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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离去后，李想在松树下静坐了下来。黄金沙漏横陈膝前，细沙在月色下泛起银白光泽。</p>
纪墨间石屋的窗棂间透出微弱的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道静谧的身影。那人影盘坐于榻上，已然沉入深度的神魂蕴养冥想之中。</p>
此后的日子，李想每日清晨出门，暮色方归。他去城北、城西、城南、城东，并非寻访那些暗桩，只是静静观望。他将所见所闻一点一滴刻入一枚新制的玉简，取名曰“城图”。</p>
纪墨则独自在院中修习。晨起练剑，午前打坐，午后炼丹，夜晚温养仙魂。师徒二人各司其职，互不相扰。</p>
他的剑法精进神速，那柄黑色长剑在他手中愈发轻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日渐分明，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准。</p>
短剑的修炼亦不曾荒废。每日练罢长剑，他便换短剑再习一时。短剑本轻，如今在他掌中轻若鸿羽，刺出无声，收回无息。剑柄上深蓝色的丝线已被磨得愈发光亮，如今闭目也能寻到最舒适的握持之处。</p>
柳如烟的药铺，李想后来又去过数次。纪墨的仙魂需得温养，柳如烟为他配了几副温养之药，药材不贵，煎煮也不繁琐。他每次皆选午后前往，趁药铺无人之时。</p>
今日柳如烟的店中清闲，她正倚在柜台后翻阅一本泛黄卷边的旧书。见李想进门，她合上书卷，起身迎了出来。</p>
“这次要什么？”</p>
“还是上次那种药。再配一个月的。”</p>
柳如烟行至药柜前，十指在抽屉间娴熟游移。她抓药时不需过秤，指尖一捻便知几钱几分。她从屉中撮出一把药材，置于铜秤之上，恰好无误。</p>
“柳仙友，你对药材的分量当真精准。”李想望着她的动作赞道。</p>
“家师当年教我抓药时曾说：药乃救命之物，多一分少一分，或许便要人性命。因此在下抓药从不倚仗秤具，只凭双手。手不会出错，这也是在下千年以来练就的本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p>
她将药材倾于纸上，仔细包好，以细绳扎紧，递与李想。李想接过药包，将仙石置于柜台。她瞥了一眼，并未计数。</p>
“不知可够？”</p>
“够了。”</p>
李想将药收入空间戒指，转身欲走。</p>
“李想仙友。”</p>
他驻足回首。</p>
“你的弟子，仙魂终究偏弱。单靠药物温养远远不够，还需他自行修炼。你们青云门的功法中自有温养仙魂的法门，让他日日坚持才是。”</p>
“我晓得。”</p>
“你该多指点他才是。”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为人师者，不能事事都让弟子自行领悟。有些道理，须得你亲口告诉他。”</p>
“多谢柳仙友提点，我明白该如何做了。”李想推开药铺的门，步入夜色。</p>
当晚，李想依旧坐于松树之下。纪墨立于他面前道：</p>
“师父，弟子今日的功课已完成。”</p>
“把剑放下。”</p>
纪墨一怔，将短剑归鞘，置于石桌之上。</p>
“坐下。”</p>
纪墨依言在李想对面落座，静候师尊训示。</p>
“从今夜起，每晚打坐一个时辰。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只管静坐。”</p>
“弟子也曾打坐，但脑中总有许多念头，挥之不去。”</p>
“不必强求驱散它们，只需持之以恒。念头来来去去也无妨，只要你莫被它们牵引，也不必刻意驱逐。将自己视作旁观者，看它们来，看它们去便是。”他的声音极轻。“这便是温养仙魂的法门。”</p>
纪墨闻言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心神归于灵台方寸之间。月光洒落在他面上，在颊侧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渐渐地，他的呼吸由急促转为平缓，再由平缓变得几不可闻。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端坐于此，神情宛如卧于摇篮中的婴孩。</p>
李想凝视着他，默默颔首，伸手将黄金沙漏翻转，细沙重新开始流淌。</p>
第一百零七日，青云别院收到一封拜帖。白底黑字，无花无饰，不见一丝多余痕迹。帖中唯有一句话：“三日后，城北银杏树下，一叙。”</p>
落款仅一字——“许”。</p>
李想将拜帖置于石桌上。纪墨自石屋中走出，目光落在帖上。</p>
“师父，此人是谁？”</p>
“城西铁匠铺的许大牛。”</p>
“他寻师父所为何事？”</p>
“不知。”</p>
纪墨沉默片刻。“弟子陪师父同去。”</p>
“不必。你留在家里修炼便是。”</p>
“师父——”</p>
“你留下。”李想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他将拜帖收入空间戒指，转身走入石屋，掩上了门。</p>
三日后清晨，城北银杏树下。李想早早抵达约定之处，在棋桌旁的石凳上落座。微风拂过，头顶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仿佛在吟唱一曲秋日的乐章。</p>
李想正沉醉于眼前景致之际，许大牛从巷子深处走来。他身着灰色短褂，袖管卷至肘部，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青石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p>
他行至银杏树下，在李想对面坐下，径直开口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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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许大牛。”他的声音低沉，犹如远方滚过的闷雷。“古心月的暗桩。城西铁匠铺的铁匠。真仙中期。”</p>
“不知许仙友寻我，有何贵干？”</p>
许大牛自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搁在石桌上。</p>
“这是在下搜集的情报。黑风宗近日在城外集结人手，要对你不利。”他注视着李想。“在下不知你做了什么，能让古心月如此信任于你。他信的人，在下也信。”</p>
“你如何知晓古心月信我？”</p>
“他将暗桩名单交给了你。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在下追随古心月多年。这条命，是他救下的。当年在下遭仇家追杀，逃至城西，躲进了他的铁匠铺。他没有将在下交出，也未将在下逐出。他给了在下一碗水、一柄铁锤、一处容身之所。”他垂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缓缓诉说。“在下别无长处，只会打铁。不会说话，不懂逢迎，不善讨好。只会打铁。”</p>
他抬起头，望向李想。</p>
“在下不会替你去打黑风宗。但在下可以为你锻造兵器。你需要什么，在下便打什么。分文不取。”</p>
李想望着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我需要一柄剑。不是为我所用，而是给我的弟子。他如今使的剑太重，不合他用。我要一柄轻些的剑，比短剑略长，比长剑稍轻。”</p>
许大牛沉吟片刻。“量一下他的手臂。”</p>
李想引许大牛回到青云别院时，纪墨正在院中练剑。那柄黑色长剑在他手中确显沉重。许大牛立于院门处，凝神观看纪墨舞剑，目光专注异常。</p>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走到纪墨面前。“把手伸出来。”</p>
纪墨收住剑势，望了李想一眼。李想微微颔首。纪墨伸出胳膊，许大牛以细绳量了他的臂长，又量了肩宽、手长、掌宽。他将细绳收回怀中。“一个月后，来取剑。”</p>
他转身走向院门，忽又回头道：“你这弟子根基不牢。剑太重，会伤及筋骨。在下替他打一柄轻些的剑，先让他练着。待他筋骨渐强，再换重剑不迟。”</p>
说罢，他跨出院门，脚步声在巷中渐行渐远。</p>
纪墨立于院中，目送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p>
“师父，他是何人？”</p>
“城西铁匠。替你铸剑之人。”</p>
纪墨低头，望着手中那柄黑色长剑道：</p>
“弟子定当勤加修习，绝不辜负师尊厚望。”</p>
第一百一十日，青云别院有了第一个弟子，有了第一个暗桩，而今又有了第一位铁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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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离去后，李想在松树下静坐了下来。黄金沙漏横陈膝前，细沙在月色下泛起银白光泽。</p>
纪墨间石屋的窗棂间透出微弱的灯火，在窗纸上映出一道静谧的身影。那人影盘坐于榻上，已然沉入深度的神魂蕴养冥想之中。</p>
此后的日子，李想每日清晨出门，暮色方归。他去城北、城西、城南、城东，并非寻访那些暗桩，只是静静观望。他将所见所闻一点一滴刻入一枚新制的玉简，取名曰“城图”。</p>
纪墨则独自在院中修习。晨起练剑，午前打坐，午后炼丹，夜晚温养仙魂。师徒二人各司其职，互不相扰。</p>
他的剑法精进神速，那柄黑色长剑在他手中愈发轻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日渐分明，对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准。</p>
短剑的修炼亦不曾荒废。每日练罢长剑，他便换短剑再习一时。短剑本轻，如今在他掌中轻若鸿羽，刺出无声，收回无息。剑柄上深蓝色的丝线已被磨得愈发光亮，如今闭目也能寻到最舒适的握持之处。</p>
柳如烟的药铺，李想后来又去过数次。纪墨的仙魂需得温养，柳如烟为他配了几副温养之药，药材不贵，煎煮也不繁琐。他每次皆选午后前往，趁药铺无人之时。</p>
今日柳如烟的店中清闲，她正倚在柜台后翻阅一本泛黄卷边的旧书。见李想进门，她合上书卷，起身迎了出来。</p>
“这次要什么？”</p>
“还是上次那种药。再配一个月的。”</p>
柳如烟行至药柜前，十指在抽屉间娴熟游移。她抓药时不需过秤，指尖一捻便知几钱几分。她从屉中撮出一把药材，置于铜秤之上，恰好无误。</p>
“柳仙友，你对药材的分量当真精准。”李想望着她的动作赞道。</p>
“家师当年教我抓药时曾说：药乃救命之物，多一分少一分，或许便要人性命。因此在下抓药从不倚仗秤具，只凭双手。手不会出错，这也是在下千年以来练就的本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p>
她将药材倾于纸上，仔细包好，以细绳扎紧，递与李想。李想接过药包，将仙石置于柜台。她瞥了一眼，并未计数。</p>
“不知可够？”</p>
“够了。”</p>
李想将药收入空间戒指，转身欲走。</p>
“李想仙友。”</p>
他驻足回首。</p>
“你的弟子，仙魂终究偏弱。单靠药物温养远远不够，还需他自行修炼。你们青云门的功法中自有温养仙魂的法门，让他日日坚持才是。”</p>
“我晓得。”</p>
“你该多指点他才是。”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为人师者，不能事事都让弟子自行领悟。有些道理，须得你亲口告诉他。”</p>
“多谢柳仙友提点，我明白该如何做了。”李想推开药铺的门，步入夜色。</p>
当晚，李想依旧坐于松树之下。纪墨立于他面前道：</p>
“师父，弟子今日的功课已完成。”</p>
“把剑放下。”</p>
纪墨一怔，将短剑归鞘，置于石桌之上。</p>
“坐下。”</p>
纪墨依言在李想对面落座，静候师尊训示。</p>
“从今夜起，每晚打坐一个时辰。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只管静坐。”</p>
“弟子也曾打坐，但脑中总有许多念头，挥之不去。”</p>
“不必强求驱散它们，只需持之以恒。念头来来去去也无妨，只要你莫被它们牵引，也不必刻意驱逐。将自己视作旁观者，看它们来，看它们去便是。”他的声音极轻。“这便是温养仙魂的法门。”</p>
纪墨闻言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心神归于灵台方寸之间。月光洒落在他面上，在颊侧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渐渐地，他的呼吸由急促转为平缓，再由平缓变得几不可闻。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端坐于此，神情宛如卧于摇篮中的婴孩。</p>
李想凝视着他，默默颔首，伸手将黄金沙漏翻转，细沙重新开始流淌。</p>
第一百零七日，青云别院收到一封拜帖。白底黑字，无花无饰，不见一丝多余痕迹。帖中唯有一句话：“三日后，城北银杏树下，一叙。”</p>
落款仅一字——“许”。</p>
李想将拜帖置于石桌上。纪墨自石屋中走出，目光落在帖上。</p>
“师父，此人是谁？”</p>
“城西铁匠铺的许大牛。”</p>
“他寻师父所为何事？”</p>
“不知。”</p>
纪墨沉默片刻。“弟子陪师父同去。”</p>
“不必。你留在家里修炼便是。”</p>
“师父——”</p>
“你留下。”李想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他将拜帖收入空间戒指，转身走入石屋，掩上了门。</p>
三日后清晨，城北银杏树下。李想早早抵达约定之处，在棋桌旁的石凳上落座。微风拂过，头顶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飘落，仿佛在吟唱一曲秋日的乐章。</p>
李想正沉醉于眼前景致之际，许大牛从巷子深处走来。他身着灰色短褂，袖管卷至肘部，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青石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p>
他行至银杏树下，在李想对面坐下，径直开口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在下许大牛。”他的声音低沉，犹如远方滚过的闷雷。“古心月的暗桩。城西铁匠铺的铁匠。真仙中期。”</p>
“不知许仙友寻我，有何贵干？”</p>
许大牛自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搁在石桌上。</p>
“这是在下搜集的情报。黑风宗近日在城外集结人手，要对你不利。”他注视着李想。“在下不知你做了什么，能让古心月如此信任于你。他信的人，在下也信。”</p>
“你如何知晓古心月信我？”</p>
“他将暗桩名单交给了你。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在下追随古心月多年。这条命，是他救下的。当年在下遭仇家追杀，逃至城西，躲进了他的铁匠铺。他没有将在下交出，也未将在下逐出。他给了在下一碗水、一柄铁锤、一处容身之所。”他垂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缓缓诉说。“在下别无长处，只会打铁。不会说话，不懂逢迎，不善讨好。只会打铁。”</p>
他抬起头，望向李想。</p>
“在下不会替你去打黑风宗。但在下可以为你锻造兵器。你需要什么，在下便打什么。分文不取。”</p>
李想望着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我需要一柄剑。不是为我所用，而是给我的弟子。他如今使的剑太重，不合他用。我要一柄轻些的剑，比短剑略长，比长剑稍轻。”</p>
许大牛沉吟片刻。“量一下他的手臂。”</p>
李想引许大牛回到青云别院时，纪墨正在院中练剑。那柄黑色长剑在他手中确显沉重。许大牛立于院门处，凝神观看纪墨舞剑，目光专注异常。</p>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走到纪墨面前。“把手伸出来。”</p>
纪墨收住剑势，望了李想一眼。李想微微颔首。纪墨伸出胳膊，许大牛以细绳量了他的臂长，又量了肩宽、手长、掌宽。他将细绳收回怀中。“一个月后，来取剑。”</p>
他转身走向院门，忽又回头道：“你这弟子根基不牢。剑太重，会伤及筋骨。在下替他打一柄轻些的剑，先让他练着。待他筋骨渐强，再换重剑不迟。”</p>
说罢，他跨出院门，脚步声在巷中渐行渐远。</p>
纪墨立于院中，目送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p>
“师父，他是何人？”</p>
“城西铁匠。替你铸剑之人。”</p>
纪墨低头，望着手中那柄黑色长剑道：</p>
“弟子定当勤加修习，绝不辜负师尊厚望。”</p>
第一百一十日，青云别院有了第一个弟子，有了第一个暗桩，而今又有了第一位铁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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