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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分局，审讯室。</p>
2016年12月8日，上午9点。</p>
昨晚医院那场仗，结束得很快。沈峰一个人堵在走廊里，放翻了前头三个，巡逻保安和赶来的巡警一拥而上，刀疤带来的八个人，一个没跑掉。</p>
更妙的是，林雨晴的团队守在外围，从头到尾全拍下来了。今天一早，视频配着稿子发出去，舆论又炸了。</p>
可沈峰一点没觉得轻松。</p>
反倒比哪天都沉。</p>
审讯椅上，刀疤歪着脑袋，一脸无所谓。本名刘强，脸上贴着纱布，昨晚被沈峰揍的，右腿让沈峰一记扫踢磕在台阶上，当场就站不起来了，手腕上铐着，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嘲。</p>
“警官，别费劲了。”刀疤打了个哈欠，“我说了，那就是误会。我去医院是看病的，钢管是……健身器材。动手也是何大海先动的，我们正当防卫。”</p>
“正当防卫？”做记录的王凯把桌子拍得山响，“你们八个人，砍刀钢管，围一个双腿骨折的病人，管这叫正当防卫？视频都拍下来了！”</p>
“视频？”刀疤嗤了一声，“视频就拍着我们站走廊里，拍着我们砍人了吗？再说，我有律师。律师说了，你们这叫诱供。”</p>
他身子前倾，瞅着一直没吭声的沈峰，压低了嗓，嚣张得没边：</p>
“沈警官，我知道你能打。可有些事，光能打没用。”</p>
“信不信，不出二十四小时，我就从这门里大摇大摆走出去。”</p>
沈峰看着他。</p>
没恼，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p>
“凭什么？”他淡淡问，“凭铁龙？”</p>
“龙哥？”刀疤哼了一声，“龙哥是生意人，可朋友多。黑的白的，上的下的，谁不给龙哥几分面子？沈警官，你也是吃公家饭的，别为个泥腿子，把自己饭碗砸了。”</p>
沈峰起身，走到他面前。</p>
“看来，你很有底气。”</p>
“当然。”刀疤晃了晃手铐，“这玩意儿，锁得住我的手，锁不住龙哥的关系网。”</p>
沈峰点点头，忽然笑了。</p>
“好。那就看看，是你的关系网硬，还是法槌硬。”</p>
他转身出了审讯室。</p>
“看死了。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取保。”</p>
……</p>
刑侦大队办公室。</p>
沈峰回到座位上，雷刚正拧着眉翻一摞旧卷宗。</p>
“妈的，邪门了。”雷刚把卷宗往桌上一摔，“沈峰，你来看。”</p>
沈峰走过去。</p>
“这是近三年，咱们分局针对龙腾建材市场和龙腾运输的所有出警、立案记录。”</p>
雷刚指着上头的数字，脸铁青。</p>
“群众举报一百二十八次，强迫交易、聚众斗殴、故意伤害，样样有。我们搞过五次大检查，三次抓捕。”</p>
“结果呢？”</p>
“全扑空！”雷刚咬着牙，“每次大部队刚出院子，那边就跟长了天眼一样。赌场的机子撤了，打手散了，连私藏的炸药都能一个钟头内转得干干净净！”</p>
“最离谱是去年。”他抽出一份行动报告，“市局督办的行动，我们明明锁死了铁龙KTV里的涉毒包厢，冲进去一看，一帮人竟在开读书会！桌上摆着本论语，连个烟头都没有！”</p>
沈峰一页一页翻。</p>
每次失败的理由都写着：“情报有误”“嫌疑人提前察觉”“证据不足”。</p>
真是巧吗？</p>
不。</p>
一次是巧，两次是运，三次往上，就是必然。</p>
“队长。”沈峰合上卷宗，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p>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整理材料的，打电话的，凑堆抽烟的。</p>
那个戴眼镜、平时闷声不响的陈志平，照旧坐在档案柜旁边的位置，低头敲键盘。</p>
“咱们队里，有鬼。”</p>
沈峰的声音很轻，只有雷刚听得见。</p>
雷刚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抬头看沈峰，眼神复杂。</p>
干刑警这么多年，他能没怀疑过？</p>
可怀疑自己的战友，是这世上最剜心的事。这些兄弟，有的跟他出生入死好几年，有的替他挡过刀。</p>
“这话在我心里憋好几年了。”雷刚压着嗓子，“我早就觉得老陈不对劲，可一直没抓着实据。今天，是你替他兜了底。”</p>
“鬼不抓出来，队伍早烂透了。”沈峰掏出手机，亮出昨晚医院缴获的砍刀照片。</p>
“昨晚刀疤去医院，时间卡得太准。正好挑在你和王哥去吃饭、队里只剩俩实习生值夜的空当动手。他们摸得清咱们谁哪天守。”</p>
“要不是我今晚临时决定留下守，何大海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p>
沈峰的眼神锐起来。</p>
“队长，这把伞，不光在天上，就在咱们身边，在咱们的一举一动里。”</p>
雷刚闷头抽完半根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p>
“你想怎么干？”</p>
沈峰凑近他，低声说出了那个计划。</p>
……</p>
一个钟头后。</p>
雷刚突然从办公室冲出来，一脸兴奋地拍手。</p>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先放放！”</p>
办公室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刚接到线人的死情报！”雷刚挥着一张纸条，声若洪钟，“铁龙那老狐狸，今晚要转一批‘硬货’！走私车，还有一批管制刀具！”</p>
“地点，北郊废弃化工厂！时间，今晚十二点！”</p>
“人赃并获的好机会！”雷刚大声下令，“全员待命！这次行动绝密，任何人不准请假，不准对外联络，手机全部上交！”</p>
“是！”</p>
队员们意外归意外，还是齐声应了。</p>
大家排队交手机，放进屏蔽箱。</p>
沈峰站在角落，不动声色地扫每个人的脸。</p>
大部分人都是兴奋加紧张。抓铁龙，是大伙这几年的心病。</p>
只有一个人。</p>
陈志平。</p>
他交手机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才关机放进箱子。</p>
交完手机，他的眼神不自觉往窗外飘，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p>
那儿，鼓着一个极小的轮廓。</p>
备用机？</p>
还是别的什么？</p>
沈峰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p>
……</p>
夜，23点整。</p>
刑侦大队的车队，悄没声地驶出大院。</p>
警灯全灭，车速拉满。</p>
为保密，连司机都不知道路线，只有雷刚在头车里用对讲机临时指挥。</p>
车队朝北郊疾驰。</p>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雷刚突然下令：</p>
“各车注意！改道！不去化工厂！”</p>
“全体掉头！目标：龙腾建材市场！”</p>
对讲机里一片惊呼。</p>
“队长，不是说化工厂吗？”</p>
“那是烟雾弹！”雷刚的声音冷得掉渣，“真线报是，铁龙算准我们要去化工厂，放松了警惕，正在建材市场的地下室开香堂！”</p>
“杀个回马枪，一锅端！”</p>
车队齐刷刷掉头，朝相反方向扑去。</p>
第三辆车的后座，沈峰的目光钉在前排副驾驶的陈志平身上。</p>
车里光线暗。</p>
可沈峰还是捕到了那个小动作。</p>
听到“改道”的一刹那，陈志平的身子一下绷直，左手飞快伸进裤兜。</p>
他在盲发。</p>
沈峰没拦，心里反倒静了。</p>
发吧。</p>
你发得越多，死得越快。</p>
今晚，化工厂是空的，建材市场也是空的。</p>
这根本不是抓捕行动。</p>
这是捉鬼。</p>
……</p>
龙腾建材市场。</p>
大批刑警冲进大门，踹开那栋三层小楼，全傻了。</p>
空的。</p>
别说开香堂，连平时值班的混混都没影了。整个市场静得像座坟。</p>
可茶台上的茶，还是热的。烟灰缸里的烟，还冒着青。</p>
人刚撤。</p>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p>
“操！”雷刚一脚踹翻椅子，“又跑了！谁走漏的风声？！”</p>
他暴怒，在屋里来回咆哮。</p>
“手机都交了！路线是临时改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p>
队员们面面相觑，空气压抑得要凝固。</p>
这种被人当猴耍的味儿，每个人都尝出了无力，和耻辱。</p>
人堆里，陈志平低着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一丝得意一闪而过。</p>
“我知道是谁。”</p>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p>
沈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台黑色仪器，行动前从技侦借来的信号频谱分析仪。</p>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志平脸上。</p>
“就在刚才，23点05分，雷队下令改道的那一刻。”</p>
沈峰举起仪器。</p>
“我们的频谱仪记下了这道短波脉冲。就在这一分钟，车队里有一辆车，朝外发过一次加密信号。”</p>
“只发了一次，极短，肉眼看不出内容。等搜出那台发东西、翻开发送记录，就全明白了。”</p>
满场哗然。</p>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身边的战友。</p>
陈志平的脸色变了一变，很快稳住，一脸茫然。</p>
“沈峰，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鬼？”</p>
“是不是，搜一搜就知道。”</p>
沈峰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p>
“陈哥，你裤兜里装的什么？”</p>
陈志平下意识捂住口袋：“没什么，一包纸巾。”</p>
“纸巾？”沈峰盯着他，“那麻烦拿出来，擦擦你脑门上的汗。”</p>
陈志平的汗，真下来了。他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吼：</p>
“沈峰！你别欺人太甚！我是老同志！你凭什么搜我？你有搜查令吗？”</p>
“搜查令？”</p>
雷刚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他的衣领。</p>
“老子就是搜查令！掏出来！”</p>
“我……我没有……”</p>
“按住他！”</p>
几个老刑警扑上去，把陈志平按死在桌上。</p>
雷刚伸手探进他的裤兜。</p>
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电子设备，被掏了出来。</p>
改装的微型发报机。就几个按钮，能预设简码。</p>
屏幕上，最后一条发送记录还亮着：CODE 3。沈峰点开机子里预设的简码对照表。</p>
CODE 3 对应的三个字。回市场。</p>
铁证如山。</p>
屋里死一样静。</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所有人都不敢信，这个平时老实巴交、只会写材料的“老好人”……</p>
“老陈……居然是你？！”王凯气得直抖，“上次抓捕扑空也是你？大刘受伤那次，也是你？！”</p>
陈志平不挣了。</p>
他瘫在桌上，眼镜歪在一边，那副木讷的假面彻底撕了，露出一张扭曲绝望的脸。</p>
“我……我也是没办法……”</p>
他哭出了声，嗓子嘶哑。</p>
“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不听话，他们就要剁我儿子的手……”</p>
“又是这套。”</p>
沈峰走上前，看着他。</p>
“你儿子在实验小学念三年级，昨天还开了家长会，好得很。”沈峰声音没有起伏，“根本没人绑他。拿一个没发生的绑架当幌子，可别人断的腿、别人家的眼泪，难道是假的？”</p>
“因为你的情报，何大海断了两条腿。因为你的情报，多少受害者申不了冤。因为你的情报，铁龙这颗毒瘤在滨江横了十年！”</p>
“陈志平，这身警服，让你穿脏了。”</p>
沈峰一把扯下他肩上的警衔。</p>
“带走！”雷刚吼。</p>
……</p>
审讯室。</p>
陈志平的心理防线脆得很，没费多大劲，全吐了。</p>
三年前被赵刚拉下水的。</p>
那会儿他赌博欠了高利贷，赵刚替他还了钱，还提拔了他。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赵刚钉在刑侦大队的一只眼。</p>
每次有针对铁龙帮、针对恒泰的行动，他都第一时间用发报机报信。</p>
“发报机是赵局给的……他说这个安全，查不到源头……”</p>
“他还说，只要我听话，往后保我当副大队长……”</p>
做记录的王凯，笔都快捏断了。</p>
单向玻璃后，刘大炮的脸黑得像锅底。</p>
“好一个赵刚。”他咬着牙，“手伸得够长。”</p>
“局长，人证物证都在，能动赵刚了吧？”沈峰问。</p>
刘大炮摇头，叹了口气。</p>
“难。”</p>
“陈志平只是个小鱼。赵刚可以说他是为了脱罪乱咬人。发报机是他给的没错，可上头肯定验不出赵刚的指纹。”</p>
“想扳赵刚这种级别的伞，得有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p>
沈峰沉默了。</p>
确实。赵刚太滑了，像条泥鳅，你明明按住了他的尾巴，他身子一扭又钻回泥里。</p>
“不过，拔了陈志平，队里干净了。”刘大炮拍拍沈峰的肩，“往后的行动，不用束手束脚了。”</p>
“沈峰，铁龙你打算怎么办？”</p>
沈峰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p>
北郊那片市场，还像颗毒瘤一样盘踞在那儿。</p>
“既然没人通风报信了。”</p>
沈峰的眼里透出狠劲。</p>
“那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打法。”</p>
“强攻。”</p>
……</p>
同一时刻，赵刚的别墅。</p>
“啪！”</p>
一只青花瓷杯摔得粉碎。</p>
赵刚听到陈志平落网的消息，气疯了。</p>
“废物！全是废物！”</p>
他在客厅里来回转。</p>
没了陈志平，他在刑侦队就成了瞎子聋子，再也摸不准雷刚和沈峰的脉。</p>
“局长，铁龙那边问怎么办。风声这么紧，要不要让他先出去避避？”心腹小声问。</p>
“避？往哪避？”赵刚眼神阴狠，“他手里攥着那么多烂账，一跑，被抓就是个死。他必须死在云江，还得死得‘干净’。”</p>
赵刚站住，脸上浮出一个决绝的表情。</p>
“告诉铁龙，把市场里‘那个东西’处理掉。然后……”</p>
“给他备张船票，今晚送他走。”</p>
“不过，船到不到得了对岸，就看他的造化了。”</p>
心腹会意：“明白。半路，沉船。”</p>
赵刚望着窗外的夜。</p>
“沈峰，你拔了我的眼。好，很好。”</p>
“你想玩硬的，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黑云压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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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分局，审讯室。</p>
2016年12月8日，上午9点。</p>
昨晚医院那场仗，结束得很快。沈峰一个人堵在走廊里，放翻了前头三个，巡逻保安和赶来的巡警一拥而上，刀疤带来的八个人，一个没跑掉。</p>
更妙的是，林雨晴的团队守在外围，从头到尾全拍下来了。今天一早，视频配着稿子发出去，舆论又炸了。</p>
可沈峰一点没觉得轻松。</p>
反倒比哪天都沉。</p>
审讯椅上，刀疤歪着脑袋，一脸无所谓。本名刘强，脸上贴着纱布，昨晚被沈峰揍的，右腿让沈峰一记扫踢磕在台阶上，当场就站不起来了，手腕上铐着，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嘲。</p>
“警官，别费劲了。”刀疤打了个哈欠，“我说了，那就是误会。我去医院是看病的，钢管是……健身器材。动手也是何大海先动的，我们正当防卫。”</p>
“正当防卫？”做记录的王凯把桌子拍得山响，“你们八个人，砍刀钢管，围一个双腿骨折的病人，管这叫正当防卫？视频都拍下来了！”</p>
“视频？”刀疤嗤了一声，“视频就拍着我们站走廊里，拍着我们砍人了吗？再说，我有律师。律师说了，你们这叫诱供。”</p>
他身子前倾，瞅着一直没吭声的沈峰，压低了嗓，嚣张得没边：</p>
“沈警官，我知道你能打。可有些事，光能打没用。”</p>
“信不信，不出二十四小时，我就从这门里大摇大摆走出去。”</p>
沈峰看着他。</p>
没恼，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p>
“凭什么？”他淡淡问，“凭铁龙？”</p>
“龙哥？”刀疤哼了一声，“龙哥是生意人，可朋友多。黑的白的，上的下的，谁不给龙哥几分面子？沈警官，你也是吃公家饭的，别为个泥腿子，把自己饭碗砸了。”</p>
沈峰起身，走到他面前。</p>
“看来，你很有底气。”</p>
“当然。”刀疤晃了晃手铐，“这玩意儿，锁得住我的手，锁不住龙哥的关系网。”</p>
沈峰点点头，忽然笑了。</p>
“好。那就看看，是你的关系网硬，还是法槌硬。”</p>
他转身出了审讯室。</p>
“看死了。任何人不准探视，不准取保。”</p>
……</p>
刑侦大队办公室。</p>
沈峰回到座位上，雷刚正拧着眉翻一摞旧卷宗。</p>
“妈的，邪门了。”雷刚把卷宗往桌上一摔，“沈峰，你来看。”</p>
沈峰走过去。</p>
“这是近三年，咱们分局针对龙腾建材市场和龙腾运输的所有出警、立案记录。”</p>
雷刚指着上头的数字，脸铁青。</p>
“群众举报一百二十八次，强迫交易、聚众斗殴、故意伤害，样样有。我们搞过五次大检查，三次抓捕。”</p>
“结果呢？”</p>
“全扑空！”雷刚咬着牙，“每次大部队刚出院子，那边就跟长了天眼一样。赌场的机子撤了，打手散了，连私藏的炸药都能一个钟头内转得干干净净！”</p>
“最离谱是去年。”他抽出一份行动报告，“市局督办的行动，我们明明锁死了铁龙KTV里的涉毒包厢，冲进去一看，一帮人竟在开读书会！桌上摆着本论语，连个烟头都没有！”</p>
沈峰一页一页翻。</p>
每次失败的理由都写着：“情报有误”“嫌疑人提前察觉”“证据不足”。</p>
真是巧吗？</p>
不。</p>
一次是巧，两次是运，三次往上，就是必然。</p>
“队长。”沈峰合上卷宗，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p>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整理材料的，打电话的，凑堆抽烟的。</p>
那个戴眼镜、平时闷声不响的陈志平，照旧坐在档案柜旁边的位置，低头敲键盘。</p>
“咱们队里，有鬼。”</p>
沈峰的声音很轻，只有雷刚听得见。</p>
雷刚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抬头看沈峰，眼神复杂。</p>
干刑警这么多年，他能没怀疑过？</p>
可怀疑自己的战友，是这世上最剜心的事。这些兄弟，有的跟他出生入死好几年，有的替他挡过刀。</p>
“这话在我心里憋好几年了。”雷刚压着嗓子，“我早就觉得老陈不对劲，可一直没抓着实据。今天，是你替他兜了底。”</p>
“鬼不抓出来，队伍早烂透了。”沈峰掏出手机，亮出昨晚医院缴获的砍刀照片。</p>
“昨晚刀疤去医院，时间卡得太准。正好挑在你和王哥去吃饭、队里只剩俩实习生值夜的空当动手。他们摸得清咱们谁哪天守。”</p>
“要不是我今晚临时决定留下守，何大海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p>
沈峰的眼神锐起来。</p>
“队长，这把伞，不光在天上，就在咱们身边，在咱们的一举一动里。”</p>
雷刚闷头抽完半根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p>
“你想怎么干？”</p>
沈峰凑近他，低声说出了那个计划。</p>
……</p>
一个钟头后。</p>
雷刚突然从办公室冲出来，一脸兴奋地拍手。</p>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先放放！”</p>
办公室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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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接到线人的死情报！”雷刚挥着一张纸条，声若洪钟，“铁龙那老狐狸，今晚要转一批‘硬货’！走私车，还有一批管制刀具！”</p>
“地点，北郊废弃化工厂！时间，今晚十二点！”</p>
“人赃并获的好机会！”雷刚大声下令，“全员待命！这次行动绝密，任何人不准请假，不准对外联络，手机全部上交！”</p>
“是！”</p>
队员们意外归意外，还是齐声应了。</p>
大家排队交手机，放进屏蔽箱。</p>
沈峰站在角落，不动声色地扫每个人的脸。</p>
大部分人都是兴奋加紧张。抓铁龙，是大伙这几年的心病。</p>
只有一个人。</p>
陈志平。</p>
他交手机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才关机放进箱子。</p>
交完手机，他的眼神不自觉往窗外飘，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p>
那儿，鼓着一个极小的轮廓。</p>
备用机？</p>
还是别的什么？</p>
沈峰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p>
……</p>
夜，23点整。</p>
刑侦大队的车队，悄没声地驶出大院。</p>
警灯全灭，车速拉满。</p>
为保密，连司机都不知道路线，只有雷刚在头车里用对讲机临时指挥。</p>
车队朝北郊疾驰。</p>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雷刚突然下令：</p>
“各车注意！改道！不去化工厂！”</p>
“全体掉头！目标：龙腾建材市场！”</p>
对讲机里一片惊呼。</p>
“队长，不是说化工厂吗？”</p>
“那是烟雾弹！”雷刚的声音冷得掉渣，“真线报是，铁龙算准我们要去化工厂，放松了警惕，正在建材市场的地下室开香堂！”</p>
“杀个回马枪，一锅端！”</p>
车队齐刷刷掉头，朝相反方向扑去。</p>
第三辆车的后座，沈峰的目光钉在前排副驾驶的陈志平身上。</p>
车里光线暗。</p>
可沈峰还是捕到了那个小动作。</p>
听到“改道”的一刹那，陈志平的身子一下绷直，左手飞快伸进裤兜。</p>
他在盲发。</p>
沈峰没拦，心里反倒静了。</p>
发吧。</p>
你发得越多，死得越快。</p>
今晚，化工厂是空的，建材市场也是空的。</p>
这根本不是抓捕行动。</p>
这是捉鬼。</p>
……</p>
龙腾建材市场。</p>
大批刑警冲进大门，踹开那栋三层小楼，全傻了。</p>
空的。</p>
别说开香堂，连平时值班的混混都没影了。整个市场静得像座坟。</p>
可茶台上的茶，还是热的。烟灰缸里的烟，还冒着青。</p>
人刚撤。</p>
前后不超过五分钟。</p>
“操！”雷刚一脚踹翻椅子，“又跑了！谁走漏的风声？！”</p>
他暴怒，在屋里来回咆哮。</p>
“手机都交了！路线是临时改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p>
队员们面面相觑，空气压抑得要凝固。</p>
这种被人当猴耍的味儿，每个人都尝出了无力，和耻辱。</p>
人堆里，陈志平低着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一丝得意一闪而过。</p>
“我知道是谁。”</p>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p>
沈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台黑色仪器，行动前从技侦借来的信号频谱分析仪。</p>
他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志平脸上。</p>
“就在刚才，23点05分，雷队下令改道的那一刻。”</p>
沈峰举起仪器。</p>
“我们的频谱仪记下了这道短波脉冲。就在这一分钟，车队里有一辆车，朝外发过一次加密信号。”</p>
“只发了一次，极短，肉眼看不出内容。等搜出那台发东西、翻开发送记录，就全明白了。”</p>
满场哗然。</p>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身边的战友。</p>
陈志平的脸色变了一变，很快稳住，一脸茫然。</p>
“沈峰，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鬼？”</p>
“是不是，搜一搜就知道。”</p>
沈峰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p>
“陈哥，你裤兜里装的什么？”</p>
陈志平下意识捂住口袋：“没什么，一包纸巾。”</p>
“纸巾？”沈峰盯着他，“那麻烦拿出来，擦擦你脑门上的汗。”</p>
陈志平的汗，真下来了。他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吼：</p>
“沈峰！你别欺人太甚！我是老同志！你凭什么搜我？你有搜查令吗？”</p>
“搜查令？”</p>
雷刚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他的衣领。</p>
“老子就是搜查令！掏出来！”</p>
“我……我没有……”</p>
“按住他！”</p>
几个老刑警扑上去，把陈志平按死在桌上。</p>
雷刚伸手探进他的裤兜。</p>
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电子设备，被掏了出来。</p>
改装的微型发报机。就几个按钮，能预设简码。</p>
屏幕上，最后一条发送记录还亮着：CODE 3。沈峰点开机子里预设的简码对照表。</p>
CODE 3 对应的三个字。回市场。</p>
铁证如山。</p>
屋里死一样静。</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所有人都不敢信，这个平时老实巴交、只会写材料的“老好人”……</p>
“老陈……居然是你？！”王凯气得直抖，“上次抓捕扑空也是你？大刘受伤那次，也是你？！”</p>
陈志平不挣了。</p>
他瘫在桌上，眼镜歪在一边，那副木讷的假面彻底撕了，露出一张扭曲绝望的脸。</p>
“我……我也是没办法……”</p>
他哭出了声，嗓子嘶哑。</p>
“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不听话，他们就要剁我儿子的手……”</p>
“又是这套。”</p>
沈峰走上前，看着他。</p>
“你儿子在实验小学念三年级，昨天还开了家长会，好得很。”沈峰声音没有起伏，“根本没人绑他。拿一个没发生的绑架当幌子，可别人断的腿、别人家的眼泪，难道是假的？”</p>
“因为你的情报，何大海断了两条腿。因为你的情报，多少受害者申不了冤。因为你的情报，铁龙这颗毒瘤在滨江横了十年！”</p>
“陈志平，这身警服，让你穿脏了。”</p>
沈峰一把扯下他肩上的警衔。</p>
“带走！”雷刚吼。</p>
……</p>
审讯室。</p>
陈志平的心理防线脆得很，没费多大劲，全吐了。</p>
三年前被赵刚拉下水的。</p>
那会儿他赌博欠了高利贷，赵刚替他还了钱，还提拔了他。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赵刚钉在刑侦大队的一只眼。</p>
每次有针对铁龙帮、针对恒泰的行动，他都第一时间用发报机报信。</p>
“发报机是赵局给的……他说这个安全，查不到源头……”</p>
“他还说，只要我听话，往后保我当副大队长……”</p>
做记录的王凯，笔都快捏断了。</p>
单向玻璃后，刘大炮的脸黑得像锅底。</p>
“好一个赵刚。”他咬着牙，“手伸得够长。”</p>
“局长，人证物证都在，能动赵刚了吧？”沈峰问。</p>
刘大炮摇头，叹了口气。</p>
“难。”</p>
“陈志平只是个小鱼。赵刚可以说他是为了脱罪乱咬人。发报机是他给的没错，可上头肯定验不出赵刚的指纹。”</p>
“想扳赵刚这种级别的伞，得有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p>
沈峰沉默了。</p>
确实。赵刚太滑了，像条泥鳅，你明明按住了他的尾巴，他身子一扭又钻回泥里。</p>
“不过，拔了陈志平，队里干净了。”刘大炮拍拍沈峰的肩，“往后的行动，不用束手束脚了。”</p>
“沈峰，铁龙你打算怎么办？”</p>
沈峰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p>
北郊那片市场，还像颗毒瘤一样盘踞在那儿。</p>
“既然没人通风报信了。”</p>
沈峰的眼里透出狠劲。</p>
“那就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打法。”</p>
“强攻。”</p>
……</p>
同一时刻，赵刚的别墅。</p>
“啪！”</p>
一只青花瓷杯摔得粉碎。</p>
赵刚听到陈志平落网的消息，气疯了。</p>
“废物！全是废物！”</p>
他在客厅里来回转。</p>
没了陈志平，他在刑侦队就成了瞎子聋子，再也摸不准雷刚和沈峰的脉。</p>
“局长，铁龙那边问怎么办。风声这么紧，要不要让他先出去避避？”心腹小声问。</p>
“避？往哪避？”赵刚眼神阴狠，“他手里攥着那么多烂账，一跑，被抓就是个死。他必须死在云江，还得死得‘干净’。”</p>
赵刚站住，脸上浮出一个决绝的表情。</p>
“告诉铁龙，把市场里‘那个东西’处理掉。然后……”</p>
“给他备张船票，今晚送他走。”</p>
“不过，船到不到得了对岸，就看他的造化了。”</p>
心腹会意：“明白。半路，沉船。”</p>
赵刚望着窗外的夜。</p>
“沈峰，你拔了我的眼。好，很好。”</p>
“你想玩硬的，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黑云压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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