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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团子——！”</p>
薛西西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p>
云山雾海还是那个云山雾海，白茫茫一片。她低头看看自己，Hello Kitty睡衣，光着的脚，齐活。</p>
“小团子！出来！快出来！”</p>
云雾翻涌，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从远处飘过来，两只小短手拼命挥舞：“来了来了！大人您终于来了！”</p>
薛西西一把抓住它：“那个许愿的！还来得及吗？”</p>
小团子被她晃得脑袋乱晃，但还是拼命点头：“来得及来得及！还没到时间！他还在等着！”</p>
薛西西松开手，喘了口气。</p>
来得及就好。</p>
她刚才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条金色的弹幕——“恳请天道垂怜”。</p>
一千三百年。</p>
就为见一面。</p>
她实在躺不住了，闭上眼睛就往这儿冲。</p>
“罗盘呢？”她伸手。</p>
小团子赶紧把罗盘捧上来。</p>
薛西西低头一看，那条金色的弹幕还在缓缓滚动，颜色比上次更深了些，像是在催促。</p>
“苍天在上，弟子玉衡，修仙一千三百载，今日渡劫，若成则飞升，若败则身陨。弟子一生无愧于心，唯有一事未了，恳请天道垂怜——”</p>
薛西西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p>
然后她开口：</p>
“准。”</p>
一个字。</p>
轻轻的。</p>
但罗盘上的金光猛地炸开，亮得刺眼。</p>
小团子吓得往后一缩，两只小短手捂住眼睛。</p>
薛西西也眯起眼，但她没躲。</p>
金光渐渐收敛，罗盘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然后——</p>
画面出现了。</p>
——</p>
一座高山。</p>
山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盘坐在巨石上。</p>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疲惫。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p>
是玉衡。</p>
他在等。</p>
等劫雷，也等一个答复。</p>
忽然，他睁开眼睛。</p>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光圈，光圈里光影流转，像一扇门。</p>
玉衡愣住了。</p>
他盯着那扇门，嘴唇微微颤抖。</p>
“这是……”</p>
他没有犹豫，站起身，一步跨了进去。</p>
——</p>
门的那一边，是一座小城。</p>
青石板路，低矮的屋檐，街边有小贩在叫卖。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p>
玉衡站在街角，茫然四顾。</p>
一千三百年了。</p>
这座城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p>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p>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p>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p>
手在抖。</p>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p>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小孩，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被大点的孩子抱着。</p>
“奶奶奶奶，这个菜叫什么呀？”</p>
“奶奶，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呀？”</p>
“奶奶奶奶——”</p>
老太太笑着应和，声音沙哑但温和：“快了快了，别急。”</p>
玉衡站在门口，看着她。</p>
那张脸，他认得。</p>
一千三百年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她的样子。</p>
但现在，她老了。</p>
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也驼了。</p>
但她笑起来的模样，还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等他回来的小姑娘。</p>
“阿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p>
老太太抬起头，看向门口。</p>
她愣住了。</p>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p>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是谁？”</p>
玉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p>
我是谁？</p>
我是那个说“等我回来”的人。</p>
我是那个让你等了五十年的人。</p>
我是那个……</p>
“我……”他说，“我是过路的，讨口水喝。”</p>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复杂。</p>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进来吧。”</p>
玉衡走进去。</p>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你是谁呀”“你找谁呀”。老太太把他们赶进屋里，然后端了一碗水出来。</p>
玉衡接过碗，喝了一口。</p>
水是凉的，有点甜。</p>
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p>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说。</p>
玉衡的手顿了一下。</p>
“是吗？”</p>
“嗯。”老太太点点头，“很久以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小，才十五六岁。他说他要去修仙，让我等他。我说好。”</p>
她说着，笑了一下，笑得很淡。</p>
“我等了好多年。他没回来。”</p>
玉衡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水。</p>
“后来没办法我嫁人了，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老太太指着屋里，“那几个，都是我的孙子孙女。”</p>
玉衡抬起头，看着她。</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怪他吗？”</p>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p>
“不怪了。”她说，“年轻的时候怪过，天天骂他。后来就不怪了。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都过去了。”</p>
她说着，忽然看着玉衡，目光直直的。</p>
“但是我想问他一句。”她说，“他有没有……有没有想过我？”</p>
玉衡愣住了。</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p>
良久。</p>
“想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天天想。”</p>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p>
这一笑，和当年桃花树下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p>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p>
屋里传来孩子的喊声：“奶奶——饭好了吗——”</p>
老太太站起身：“来了来了。”她回头看了玉衡一眼，“你也留下吃饭吧？”</p>
玉衡摇摇头：“不了，我该走了。”</p>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挽留。</p>
玉衡站起身，走到门口。</p>
他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p>
“阿蘅。”他忽然开口。</p>
老太太愣住了。</p>
这个名字，她五十年没听人叫过了。</p>
玉衡看着她，眼眶红了。</p>
“对不起。”</p>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p>
身后，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p>
但她笑着。</p>
——</p>
薛西西盯着罗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p>
“这就……完了？”</p>
小团子凑过来：“完了呀。”</p>
“就……就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p>
“对呀，他许的就是见一面嘛。”</p>
薛西西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p>
“可是……这也太……”</p>
“太什么？”</p>
薛西西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p>
她砸吧砸吧嘴，忽然冒出一句：“哇哦，完成。”</p>
小团子歪着脑袋看她。</p>
薛西西又砸吧砸吧嘴：“嘿嘿嘿，这个可比电视剧好看，真情实感的。”</p>
小团子的眼睛亮了：“大人大人，您开心就好！”</p>
薛西西点点头，确实开心。</p>
虽然就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但那种感觉……</p>
说不出来。</p>
就觉得值。</p>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这一面，值了。</p>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团子，他许愿成功了，可他渡劫会不会成功呢？”</p>
小团子飘过来，凑到罗盘前看了看。</p>
“哦，这个啊，渡劫。”它说，“这种不用管，让他自己渡。渡过去了就成仙，渡不过去就灰飞烟灭。”</p>
薛西西愣住了：“渡劫不用管？”</p>
“是呀是呀。”小团子点头，“修仙嘛，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您不罚他们就够意思了，他难道还想求庇佑？想得美。”</p>
薛西西：“……”</p>
好像有点道理。</p>
她看着罗盘，画面已经切换回那座高山。</p>
玉衡已经回到了山顶，重新盘坐在巨石上。他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p>
见到了。</p>
说上话了。</p>
她不怪他。</p>
够了。</p>
天空开始变色。</p>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着，咆哮着，劫云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p>
雷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p>
玉衡睁开眼睛，抬头看天。</p>
“来吧。”他说。</p>
第一道雷劈下来。</p>
他没躲。</p>
雷光炸开，他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血来。</p>
第二道。</p>
第三道。</p>
第四道。</p>
他的衣服烧焦了，皮肤裂开了，血顺着石头流下去，滴落山崖。</p>
但他没倒。</p>
一直没倒。</p>
薛西西盯着罗盘，大气都不敢出。</p>
小团子也盯着，两只小短手紧紧攥着。</p>
第九道雷。</p>
最粗的一道，亮得刺眼。</p>
轰——</p>
山顶炸了。</p>
巨石碎了。</p>
玉衡的身影消失在雷光中。</p>
薛西西心头一紧。</p>
雷光散去。</p>
山顶已经削平了一半，焦黑的石头上冒着烟。</p>
一个人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p>
薛西西屏住呼吸。</p>
然后，那个人动了。</p>
他慢慢爬起来，浑身焦黑，头发全没了，脸上全是血。</p>
但他活着。</p>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p>
乌云散了。</p>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照在他身上。</p>
玉衡跪在那里，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流下来。</p>
他磕了一个头。</p>
又磕了一个。</p>
再磕一个。</p>
“谢天道成全。”他说，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p>
金光越来越亮，托着他缓缓升起。</p>
他飞升了。</p>
——</p>
薛西西看着罗盘上最后一缕金光消散，半天没说话。</p>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大人？”</p>
薛西西回过神来。</p>
“哦，没事。”她咂咂嘴，“就是觉得……嗯，还行。”</p>
小团子眨眨眼睛：“还行是什么意思？”</p>
“就是……还不错。”薛西西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看着罗盘，那条金色的弹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p>
“玉衡，修仙一千三百载，渡劫成功，飞升上界。许愿完成。”</p>
薛西西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p>
“行了，收工。”</p>
她把罗盘还给小团子，伸了个懒腰。</p>
小团子接过罗盘，看着上面的记录，忽然想起什么。</p>
“大人，您今天处理了一个呢！”</p>
薛西西点点头：“嗯，处理了。”</p>
“那……要不要再处理几个？罗盘上还有好多——”</p>
“不要。”薛西西拒绝得干脆利落，“一个够了，今天累了。”</p>
小团子瘪瘪嘴，但没敢再劝。</p>
薛西西往云榻上一躺，翘起二郎腿。</p>
“今天表现不错，奖励自己躺一会儿。”</p>
小团子飘过来，在旁边落下。</p>
“大人。”</p>
“嗯？”</p>
“您刚才说‘准’的时候，好帅。”</p>
薛西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是吗？”</p>
“嗯嗯！”小团子用力点头，“特别有范儿！”</p>
薛西西笑得更开心了。</p>
她看着头顶飘渺的云雾，想着刚才那个飞升的玉衡，想着那个在院子里择菜的老太太，想着那句“那就好”。</p>
一千三百年。</p>
一面。</p>
一句话。</p>
值了。</p>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小团子。</p>
“小团子。”</p>
“在！”</p>
“你说，那个老太太……她下辈子会投个好人家吧？”</p>
小团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罗盘。</p>
“这个……精灵不知道。要查一查吗？。”</p>
薛西西摇摇头，没再问。</p>
她躺回云榻上，闭上眼睛。</p>
管他呢。</p>
反正这辈子，她过得挺好。</p>
有孙子孙女围着叫奶奶，有热乎的饭菜吃，最后还见到了想见的人。</p>
够了。</p>
薛西西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p>
“小团子。”</p>
“在。”</p>
“我睡会儿，醒了就回去。”</p>
“好的大人，您睡吧。”</p>
薛西西闭上眼睛。</p>
云榻软软的，托着她的身体，像躺在棉花上。</p>
她很快就睡着了。</p>
小团子飘在旁边，看着她的睡颜，小声嘀咕：</p>
“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呢。”</p>
它低头看着罗盘，上面又闪过几条新的弹幕。</p>
一条金色的。</p>
“苍天在上，弟子青岚，修仙八百载，今日渡劫……”</p>
小团子看看那条弹幕，又看看睡着的薛西西。</p>
算了。</p>
等大人醒了再说吧。</p>
它把罗盘收起来，也往云上一躺，缩成一个小圆球，呼呼大睡。</p>
云海翻涌。</p>
岁月静好。</p>
</p>
“小团子——！”</p>
薛西西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p>
云山雾海还是那个云山雾海，白茫茫一片。她低头看看自己，Hello Kitty睡衣，光着的脚，齐活。</p>
“小团子！出来！快出来！”</p>
云雾翻涌，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从远处飘过来，两只小短手拼命挥舞：“来了来了！大人您终于来了！”</p>
薛西西一把抓住它：“那个许愿的！还来得及吗？”</p>
小团子被她晃得脑袋乱晃，但还是拼命点头：“来得及来得及！还没到时间！他还在等着！”</p>
薛西西松开手，喘了口气。</p>
来得及就好。</p>
她刚才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条金色的弹幕——“恳请天道垂怜”。</p>
一千三百年。</p>
就为见一面。</p>
她实在躺不住了，闭上眼睛就往这儿冲。</p>
“罗盘呢？”她伸手。</p>
小团子赶紧把罗盘捧上来。</p>
薛西西低头一看，那条金色的弹幕还在缓缓滚动，颜色比上次更深了些，像是在催促。</p>
“苍天在上，弟子玉衡，修仙一千三百载，今日渡劫，若成则飞升，若败则身陨。弟子一生无愧于心，唯有一事未了，恳请天道垂怜——”</p>
薛西西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p>
然后她开口：</p>
“准。”</p>
一个字。</p>
轻轻的。</p>
但罗盘上的金光猛地炸开，亮得刺眼。</p>
小团子吓得往后一缩，两只小短手捂住眼睛。</p>
薛西西也眯起眼，但她没躲。</p>
金光渐渐收敛，罗盘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然后——</p>
画面出现了。</p>
——</p>
一座高山。</p>
山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盘坐在巨石上。</p>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疲惫。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p>
是玉衡。</p>
他在等。</p>
等劫雷，也等一个答复。</p>
忽然，他睁开眼睛。</p>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光圈，光圈里光影流转，像一扇门。</p>
玉衡愣住了。</p>
他盯着那扇门，嘴唇微微颤抖。</p>
“这是……”</p>
他没有犹豫，站起身，一步跨了进去。</p>
——</p>
门的那一边，是一座小城。</p>
青石板路，低矮的屋檐，街边有小贩在叫卖。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p>
玉衡站在街角，茫然四顾。</p>
一千三百年了。</p>
这座城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p>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p>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p>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p>
手在抖。</p>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p>
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小孩，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被大点的孩子抱着。</p>
“奶奶奶奶，这个菜叫什么呀？”</p>
“奶奶，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呀？”</p>
“奶奶奶奶——”</p>
老太太笑着应和，声音沙哑但温和：“快了快了，别急。”</p>
玉衡站在门口，看着她。</p>
那张脸，他认得。</p>
一千三百年了，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她的样子。</p>
但现在，她老了。</p>
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也驼了。</p>
但她笑起来的模样，还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等他回来的小姑娘。</p>
“阿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p>
老太太抬起头，看向门口。</p>
她愣住了。</p>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p>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是谁？”</p>
玉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p>
我是谁？</p>
我是那个说“等我回来”的人。</p>
我是那个让你等了五十年的人。</p>
我是那个……</p>
“我……”他说，“我是过路的，讨口水喝。”</p>
老太太看着他，目光复杂。</p>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进来吧。”</p>
玉衡走进去。</p>
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你是谁呀”“你找谁呀”。老太太把他们赶进屋里，然后端了一碗水出来。</p>
玉衡接过碗，喝了一口。</p>
水是凉的，有点甜。</p>
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p>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说。</p>
玉衡的手顿了一下。</p>
“是吗？”</p>
“嗯。”老太太点点头，“很久以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小，才十五六岁。他说他要去修仙，让我等他。我说好。”</p>
她说着，笑了一下，笑得很淡。</p>
“我等了好多年。他没回来。”</p>
玉衡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水。</p>
“后来没办法我嫁人了，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老太太指着屋里，“那几个，都是我的孙子孙女。”</p>
玉衡抬起头，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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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怪他吗？”</p>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p>
“不怪了。”她说，“年轻的时候怪过，天天骂他。后来就不怪了。他有他的路要走，我有我的日子要过。都过去了。”</p>
她说着，忽然看着玉衡，目光直直的。</p>
“但是我想问他一句。”她说，“他有没有……有没有想过我？”</p>
玉衡愣住了。</p>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p>
良久。</p>
“想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天天想。”</p>
老太太看着他，笑了。</p>
这一笑，和当年桃花树下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p>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p>
屋里传来孩子的喊声：“奶奶——饭好了吗——”</p>
老太太站起身：“来了来了。”她回头看了玉衡一眼，“你也留下吃饭吧？”</p>
玉衡摇摇头：“不了，我该走了。”</p>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挽留。</p>
玉衡站起身，走到门口。</p>
他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p>
“阿蘅。”他忽然开口。</p>
老太太愣住了。</p>
这个名字，她五十年没听人叫过了。</p>
玉衡看着她，眼眶红了。</p>
“对不起。”</p>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p>
身后，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p>
但她笑着。</p>
——</p>
薛西西盯着罗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p>
“这就……完了？”</p>
小团子凑过来：“完了呀。”</p>
“就……就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p>
“对呀，他许的就是见一面嘛。”</p>
薛西西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p>
“可是……这也太……”</p>
“太什么？”</p>
薛西西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p>
她砸吧砸吧嘴，忽然冒出一句：“哇哦，完成。”</p>
小团子歪着脑袋看她。</p>
薛西西又砸吧砸吧嘴：“嘿嘿嘿，这个可比电视剧好看，真情实感的。”</p>
小团子的眼睛亮了：“大人大人，您开心就好！”</p>
薛西西点点头，确实开心。</p>
虽然就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但那种感觉……</p>
说不出来。</p>
就觉得值。</p>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这一面，值了。</p>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团子，他许愿成功了，可他渡劫会不会成功呢？”</p>
小团子飘过来，凑到罗盘前看了看。</p>
“哦，这个啊，渡劫。”它说，“这种不用管，让他自己渡。渡过去了就成仙，渡不过去就灰飞烟灭。”</p>
薛西西愣住了：“渡劫不用管？”</p>
“是呀是呀。”小团子点头，“修仙嘛，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您不罚他们就够意思了，他难道还想求庇佑？想得美。”</p>
薛西西：“……”</p>
好像有点道理。</p>
她看着罗盘，画面已经切换回那座高山。</p>
玉衡已经回到了山顶，重新盘坐在巨石上。他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p>
见到了。</p>
说上话了。</p>
她不怪他。</p>
够了。</p>
天空开始变色。</p>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着，咆哮着，劫云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p>
雷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p>
玉衡睁开眼睛，抬头看天。</p>
“来吧。”他说。</p>
第一道雷劈下来。</p>
他没躲。</p>
雷光炸开，他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血来。</p>
第二道。</p>
第三道。</p>
第四道。</p>
他的衣服烧焦了，皮肤裂开了，血顺着石头流下去，滴落山崖。</p>
但他没倒。</p>
一直没倒。</p>
薛西西盯着罗盘，大气都不敢出。</p>
小团子也盯着，两只小短手紧紧攥着。</p>
第九道雷。</p>
最粗的一道，亮得刺眼。</p>
轰——</p>
山顶炸了。</p>
巨石碎了。</p>
玉衡的身影消失在雷光中。</p>
薛西西心头一紧。</p>
雷光散去。</p>
山顶已经削平了一半，焦黑的石头上冒着烟。</p>
一个人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p>
薛西西屏住呼吸。</p>
然后，那个人动了。</p>
他慢慢爬起来，浑身焦黑，头发全没了，脸上全是血。</p>
但他活着。</p>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p>
乌云散了。</p>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照在他身上。</p>
玉衡跪在那里，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流下来。</p>
他磕了一个头。</p>
又磕了一个。</p>
再磕一个。</p>
“谢天道成全。”他说，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p>
金光越来越亮，托着他缓缓升起。</p>
他飞升了。</p>
——</p>
薛西西看着罗盘上最后一缕金光消散，半天没说话。</p>
小团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大人？”</p>
薛西西回过神来。</p>
“哦，没事。”她咂咂嘴，“就是觉得……嗯，还行。”</p>
小团子眨眨眼睛：“还行是什么意思？”</p>
“就是……还不错。”薛西西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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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罗盘，那条金色的弹幕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p>
“玉衡，修仙一千三百载，渡劫成功，飞升上界。许愿完成。”</p>
薛西西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p>
“行了，收工。”</p>
她把罗盘还给小团子，伸了个懒腰。</p>
小团子接过罗盘，看着上面的记录，忽然想起什么。</p>
“大人，您今天处理了一个呢！”</p>
薛西西点点头：“嗯，处理了。”</p>
“那……要不要再处理几个？罗盘上还有好多——”</p>
“不要。”薛西西拒绝得干脆利落，“一个够了，今天累了。”</p>
小团子瘪瘪嘴，但没敢再劝。</p>
薛西西往云榻上一躺，翘起二郎腿。</p>
“今天表现不错，奖励自己躺一会儿。”</p>
小团子飘过来，在旁边落下。</p>
“大人。”</p>
“嗯？”</p>
“您刚才说‘准’的时候，好帅。”</p>
薛西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是吗？”</p>
“嗯嗯！”小团子用力点头，“特别有范儿！”</p>
薛西西笑得更开心了。</p>
她看着头顶飘渺的云雾，想着刚才那个飞升的玉衡，想着那个在院子里择菜的老太太，想着那句“那就好”。</p>
一千三百年。</p>
一面。</p>
一句话。</p>
值了。</p>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小团子。</p>
“小团子。”</p>
“在！”</p>
“你说，那个老太太……她下辈子会投个好人家吧？”</p>
小团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罗盘。</p>
“这个……精灵不知道。要查一查吗？。”</p>
薛西西摇摇头，没再问。</p>
她躺回云榻上，闭上眼睛。</p>
管他呢。</p>
反正这辈子，她过得挺好。</p>
有孙子孙女围着叫奶奶，有热乎的饭菜吃，最后还见到了想见的人。</p>
够了。</p>
薛西西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p>
“小团子。”</p>
“在。”</p>
“我睡会儿，醒了就回去。”</p>
“好的大人，您睡吧。”</p>
薛西西闭上眼睛。</p>
云榻软软的，托着她的身体，像躺在棉花上。</p>
她很快就睡着了。</p>
小团子飘在旁边，看着她的睡颜，小声嘀咕：</p>
“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呢。”</p>
它低头看着罗盘，上面又闪过几条新的弹幕。</p>
一条金色的。</p>
“苍天在上，弟子青岚，修仙八百载，今日渡劫……”</p>
小团子看看那条弹幕，又看看睡着的薛西西。</p>
算了。</p>
等大人醒了再说吧。</p>
它把罗盘收起来，也往云上一躺，缩成一个小圆球，呼呼大睡。</p>
云海翻涌。</p>
岁月静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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