戈抱着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她的气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p>
早饭是林晚星做的，小米粥、咸鸭蛋、蒸红薯，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酸黄瓜。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楚戈左边坐着苏清月，右边坐着林晚星，一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碗里堆得满满的。</p>
“多吃点，今天要跑那么远的路。”林晚星说，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没睡好。</p>
“别光吃菜，喝点粥。”苏清月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p>
楚戈低头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他知道两个女人都在担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们，只能用行动告诉她们——他很好，不用担心。</p>
吃完饭，楚戈把周明远从院子角落里提起来。周明远被绑了一夜，手脚都麻了，站都站不稳，被楚戈提着衣领像提一只小鸡。</p>
“走。”楚戈说。</p>
周明远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外走。</p>
院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是苏清月昨晚从乡里借来的。车身上印着“青山乡人民政府”几个字，灰白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但车况还不错。</p>
苏清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认真得像要去打仗。</p>
楚戈把周明远塞进后排，自己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星从院子里追出来，站在院门口，双手攥着围裙，眼眶红红的。</p>
楚戈降下车窗，看着她。</p>
“晚星姐。”</p>
“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鼻音。</p>
“在家等我。”</p>
林晚星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笑得很好看：“我给你炖排骨，等你回来吃。”</p>
楚戈也笑了，点了点头。</p>
车窗升上去，面包车发动，沿着村道往外开。楚戈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晚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p>
苏清月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楚戈的手。</p>
她的手心全是汗。</p>
楚戈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紧张？”</p>
“没有。”苏清月目视前方，声音很稳，但手心出卖了她。</p>
楚戈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p>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p>
苏清月把车停在离西郊废弃工厂一公里外的一个小巷子里，熄了火。她转头看着楚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楚戈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她皮肤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微微发烫。</p>
“等我回来。”楚戈说。</p>
苏清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逼了回去，点了点头。</p>
楚戈松开她，转身看向后排的周明远。</p>
周明远缩在座位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之前被踩的鞋印，嘴角的伤还没好，整个人灰头土脸。</p>
“周明远。”楚戈叫他。</p>
周明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p>
“你听好了。到了工厂，你配合我演一出戏。鬼手老人要杀你灭口，你不是不知道。想活命，就听我的。”</p>
周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鬼手老人要杀我灭口？”</p>
“你上次自己说的。”楚戈盯着他的眼睛，“你说鬼手老人想杀你，因为你帮主嫡传弟子的身份，知道太多秘密。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他正好借刀杀人。就算他拿沈若晴换了你，回去之后也不会让你活着。”</p>
周明远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p>
“你想活，只有一个办法——跟我合作。”楚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明远的耳朵里，“帮我杀了鬼手老人，你以前的账，我跟你一笔勾销。”</p>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p>
楚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一段对话——</p>
“我爸叫沈国良，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公司。周明远看上了我爸的公司，想低价收购。我爸不同意，他就设计陷害，说我爸合同诈骗，把人抓进去了。”</p>
是沈若晴的声音。</p>
然后是楚戈的声音：“他让你做什么？”</p>
“让我来青山村，接近你，打探你的底细。看看你现在什么实力，背后有什么人，灵菜的配方从哪里来的。”</p>
录音播放完毕，楚戈按下暂停键，看着周明远：“这是你构陷沈国良的证据，还有你指使沈若晴当卧底的证据。我手里还有你当年陷害我的证据——沈若晴交出来的，包括你下药的视频、伪造的合同、收买证人的转账记录。”</p>
周明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p>
“这些东西，我已经交给了苏乡长。如果我今天回不去，这些证据会出现在省公安厅的桌子上。”楚戈把录音机收进口袋，“你想想清楚，是跟我合作，还是给鬼手老人陪葬。”</p>
周明远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清月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长到楚戈以为他吓傻了。</p>
然后周明远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些楚戈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p>
“好。”周明远的声音嘶哑，“我跟你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p>
“说。”</p>
“事成之后，放我一条生路。我出国，再也不回来。”</p>
楚戈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p>
周明远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楚戈：“这是当年陷害你的所有证据原件，我留了一手，就是怕有一天会被你反杀。拿去吧，你的冤案可以彻底翻案了。”</p>
楚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塞进内衣口袋里。信封贴着他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p>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咬了咬牙，“天煞帮帮主慕容博，不是被鬼手老人杀的——是被下毒的。鬼手老人在他的酒里下了‘七绝散’，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喝了之后修为慢慢消散，最后连普通人都不如。慕容博毒发之后，鬼手老人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p>
楚戈的眼神冷了下来：“慕容晴知道吗？”</p>
“她不知道。她以为她爹是被鬼手老人正面杀死的。”周明远苦笑了一下，“鬼手老人一直在追杀她，因为慕容博临死前把天煞帮的镇帮秘籍《天煞真经》交给了她。谁得到那本秘籍，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天煞帮帮主。”</p>
楚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慕容晴昏迷时说过的那些话，秘籍、帮主叛变、鬼手，全都对上了。</p>
“鬼手老人带了多少人来？”楚戈问。</p>
“三十多个，都是他的心腹。还有两个长老，炼气八层的。”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鬼手老人自己，炼气九层巅峰，半只脚踏进了筑基境。”</p>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p>
楚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苏清月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p>
“走。”楚戈推开车门，把周明远从后排拽出来。</p>
苏清月也从驾驶座下来，走到楚戈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上的皮肤，凉凉的，微微发抖。</p>
“楚戈。”苏清月叫他，声音很轻。</p>
“嗯。”</p>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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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怕哭了就止不住，怕哭了就不想让他走。</p>
“我答应你。”楚戈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回去给你做红烧肉。”</p>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做的红烧肉，狗都不吃。”</p>
“那你吃不吃？”</p>
“……吃。”</p>
楚戈笑了，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苏清月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了。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咸味——是眼泪的味道。</p>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周明远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p>
苏清月松开楚戈，退后一步，擦了擦嘴角和眼泪，脸微微泛红。</p>
“去吧。”苏清月说，“我在车里等你。”</p>
楚戈点了点头，转身拽着周明远，朝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p>
县城西郊的废弃工厂，以前是一家纺织厂，倒闭了十几年，厂区里长满了荒草。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在荒草中，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的白灰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p>
楚戈走进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味道，混着荒草的青涩气息。</p>
厂区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p>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披散在肩上。他的手很特别——十根手指又细又长，像鸡爪子，指甲是黑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p>
鬼手老人。</p>
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黑衣打手，清一色的黑色衣服，手里拿着砍刀和铁棍。打手前面站着两个中年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气势比那些打手强了一大截——炼气八层，天煞帮的长老。</p>
鬼手老人身边，站着沈若晴。</p>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乱，白色的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的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p>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看见楚戈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但她在摇头，拼命地摇头，像是在说——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p>
楚戈看着沈若晴脸上的伤，手指攥紧了，骨节咔咔作响。</p>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腿在发抖，但脸上努力装出镇定的表情。</p>
“鬼手老人。”楚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得很远，“人我带来了，放人。”</p>
鬼手老人看着楚戈，阴恻恻地笑了。他的笑声像猫头鹰叫，刺耳又难听，在破旧的厂房之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顶上的乌鸦。</p>
“小子，你胆子不小。”鬼手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一个人就敢来？”</p>
楚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p>
鬼手老人的目光从楚戈身上移到周明远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消失了。他摆了摆手，两个打手上前，把沈若晴往前推了几步。</p>
“交换。”鬼手老人说，“你放周明远过来，我放沈若晴过去。”</p>
楚戈看着沈若晴，又看了看周明远，点了点头。</p>
周明远往前走了几步，沈若晴也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在空地中间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明远忽然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p>
沈若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p>
楚戈接住沈若晴，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三下五除二割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p>
“对不起。”沈若晴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楚戈，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找你的……”</p>
楚戈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沈若晴的肩膀，看着对面的鬼手老人。</p>
鬼手老人正拍着周明远的肩膀，笑得很慈祥，像个和蔼的长辈在迎接回家的晚辈。</p>
“明远啊，辛苦你了。”鬼手老人笑着说，手搭在周明远肩膀上，五指慢慢收紧。</p>
周明远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鬼手老人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捏碎他的肩胛骨，但他不敢叫，因为鬼手老人的另一只手正贴在他的后心，掌心里凝聚着一团黑色的雾气。</p>
“鬼手老人，你答应过不杀我的。”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p>
“老夫什么时候答应过？”鬼手老人笑了，笑得很温柔，像在哄小孩，“老夫只说拿你换人，没说换完之后不杀你。”</p>
他的手掌猛地发力，黑色的雾气涌入周明远的后背。</p>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p>
“你——”周明远抬起头，看着鬼手老人，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p>
“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在这里。”鬼手老人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用。等老夫收拾了那小子，再慢慢跟你算账。”</p>
他转过身，看着楚戈，黑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p>
“小子，老夫给你一个机会。”鬼手老人说，“交出青山老祖的传承，老夫饶你一命。”</p>
楚戈把沈若晴护在身后，看着鬼手老人，嘴角微微上扬。</p>
“想要传承？自己来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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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楚戈就醒了。</p>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人从背后抱住的热度烫醒的。苏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过来了，蜷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几缕碎发贴在他下巴上，痒痒的。</p>
楚戈没有动，怕吵醒她。</p>
他低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睡相像个孩子。</p>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睫毛。</p>
苏清月的睫毛颤了一下，眉头微皱，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温暖的小猫。她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收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p>
楚戈笑了，手指从她睫毛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她的皮肤很细很滑，像上好的丝绸，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温度变化。</p>
“别闹……”苏清月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伸手拍掉他的手指，眼睛都没睁开。</p>
楚戈不闹了，但手没拿开，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住，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温热而柔软。</p>
他就这样搂着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p>
公鸡打鸣了，鸟叫了，远处的村庄开始有了人声。</p>
苏清月终于醒了。</p>
她睁开眼睛，对上楚戈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红得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p>
“你什么时候醒的？”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像泡软的糯米糕。</p>
“没多久。”楚戈说，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了个圈。</p>
苏清月身体一颤，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羞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
“大清早的，别闹。”苏清月挣开他的怀抱，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p>
楚戈看着那截锁骨，目光停了一瞬。</p>
苏清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领口拉好，脸红得能滴血，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看什么看！”</p>
楚戈接住枕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看你好看。”</p>
苏清月又砸了一个枕头过来，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出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轻声说了句“油嘴滑舌”，然后消失在门外。</p>
楚戈抱着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她的气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p>
早饭是林晚星做的，小米粥、咸鸭蛋、蒸红薯，还有一碟她自己腌的酸黄瓜。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楚戈左边坐着苏清月，右边坐着林晚星，一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碗里堆得满满的。</p>
“多吃点，今天要跑那么远的路。”林晚星说，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没睡好。</p>
“别光吃菜，喝点粥。”苏清月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p>
楚戈低头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他知道两个女人都在担心，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们，只能用行动告诉她们——他很好，不用担心。</p>
吃完饭，楚戈把周明远从院子角落里提起来。周明远被绑了一夜，手脚都麻了，站都站不稳，被楚戈提着衣领像提一只小鸡。</p>
“走。”楚戈说。</p>
周明远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外走。</p>
院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是苏清月昨晚从乡里借来的。车身上印着“青山乡人民政府”几个字，灰白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但车况还不错。</p>
苏清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认真得像要去打仗。</p>
楚戈把周明远塞进后排，自己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星从院子里追出来，站在院门口，双手攥着围裙，眼眶红红的。</p>
楚戈降下车窗，看着她。</p>
“晚星姐。”</p>
“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鼻音。</p>
“在家等我。”</p>
林晚星使劲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笑得很好看：“我给你炖排骨，等你回来吃。”</p>
楚戈也笑了，点了点头。</p>
车窗升上去，面包车发动，沿着村道往外开。楚戈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晚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p>
苏清月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楚戈的手。</p>
她的手心全是汗。</p>
楚戈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紧张？”</p>
“没有。”苏清月目视前方，声音很稳，但手心出卖了她。</p>
楚戈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p>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p>
苏清月把车停在离西郊废弃工厂一公里外的一个小巷子里，熄了火。她转头看着楚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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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她皮肤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微微发烫。</p>
“等我回来。”楚戈说。</p>
苏清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逼了回去，点了点头。</p>
楚戈松开她，转身看向后排的周明远。</p>
周明远缩在座位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之前被踩的鞋印，嘴角的伤还没好，整个人灰头土脸。</p>
“周明远。”楚戈叫他。</p>
周明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p>
“你听好了。到了工厂，你配合我演一出戏。鬼手老人要杀你灭口，你不是不知道。想活命，就听我的。”</p>
周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鬼手老人要杀我灭口？”</p>
“你上次自己说的。”楚戈盯着他的眼睛，“你说鬼手老人想杀你，因为你帮主嫡传弟子的身份，知道太多秘密。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他正好借刀杀人。就算他拿沈若晴换了你，回去之后也不会让你活着。”</p>
周明远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p>
“你想活，只有一个办法——跟我合作。”楚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明远的耳朵里，“帮我杀了鬼手老人，你以前的账，我跟你一笔勾销。”</p>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p>
楚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一段对话——</p>
“我爸叫沈国良，在县城开了个建材公司。周明远看上了我爸的公司，想低价收购。我爸不同意，他就设计陷害，说我爸合同诈骗，把人抓进去了。”</p>
是沈若晴的声音。</p>
然后是楚戈的声音：“他让你做什么？”</p>
“让我来青山村，接近你，打探你的底细。看看你现在什么实力，背后有什么人，灵菜的配方从哪里来的。”</p>
录音播放完毕，楚戈按下暂停键，看着周明远：“这是你构陷沈国良的证据，还有你指使沈若晴当卧底的证据。我手里还有你当年陷害我的证据——沈若晴交出来的，包括你下药的视频、伪造的合同、收买证人的转账记录。”</p>
周明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p>
“这些东西，我已经交给了苏乡长。如果我今天回不去，这些证据会出现在省公安厅的桌子上。”楚戈把录音机收进口袋，“你想想清楚，是跟我合作，还是给鬼手老人陪葬。”</p>
周明远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苏清月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长到楚戈以为他吓傻了。</p>
然后周明远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些楚戈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p>
“好。”周明远的声音嘶哑，“我跟你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p>
“说。”</p>
“事成之后，放我一条生路。我出国，再也不回来。”</p>
楚戈看着他，点了点头：“成交。”</p>
周明远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楚戈：“这是当年陷害你的所有证据原件，我留了一手，就是怕有一天会被你反杀。拿去吧，你的冤案可以彻底翻案了。”</p>
楚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塞进内衣口袋里。信封贴着他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p>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咬了咬牙，“天煞帮帮主慕容博，不是被鬼手老人杀的——是被下毒的。鬼手老人在他的酒里下了‘七绝散’，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喝了之后修为慢慢消散，最后连普通人都不如。慕容博毒发之后，鬼手老人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p>
楚戈的眼神冷了下来：“慕容晴知道吗？”</p>
“她不知道。她以为她爹是被鬼手老人正面杀死的。”周明远苦笑了一下，“鬼手老人一直在追杀她，因为慕容博临死前把天煞帮的镇帮秘籍《天煞真经》交给了她。谁得到那本秘籍，谁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天煞帮帮主。”</p>
楚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慕容晴昏迷时说过的那些话，秘籍、帮主叛变、鬼手，全都对上了。</p>
“鬼手老人带了多少人来？”楚戈问。</p>
“三十多个，都是他的心腹。还有两个长老，炼气八层的。”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鬼手老人自己，炼气九层巅峰，半只脚踏进了筑基境。”</p>
苏清月的脸色变了。</p>
楚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苏清月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p>
“走。”楚戈推开车门，把周明远从后排拽出来。</p>
苏清月也从驾驶座下来，走到楚戈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上的皮肤，凉凉的，微微发抖。</p>
“楚戈。”苏清月叫他，声音很轻。</p>
“嗯。”</p>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楚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怕哭了就止不住，怕哭了就不想让他走。</p>
“我答应你。”楚戈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回去给你做红烧肉。”</p>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做的红烧肉，狗都不吃。”</p>
“那你吃不吃？”</p>
“……吃。”</p>
楚戈笑了，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但苏清月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了。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咸味——是眼泪的味道。</p>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周明远在旁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p>
苏清月松开楚戈，退后一步，擦了擦嘴角和眼泪，脸微微泛红。</p>
“去吧。”苏清月说，“我在车里等你。”</p>
楚戈点了点头，转身拽着周明远，朝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p>
县城西郊的废弃工厂，以前是一家纺织厂，倒闭了十几年，厂区里长满了荒草。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在荒草中，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墙上的白灰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p>
楚戈走进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味道，混着荒草的青涩气息。</p>
厂区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p>
为首的是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披散在肩上。他的手很特别——十根手指又细又长，像鸡爪子，指甲是黑色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p>
鬼手老人。</p>
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黑衣打手，清一色的黑色衣服，手里拿着砍刀和铁棍。打手前面站着两个中年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气势比那些打手强了一大截——炼气八层，天煞帮的长老。</p>
鬼手老人身边，站着沈若晴。</p>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头发散乱，白色的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她的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左脸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p>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看见楚戈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但她在摇头，拼命地摇头，像是在说——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p>
楚戈看着沈若晴脸上的伤，手指攥紧了，骨节咔咔作响。</p>
周明远站在他旁边，腿在发抖，但脸上努力装出镇定的表情。</p>
“鬼手老人。”楚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得很远，“人我带来了，放人。”</p>
鬼手老人看着楚戈，阴恻恻地笑了。他的笑声像猫头鹰叫，刺耳又难听，在破旧的厂房之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顶上的乌鸦。</p>
“小子，你胆子不小。”鬼手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一个人就敢来？”</p>
楚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p>
鬼手老人的目光从楚戈身上移到周明远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消失了。他摆了摆手，两个打手上前，把沈若晴往前推了几步。</p>
“交换。”鬼手老人说，“你放周明远过来，我放沈若晴过去。”</p>
楚戈看着沈若晴，又看了看周明远，点了点头。</p>
周明远往前走了几步，沈若晴也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在空地中间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明远忽然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p>
沈若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p>
楚戈接住沈若晴，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三下五除二割断了绑在她手腕上的绳子。</p>
“对不起。”沈若晴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楚戈，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不该来找你的……”</p>
楚戈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沈若晴的肩膀，看着对面的鬼手老人。</p>
鬼手老人正拍着周明远的肩膀，笑得很慈祥，像个和蔼的长辈在迎接回家的晚辈。</p>
“明远啊，辛苦你了。”鬼手老人笑着说，手搭在周明远肩膀上，五指慢慢收紧。</p>
周明远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鬼手老人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捏碎他的肩胛骨，但他不敢叫，因为鬼手老人的另一只手正贴在他的后心，掌心里凝聚着一团黑色的雾气。</p>
“鬼手老人，你答应过不杀我的。”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p>
“老夫什么时候答应过？”鬼手老人笑了，笑得很温柔，像在哄小孩，“老夫只说拿你换人，没说换完之后不杀你。”</p>
他的手掌猛地发力，黑色的雾气涌入周明远的后背。</p>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p>
“你——”周明远抬起头，看着鬼手老人，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p>
“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在这里。”鬼手老人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用。等老夫收拾了那小子，再慢慢跟你算账。”</p>
他转过身，看着楚戈，黑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p>
“小子，老夫给你一个机会。”鬼手老人说，“交出青山老祖的传承，老夫饶你一命。”</p>
楚戈把沈若晴护在身后，看着鬼手老人，嘴角微微上扬。</p>
“想要传承？自己来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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