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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第八层的大门，他们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之中。那灰色并非灰白，亦非银灰，而是一种混沌未明的灰，灰色的雾气在空间里缓缓流动，雾气浓得化不开，连前方几尺远的地方都难以辨清。</p>
柳如烟蹲下身，以指尖轻触地面。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踏着厚厚的地毯，但地毯之下却是硬的，手指按下去会凹陷，陷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按不动了。她的指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粉末，细如尘埃，却比尘埃更轻，一口气便能吹散。她将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p>
“没有任何的味道。不是在下认识的任何东西。”</p>
许大牛抡起铁锤砸向地面。锤落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砸在厚厚的棉被上，力道被尽数吸收，地面纹丝不动，连一道痕迹都未曾留下。力量打出去，没有反弹，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p>
“在下的力气被吃了。”许大牛的声音微微发紧。</p>
殷无极将剑刺入雾气。剑身没入灰雾，黑色的剑与灰色的雾混在一处，几乎辨不清边界。他抽回剑，剑身上沾了一层灰色粉末。他用指腹擦拭，粉末粘在指上，怎么也擦不掉。雾气正在侵蚀他的仙元，他的修为被层层压制，从金仙初期跌至真仙巅峰，仍在持续下落。</p>
“虚无之力。”李想的声音平静，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黄金沙漏在他胸前发烫，烫得皮肤泛红。沙漏表面的金色光芒在灰雾中如同一盏航行于浓雾中的灯塔，光芒被雾气散射，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慕容渊的虚无之力，就是从这里来的。这里的虚无之力比他强上数倍。他手中的不过是仿品，这里才是本源。”</p>
古心月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同样在颤抖。不是冷，是他的仙魂正在被侵蚀。虚无之力不伤肉体，专攻仙魂。仙魂被蚀，人便失去意识，化作一具空壳——活着，却什么也不剩了。“在下能感觉到。它在啃食在下的仙魂。像蚂蚁啃骨头，一口一口的，不疼，却痒得钻心。”</p>
“不要动，不要反抗。你越抗拒，它吞噬得越快。你放松，它便慢下来。”李想将黄金沙漏举过头顶，金色光芒洒在灰雾上，雾气仿佛被烈焰灼烧，开始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白色蒸汽在雾中升腾。他激活了时间法则——回溯。他将周围的时间倒流至虚无之力尚未蔓延至此的那一刻。灰雾在金光的照耀下向后退去，如潮水退落，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是灰色的雾墙，雾墙在金光中不断蒸发，却又不断重新凝聚。</p>
“快走。”李想沿着通道向前走去。纪墨紧随其后，新剑握在手中，剑身上沾了灰色粉末，粉末在他指间蠕动，仿佛活物。许大牛扛着铁锤，步履沉重，锤头上覆满灰色粉末，粉末在锤面蠕动，像一层灰尘。沈安走在苏小晚前面，短剑已出鞘，剑身同样沾了粉末，他用指擦了擦，粉末粘在指上，擦不掉。柳如烟提着药箱，箱面也沾了粉末，她用袖子拭了拭，粉末粘在袖上，擦不掉。古心月走在殷无极前面，白衣已覆满灰粉，白袍变成了灰袍。殷无极殿后，黑色长袍上沾满灰粉，黑袍变成了灰袍。</p>
通道极长，蜿蜒曲折，宛如迷宫。李想额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淌下，滴在灰粉上，粉末被汗水浸湿，粘在他的衣袍上。他的真元在急速消耗，丹田中的元婴从真仙中期萎靡至真仙初期，还在继续跌落。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p>
“师父，弟子来帮您拿沙漏。”纪墨的声音有些发颤。</p>
“不用。握好你的剑。后面还有东西。”</p>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石质的，而是光的。门呈金色，与黄金沙漏的金色如出一辙。门高且阔，门框上刻满了时间法则的符文，符文在金光中缓缓流转。李想走到门前，将黄金沙漏贴在门上。沙漏与门相触的刹那，门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光芒刺目。</p>
门开了。</p>
第九层。虚无之心。</p>
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空间之中。空间不大，直径不过数丈。穹顶极高，高得望不见顶。地面漆黑如镜，光可鉴人。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p>
心脏极大，足有一人之高。颜色是暗红的，表面布满黑色纹路，纹路如河流般在心脏表面缓缓流淌，自顶部流向底部，又从底部涌回顶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黑色涟漪从心脏表面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灰雾变得浓稠，如墨滴入清水。心跳声沉闷而悠远，像远处传来的地鸣，一下，一下，又一下。</p>
虚无之心。</p>
与凡间那颗截然不同。凡间那颗是仿品，是慕容渊以虚无之力伪造的。这一刻才是真的。它的力量比仿品强上数倍，形态却更加内敛，不张扬，不狂暴。它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以为会永远这样沉睡下去。</p>
李想将黄金沙漏举至身前。沙漏的金光洒在虚无之心上，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暗红的光芒与金黄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柄颜色迥异的剑在空中碰撞。心脏的跳动加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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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的手指停在药箱上。“它在害怕。”</p>
“不是害怕。是警觉。它感觉到了威胁。”</p>
许大牛将铁锤举过头顶。“在下砸碎它。”</p>
“等一下。”李想抬手阻止了他。“不能硬砸。它是虚无的本源。你用物理攻击砸它，力量会被它吸收。你砸得越狠，它吸收得越多。越砸越强。”</p>
“那该如何毁掉它？”</p>
“用时间法则。时间法则是虚无之力的克星。在下用时间回溯，将它倒流至尚未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它不存在了，便毁掉了。”</p>
殷无极看着他。“你的真元不够了。你已消耗太多。”</p>
“在下知道。但必须一试。”</p>
李想走到虚无之心面前。心脏在他面前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黑色涟漪从表面扩散开来，涟漪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衣袍在涟漪中飘动，皮肤在涟漪中发麻。他将黄金沙漏贴在心脏上，沙漏与心脏相触的刹那，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猛地一缩，仿佛被灼烫。他将沙漏翻转，激活了时间回溯。</p>
金色光芒从沙漏中涌出，注入心脏。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褪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透明。纹路一道一道地消失，自顶部向底部蔓延。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它的力量在衰退，在流失。</p>
李想的真元在飞速消耗。丹田中的元婴从真仙初期萎靡至筑基大圆满，又从筑基大圆满跌至筑基后期。他的头发在变白——从发根白到发梢，像秋天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他的皮肤在变干——从光滑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干裂。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p>
“师父！您的头发！”纪墨的眼泪夺眶而出。</p>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李想的声音虚弱不堪。</p>
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已消失大半。剩下的纹路仍在挣扎，像被逼到墙角的蛇，做着最后的反扑。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圈巨大的黑色涟漪从表面炸开，将李想弹飞出去。他撞在墙上，嘴角溢出鲜血。黄金沙漏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沙漏表面的裂痕又多了一道，自顶部贯穿到底部。</p>
古心月冲上前去，将沙漏捡起，握在手中。沙漏温热。他将沙漏贴在心脏上，但他不会使用时间法则。金色光芒从沙漏中涌出，却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单纯地发光。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又开始蔓延——从透明变回白色，从白色变回灰色，从灰色变回黑色。</p>
殷无极冲了过去，从古心月手中接过沙漏。他也不会使用时间法则，但他的修为比古心月高，仙元比古心月强。他将沙漏贴在心脏上，将仙元注入沙漏。沙漏的金光猛地一亮，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又褪去了一些，但褪得极慢。他的真元也在急速消耗，他的头发也在变白。</p>
“在下撑不了多久。你来。”殷无极看向李想。</p>
李想从地上爬起，嘴角的血还在流淌。他从殷无极手中接过沙漏，将沙漏贴在心脏上。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注入沙漏，沙漏的金光亮到了极致，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燃烧。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全部褪尽了——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透明。</p>
心脏停了。</p>
它不再跳动。它悬浮在空中，像一颗被冻住的冰球。表面的纹路尽数消失，暗红的颜色也褪尽了，变得透明，如一块水晶。</p>
李想将沙漏从心脏上拿开。他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他的手在颤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整条右臂都在抖。</p>
纪墨冲过去，扶住他。“师父！”</p>
李想抬起头，看着那颗透明的心脏。“砸碎它。”</p>
许大牛将铁锤举过头顶，用力砸下。铁锤砸在心脏上，心脏碎裂了。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飘落。光点是金色的，像一场金色的雪，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的衣袍上。</p>
空间开始崩塌。穹顶上的石块开始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地面开始裂开，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灰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如决堤的洪水。</p>
“走！”殷无极一把抓起李想，将他扛在肩上，向门口冲去。古心月紧随其后，柳如烟、许大牛、沈安、苏小晚、纪墨，一个接一个地冲出了第九层的门。</p>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上狂奔。通道在他们身后崩塌，石块从头顶脱落，砸在他们脚后跟。殷无极跑得极快，李想在他肩头颠簸着。</p>
他们冲出了塔顶。</p>
塔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p>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不是灰色的天光，而是真正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雪岭的天空湛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雪很白，白得像刚落下的一般。</p>
殷无极将李想放在雪地上。纪墨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李想的手很凉，像一块冰。</p>
“师父，您的手好凉。”</p>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李想的声音虚弱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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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续命丹，送入他口中。丹药在他嘴里化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从蜡黄变成了暗黄。他的头发仍是白的，脸上的皱纹仍在。</p>
“弟子的头发……还能变黑吗？”纪墨的声音有些哽咽。</p>
“能。”李想的嘴角微微上扬。</p>
许大牛站在雪地上，望着塔的废墟。废墟上还冒着青烟，青烟在蓝天中袅袅升腾。</p>
“虚无教派，彻底灭了吗？”</p>
“灭了。”李想的声音很轻。“没有虚无之心，虚无教派便没有力量来源，不足为患了。”</p>
古心月站在雪地上，看着殷无极。殷无极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p>
“你的伤还没好。”殷无极的声音平静如水。</p>
“你的头发也白了。”</p>
殷无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鬓角有几缕白发，不多，却格外醒目。</p>
“在下老了。”</p>
“你不老。你只是累了。”</p>
殷无极看着古心月。古心月也看着他。</p>
“在下欠你一次。”</p>
“你不欠在下。在下欠李想一次。”</p>
“那在下欠你一次。”</p>
古心月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你欠在下一次。”</p>
柳如烟坐在雪地上，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了起来，投射出一行字——“虚无之心已毁。人平安。”她将消息发送出去。收件人是城中那些仍在等待消息的人。</p>
她靠在药箱上，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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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第八层的大门，他们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之中。那灰色并非灰白，亦非银灰，而是一种混沌未明的灰，灰色的雾气在空间里缓缓流动，雾气浓得化不开，连前方几尺远的地方都难以辨清。</p>
柳如烟蹲下身，以指尖轻触地面。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踏着厚厚的地毯，但地毯之下却是硬的，手指按下去会凹陷，陷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按不动了。她的指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粉末，细如尘埃，却比尘埃更轻，一口气便能吹散。她将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p>
“没有任何的味道。不是在下认识的任何东西。”</p>
许大牛抡起铁锤砸向地面。锤落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砸在厚厚的棉被上，力道被尽数吸收，地面纹丝不动，连一道痕迹都未曾留下。力量打出去，没有反弹，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p>
“在下的力气被吃了。”许大牛的声音微微发紧。</p>
殷无极将剑刺入雾气。剑身没入灰雾，黑色的剑与灰色的雾混在一处，几乎辨不清边界。他抽回剑，剑身上沾了一层灰色粉末。他用指腹擦拭，粉末粘在指上，怎么也擦不掉。雾气正在侵蚀他的仙元，他的修为被层层压制，从金仙初期跌至真仙巅峰，仍在持续下落。</p>
“虚无之力。”李想的声音平静，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黄金沙漏在他胸前发烫，烫得皮肤泛红。沙漏表面的金色光芒在灰雾中如同一盏航行于浓雾中的灯塔，光芒被雾气散射，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慕容渊的虚无之力，就是从这里来的。这里的虚无之力比他强上数倍。他手中的不过是仿品，这里才是本源。”</p>
古心月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同样在颤抖。不是冷，是他的仙魂正在被侵蚀。虚无之力不伤肉体，专攻仙魂。仙魂被蚀，人便失去意识，化作一具空壳——活着，却什么也不剩了。“在下能感觉到。它在啃食在下的仙魂。像蚂蚁啃骨头，一口一口的，不疼，却痒得钻心。”</p>
“不要动，不要反抗。你越抗拒，它吞噬得越快。你放松，它便慢下来。”李想将黄金沙漏举过头顶，金色光芒洒在灰雾上，雾气仿佛被烈焰灼烧，开始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白色蒸汽在雾中升腾。他激活了时间法则——回溯。他将周围的时间倒流至虚无之力尚未蔓延至此的那一刻。灰雾在金光的照耀下向后退去，如潮水退落，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侧是灰色的雾墙，雾墙在金光中不断蒸发，却又不断重新凝聚。</p>
“快走。”李想沿着通道向前走去。纪墨紧随其后，新剑握在手中，剑身上沾了灰色粉末，粉末在他指间蠕动，仿佛活物。许大牛扛着铁锤，步履沉重，锤头上覆满灰色粉末，粉末在锤面蠕动，像一层灰尘。沈安走在苏小晚前面，短剑已出鞘，剑身同样沾了粉末，他用指擦了擦，粉末粘在指上，擦不掉。柳如烟提着药箱，箱面也沾了粉末，她用袖子拭了拭，粉末粘在袖上，擦不掉。古心月走在殷无极前面，白衣已覆满灰粉，白袍变成了灰袍。殷无极殿后，黑色长袍上沾满灰粉，黑袍变成了灰袍。</p>
通道极长，蜿蜒曲折，宛如迷宫。李想额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淌下，滴在灰粉上，粉末被汗水浸湿，粘在他的衣袍上。他的真元在急速消耗，丹田中的元婴从真仙中期萎靡至真仙初期，还在继续跌落。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发紫。</p>
“师父，弟子来帮您拿沙漏。”纪墨的声音有些发颤。</p>
“不用。握好你的剑。后面还有东西。”</p>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不是石质的，而是光的。门呈金色，与黄金沙漏的金色如出一辙。门高且阔，门框上刻满了时间法则的符文，符文在金光中缓缓流转。李想走到门前，将黄金沙漏贴在门上。沙漏与门相触的刹那，门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光芒刺目。</p>
门开了。</p>
第九层。虚无之心。</p>
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空间之中。空间不大，直径不过数丈。穹顶极高，高得望不见顶。地面漆黑如镜，光可鉴人。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p>
心脏极大，足有一人之高。颜色是暗红的，表面布满黑色纹路，纹路如河流般在心脏表面缓缓流淌，自顶部流向底部，又从底部涌回顶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黑色涟漪从心脏表面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灰雾变得浓稠，如墨滴入清水。心跳声沉闷而悠远，像远处传来的地鸣，一下，一下，又一下。</p>
虚无之心。</p>
与凡间那颗截然不同。凡间那颗是仿品，是慕容渊以虚无之力伪造的。这一刻才是真的。它的力量比仿品强上数倍，形态却更加内敛，不张扬，不狂暴。它在此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以为会永远这样沉睡下去。</p>
李想将黄金沙漏举至身前。沙漏的金光洒在虚无之心上，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暗红的光芒与金黄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柄颜色迥异的剑在空中碰撞。心脏的跳动加快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柳如烟的手指停在药箱上。“它在害怕。”</p>
“不是害怕。是警觉。它感觉到了威胁。”</p>
许大牛将铁锤举过头顶。“在下砸碎它。”</p>
“等一下。”李想抬手阻止了他。“不能硬砸。它是虚无的本源。你用物理攻击砸它，力量会被它吸收。你砸得越狠，它吸收得越多。越砸越强。”</p>
“那该如何毁掉它？”</p>
“用时间法则。时间法则是虚无之力的克星。在下用时间回溯，将它倒流至尚未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它不存在了，便毁掉了。”</p>
殷无极看着他。“你的真元不够了。你已消耗太多。”</p>
“在下知道。但必须一试。”</p>
李想走到虚无之心面前。心脏在他面前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黑色涟漪从表面扩散开来，涟漪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衣袍在涟漪中飘动，皮肤在涟漪中发麻。他将黄金沙漏贴在心脏上，沙漏与心脏相触的刹那，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猛地一缩，仿佛被灼烫。他将沙漏翻转，激活了时间回溯。</p>
金色光芒从沙漏中涌出，注入心脏。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褪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透明。纹路一道一道地消失，自顶部向底部蔓延。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它的力量在衰退，在流失。</p>
李想的真元在飞速消耗。丹田中的元婴从真仙初期萎靡至筑基大圆满，又从筑基大圆满跌至筑基后期。他的头发在变白——从发根白到发梢，像秋天的芦苇在风中摇曳。他的皮肤在变干——从光滑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干裂。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p>
“师父！您的头发！”纪墨的眼泪夺眶而出。</p>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李想的声音虚弱不堪。</p>
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已消失大半。剩下的纹路仍在挣扎，像被逼到墙角的蛇，做着最后的反扑。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圈巨大的黑色涟漪从表面炸开，将李想弹飞出去。他撞在墙上，嘴角溢出鲜血。黄金沙漏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沙漏表面的裂痕又多了一道，自顶部贯穿到底部。</p>
古心月冲上前去，将沙漏捡起，握在手中。沙漏温热。他将沙漏贴在心脏上，但他不会使用时间法则。金色光芒从沙漏中涌出，却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单纯地发光。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又开始蔓延——从透明变回白色，从白色变回灰色，从灰色变回黑色。</p>
殷无极冲了过去，从古心月手中接过沙漏。他也不会使用时间法则，但他的修为比古心月高，仙元比古心月强。他将沙漏贴在心脏上，将仙元注入沙漏。沙漏的金光猛地一亮，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又褪去了一些，但褪得极慢。他的真元也在急速消耗，他的头发也在变白。</p>
“在下撑不了多久。你来。”殷无极看向李想。</p>
李想从地上爬起，嘴角的血还在流淌。他从殷无极手中接过沙漏，将沙漏贴在心脏上。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注入沙漏，沙漏的金光亮到了极致，像一颗小太阳在他手中燃烧。心脏表面的黑色纹路全部褪尽了——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透明。</p>
心脏停了。</p>
它不再跳动。它悬浮在空中，像一颗被冻住的冰球。表面的纹路尽数消失，暗红的颜色也褪尽了，变得透明，如一块水晶。</p>
李想将沙漏从心脏上拿开。他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他的手在颤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整条右臂都在抖。</p>
纪墨冲过去，扶住他。“师父！”</p>
李想抬起头，看着那颗透明的心脏。“砸碎它。”</p>
许大牛将铁锤举过头顶，用力砸下。铁锤砸在心脏上，心脏碎裂了。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飘落。光点是金色的，像一场金色的雪，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的衣袍上。</p>
空间开始崩塌。穹顶上的石块开始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地面开始裂开，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灰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如决堤的洪水。</p>
“走！”殷无极一把抓起李想，将他扛在肩上，向门口冲去。古心月紧随其后，柳如烟、许大牛、沈安、苏小晚、纪墨，一个接一个地冲出了第九层的门。</p>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上狂奔。通道在他们身后崩塌，石块从头顶脱落，砸在他们脚后跟。殷无极跑得极快，李想在他肩头颠簸着。</p>
他们冲出了塔顶。</p>
塔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p>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不是灰色的天光，而是真正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雪岭的天空湛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雪很白，白得像刚落下的一般。</p>
殷无极将李想放在雪地上。纪墨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李想的手很凉，像一块冰。</p>
“师父，您的手好凉。”</p>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李想的声音虚弱无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柳如烟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续命丹，送入他口中。丹药在他嘴里化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从蜡黄变成了暗黄。他的头发仍是白的，脸上的皱纹仍在。</p>
“弟子的头发……还能变黑吗？”纪墨的声音有些哽咽。</p>
“能。”李想的嘴角微微上扬。</p>
许大牛站在雪地上，望着塔的废墟。废墟上还冒着青烟，青烟在蓝天中袅袅升腾。</p>
“虚无教派，彻底灭了吗？”</p>
“灭了。”李想的声音很轻。“没有虚无之心，虚无教派便没有力量来源，不足为患了。”</p>
古心月站在雪地上，看着殷无极。殷无极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p>
“你的伤还没好。”殷无极的声音平静如水。</p>
“你的头发也白了。”</p>
殷无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鬓角有几缕白发，不多，却格外醒目。</p>
“在下老了。”</p>
“你不老。你只是累了。”</p>
殷无极看着古心月。古心月也看着他。</p>
“在下欠你一次。”</p>
“你不欠在下。在下欠李想一次。”</p>
“那在下欠你一次。”</p>
古心月的嘴角微微上扬。“好。你欠在下一次。”</p>
柳如烟坐在雪地上，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仙元。玉简亮了起来，投射出一行字——“虚无之心已毁。人平安。”她将消息发送出去。收件人是城中那些仍在等待消息的人。</p>
她靠在药箱上，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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