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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黑色SUV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p>
秦雨墨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后视镜里，第一辆SUV的车头已经逼近到不足二十米的距离，深色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p>
那双眼睛盯着她的车，像毒蛇盯着猎物。</p>
“楚戈……”秦雨墨的声音微微发颤。</p>
“继续开。”楚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沉稳得像一块石头，“他们要跟，就让他们跟。”</p>
话音刚落，第一辆SUV猛地加速，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车身从左侧超车，一个急刹横在奔驰前方。</p>
秦雨墨猛踩刹车。</p>
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橡胶烧焦的气味涌进车厢。奔驰GLS的车头在距离SUV车身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巨大的惯性把车里所有人都狠狠往前甩了一下。</p>
安全带勒进秦雨墨的胸口，勒出一道红痕。</p>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辆SUV从右侧逼上来，第三辆封住了退路。三辆车呈品字形，将奔驰死死夹在中间。</p>
高速公路上的其他车辆纷纷变道躲避，喇叭声此起彼伏。</p>
车门同时打开。</p>
十个黑衣男人从三辆SUV里鱼贯而出，像十滴墨水滴进了清水。清一色的黑色唐装，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阴阳鱼图案，在晨光中泛着冷光。</p>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阴鸷得像冬天的秃鹫。他穿着一件黑色立领夹克，与其他人的唐装不同，袖口绣着两道银线——这是阴阳宗外门核心弟子的标志。</p>
韩烈。</p>
他走到奔驰车前三米处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车窗里的楚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p>
“楚戈，又见面了。”</p>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隔着车窗玻璃一字不落地传进车里。</p>
楚戈推开车门，站了出来。</p>
晨风吹动他灰色T恤的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银针包。他站得很随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调整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p>
慕容晴从另一侧下车，长剑提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她的目光扫过包围圈，迅速计算着敌人的站位和修为。</p>
“七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七层。”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楚戈能听到，“韩烈，炼气九层。”</p>
楚戈微微点头。</p>
韩烈的目光从楚戈身上移到慕容晴身上，又移到车里的苏清月和秦雨墨身上。他的视线在秦雨墨脸上停留了一瞬，舌头舔了舔嘴唇。</p>
“楚戈，我师父让我带句话。”韩烈收回目光，看着楚戈，笑容不变，“交出青山老祖的传承，饶你不死。交出你身边的女人，饶你全尸。”</p>
楚戈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p>
“说完了？”</p>
韩烈挑眉。</p>
“说完了就动手吧。”楚戈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四指微微弯曲，朝韩烈招了招，“别浪费时间。”</p>
韩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狰狞。</p>
“有种。”</p>
他缓缓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p>
他的手掌比正常人苍白得多，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掌心的皮肤粗糙厚实，布满了老茧——这是常年修炼掌法留下的痕迹。</p>
“阴阳宗外门，韩烈。”他双掌在胸前交错，掌心相对，十指张开，“记住这个名字，到了阎王殿好报号。”</p>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p>
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沥青路面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楚戈。右掌当胸拍来，掌心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p>
楚戈侧身，韩烈的掌缘擦着他的胸口掠过。黑气沾染在T恤上，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孔洞。</p>
好阴毒的掌力。</p>
楚戈眼神一凛，右拳紧握，拳面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金光——破天拳。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拳直取韩烈面门。</p>
韩烈冷笑一声，左掌迎上，掌心与拳面硬碰硬地撞在一起。</p>
闷响。</p>
楚戈的拳劲被那一掌完全接下，黑气顺着拳头蔓延，缠绕上他的手腕。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侵蚀，像无数根细针刺入骨髓。</p>
楚戈闷哼一声，抽拳后退。低头一看，右拳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霜，手指的关节处已经变成了青紫色。</p>
“破天拳？”韩烈活动了一下接拳的左掌，掌心的黑气翻涌得更浓了，“力道不错，可惜——太嫩了。”</p>
他再次扑上，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浓烈的黑气，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楚戈施展破天拳与他对攻，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声。</p>
但每一次碰撞，楚戈拳面上的金光就暗淡一分，而韩烈掌心的黑气反而更加浓郁。阴阳宗的阴毒掌力似乎能够吞噬对手的真气来壮大自己。</p>
慕容晴见状，长剑一振，就要冲过去帮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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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炼气七层的黑衣男人同时拦在她面前。一个用刀，一个用短戟，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去路。</p>
“天煞帮的丫头，别多管闲事。”用刀的男人咧嘴笑道，“等韩师兄收拾完那小子，哥哥们陪你玩玩。”</p>
慕容晴的回答是一剑。</p>
剑光如匹练，直取用刀男人的咽喉。那人连忙横刀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另一人的短戟从侧面刺来，慕容晴侧身闪过，长剑回撩，在短戟上削出一道深深的剑痕。</p>
三人战成一团，剑气刀光交织，暂时分不出胜负。</p>
车里，苏清月的手伸进随身携带的提包，摸到了那支配枪。</p>
她是乡长，按规定配有公务用枪。这支配枪她只用过两次，都是在靶场。此刻枪柄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发抖的手镇定了下来。</p>
“雨墨，趴在座位上，不要抬头。”</p>
苏清月摇下车窗，双手握枪，瞄准了正在与楚戈激战的韩烈。</p>
准星对准了韩烈的右肩——她不想杀人，只想让他失去战斗力。</p>
深呼吸。</p>
扣动扳机。</p>
三声枪响在高速公路上炸开。</p>
三颗子弹呈品字形射向韩烈。</p>
韩烈连头都没回。</p>
他的身体在子弹到达前的瞬间做出了三个微小的晃动，幅度极小，却精准地让三颗子弹全部擦身而过。最近的一颗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两厘米，气浪掀起了他的一缕头发。</p>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苏清月，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p>
“枪？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炼气九层——”</p>
他反手一掌拍出，一道黑气凝聚成掌影，隔着数米距离轰向车窗。</p>
苏清月猛地缩回车内，掌影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击中了座椅靠背。真皮座椅被腐蚀出一个巴掌大的洞，填充的海绵冒着黑烟。</p>
“——差的太远了。”</p>
韩烈说完这句话，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楚戈身上。双掌齐出，黑气暴涨，如两条黑色的蟒蛇缠向楚戈的双臂。</p>
楚戈的破天拳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每次拳掌相交，他手臂上的黑霜就蔓延得更广一些。此刻两条小臂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冰，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黑，每一次挥拳都能感觉到经脉中传来的刺痛。</p>
韩烈越打越猛，掌法越来越快，黑气越来越浓。他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并不急于结束战斗，而是像在享受猎物逐渐力竭的过程。</p>
“楚戈，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派我来吗？”他一掌逼退楚戈，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整个外门弟子里，只有我的寒阴掌修炼到了第五层。被我的掌力打中的人，寒气会沿着经脉一点点侵入五脏六腑。一开始只是觉得冷，然后是刺痛，再然后是骨髓里的冰寒，最后——”</p>
他双掌猛地合十，黑气炸开。</p>
“——整个人从内到外冻成一坨冰。”</p>
楚戈被炸开的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p>
他的后背撞上了奔驰车的引擎盖，金属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都晃动了一下，车窗玻璃嗡嗡作响。</p>
楚戈从引擎盖上滑落，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p>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沥青路面上。</p>
血的颜色不对——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里面夹杂着几缕黑色的丝状物。那是寒阴掌的阴毒已经侵入血液的征兆。</p>
“楚戈！”</p>
秦雨墨推开车门冲了出来。</p>
苏清月想拉她，没拉住。</p>
秦雨墨跑到楚戈身边，双膝跪地，双手捧起他的脸。楚戈的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睛还亮着，看着她。</p>
“你出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气音，“回车里去。”</p>
秦雨墨没有回答，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擦去他嘴角的血。血是凉的，不是正常体温的那种凉，而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一样，冰得刺手。</p>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p>
“楚戈！你没事吧？”</p>
楚戈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又渗出一缕血，但他还是笑。</p>
“没事。这一掌打得还挺舒服，凉飕飕的，跟吹空调似的。”</p>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p>
秦雨墨急得直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楚戈脸上，混着他的血一起往下淌。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下降，像捧着一块正在冷却的石头。</p>
“你怎么这么傻……打不过可以跑啊……为什么要硬拼……”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一个字都裹着泪。</p>
楚戈抬起手，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但他的手指也是冰凉的，擦过她的脸颊时，秦雨墨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p>
她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但她的手太小，他的手太大，只能握住四根手指，拼命地搓，拼命地哈气。</p>
韩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容玩味。</p>
“感人。”他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格外刺耳，“真感人。楚戈，你女人对你不错啊。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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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墨的身体僵住了。</p>
不是因为害怕。</p>
是因为愤怒。</p>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韩烈。那双丹凤眼里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恐惧和悲伤，而是一种燃烧的、近乎疯狂的决绝。</p>
“你敢动他。”</p>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韩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挺有脾气——”</p>
他的话没说完。</p>
因为秦雨墨已经转回头，捧住楚戈的脸，低头吻了下去。</p>
嘴唇贴着嘴唇，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p>
她的嘴唇是热的，楚戈的嘴唇是凉的。热与冷贴在一起，像一团火落进了冰水里。</p>
秦雨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顺着脸颊流进两人相贴的唇间。泪水的咸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p>
她的手从楚戈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十指交叉，将他牢牢锁住。她吻得用力极了，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舍和决心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p>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交叠的剪影。</p>
苏清月从车窗里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通红。她的手还握着枪，枪口指着地面，指节泛白。</p>
慕容晴逼退了两个对手，回头看见这一幕，剑尖微微一顿。</p>
韩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p>
“够了。”</p>
他抬起右掌，掌心黑气凝聚，准备朝两人拍去。</p>
就在这时——</p>
秦雨墨松开了楚戈的嘴唇。</p>
她睁开眼睛，丹凤眼里的泪光还没有干，但瞳孔深处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她的脸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p>
她的嘴唇上沾着楚戈的血，红得刺目。</p>
“这是给你加油的。”</p>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带着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烧过，烫得惊人。</p>
楚戈看着她。</p>
看着她嘴唇上的血，看着她睫毛上的泪，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苍白的脸。</p>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热流。</p>
从丹田深处涌起，像地底的岩浆找到了裂缝，喷薄而出。那股热流冲开了被阴毒封锁的经脉，冲散了侵入血液的寒气，冲破了炼气八层的瓶颈——</p>
体内的真气在疯狂暴涨。</p>
被寒阴掌冻结的皮肤开始回暖，手臂上的黑霜片片碎裂，露出下面恢复了血色的皮肤。嘴角的血迹从暗红色变回了鲜红色，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p>
楚戈站了起来。</p>
不是慢慢地站起来，而是像一座火山从海底隆起，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p>
他身上的T恤被真气鼓荡得猎猎作响，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脚下的沥青路面承受不住他散发出的威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p>
韩烈的脸色变了。</p>
“怎么可能——”</p>
楚戈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p>
右脚向前踏出一步。</p>
只是一步，脚下的路面炸开一个直径半米的坑，碎石四溅。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韩烈面前。</p>
右拳轰出。</p>
破天拳。</p>
这一拳和之前所有的破天拳都不一样。之前拳面上的金光是淡淡的、稀薄的，像一层镀金。现在整条右臂都被金光包裹，拳头像一个燃烧的金色太阳，在晨光中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p>
韩烈双掌齐出，黑气全力爆发，试图硬接这一拳。</p>
拳掌相交的瞬间——</p>
没有闷响，没有碰撞声。</p>
只有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咔嚓声。</p>
韩烈的双掌掌骨同时折断，十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向后弯曲。他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他来时乘坐的那辆黑色SUV的车顶上。</p>
车顶塌陷，天窗玻璃炸成碎片。</p>
韩烈躺在凹陷的车顶里，双臂软软地垂在两侧，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泡声。</p>
剩下的九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p>
两个炼气七层的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跑。</p>
他们转身就逃，连车都不要了。其余七个炼气五层的弟子见领头的人都跑了，也一哄而散，沿着高速公路的护栏翻过去，窜进路边的树林里。</p>
慕容晴提剑要追，楚戈抬手制止了她。</p>
“不用追。”</p>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沙哑。</p>
慕容晴收剑入鞘，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指尖触到他手腕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p>
“你的脉象……”</p>
楚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p>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p>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色彩从边缘开始褪去，像一张照片被慢慢抽成黑白。晨光、高速公路、奔驰车、慕容晴的脸——所有的颜色都在消退，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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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拳，耗尽了他全部的真气。</p>
而寒阴掌的阴毒，虽然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压制住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缩进了经脉深处，像冬眠的蛇，在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机会。</p>
楚戈的膝盖弯曲了。</p>
秦雨墨冲上来，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她咬着牙，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他。</p>
“楚戈？楚戈！”</p>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水，隔着雾，隔着不断坍缩的黑暗。</p>
楚戈想回答她，想说我没事，想像刚才那样贫一句嘴。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p>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光。</p>
他昏了过去。</p>
秦雨墨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迅速变冷。不是刚才那种被阴毒侵蚀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的、像生命在流失的寒。</p>
“楚戈！你醒醒！你不能睡！楚戈！”</p>
她的喊声在高速公路上回荡，被晨风吹散。</p>
苏清月从车里冲出来，跪在楚戈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她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p>
“还有呼吸……还有呼吸……”</p>
慕容晴蹲下身，翻开楚戈的眼皮。瞳孔没有涣散，但眼底有一条极细的黑线，从眼角向虹膜延伸——那是阴毒正在侵蚀经脉的征兆。</p>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p>
“寒阴掌的阴毒没有排出来，缩进了经脉深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秦雨墨和苏清月听见，但又不得不说，“如果不及时逼出来，会……”</p>
她没有说完。</p>
但苏清月听懂了。</p>
秦雨墨也听懂了。</p>
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慕容晴。</p>
“会怎么样？”秦雨墨的声音在发抖。</p>
慕容晴沉默了三秒。</p>
“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全废。重则——”</p>
她低头看着楚戈苍白的脸，声音沉得像石头。</p>
“寒毒攻心，神仙难救。”</p>
秦雨墨把楚戈抱得更紧了。</p>
她的白色衬衫上沾满了他的血，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的血的味道。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笑着跟她贫嘴，说“这一掌打得还挺舒服”。现在他躺在她怀里，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p>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p>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p>
“你不许有事。”她的声音嘶哑，像用砂纸磨过，“你答应过我的，要救我爸爸。你答应过清月的，要平安回去。你答应过我的——”</p>
她哽咽了一下。</p>
“——我还欠你尾款呢。”</p>
楚戈的手指动了一下。</p>
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p>
但秦雨墨感觉到了。</p>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脸。</p>
楚戈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p>
秦雨墨把耳朵贴到他唇边。</p>
在一片嘈杂的心跳声和风声中，她听见了两个模糊得几乎不成形的音节。</p>
“……尾款……”</p>
秦雨墨的眼泪涌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弯了起来。</p>
“对，尾款。”她贴着他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欠我的，必须还。所以你不能有事，听到了没有？”</p>
楚戈没有再回应。</p>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p>
像是在用力。</p>
用力抓住什么东西。</p>
也许是意识，也许是承诺，也许是那一句“尾款”。</p>
苏清月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p>
“上车。马上去医院。”</p>
慕容晴摇了摇头：“医院治不了阴毒。需要真气引导，把他体内的阴毒逼出来。而且——”</p>
她看了一眼韩烈躺着的方向。那个阴鸷青年还陷在塌陷的车顶里，双臂扭曲，口吐血沫，但眼睛还睁着，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目光看着这边。</p>
“而且阴阳宗不会善罢甘休。韩烈只是外门弟子，他师父何渊是筑基中期。如果何渊亲自出手——”</p>
“那就让他来。”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刀。</p>
慕容晴看着她。</p>
苏清月站在晨光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在楚戈怀里撒娇的女人，而是青山乡的苏乡长，是那个当年独自面对周明远家族压力也从不退缩的苏清月。</p>
“雨墨，把楚戈扶上车。慕容，你坐后排照顾他。”她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不容置疑，“我来开车。不去医院，去省城秦家。雨墨，你指路。”</p>
秦雨墨和慕容晴合力将楚戈抬上奔驰车的后座。他的身体完全软了，头靠在慕容晴腿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p>
秦雨墨坐进副驾驶，苏清月发动了引擎。</p>
奔驰GLS从三辆黑色SUV的包围圈中驶出，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黑色冰渣，加速向省城方向驶去。</p>
后视镜里，韩烈还躺在塌陷的车顶上。</p>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p>
“师……师父……”</p>
电话那头传来何渊阴沉的声音：“失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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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的拳……有古怪……我的寒阴掌……被破了……”</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阴毒打进去了没有？”</p>
“打进去了……缩进了经脉深处……他昏过去了……”</p>
何渊笑了。</p>
那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笑声，低沉，缓慢，像蛇在落叶上游走。</p>
“很好。阴毒入脉，三日之内必定发作。发作之时，寒入骨髓，痛如刀割，生不如死。”</p>
他顿了顿。</p>
“除非有纯阳真气引导，配合男女欢好的气血交融，才能将阴毒逼出体外。但整个省城，能施展这种引导之术的人——”</p>
他拖长了声音。</p>
“——只有我阴阳宗的人。”</p>
韩烈咳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p>
“师父英明。”</p>
何渊挂断电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晨景。</p>
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在眼窝处投下两团深黑的阴影。</p>
“楚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老夫倒要看看，你是求我救命，还是活活疼死。”</p>
茶杯里映出他的眼睛。</p>
冰冷，阴鸷，像两枚泡在茶水里的铁钉。</p>
而在省城高速的入口处，一辆奔驰GLS正疾驰而来。</p>
车里，秦雨墨握着楚戈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手指。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发疼，但手始终没有松开。</p>
后座，慕容晴闭着眼，右手按在楚戈的丹田处，将自己的真气缓缓渡入他体内，试图延缓阴毒的扩散。</p>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p>
楚戈经脉深处的那团黑气，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对渡入的真气毫无反应。它只是在等。</p>
等一个时机。</p>
等楚戈的身体虚弱到极点的时候——</p>
苏醒，吞噬，扩散。</p>
苏清月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脚下的油门踩得很稳。</p>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落在那枚掉落在杯架里的党徽上。</p>
那是楚戈出狱那天，用来救小男孩的那枚别针弯成的银针。</p>
后来他把它掰回了党徽的形状，一直放在身上。</p>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枚党徽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p>
“楚戈。”她在心里说，“你救过那么多人。这一次，换我们来救你。”</p>
奔驰车驶入了省城的晨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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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黑色SUV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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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秦雨墨的声音微微发颤。</p>
“继续开。”楚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沉稳得像一块石头，“他们要跟，就让他们跟。”</p>
话音刚落，第一辆SUV猛地加速，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车身从左侧超车，一个急刹横在奔驰前方。</p>
秦雨墨猛踩刹车。</p>
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橡胶烧焦的气味涌进车厢。奔驰GLS的车头在距离SUV车身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巨大的惯性把车里所有人都狠狠往前甩了一下。</p>
安全带勒进秦雨墨的胸口，勒出一道红痕。</p>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辆SUV从右侧逼上来，第三辆封住了退路。三辆车呈品字形，将奔驰死死夹在中间。</p>
高速公路上的其他车辆纷纷变道躲避，喇叭声此起彼伏。</p>
车门同时打开。</p>
十个黑衣男人从三辆SUV里鱼贯而出，像十滴墨水滴进了清水。清一色的黑色唐装，胸口绣着一枚银色的阴阳鱼图案，在晨光中泛着冷光。</p>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阴鸷得像冬天的秃鹫。他穿着一件黑色立领夹克，与其他人的唐装不同，袖口绣着两道银线——这是阴阳宗外门核心弟子的标志。</p>
韩烈。</p>
他走到奔驰车前三米处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车窗里的楚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p>
“楚戈，又见面了。”</p>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隔着车窗玻璃一字不落地传进车里。</p>
楚戈推开车门，站了出来。</p>
晨风吹动他灰色T恤的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银针包。他站得很随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调整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p>
慕容晴从另一侧下车，长剑提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她的目光扫过包围圈，迅速计算着敌人的站位和修为。</p>
“七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七层。”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楚戈能听到，“韩烈，炼气九层。”</p>
楚戈微微点头。</p>
韩烈的目光从楚戈身上移到慕容晴身上，又移到车里的苏清月和秦雨墨身上。他的视线在秦雨墨脸上停留了一瞬，舌头舔了舔嘴唇。</p>
“楚戈，我师父让我带句话。”韩烈收回目光，看着楚戈，笑容不变，“交出青山老祖的传承，饶你不死。交出你身边的女人，饶你全尸。”</p>
楚戈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p>
“说完了？”</p>
韩烈挑眉。</p>
“说完了就动手吧。”楚戈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四指微微弯曲，朝韩烈招了招，“别浪费时间。”</p>
韩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狰狞。</p>
“有种。”</p>
他缓缓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双手。</p>
他的手掌比正常人苍白得多，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掌心的皮肤粗糙厚实，布满了老茧——这是常年修炼掌法留下的痕迹。</p>
“阴阳宗外门，韩烈。”他双掌在胸前交错，掌心相对，十指张开，“记住这个名字，到了阎王殿好报号。”</p>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p>
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沥青路面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楚戈。右掌当胸拍来，掌心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p>
楚戈侧身，韩烈的掌缘擦着他的胸口掠过。黑气沾染在T恤上，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孔洞。</p>
好阴毒的掌力。</p>
楚戈眼神一凛，右拳紧握，拳面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金光——破天拳。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拳直取韩烈面门。</p>
韩烈冷笑一声，左掌迎上，掌心与拳面硬碰硬地撞在一起。</p>
闷响。</p>
楚戈的拳劲被那一掌完全接下，黑气顺着拳头蔓延，缠绕上他的手腕。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沿着手臂的经脉向上侵蚀，像无数根细针刺入骨髓。</p>
楚戈闷哼一声，抽拳后退。低头一看，右拳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霜，手指的关节处已经变成了青紫色。</p>
“破天拳？”韩烈活动了一下接拳的左掌，掌心的黑气翻涌得更浓了，“力道不错，可惜——太嫩了。”</p>
他再次扑上，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浓烈的黑气，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楚戈施展破天拳与他对攻，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声。</p>
但每一次碰撞，楚戈拳面上的金光就暗淡一分，而韩烈掌心的黑气反而更加浓郁。阴阳宗的阴毒掌力似乎能够吞噬对手的真气来壮大自己。</p>
慕容晴见状，长剑一振，就要冲过去帮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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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炼气七层的黑衣男人同时拦在她面前。一个用刀，一个用短戟，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去路。</p>
“天煞帮的丫头，别多管闲事。”用刀的男人咧嘴笑道，“等韩师兄收拾完那小子，哥哥们陪你玩玩。”</p>
慕容晴的回答是一剑。</p>
剑光如匹练，直取用刀男人的咽喉。那人连忙横刀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另一人的短戟从侧面刺来，慕容晴侧身闪过，长剑回撩，在短戟上削出一道深深的剑痕。</p>
三人战成一团，剑气刀光交织，暂时分不出胜负。</p>
车里，苏清月的手伸进随身携带的提包，摸到了那支配枪。</p>
她是乡长，按规定配有公务用枪。这支配枪她只用过两次，都是在靶场。此刻枪柄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发抖的手镇定了下来。</p>
“雨墨，趴在座位上，不要抬头。”</p>
苏清月摇下车窗，双手握枪，瞄准了正在与楚戈激战的韩烈。</p>
准星对准了韩烈的右肩——她不想杀人，只想让他失去战斗力。</p>
深呼吸。</p>
扣动扳机。</p>
三声枪响在高速公路上炸开。</p>
三颗子弹呈品字形射向韩烈。</p>
韩烈连头都没回。</p>
他的身体在子弹到达前的瞬间做出了三个微小的晃动，幅度极小，却精准地让三颗子弹全部擦身而过。最近的一颗距离他的太阳穴只有不到两厘米，气浪掀起了他的一缕头发。</p>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车里的苏清月，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p>
“枪？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炼气九层——”</p>
他反手一掌拍出，一道黑气凝聚成掌影，隔着数米距离轰向车窗。</p>
苏清月猛地缩回车内，掌影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击中了座椅靠背。真皮座椅被腐蚀出一个巴掌大的洞，填充的海绵冒着黑烟。</p>
“——差的太远了。”</p>
韩烈说完这句话，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楚戈身上。双掌齐出，黑气暴涨，如两条黑色的蟒蛇缠向楚戈的双臂。</p>
楚戈的破天拳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每次拳掌相交，他手臂上的黑霜就蔓延得更广一些。此刻两条小臂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黑冰，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黑，每一次挥拳都能感觉到经脉中传来的刺痛。</p>
韩烈越打越猛，掌法越来越快，黑气越来越浓。他的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笑容，并不急于结束战斗，而是像在享受猎物逐渐力竭的过程。</p>
“楚戈，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派我来吗？”他一掌逼退楚戈，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整个外门弟子里，只有我的寒阴掌修炼到了第五层。被我的掌力打中的人，寒气会沿着经脉一点点侵入五脏六腑。一开始只是觉得冷，然后是刺痛，再然后是骨髓里的冰寒，最后——”</p>
他双掌猛地合十，黑气炸开。</p>
“——整个人从内到外冻成一坨冰。”</p>
楚戈被炸开的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p>
他的后背撞上了奔驰车的引擎盖，金属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都晃动了一下，车窗玻璃嗡嗡作响。</p>
楚戈从引擎盖上滑落，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p>
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沥青路面上。</p>
血的颜色不对——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里面夹杂着几缕黑色的丝状物。那是寒阴掌的阴毒已经侵入血液的征兆。</p>
“楚戈！”</p>
秦雨墨推开车门冲了出来。</p>
苏清月想拉她，没拉住。</p>
秦雨墨跑到楚戈身边，双膝跪地，双手捧起他的脸。楚戈的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睛还亮着，看着她。</p>
“你出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气音，“回车里去。”</p>
秦雨墨没有回答，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擦去他嘴角的血。血是凉的，不是正常体温的那种凉，而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一样，冰得刺手。</p>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p>
“楚戈！你没事吧？”</p>
楚戈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又渗出一缕血，但他还是笑。</p>
“没事。这一掌打得还挺舒服，凉飕飕的，跟吹空调似的。”</p>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p>
秦雨墨急得直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楚戈脸上，混着他的血一起往下淌。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下降，像捧着一块正在冷却的石头。</p>
“你怎么这么傻……打不过可以跑啊……为什么要硬拼……”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一个字都裹着泪。</p>
楚戈抬起手，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但他的手指也是冰凉的，擦过她的脸颊时，秦雨墨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p>
她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但她的手太小，他的手太大，只能握住四根手指，拼命地搓，拼命地哈气。</p>
韩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容玩味。</p>
“感人。”他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格外刺耳，“真感人。楚戈，你女人对你不错啊。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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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墨的身体僵住了。</p>
不是因为害怕。</p>
是因为愤怒。</p>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韩烈。那双丹凤眼里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恐惧和悲伤，而是一种燃烧的、近乎疯狂的决绝。</p>
“你敢动他。”</p>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p>
韩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挺有脾气——”</p>
他的话没说完。</p>
因为秦雨墨已经转回头，捧住楚戈的脸，低头吻了下去。</p>
嘴唇贴着嘴唇，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p>
她的嘴唇是热的，楚戈的嘴唇是凉的。热与冷贴在一起，像一团火落进了冰水里。</p>
秦雨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顺着脸颊流进两人相贴的唇间。泪水的咸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p>
她的手从楚戈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十指交叉，将他牢牢锁住。她吻得用力极了，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舍和决心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p>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交叠的剪影。</p>
苏清月从车窗里看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通红。她的手还握着枪，枪口指着地面，指节泛白。</p>
慕容晴逼退了两个对手，回头看见这一幕，剑尖微微一顿。</p>
韩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p>
“够了。”</p>
他抬起右掌，掌心黑气凝聚，准备朝两人拍去。</p>
就在这时——</p>
秦雨墨松开了楚戈的嘴唇。</p>
她睁开眼睛，丹凤眼里的泪光还没有干，但瞳孔深处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她的脸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p>
她的嘴唇上沾着楚戈的血，红得刺目。</p>
“这是给你加油的。”</p>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带着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烧过，烫得惊人。</p>
楚戈看着她。</p>
看着她嘴唇上的血，看着她睫毛上的泪，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苍白的脸。</p>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热流。</p>
从丹田深处涌起，像地底的岩浆找到了裂缝，喷薄而出。那股热流冲开了被阴毒封锁的经脉，冲散了侵入血液的寒气，冲破了炼气八层的瓶颈——</p>
体内的真气在疯狂暴涨。</p>
被寒阴掌冻结的皮肤开始回暖，手臂上的黑霜片片碎裂，露出下面恢复了血色的皮肤。嘴角的血迹从暗红色变回了鲜红色，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p>
楚戈站了起来。</p>
不是慢慢地站起来，而是像一座火山从海底隆起，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p>
他身上的T恤被真气鼓荡得猎猎作响，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皮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脚下的沥青路面承受不住他散发出的威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以他双脚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p>
韩烈的脸色变了。</p>
“怎么可能——”</p>
楚戈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p>
右脚向前踏出一步。</p>
只是一步，脚下的路面炸开一个直径半米的坑，碎石四溅。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韩烈面前。</p>
右拳轰出。</p>
破天拳。</p>
这一拳和之前所有的破天拳都不一样。之前拳面上的金光是淡淡的、稀薄的，像一层镀金。现在整条右臂都被金光包裹，拳头像一个燃烧的金色太阳，在晨光中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p>
韩烈双掌齐出，黑气全力爆发，试图硬接这一拳。</p>
拳掌相交的瞬间——</p>
没有闷响，没有碰撞声。</p>
只有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咔嚓声。</p>
韩烈的双掌掌骨同时折断，十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向后弯曲。他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他来时乘坐的那辆黑色SUV的车顶上。</p>
车顶塌陷，天窗玻璃炸成碎片。</p>
韩烈躺在凹陷的车顶里，双臂软软地垂在两侧，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泡声。</p>
剩下的九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p>
两个炼气七层的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跑。</p>
他们转身就逃，连车都不要了。其余七个炼气五层的弟子见领头的人都跑了，也一哄而散，沿着高速公路的护栏翻过去，窜进路边的树林里。</p>
慕容晴提剑要追，楚戈抬手制止了她。</p>
“不用追。”</p>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沙哑。</p>
慕容晴收剑入鞘，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指尖触到他手腕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p>
“你的脉象……”</p>
楚戈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p>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p>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色彩从边缘开始褪去，像一张照片被慢慢抽成黑白。晨光、高速公路、奔驰车、慕容晴的脸——所有的颜色都在消退，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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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拳，耗尽了他全部的真气。</p>
而寒阴掌的阴毒，虽然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压制住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们缩进了经脉深处，像冬眠的蛇，在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机会。</p>
楚戈的膝盖弯曲了。</p>
秦雨墨冲上来，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她咬着牙，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他。</p>
“楚戈？楚戈！”</p>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水，隔着雾，隔着不断坍缩的黑暗。</p>
楚戈想回答她，想说我没事，想像刚才那样贫一句嘴。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p>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最后一丝光。</p>
他昏了过去。</p>
秦雨墨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迅速变冷。不是刚才那种被阴毒侵蚀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的、像生命在流失的寒。</p>
“楚戈！你醒醒！你不能睡！楚戈！”</p>
她的喊声在高速公路上回荡，被晨风吹散。</p>
苏清月从车里冲出来，跪在楚戈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指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她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p>
“还有呼吸……还有呼吸……”</p>
慕容晴蹲下身，翻开楚戈的眼皮。瞳孔没有涣散，但眼底有一条极细的黑线，从眼角向虹膜延伸——那是阴毒正在侵蚀经脉的征兆。</p>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p>
“寒阴掌的阴毒没有排出来，缩进了经脉深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秦雨墨和苏清月听见，但又不得不说，“如果不及时逼出来，会……”</p>
她没有说完。</p>
但苏清月听懂了。</p>
秦雨墨也听懂了。</p>
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慕容晴。</p>
“会怎么样？”秦雨墨的声音在发抖。</p>
慕容晴沉默了三秒。</p>
“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全废。重则——”</p>
她低头看着楚戈苍白的脸，声音沉得像石头。</p>
“寒毒攻心，神仙难救。”</p>
秦雨墨把楚戈抱得更紧了。</p>
她的白色衬衫上沾满了他的血，她的嘴唇上还留着他的血的味道。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笑着跟她贫嘴，说“这一掌打得还挺舒服”。现在他躺在她怀里，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p>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p>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p>
“你不许有事。”她的声音嘶哑，像用砂纸磨过，“你答应过我的，要救我爸爸。你答应过清月的，要平安回去。你答应过我的——”</p>
她哽咽了一下。</p>
“——我还欠你尾款呢。”</p>
楚戈的手指动了一下。</p>
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p>
但秦雨墨感觉到了。</p>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脸。</p>
楚戈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p>
秦雨墨把耳朵贴到他唇边。</p>
在一片嘈杂的心跳声和风声中，她听见了两个模糊得几乎不成形的音节。</p>
“……尾款……”</p>
秦雨墨的眼泪涌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弯了起来。</p>
“对，尾款。”她贴着他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欠我的，必须还。所以你不能有事，听到了没有？”</p>
楚戈没有再回应。</p>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p>
像是在用力。</p>
用力抓住什么东西。</p>
也许是意识，也许是承诺，也许是那一句“尾款”。</p>
苏清月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p>
“上车。马上去医院。”</p>
慕容晴摇了摇头：“医院治不了阴毒。需要真气引导，把他体内的阴毒逼出来。而且——”</p>
她看了一眼韩烈躺着的方向。那个阴鸷青年还陷在塌陷的车顶里，双臂扭曲，口吐血沫，但眼睛还睁着，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目光看着这边。</p>
“而且阴阳宗不会善罢甘休。韩烈只是外门弟子，他师父何渊是筑基中期。如果何渊亲自出手——”</p>
“那就让他来。”苏清月的声音冷得像刀。</p>
慕容晴看着她。</p>
苏清月站在晨光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在楚戈怀里撒娇的女人，而是青山乡的苏乡长，是那个当年独自面对周明远家族压力也从不退缩的苏清月。</p>
“雨墨，把楚戈扶上车。慕容，你坐后排照顾他。”她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不容置疑，“我来开车。不去医院，去省城秦家。雨墨，你指路。”</p>
秦雨墨和慕容晴合力将楚戈抬上奔驰车的后座。他的身体完全软了，头靠在慕容晴腿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p>
秦雨墨坐进副驾驶，苏清月发动了引擎。</p>
奔驰GLS从三辆黑色SUV的包围圈中驶出，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黑色冰渣，加速向省城方向驶去。</p>
后视镜里，韩烈还躺在塌陷的车顶上。</p>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p>
“师……师父……”</p>
电话那头传来何渊阴沉的声音：“失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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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的拳……有古怪……我的寒阴掌……被破了……”</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
“阴毒打进去了没有？”</p>
“打进去了……缩进了经脉深处……他昏过去了……”</p>
何渊笑了。</p>
那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笑声，低沉，缓慢，像蛇在落叶上游走。</p>
“很好。阴毒入脉，三日之内必定发作。发作之时，寒入骨髓，痛如刀割，生不如死。”</p>
他顿了顿。</p>
“除非有纯阳真气引导，配合男女欢好的气血交融，才能将阴毒逼出体外。但整个省城，能施展这种引导之术的人——”</p>
他拖长了声音。</p>
“——只有我阴阳宗的人。”</p>
韩烈咳出一口血沫，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p>
“师父英明。”</p>
何渊挂断电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城的晨景。</p>
阳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在眼窝处投下两团深黑的阴影。</p>
“楚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老夫倒要看看，你是求我救命，还是活活疼死。”</p>
茶杯里映出他的眼睛。</p>
冰冷，阴鸷，像两枚泡在茶水里的铁钉。</p>
而在省城高速的入口处，一辆奔驰GLS正疾驰而来。</p>
车里，秦雨墨握着楚戈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的手指。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发疼，但手始终没有松开。</p>
后座，慕容晴闭着眼，右手按在楚戈的丹田处，将自己的真气缓缓渡入他体内，试图延缓阴毒的扩散。</p>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p>
楚戈经脉深处的那团黑气，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对渡入的真气毫无反应。它只是在等。</p>
等一个时机。</p>
等楚戈的身体虚弱到极点的时候——</p>
苏醒，吞噬，扩散。</p>
苏清月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脚下的油门踩得很稳。</p>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落在那枚掉落在杯架里的党徽上。</p>
那是楚戈出狱那天，用来救小男孩的那枚别针弯成的银针。</p>
后来他把它掰回了党徽的形状，一直放在身上。</p>
苏清月的目光落在那枚党徽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p>
“楚戈。”她在心里说，“你救过那么多人。这一次，换我们来救你。”</p>
奔驰车驶入了省城的晨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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