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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猎鹰选拔基地。</p>
天边刚泛鱼肚白，山里潮冷。</p>
“哐当！”</p>
禁闭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p>
光扎进来，沈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里头关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水，没吃的，腿都伸不直。</p>
“出来。没死就滚出来！”</p>
门口，雷神戴着墨镜，拎着那个大喇叭，嗓门炸雷一样。</p>
沈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麻，胃里饿得烧。但他没露一点蔫相，整了整皱巴巴的作训服，迈步出去。</p>
太阳晒在身上，有点扎。</p>
操场上，剩下的一百多号菜鸟已经集合完。看着禁闭室里出来的沈峰，眼神杂。有同情的，有佩服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p>
谁都明白，折腾一天再加一宿禁闭，这新兵的体能早见了底。</p>
“归队！”雷神吼。</p>
“是！”沈峰嗓子哑，跑步入列，站回27号的位置。</p>
雷神走到队伍正前方，扫了一圈，目光在退出钟上停了一秒。</p>
“昨天，走了八个。”</p>
雷神伸出八根手指头。</p>
“八个废物，回家找妈妈吃奶去了。但我告诉你们，这刚开头。今儿个的早餐，丰盛得很！”</p>
他一挥手，几辆军卡轰隆隆开过来，卸下一堆堆背囊，还有一摞摞红砖。</p>
“所有人，听好。今儿科目就一个……极限越野！”</p>
“负重三十公斤。山地。二十公里。限时……三小时！”</p>
全场死静。</p>
跟着一片抽气声。</p>
三十公斤，二十公里，三小时。</p>
搁平地，精锐咬咬牙兴许能扛。可这是云贵高原的大山。海拔两千米往上，气儿都喘不匀，山路又陡又烂，有些地段得手脚并用。</p>
这哪是考核，这是玩命。</p>
“咋？怕了？”雷神摘下墨镜，“怕了就敲钟。食堂热包子稀饭都备好了。想吃的，现在去！”</p>
没人动。</p>
“好。既然都想死，成全你们！”雷神指着地上的背囊，“一人一个，标准单兵装备。另外，一人再去砖堆领四块红砖，塞进去。凑够三十公斤。少一两，直接淘汰！”</p>
“开始！”</p>
新兵们扑向背囊。</p>
沈峰抄起一个，掂了掂，沙袋装得瓷实。他走到砖堆边，捡了四块红砖，塞进背囊夹层，拿绳子勒紧，打了个死扣。</p>
“峰哥……你……你行吗？”李二牛背着包凑过来，一脸愁，“你一天没吃饭了，还关了一宿……”</p>
“行。”</p>
沈峰就一个字。</p>
他系紧鞋带，把背包带勒进肩膀的肉里，深吸一口气。</p>
空气凉，但痛快。</p>
“预备……”</p>
雷神举起发令枪。</p>
“砰！”</p>
枪声在山谷里荡。</p>
一百多号菜鸟跟一群惊了的野牛，朝营区后头那条盘山道冲去。</p>
……</p>
前五公里。</p>
队伍还算紧凑，都憋着劲往前赶，想趁有体力多跑一截。</p>
沈峰跑在队伍中段。</p>
头晕。低血糖。每迈一步，眼前就出一层重影，脚底下路面一晃一晃的。</p>
“呼……吸……”</p>
他强迫自己按陈铁教的节奏呼吸，省着点体力。</p>
“让开。别挡道！”</p>
身后一声暴喝。</p>
一个精瘦黝黑的兵从沈峰边上超了过去。速度快，背着三十公斤跟背棉花一样，脚底下轻快，还在提速。</p>
沈峰瞥了一眼那个背影。胸前号布上，一个“3”。</p>
后头两个菜鸟压着嗓子议论：“那是3号，杨锐，王牌侦察营的五年老兵，全军区越野纪录保持者。”</p>
“外号‘山猫’，这回收拔的夺冠大热门，咱这辈子追不上的。”</p>
“这才是真对手。”沈峰咬了下舌尖，疼劲上来，人清醒了点。</p>
不能被甩太远。</p>
……</p>
十公里。</p>
山路开始陡起来，坡度足有三四十度。</p>
队伍彻底散了。</p>
路边开始有人掉队。跪地上干呕的，扶树喘得胸腔里拉锯，还有干脆躺平望天的。</p>
医疗车跟在后头，一路捡人。</p>
“27号，不行就上车！”车上的教官举着喇叭喊，“别硬撑。你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小心猝死！”</p>
沈峰没理。</p>
汗早湿透了，又让山风抽干，身上结了一层白盐霜。嘴唇裂出血，嗓子眼里一股腥甜。</p>
更糟的是脚。</p>
新发的作战靴磨脚。高强度一磨，脚后跟和脚掌钻心地疼。</p>
水泡起来了。</p>
然后，破了。</p>
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血肉直接蹭糙鞋垫。</p>
“峰哥……”李二牛在后头十几米，快哭出来了，“俺跑不动了……俺真跑不动了……”</p>
“闭嘴！”沈峰头也不回地吼，“想娶翠花不？想就跑。爬也得爬到终点！”</p>
李二牛让这一嗓子吼得，又捯起了两条死沉的腿。</p>
沈峰抬头看前头。</p>
那只“山猫”，已经甩开大队至少五百米，山脊上就剩个小黑点在挪。</p>
“不能输。”</p>
沈峰心里默念。</p>
“我是来复仇的。连个越野都跑不赢，拿啥跟那些人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他把背包往上颠了颠，步频加快。</p>
……</p>
十五公里。</p>
人体极限点。撞墙期。</p>
这会儿，沈峰已经超过大半人，跑到第二。</p>
离杨锐，还差三百米。</p>
这三百米，像道天沟横在那儿。</p>
杨锐还保持着匀速。这人的体能就是个牲口。</p>
沈峰觉着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就剩机械地倒腾。鞋里滑腻腻的……血水渗出来了。</p>
“滋……滋……”</p>
每踩一步，鞋里就出这种让人牙酸的动静。</p>
路边树丛里，几个观察教官举着望远镜记数。</p>
“那个27号，有点邪门。”一个教官放下望远镜，“我看他那步态，脚肯定烂了。搁一般人早瘸了，他还能保持这速度？”</p>
“这就是意志力。”旁边年长的教官点头，“雷神说得对，这小子心里有火。火不灭，人倒不了。”</p>
沈峰听不见这些。</p>
他的世界里，就剩喘气和心跳。</p>
“咚、咚、咚。”</p>
心脏要撞出胸膛。</p>
眼前开始飘画面。</p>
那个雨夜。爸的车冲下河堤，水花老高。</p>
妈半夜里，一个人坐沙发上抹眼泪的背影。</p>
“啊……！”</p>
沈峰突然吼了一嗓子。</p>
不是疼，是冲锋。</p>
他一脚蹬地，不管脚底下那股疼，速度又起来了。</p>
拼命。</p>
拿命换速度。</p>
前头的杨锐觉着后头不对，回头看了一眼。</p>
瞅见那个满脸狰狞、浑身上下透着股狠劲的新兵正疯了一样逼近，杨锐的眼神变了。</p>
惊。还有战意。</p>
“想超我？没门！”</p>
杨锐也吼了一声，提速。</p>
俩人在烂山道上咬上了。</p>
……</p>
最后两公里。</p>
终点在山脚营区。从这儿下去，是两公里长的碎石陡坡。</p>
最险的一段。一旦失控，连人带包滚下去，非残即死。</p>
杨锐减速了。老兵，知道护自己。走“之”字，稳稳下。</p>
沈峰没减。</p>
他疯了。</p>
直接直线往下冲。</p>
“27号。你疯了。减速！”路边的安全员吓得直喊，“会摔死的！”</p>
沈峰听不见。</p>
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p>
他眼里就剩终点，剩那个背影。</p>
人从坡上往下砸，脚底下碎石哗啦啦地滚。身子在失控边上晃。</p>
近了。</p>
更近了。</p>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p>
杨锐瞅着那个不要命冲下来的主儿，头皮发麻。</p>
“这小子……不要命了？”</p>
杨锐被逼得也顾不上稳了，扔了“之”字，直着加速。</p>
两个人，卷起两溜土。</p>
最后五百米。</p>
平地冲刺。</p>
沈峰已经咬到杨锐身后十米。</p>
这会儿，他每跑一步，地上就一个血脚印。血水从作战靴的透气孔里挤出来的。</p>
“呃啊啊啊……！”</p>
沈峰嚎着，把身子里最后一丝劲都榨了出来。</p>
杨锐也拼了，牙咬碎往前拱。</p>
终点线前，雷神掐着秒表，看着这两个泥人，嘴角总算翘了翘。</p>
这才是猎鹰要的兵。</p>
五十米。</p>
三十米。</p>
十米。</p>
杨锐到底是全军区越野冠军，底子厚。最后冲刺，他还压着一线。</p>
“嗖……”</p>
杨锐先撞线。</p>
一秒后。</p>
“嗖……”</p>
沈峰跟着撞线。</p>
“砰！”</p>
过线那一下，沈峰的腿彻底软了，连人带包砸地上，滑出去三四米。</p>
他趴那儿，咳得撕心裂肺，要把肺咳出来。</p>
杨锐也瘫旁边，喘得跟风箱一样。</p>
雷神掐表。</p>
“第一名，3号，两小时四十八分。”</p>
“第二名，27号，两小时四十八分零一秒。”</p>
就差一秒。</p>
全场没人吭声。</p>
这是一个新兵蛋子跑出来的。</p>
雷神走到沈峰跟前，居高临下瞅他。</p>
“27号，死了没？”</p>
沈峰的手指头动了动，撑着地，费劲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p>
脸脏得看不出人样，就那双眼睛，还亮得瘆人。</p>
“报……报告……”沈峰的声儿弱，但清楚，“没……没死……”</p>
“没死就站起来！”雷神吼，“躺地上那是死人的待遇！”</p>
沈峰咬着牙，挣着想起来。</p>
试了两回，都栽回去了。两条腿彻底没知觉，脚底钻心地疼。</p>
“教官，他的脚……”</p>
卫生员跑过来，瞅了一眼沈峰的鞋，脸都变了。</p>
两只作战靴，让血浸透了。血水混着泥水，顺着鞋帮往下滴。</p>
“剪开！”雷神下令。</p>
卫生员拿剪刀，小心剪开鞋带靴筒。</p>
靴子脱下来那一下，在场的人都抽了口凉气。</p>
那已经不能叫脚了。</p>
皮全磨烂了，血肉模糊。袜子跟皮肉粘一块儿，撕都撕不开。几个大血泡破了，露出里头的嫩肉。</p>
“这……”卫生员的手直抖，“这得疼成啥样啊？他咋跑完这二十公里的？”</p>
杨锐撑着坐起来，瞅了一眼沈峰的脚，好一阵没言语。</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是老兵，伤受过无数回。可他自问，这双脚要长自己身上，最后五公里他绝对跑不下来。</p>
“兄弟，你是个狠人。”杨锐冲沈峰竖起大拇指，“我杨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算一个。”</p>
沈峰躺地上，瞅着天，嘴角勉强扯了扯。</p>
疼吗？</p>
疼。</p>
可这疼，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正变强。</p>
“处理一下。”雷神瞅着那双烂脚，语气还是冷，可到底缓了半分，“打一针破伤风，消毒。别废了。”</p>
“是！”卫生员忙活开了。</p>
酒精往伤口上一浇，那股疼激得沈峰浑身抽搐，冷汗哗哗的。他咬着块毛巾，一声没吭。</p>
雷神蹲下来，瞅着沈峰。</p>
“27号，就差一秒，你就赢了。遗憾不？”</p>
沈峰吐出毛巾，喘着气：“报告……不遗憾。”</p>
“为啥？”</p>
“因为……前头还有人。”沈峰瞅着雷神，“只要前头还有人，我就有追的目标。我要是第一，我会……松懈。”</p>
雷神愣了一下。</p>
跟着哈哈大笑。</p>
“好。好一个不松懈！”</p>
雷神站起来，拍了拍手。</p>
“都听着。这就是标杆。这就是猎鹰精神！”</p>
“不管多疼，不管多累，只要没死，就往死里冲！”</p>
“27号，这关，你过了。”</p>
沈峰闭上眼，觉着身子轻飘飘的。</p>
“爸……”</p>
他在心里说。</p>
“这才是第一步。”</p>
“我会接着跑。一直跑到……那些人的坟头上。”</p>
远处，李二牛跟个滚地葫芦似的滚过终点线，趴地上嚎：“妈呀……俺活着回来了……峰哥……俺没给你丢人……”</p>
沈峰听着二牛的哭腔，笑了。</p>
他扭头瞅了一眼天上的日头，又闭上眼。</p>
脚上的疼一阵一阵的，挺好。</p>
疼，就证明自己还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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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猎鹰选拔基地。</p>
天边刚泛鱼肚白，山里潮冷。</p>
“哐当！”</p>
禁闭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p>
光扎进来，沈峰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里头关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没水，没吃的，腿都伸不直。</p>
“出来。没死就滚出来！”</p>
门口，雷神戴着墨镜，拎着那个大喇叭，嗓门炸雷一样。</p>
沈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麻，胃里饿得烧。但他没露一点蔫相，整了整皱巴巴的作训服，迈步出去。</p>
太阳晒在身上，有点扎。</p>
操场上，剩下的一百多号菜鸟已经集合完。看着禁闭室里出来的沈峰，眼神杂。有同情的，有佩服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p>
谁都明白，折腾一天再加一宿禁闭，这新兵的体能早见了底。</p>
“归队！”雷神吼。</p>
“是！”沈峰嗓子哑，跑步入列，站回27号的位置。</p>
雷神走到队伍正前方，扫了一圈，目光在退出钟上停了一秒。</p>
“昨天，走了八个。”</p>
雷神伸出八根手指头。</p>
“八个废物，回家找妈妈吃奶去了。但我告诉你们，这刚开头。今儿个的早餐，丰盛得很！”</p>
他一挥手，几辆军卡轰隆隆开过来，卸下一堆堆背囊，还有一摞摞红砖。</p>
“所有人，听好。今儿科目就一个……极限越野！”</p>
“负重三十公斤。山地。二十公里。限时……三小时！”</p>
全场死静。</p>
跟着一片抽气声。</p>
三十公斤，二十公里，三小时。</p>
搁平地，精锐咬咬牙兴许能扛。可这是云贵高原的大山。海拔两千米往上，气儿都喘不匀，山路又陡又烂，有些地段得手脚并用。</p>
这哪是考核，这是玩命。</p>
“咋？怕了？”雷神摘下墨镜，“怕了就敲钟。食堂热包子稀饭都备好了。想吃的，现在去！”</p>
没人动。</p>
“好。既然都想死，成全你们！”雷神指着地上的背囊，“一人一个，标准单兵装备。另外，一人再去砖堆领四块红砖，塞进去。凑够三十公斤。少一两，直接淘汰！”</p>
“开始！”</p>
新兵们扑向背囊。</p>
沈峰抄起一个，掂了掂，沙袋装得瓷实。他走到砖堆边，捡了四块红砖，塞进背囊夹层，拿绳子勒紧，打了个死扣。</p>
“峰哥……你……你行吗？”李二牛背着包凑过来，一脸愁，“你一天没吃饭了，还关了一宿……”</p>
“行。”</p>
沈峰就一个字。</p>
他系紧鞋带，把背包带勒进肩膀的肉里，深吸一口气。</p>
空气凉，但痛快。</p>
“预备……”</p>
雷神举起发令枪。</p>
“砰！”</p>
枪声在山谷里荡。</p>
一百多号菜鸟跟一群惊了的野牛，朝营区后头那条盘山道冲去。</p>
……</p>
前五公里。</p>
队伍还算紧凑，都憋着劲往前赶，想趁有体力多跑一截。</p>
沈峰跑在队伍中段。</p>
头晕。低血糖。每迈一步，眼前就出一层重影，脚底下路面一晃一晃的。</p>
“呼……吸……”</p>
他强迫自己按陈铁教的节奏呼吸，省着点体力。</p>
“让开。别挡道！”</p>
身后一声暴喝。</p>
一个精瘦黝黑的兵从沈峰边上超了过去。速度快，背着三十公斤跟背棉花一样，脚底下轻快，还在提速。</p>
沈峰瞥了一眼那个背影。胸前号布上，一个“3”。</p>
后头两个菜鸟压着嗓子议论：“那是3号，杨锐，王牌侦察营的五年老兵，全军区越野纪录保持者。”</p>
“外号‘山猫’，这回收拔的夺冠大热门，咱这辈子追不上的。”</p>
“这才是真对手。”沈峰咬了下舌尖，疼劲上来，人清醒了点。</p>
不能被甩太远。</p>
……</p>
十公里。</p>
山路开始陡起来，坡度足有三四十度。</p>
队伍彻底散了。</p>
路边开始有人掉队。跪地上干呕的，扶树喘得胸腔里拉锯，还有干脆躺平望天的。</p>
医疗车跟在后头，一路捡人。</p>
“27号，不行就上车！”车上的教官举着喇叭喊，“别硬撑。你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小心猝死！”</p>
沈峰没理。</p>
汗早湿透了，又让山风抽干，身上结了一层白盐霜。嘴唇裂出血，嗓子眼里一股腥甜。</p>
更糟的是脚。</p>
新发的作战靴磨脚。高强度一磨，脚后跟和脚掌钻心地疼。</p>
水泡起来了。</p>
然后，破了。</p>
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血肉直接蹭糙鞋垫。</p>
“峰哥……”李二牛在后头十几米，快哭出来了，“俺跑不动了……俺真跑不动了……”</p>
“闭嘴！”沈峰头也不回地吼，“想娶翠花不？想就跑。爬也得爬到终点！”</p>
李二牛让这一嗓子吼得，又捯起了两条死沉的腿。</p>
沈峰抬头看前头。</p>
那只“山猫”，已经甩开大队至少五百米，山脊上就剩个小黑点在挪。</p>
“不能输。”</p>
沈峰心里默念。</p>
“我是来复仇的。连个越野都跑不赢，拿啥跟那些人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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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背包往上颠了颠，步频加快。</p>
……</p>
十五公里。</p>
人体极限点。撞墙期。</p>
这会儿，沈峰已经超过大半人，跑到第二。</p>
离杨锐，还差三百米。</p>
这三百米，像道天沟横在那儿。</p>
杨锐还保持着匀速。这人的体能就是个牲口。</p>
沈峰觉着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就剩机械地倒腾。鞋里滑腻腻的……血水渗出来了。</p>
“滋……滋……”</p>
每踩一步，鞋里就出这种让人牙酸的动静。</p>
路边树丛里，几个观察教官举着望远镜记数。</p>
“那个27号，有点邪门。”一个教官放下望远镜，“我看他那步态，脚肯定烂了。搁一般人早瘸了，他还能保持这速度？”</p>
“这就是意志力。”旁边年长的教官点头，“雷神说得对，这小子心里有火。火不灭，人倒不了。”</p>
沈峰听不见这些。</p>
他的世界里，就剩喘气和心跳。</p>
“咚、咚、咚。”</p>
心脏要撞出胸膛。</p>
眼前开始飘画面。</p>
那个雨夜。爸的车冲下河堤，水花老高。</p>
妈半夜里，一个人坐沙发上抹眼泪的背影。</p>
“啊……！”</p>
沈峰突然吼了一嗓子。</p>
不是疼，是冲锋。</p>
他一脚蹬地，不管脚底下那股疼，速度又起来了。</p>
拼命。</p>
拿命换速度。</p>
前头的杨锐觉着后头不对，回头看了一眼。</p>
瞅见那个满脸狰狞、浑身上下透着股狠劲的新兵正疯了一样逼近，杨锐的眼神变了。</p>
惊。还有战意。</p>
“想超我？没门！”</p>
杨锐也吼了一声，提速。</p>
俩人在烂山道上咬上了。</p>
……</p>
最后两公里。</p>
终点在山脚营区。从这儿下去，是两公里长的碎石陡坡。</p>
最险的一段。一旦失控，连人带包滚下去，非残即死。</p>
杨锐减速了。老兵，知道护自己。走“之”字，稳稳下。</p>
沈峰没减。</p>
他疯了。</p>
直接直线往下冲。</p>
“27号。你疯了。减速！”路边的安全员吓得直喊，“会摔死的！”</p>
沈峰听不见。</p>
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p>
他眼里就剩终点，剩那个背影。</p>
人从坡上往下砸，脚底下碎石哗啦啦地滚。身子在失控边上晃。</p>
近了。</p>
更近了。</p>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p>
杨锐瞅着那个不要命冲下来的主儿，头皮发麻。</p>
“这小子……不要命了？”</p>
杨锐被逼得也顾不上稳了，扔了“之”字，直着加速。</p>
两个人，卷起两溜土。</p>
最后五百米。</p>
平地冲刺。</p>
沈峰已经咬到杨锐身后十米。</p>
这会儿，他每跑一步，地上就一个血脚印。血水从作战靴的透气孔里挤出来的。</p>
“呃啊啊啊……！”</p>
沈峰嚎着，把身子里最后一丝劲都榨了出来。</p>
杨锐也拼了，牙咬碎往前拱。</p>
终点线前，雷神掐着秒表，看着这两个泥人，嘴角总算翘了翘。</p>
这才是猎鹰要的兵。</p>
五十米。</p>
三十米。</p>
十米。</p>
杨锐到底是全军区越野冠军，底子厚。最后冲刺，他还压着一线。</p>
“嗖……”</p>
杨锐先撞线。</p>
一秒后。</p>
“嗖……”</p>
沈峰跟着撞线。</p>
“砰！”</p>
过线那一下，沈峰的腿彻底软了，连人带包砸地上，滑出去三四米。</p>
他趴那儿，咳得撕心裂肺，要把肺咳出来。</p>
杨锐也瘫旁边，喘得跟风箱一样。</p>
雷神掐表。</p>
“第一名，3号，两小时四十八分。”</p>
“第二名，27号，两小时四十八分零一秒。”</p>
就差一秒。</p>
全场没人吭声。</p>
这是一个新兵蛋子跑出来的。</p>
雷神走到沈峰跟前，居高临下瞅他。</p>
“27号，死了没？”</p>
沈峰的手指头动了动，撑着地，费劲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p>
脸脏得看不出人样，就那双眼睛，还亮得瘆人。</p>
“报……报告……”沈峰的声儿弱，但清楚，“没……没死……”</p>
“没死就站起来！”雷神吼，“躺地上那是死人的待遇！”</p>
沈峰咬着牙，挣着想起来。</p>
试了两回，都栽回去了。两条腿彻底没知觉，脚底钻心地疼。</p>
“教官，他的脚……”</p>
卫生员跑过来，瞅了一眼沈峰的鞋，脸都变了。</p>
两只作战靴，让血浸透了。血水混着泥水，顺着鞋帮往下滴。</p>
“剪开！”雷神下令。</p>
卫生员拿剪刀，小心剪开鞋带靴筒。</p>
靴子脱下来那一下，在场的人都抽了口凉气。</p>
那已经不能叫脚了。</p>
皮全磨烂了，血肉模糊。袜子跟皮肉粘一块儿，撕都撕不开。几个大血泡破了，露出里头的嫩肉。</p>
“这……”卫生员的手直抖，“这得疼成啥样啊？他咋跑完这二十公里的？”</p>
杨锐撑着坐起来，瞅了一眼沈峰的脚，好一阵没言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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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老兵，伤受过无数回。可他自问，这双脚要长自己身上，最后五公里他绝对跑不下来。</p>
“兄弟，你是个狠人。”杨锐冲沈峰竖起大拇指，“我杨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算一个。”</p>
沈峰躺地上，瞅着天，嘴角勉强扯了扯。</p>
疼吗？</p>
疼。</p>
可这疼，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正变强。</p>
“处理一下。”雷神瞅着那双烂脚，语气还是冷，可到底缓了半分，“打一针破伤风，消毒。别废了。”</p>
“是！”卫生员忙活开了。</p>
酒精往伤口上一浇，那股疼激得沈峰浑身抽搐，冷汗哗哗的。他咬着块毛巾，一声没吭。</p>
雷神蹲下来，瞅着沈峰。</p>
“27号，就差一秒，你就赢了。遗憾不？”</p>
沈峰吐出毛巾，喘着气：“报告……不遗憾。”</p>
“为啥？”</p>
“因为……前头还有人。”沈峰瞅着雷神，“只要前头还有人，我就有追的目标。我要是第一，我会……松懈。”</p>
雷神愣了一下。</p>
跟着哈哈大笑。</p>
“好。好一个不松懈！”</p>
雷神站起来，拍了拍手。</p>
“都听着。这就是标杆。这就是猎鹰精神！”</p>
“不管多疼，不管多累，只要没死，就往死里冲！”</p>
“27号，这关，你过了。”</p>
沈峰闭上眼，觉着身子轻飘飘的。</p>
“爸……”</p>
他在心里说。</p>
“这才是第一步。”</p>
“我会接着跑。一直跑到……那些人的坟头上。”</p>
远处，李二牛跟个滚地葫芦似的滚过终点线，趴地上嚎：“妈呀……俺活着回来了……峰哥……俺没给你丢人……”</p>
沈峰听着二牛的哭腔，笑了。</p>
他扭头瞅了一眼天上的日头，又闭上眼。</p>
脚上的疼一阵一阵的，挺好。</p>
疼，就证明自己还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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