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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鹰选拔基地，地狱周第一天，清晨五点。</p>
山里的雾浓得化不开，湿冷，糊在脸上。</p>
泥潭里，几十个泥猴一样的人影泡了整整一夜。</p>
圆木扔在岸边。新兵们挤成一团，靠彼此的体温扛着寒气。嘴唇全冻成了青紫色，连哆嗦的力气都没了，就剩机械地张着嘴喘气。</p>
一道水柱又砸进人堆。</p>
“起床了，菜鸟们！”</p>
高台上，雷神戴着墨镜，拎着扩音器，那股子幸灾乐祸隔着电音都能闻见。</p>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当这儿是养老院？全体都有，三十秒内旗杆底下集合。慢一秒扣十分，扣满一百分，滚蛋！”</p>
“快起来！”</p>
泥潭里炸开了锅。</p>
新兵们手脚并用往滑溜溜的岸上爬，有人摔，有人被踩，没人敢吭声。</p>
沈峰第一个冲上岸。</p>
他浑身裹着黑泥，就露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他一把薅起还没缓过神的李二牛，拖着就往集合点跑。</p>
二牛能站在这儿，一半靠沈峰。连长邓卫东原本没打算放人，二牛体能只算中游。可沈峰在报名表上多填了一个名字，又在连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宿。邓卫东最后松了口：“行，让他去。这小子有股子驴劲，兴许能熬过初选。”二牛是吊着车尾混进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比别人多跑一倍，多练一倍。</p>
“跑起来，二牛，别掉队！”沈峰低吼。</p>
“峰哥……俺腿……没知觉了……”李二牛哭丧着脸，踉踉跄跄。</p>
“没知觉就用手爬。到了这儿，别想当人！”</p>
三十秒。</p>
几十个泥人在旗杆下歪歪扭扭站成一排。</p>
雷神慢悠悠从高台上下来，后头跟着四个黑面罩教官，人手一个本子一支笔，专门记扣分的生死簿。</p>
雷神走到队伍跟前，摘下墨镜，挨个打量。</p>
“瞅瞅你们这德行。”他摇摇头，“像啥？叫花子？逃兵？还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p>
没人敢接话。</p>
“告诉我，你们是谁？”雷神陡然一吼。</p>
“中国人民解放军！”队伍里有人大声答。</p>
“错！”</p>
雷神两步跨到那兵跟前，一脚踢在他迎面骨上。</p>
“啊！”那兵惨叫一声，跪了。</p>
“在这儿，你们不是解放军，你们不配！”雷神指着那面飘着的五星红旗，“那旗是给英雄挂的，不是给你们这群废物挂的。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没有番号。你们只有一个名儿，菜鸟！”</p>
他一挥手。</p>
几个教官上前，上手就撕新兵们肩膀上的军衔和臂章。</p>
布撕裂的动静，听得人牙酸。</p>
看着军衔被扔进泥里，不少新兵眼睛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p>
“不服气？”</p>
雷神踱到沈峰面前，瞅着他肩膀上光秃秃的魔术贴。</p>
“27号，你这眼神告诉我，你想杀了我？”</p>
沈峰直直地迎着雷神的目光，嗓子哑：“报告教官，想！”</p>
“想就对了。”雷神不光没恼，反倒乐了，“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想杀我，先活下来再说！”</p>
他转身走回队伍中央。</p>
“现在，宣布猎鹰选拔营第一条规矩。”</p>
雷神竖起一根手指头。</p>
“在这儿，唯一的标准——强者生，弱者滚。”</p>
“这回选拔，来了一百多号。但最后，我只留十个。也就是说，你们里头九成，注定是垃圾，是废品，是要被扔回原部队的耻辱。”</p>
队伍里起了一阵抽气声。</p>
“觉得残酷？”雷神哼了一声，“战场比这残酷一万倍。战场上，弱者的下场就一个——死！还得搭上你战友的命。我宁愿在这儿把你们汰了，也不想到时候去给你们收尸！”</p>
他指了指旁边那口大铜钟。</p>
“退出钟，昨晚都见过了。谁受不了，谁想撂挑子，去，敲响它。一声，你的地狱就到头了。热水澡，红烧肉，软床。咋样？有没有想去的？”</p>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口钟上。</p>
那是天大的诱惑。</p>
一夜折腾下来，又冷又饿，身子早透支了。不少人心里的秤砣开始晃。</p>
“我不逼你们。”雷神的声音放软了，哄小孩的调调，“放弃不丢人。人嘛，都有个极限。承认自己不行，也算种勇气。”</p>
“报告！”</p>
队伍末尾，一个瘦巴巴的新兵举了手。</p>
“讲。”</p>
“我……我想退出。”那新兵低着头，声儿带着哭腔，“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p>
“好。”雷神嗓门一下子亮了，“这就对了。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人待的。去，敲钟！”</p>
那新兵出了队列，当着所有人的面，抖着手抓起木槌。</p>
“当！”</p>
钟声脆生生的，在山谷里荡。</p>
教官走过去，摘了他的头盔，扔在钟底下。</p>
“你可以走了。”</p>
那新兵像是捡了条命，哭着跑向一旁等着的运兵车。</p>
有一就有二。</p>
“我也退出！”</p>
“我不练了。”</p>
几分钟工夫，又出去七个。头一天，走了八个。</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队伍里一阵骚动，人心晃了。</p>
沈峰站原地，纹丝不动。他没看那口钟，他看的是雷神。</p>
他懂。这是筛子。</p>
把意志不牢的筛出去，把没有必死决心的筛出去。</p>
“还有吗？”雷神扫着剩下的人，“这机会可难得。等会儿训练开了，想走都没力气敲了。”</p>
没人再动。</p>
“好。”雷神脸上的笑收了，“既然选了留下，那就准备迎接地狱吧。”</p>
“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后山靶场，十公里武装越野，限时五十分钟。最后十名扣十分，没早饭。跑！”</p>
队伍蹿了出去。</p>
沈峰一马当先。背包比谁都沉，里头是入营时基地统一发的负重沙袋，他又缠着教官多要了两块，凑足二十公斤，一路没卸过。</p>
“二牛，跟上！”沈峰回头喊。</p>
李二牛咬着牙，脸憋成猪肝色，俩腿死沉死沉地捯：“峰哥……俺……俺拼了！”</p>
……</p>
五十分钟后，后山靶场。</p>
大半人都跑废了，躺地上吐胆汁。</p>
沈峰站终点线，大口喘。汗把脚底下那片土都洇湿了。</p>
他第一个到的。四十二分钟。</p>
雷神瞅了瞅表，又瞅了瞅他。</p>
“四十二分钟？这就是你的极限？搁猎鹰，这只能算及格。”</p>
沈峰没犟嘴，腰杆挺直：“是，我会更快。”</p>
“光快不行，还得准。”</p>
雷神指着一百米外的靶子。</p>
“气球靶，硬币大小。剧烈运动完，心跳一百六往上，一分钟内给我打爆五个。少一个扣十分，子弹就五发。开始！”</p>
枪声此起彼伏。</p>
不少新兵的手抖得厉害，枪口晃得找不着北，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p>
“砰，砰，砰，砰，砰。”</p>
五声，匀匀的。</p>
远处，五个气球挨个炸。</p>
沈峰放下枪，立正。</p>
“报告，射击完毕。”</p>
雷神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p>
全中。全在正中心。</p>
这小子的心脏是铁打的？跑成这样，手还这么稳？</p>
“27号，加十分。”雷神的声音听不出热乎气，“其他人，没打中的，一人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做！”</p>
……</p>
中午，食堂门口。</p>
新兵们排着长队，眼巴巴瞅着食堂里一盆盆冒热气的红烧肉、大鸡腿。</p>
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魂儿都没了。</p>
他们饿了两顿了。</p>
“想吃饭吗？”</p>
一个脸上涂着迷彩油的教官堵在门口，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p>
“真香啊。”教官一脸享受。</p>
“报告，想！”新兵们咽着口水吼。</p>
“想吃，行。”教官指了指门口一口大缸，“先过这关。”</p>
缸里，满满当当泔水。剩菜剩饭馒头渣混着洗碗水，上头漂层油花，一股酸臭味直熏人。</p>
“这叫‘忆苦思甜’饭。”教官乐了，“敌后作战，没补给，你们可能得啃树皮，吃虫子，甚至吃这玩意儿。谁能从里头捞个馒头出来吃了，谁进食堂吃肉。吃不下去的，站这儿，看我们吃。”</p>
一片哗然。</p>
“这……这是人吃的吗？”</p>
“太侮辱人了吧。”</p>
“我不吃，这是虐待！”</p>
几个心高气傲的新兵炸了。</p>
“虐待？”教官脸一沉，筷子狠狠摔地上，“嫌脏？嫌臭？等你们快饿死的时候，这就是山珍海味。连这都咽不下去，当啥特种兵？滚回去当你的少爷！”</p>
沈峰看着那缸泔水。</p>
他想起爸。</p>
想起陈铁说的，爸当年潜伏，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饿了啃老鼠肉，渴了喝尸水。</p>
为了活下去，为了任务，尊严算个屁。</p>
沈峰二话没有，大步走到缸前。</p>
手直接插进浑浊的泔水里，摸了一会儿，捞出一个泡得发胀的馒头。</p>
酸臭味冲脑门。</p>
周围人都捂住鼻子，一脸见鬼的表情看他。</p>
沈峰面无表情，张嘴，咬下去。</p>
“呕。”</p>
旁边的李二牛直接看吐了。</p>
沈峰硬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大口大口嚼。那股馊酸味，那口感，没法形容。</p>
但他咽了。</p>
一口，两口，三口。</p>
一个馒头，硬生生吞进肚里。</p>
他抹了把嘴角的泔水，看着教官。</p>
“报告，吃完了。能进了吗？”</p>
教官愣那儿了。他本意就是恶心恶心这帮菜鸟，没承想真有人这么狠。</p>
“……进。”教官侧开身，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p>
沈峰走进食堂，抄起餐盘，满满盛了一盘红烧肉，找个座，大口造。</p>
吃得香。</p>
这是赢来的饭。</p>
门外，李二牛瞅着沈峰的背影，一咬牙。</p>
“妈的，峰哥能吃，俺也能吃！为了翠花，为了红烧肉！”</p>
李二牛冲过去，闭着眼捞起一个馒头，塞嘴里，边哭边嚼。</p>
“我也吃。”</p>
“拼了。”</p>
陆陆续续，又过去几个。</p>
……</p>
下午，战术训练场。</p>
天阴得低，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低姿匍匐，快，再低点！屁股撅那么高，想挨枪子啊？”</p>
雷神拎着把95式，站铁丝网边上。</p>
“哒哒哒哒。”</p>
他真开枪了。</p>
子弹啃进铁丝网底下的泥里，溅起一溜土，离爬着的新兵就几厘米。</p>
“啊，真枪！是真枪！”</p>
有人吓得尖叫，趴那儿不敢动了。</p>
“废话，这就是战场！”雷神吼，“战场上没人拿空包弹陪你过家家。爬！谁敢停，下一发就打他屁股上。”</p>
沈峰在泥地里蹿。</p>
子弹贴着头皮呼啸，那股死亡的压迫感，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p>
可他不怕。</p>
反倒觉得浑身通泰。</p>
这才是他要的日子。这才是能让他变强的地方。</p>
“快点，再快点。”</p>
沈峰在心里吼自己。</p>
……</p>
深夜，禁闭室。</p>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p>
但对沈峰，还没完。</p>
晚饭时，他“顶撞”了教官。教官故意找茬，把他的饭碗扣在地上，让他舔干净，还骂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种”。沈峰二话没说，一拳捣在了教官肚子上。</p>
结果，就是这间两平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窗户的小黑屋。</p>
没床，冰凉的水泥地。</p>
冷。寒气顺着水泥地，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p>
“27号，想通了没？”门外传来雷神的声音，“认个错，就能回去睡觉。”</p>
“报告。”沈峰在黑地里大声答，“我没错！”</p>
“哦？打教官还没错？”</p>
“教官侮辱我的人格，士可杀不可辱。再来一回，我还打！”</p>
“好小子，嘴硬。”雷神笑了一声，“那就待着吧。这儿的寒气，专治嘴硬的。”</p>
脚步声远了。</p>
沈峰靠着墙角，闭上眼。</p>
黑。</p>
没边的黑。</p>
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出幻觉，让人崩。</p>
可他没有。</p>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爸的笔记本，过那些罪证，过赵刚和陈天河的脸。</p>
“老K……”</p>
他在黑地里嘟囔。</p>
“你也在黑地里待着吧？”</p>
“没事儿。我惯了。”</p>
他伸出手，用指甲在糙墙上，刻下一道。</p>
第一天。</p>
……</p>
同一时间，教官监控室。</p>
雷神瞅着屏幕上那个黑地里眼睛还亮着的红外影像，点了根烟。</p>
“头儿，这小子是不是太狂了？教官都敢打？”旁边的副官有点来气。</p>
“狂？”雷神吐了口烟，“你知道他为啥打那个教官吗？”</p>
“为啥？”</p>
“因为那个教官骂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种’。”</p>
雷神瞅着屏幕。</p>
“这小子的底线，清楚得很。那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p>
“那……咱还接着压他吗？”</p>
“压，咋不压！”雷神把烟头摁灭，“这是块好钢，可杂质太多。就得用最猛的火，把他心里那些仇恨、戾气，要么烧干净，要么……烧成劲儿。”</p>
“明儿，加大剂量。”</p>
“我要看看，他的底到底在哪儿。”</p>
“是！”</p>
禁闭室里，沈峰摸着墙上那道刻痕，慢慢睡了。</p>
明天还得起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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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鹰选拔基地，地狱周第一天，清晨五点。</p>
山里的雾浓得化不开，湿冷，糊在脸上。</p>
泥潭里，几十个泥猴一样的人影泡了整整一夜。</p>
圆木扔在岸边。新兵们挤成一团，靠彼此的体温扛着寒气。嘴唇全冻成了青紫色，连哆嗦的力气都没了，就剩机械地张着嘴喘气。</p>
一道水柱又砸进人堆。</p>
“起床了，菜鸟们！”</p>
高台上，雷神戴着墨镜，拎着扩音器，那股子幸灾乐祸隔着电音都能闻见。</p>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当这儿是养老院？全体都有，三十秒内旗杆底下集合。慢一秒扣十分，扣满一百分，滚蛋！”</p>
“快起来！”</p>
泥潭里炸开了锅。</p>
新兵们手脚并用往滑溜溜的岸上爬，有人摔，有人被踩，没人敢吭声。</p>
沈峰第一个冲上岸。</p>
他浑身裹着黑泥，就露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他一把薅起还没缓过神的李二牛，拖着就往集合点跑。</p>
二牛能站在这儿，一半靠沈峰。连长邓卫东原本没打算放人，二牛体能只算中游。可沈峰在报名表上多填了一个名字，又在连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宿。邓卫东最后松了口：“行，让他去。这小子有股子驴劲，兴许能熬过初选。”二牛是吊着车尾混进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比别人多跑一倍，多练一倍。</p>
“跑起来，二牛，别掉队！”沈峰低吼。</p>
“峰哥……俺腿……没知觉了……”李二牛哭丧着脸，踉踉跄跄。</p>
“没知觉就用手爬。到了这儿，别想当人！”</p>
三十秒。</p>
几十个泥人在旗杆下歪歪扭扭站成一排。</p>
雷神慢悠悠从高台上下来，后头跟着四个黑面罩教官，人手一个本子一支笔，专门记扣分的生死簿。</p>
雷神走到队伍跟前，摘下墨镜，挨个打量。</p>
“瞅瞅你们这德行。”他摇摇头，“像啥？叫花子？逃兵？还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p>
没人敢接话。</p>
“告诉我，你们是谁？”雷神陡然一吼。</p>
“中国人民解放军！”队伍里有人大声答。</p>
“错！”</p>
雷神两步跨到那兵跟前，一脚踢在他迎面骨上。</p>
“啊！”那兵惨叫一声，跪了。</p>
“在这儿，你们不是解放军，你们不配！”雷神指着那面飘着的五星红旗，“那旗是给英雄挂的，不是给你们这群废物挂的。从现在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军衔，没有番号。你们只有一个名儿，菜鸟！”</p>
他一挥手。</p>
几个教官上前，上手就撕新兵们肩膀上的军衔和臂章。</p>
布撕裂的动静，听得人牙酸。</p>
看着军衔被扔进泥里，不少新兵眼睛红了，拳头攥得咯吱响。</p>
“不服气？”</p>
雷神踱到沈峰面前，瞅着他肩膀上光秃秃的魔术贴。</p>
“27号，你这眼神告诉我，你想杀了我？”</p>
沈峰直直地迎着雷神的目光，嗓子哑：“报告教官，想！”</p>
“想就对了。”雷神不光没恼，反倒乐了，“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想杀我，先活下来再说！”</p>
他转身走回队伍中央。</p>
“现在，宣布猎鹰选拔营第一条规矩。”</p>
雷神竖起一根手指头。</p>
“在这儿，唯一的标准——强者生，弱者滚。”</p>
“这回选拔，来了一百多号。但最后，我只留十个。也就是说，你们里头九成，注定是垃圾，是废品，是要被扔回原部队的耻辱。”</p>
队伍里起了一阵抽气声。</p>
“觉得残酷？”雷神哼了一声，“战场比这残酷一万倍。战场上，弱者的下场就一个——死！还得搭上你战友的命。我宁愿在这儿把你们汰了，也不想到时候去给你们收尸！”</p>
他指了指旁边那口大铜钟。</p>
“退出钟，昨晚都见过了。谁受不了，谁想撂挑子，去，敲响它。一声，你的地狱就到头了。热水澡，红烧肉，软床。咋样？有没有想去的？”</p>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口钟上。</p>
那是天大的诱惑。</p>
一夜折腾下来，又冷又饿，身子早透支了。不少人心里的秤砣开始晃。</p>
“我不逼你们。”雷神的声音放软了，哄小孩的调调，“放弃不丢人。人嘛，都有个极限。承认自己不行，也算种勇气。”</p>
“报告！”</p>
队伍末尾，一个瘦巴巴的新兵举了手。</p>
“讲。”</p>
“我……我想退出。”那新兵低着头，声儿带着哭腔，“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p>
“好。”雷神嗓门一下子亮了，“这就对了。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人待的。去，敲钟！”</p>
那新兵出了队列，当着所有人的面，抖着手抓起木槌。</p>
“当！”</p>
钟声脆生生的，在山谷里荡。</p>
教官走过去，摘了他的头盔，扔在钟底下。</p>
“你可以走了。”</p>
那新兵像是捡了条命，哭着跑向一旁等着的运兵车。</p>
有一就有二。</p>
“我也退出！”</p>
“我不练了。”</p>
几分钟工夫，又出去七个。头一天，走了八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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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里一阵骚动，人心晃了。</p>
沈峰站原地，纹丝不动。他没看那口钟，他看的是雷神。</p>
他懂。这是筛子。</p>
把意志不牢的筛出去，把没有必死决心的筛出去。</p>
“还有吗？”雷神扫着剩下的人，“这机会可难得。等会儿训练开了，想走都没力气敲了。”</p>
没人再动。</p>
“好。”雷神脸上的笑收了，“既然选了留下，那就准备迎接地狱吧。”</p>
“全体都有，向左转！目标后山靶场，十公里武装越野，限时五十分钟。最后十名扣十分，没早饭。跑！”</p>
队伍蹿了出去。</p>
沈峰一马当先。背包比谁都沉，里头是入营时基地统一发的负重沙袋，他又缠着教官多要了两块，凑足二十公斤，一路没卸过。</p>
“二牛，跟上！”沈峰回头喊。</p>
李二牛咬着牙，脸憋成猪肝色，俩腿死沉死沉地捯：“峰哥……俺……俺拼了！”</p>
……</p>
五十分钟后，后山靶场。</p>
大半人都跑废了，躺地上吐胆汁。</p>
沈峰站终点线，大口喘。汗把脚底下那片土都洇湿了。</p>
他第一个到的。四十二分钟。</p>
雷神瞅了瞅表，又瞅了瞅他。</p>
“四十二分钟？这就是你的极限？搁猎鹰，这只能算及格。”</p>
沈峰没犟嘴，腰杆挺直：“是，我会更快。”</p>
“光快不行，还得准。”</p>
雷神指着一百米外的靶子。</p>
“气球靶，硬币大小。剧烈运动完，心跳一百六往上，一分钟内给我打爆五个。少一个扣十分，子弹就五发。开始！”</p>
枪声此起彼伏。</p>
不少新兵的手抖得厉害，枪口晃得找不着北，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p>
“砰，砰，砰，砰，砰。”</p>
五声，匀匀的。</p>
远处，五个气球挨个炸。</p>
沈峰放下枪，立正。</p>
“报告，射击完毕。”</p>
雷神举着望远镜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p>
全中。全在正中心。</p>
这小子的心脏是铁打的？跑成这样，手还这么稳？</p>
“27号，加十分。”雷神的声音听不出热乎气，“其他人，没打中的，一人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做！”</p>
……</p>
中午，食堂门口。</p>
新兵们排着长队，眼巴巴瞅着食堂里一盆盆冒热气的红烧肉、大鸡腿。</p>
香味飘出来，勾得人魂儿都没了。</p>
他们饿了两顿了。</p>
“想吃饭吗？”</p>
一个脸上涂着迷彩油的教官堵在门口，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p>
“真香啊。”教官一脸享受。</p>
“报告，想！”新兵们咽着口水吼。</p>
“想吃，行。”教官指了指门口一口大缸，“先过这关。”</p>
缸里，满满当当泔水。剩菜剩饭馒头渣混着洗碗水，上头漂层油花，一股酸臭味直熏人。</p>
“这叫‘忆苦思甜’饭。”教官乐了，“敌后作战，没补给，你们可能得啃树皮，吃虫子，甚至吃这玩意儿。谁能从里头捞个馒头出来吃了，谁进食堂吃肉。吃不下去的，站这儿，看我们吃。”</p>
一片哗然。</p>
“这……这是人吃的吗？”</p>
“太侮辱人了吧。”</p>
“我不吃，这是虐待！”</p>
几个心高气傲的新兵炸了。</p>
“虐待？”教官脸一沉，筷子狠狠摔地上，“嫌脏？嫌臭？等你们快饿死的时候，这就是山珍海味。连这都咽不下去，当啥特种兵？滚回去当你的少爷！”</p>
沈峰看着那缸泔水。</p>
他想起爸。</p>
想起陈铁说的，爸当年潜伏，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饿了啃老鼠肉，渴了喝尸水。</p>
为了活下去，为了任务，尊严算个屁。</p>
沈峰二话没有，大步走到缸前。</p>
手直接插进浑浊的泔水里，摸了一会儿，捞出一个泡得发胀的馒头。</p>
酸臭味冲脑门。</p>
周围人都捂住鼻子，一脸见鬼的表情看他。</p>
沈峰面无表情，张嘴，咬下去。</p>
“呕。”</p>
旁边的李二牛直接看吐了。</p>
沈峰硬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大口大口嚼。那股馊酸味，那口感，没法形容。</p>
但他咽了。</p>
一口，两口，三口。</p>
一个馒头，硬生生吞进肚里。</p>
他抹了把嘴角的泔水，看着教官。</p>
“报告，吃完了。能进了吗？”</p>
教官愣那儿了。他本意就是恶心恶心这帮菜鸟，没承想真有人这么狠。</p>
“……进。”教官侧开身，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p>
沈峰走进食堂，抄起餐盘，满满盛了一盘红烧肉，找个座，大口造。</p>
吃得香。</p>
这是赢来的饭。</p>
门外，李二牛瞅着沈峰的背影，一咬牙。</p>
“妈的，峰哥能吃，俺也能吃！为了翠花，为了红烧肉！”</p>
李二牛冲过去，闭着眼捞起一个馒头，塞嘴里，边哭边嚼。</p>
“我也吃。”</p>
“拼了。”</p>
陆陆续续，又过去几个。</p>
……</p>
下午，战术训练场。</p>
天阴得低，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低姿匍匐，快，再低点！屁股撅那么高，想挨枪子啊？”</p>
雷神拎着把95式，站铁丝网边上。</p>
“哒哒哒哒。”</p>
他真开枪了。</p>
子弹啃进铁丝网底下的泥里，溅起一溜土，离爬着的新兵就几厘米。</p>
“啊，真枪！是真枪！”</p>
有人吓得尖叫，趴那儿不敢动了。</p>
“废话，这就是战场！”雷神吼，“战场上没人拿空包弹陪你过家家。爬！谁敢停，下一发就打他屁股上。”</p>
沈峰在泥地里蹿。</p>
子弹贴着头皮呼啸，那股死亡的压迫感，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p>
可他不怕。</p>
反倒觉得浑身通泰。</p>
这才是他要的日子。这才是能让他变强的地方。</p>
“快点，再快点。”</p>
沈峰在心里吼自己。</p>
……</p>
深夜，禁闭室。</p>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p>
但对沈峰，还没完。</p>
晚饭时，他“顶撞”了教官。教官故意找茬，把他的饭碗扣在地上，让他舔干净，还骂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种”。沈峰二话没说，一拳捣在了教官肚子上。</p>
结果，就是这间两平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窗户的小黑屋。</p>
没床，冰凉的水泥地。</p>
冷。寒气顺着水泥地，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p>
“27号，想通了没？”门外传来雷神的声音，“认个错，就能回去睡觉。”</p>
“报告。”沈峰在黑地里大声答，“我没错！”</p>
“哦？打教官还没错？”</p>
“教官侮辱我的人格，士可杀不可辱。再来一回，我还打！”</p>
“好小子，嘴硬。”雷神笑了一声，“那就待着吧。这儿的寒气，专治嘴硬的。”</p>
脚步声远了。</p>
沈峰靠着墙角，闭上眼。</p>
黑。</p>
没边的黑。</p>
这种地方，最容易让人出幻觉，让人崩。</p>
可他没有。</p>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爸的笔记本，过那些罪证，过赵刚和陈天河的脸。</p>
“老K……”</p>
他在黑地里嘟囔。</p>
“你也在黑地里待着吧？”</p>
“没事儿。我惯了。”</p>
他伸出手，用指甲在糙墙上，刻下一道。</p>
第一天。</p>
……</p>
同一时间，教官监控室。</p>
雷神瞅着屏幕上那个黑地里眼睛还亮着的红外影像，点了根烟。</p>
“头儿，这小子是不是太狂了？教官都敢打？”旁边的副官有点来气。</p>
“狂？”雷神吐了口烟，“你知道他为啥打那个教官吗？”</p>
“为啥？”</p>
“因为那个教官骂了句：‘有娘生没娘养的种’。”</p>
雷神瞅着屏幕。</p>
“这小子的底线，清楚得很。那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p>
“那……咱还接着压他吗？”</p>
“压，咋不压！”雷神把烟头摁灭，“这是块好钢，可杂质太多。就得用最猛的火，把他心里那些仇恨、戾气，要么烧干净，要么……烧成劲儿。”</p>
“明儿，加大剂量。”</p>
“我要看看，他的底到底在哪儿。”</p>
“是！”</p>
禁闭室里，沈峰摸着墙上那道刻痕，慢慢睡了。</p>
明天还得起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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