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敲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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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崇山恢复得很快。</p>
将养了月余，这位油尽灯枯、被断了死刑的老人，才算缓过劲来，能拄着拐，在公馆的花园里走上一程了。江野留在临海这些时日，每隔几日便以金针替他温养真元，再辅以对症的药石，一点一点，把那盏险些熄灭的灯，重新拨亮、坐稳——单靠那一夜的渡气，吊得住命，却养不回元气，这是个急不得的慢功夫。</p>
这月余里，霍老没再提“你要什么”。</p>
他只是变着法子，跟江野闲聊。聊江城的风物，聊医道的源流，聊这些年商海里的浮沉。聊着聊着，他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便把眼前这个年轻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p>
越看，他心里那点惊，就越深。</p>
这后生，谈吐里藏着滔天的见识，对商道的洞察刁钻老辣，提起医理来又深不见底。最要紧的是那股气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绝不是一个江城“神医”该有的东西。</p>
“夜先生。”这一日，花园的凉亭里，霍崇山终于把那句压了半月的话，问了出来，“老夫托人查过你。江城那个搅得天翻地覆、查无可查的‘夜’，是不是,就是你？”</p>
江野执棋的手一顿。</p>
露不露这个角，他在心里掂了一路。眼前这位老人，相识不过月余，搁平时，他半个字都不会吐。可这一回不一样——霍老这条命，是他一缕一缕拿真元续回来的，命脉攥在他手心里；更要紧的是，霍老身在京沪、与天澜素来互为忌讳，绝无可能反手去给天澜递话。拿住了这两条，他才敢把这块底，露给这位通天的老人看。</p>
这不是轻信。是一笔算准了的投资。</p>
他抬眼，没有否认。</p>
霍崇山长长舒了一口气，眼里那点最后的疑云，散了。他靠回椅背，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得畅快。</p>
“好。好啊。”他指着江野，“老夫就说，能拿命替我渡气、又有这份气度的人，怎么可能是池中之物。江城……装不下你。”</p>
——</p>
“霍老好眼力。”江野落下一子，神色平静，“江城，确实装不下我了。”</p>
他抬起眼，迎着霍崇山的目光，把那件压在心底、盘算了许久的事，头一回，对一个外人,露了个角。</p>
“我要往更大的地方去。”江野一字一句，“京城，沪上。我要让‘夜’这个名号，立到那片天底下，谁也绕不开的份上。”</p>
“还有一桩,”他顿了顿，眼神沉下去，“我父亲，十七年前死得不明不白。这笔旧账，牵着一个藏在外地、富可敌国、连官面都得让三分的庞然大物。我要去会一会它——可我现在,够不着它的门槛。”</p>
霍崇山执棋的手，停在了半空。</p>
“一个庞然大物……富可敌国，官面让三分。”老人眯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你说的，可是‘天澜’？”</p>
凉亭里，一时静了下来。</p>
江野的眼神，骤然锐利：“霍老知道天澜？”</p>
“知道。”霍崇山缓缓放下棋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成了凝重，“在京沪那个圈子里，‘天澜’这两个字，是个忌讳。它不显山不露水，可底下的根，盘了几十年，深得没人敢去探。多少看着风光的豪门望族，背地里,都得看它的脸色。”</p>
他盯着江野，一字一顿：“后生，你可知道，你要碰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p>
“知道。”江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它压了我家十七年。我母亲在病床上躺了五年。我父亲，把命都搭了进去。我不去碰它，它也不会放过我。”</p>
“与其等着被它连根拔了，”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不如,我亲手,把它掀翻。”</p>
霍崇山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很久。</p>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逞强，没有莽撞，只有一种他这辈子,只在极少数枭雄身上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认准了一条死路、也要一步一步走到底的，铁一般的意志。</p>
老人忽然觉得，他这半月养回来的，或许不只是一条命。</p>
是一场,他这垂暮之年,本以为再也等不到的大戏的开场。</p>
——</p>
“老夫这条命，是你给的。”霍崇山缓缓开口，声音里头，带上了一种郑重的分量，“这份人情，本就还不清。”</p>
“你要去京沪立足，要够着天澜的门槛——”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重重一点，“这块敲门砖，老夫,替你铺。”</p>
江野心头一动。</p>
“老夫深居简出几十年，可这点薄面还在。”霍崇山一字一句，“京里沪上，那几个真正说得上话的圈子，老夫替你引荐。该搭的台子，老夫替你搭。你那个‘夜’,要在京沪一炮打响，缺的不是本事——是一个,带你进门、替你担保的人。”</p>
“这个人，”老人笑了笑，那笑里头，有几分托付，也有几分期许，“老夫,来当。”</p>
江野站起身，对着这位通天的老人，郑重一揖。</p>
这一揖，他没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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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敲门砖，霍老,给得起，也给得诚。一条被他从阎王手里拽回来的命，换一道通往更大棋局的门——这桩“买卖”，于江野，于霍老，都值。</p>
“不过，”霍崇山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告诫，“后生，老夫提点你一句。京沪那片水，比江城深十倍。天澜在那儿,埋的桩子、布的眼线，比你想的还多。你这块石头一旦投进去，惊起的，就不只是江城这点涟漪了。”</p>
“它会让天澜,真正,注意到你。”</p>
江野神色不变。</p>
“我要的，”他望向亭外那片高远的天，淡淡道，“就是让它,正眼看我。”</p>
——</p>
离开临海那天，霍崇山亲自拄拐，送到了门口。</p>
“回去把江城的首尾,料理干净。”老人拍了拍江野的手背，“等你这边一了，京沪那边的门,老夫随时替你开着。”</p>
江野点头。</p>
车子驶离霍公馆，汇入临海的车流。顾微从副驾回过头，看着他：“成了？”</p>
“成了。”江野望着窗外，眼神悠远，“去京沪的门,有人替咱们开了。”</p>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p>
江城的旧账，清得差不多了。声威，借着霍老这块敲门砖和这一场医道封神，眼看就要立到京沪。剩下的——见玄门那位前辈，弄清自己的根；查清父亲那桩旧案，攒够跟天澜正面摊牌的底牌。</p>
一桩一桩，都在往前走。</p>
通往云岫的那条路，正一寸一寸，在他脚下铺开。</p>
只是江野还不知道，他在临海这一场惊动京沪的“起死回生”，那道“夜先生拿命渡气、救回霍崇山”的消息，正顺着京沪那张盘根错节的网，飞快地，传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p>
其中,也包括,天澜布在京沪的那条线。</p>
水底的大鱼,刚发出过一次隔空的低语。这一回,它听见了水面上,这条搅动风云的小鱼,又往它的方向,游近了一大步。</p>
风浪，正在更深、更广的水域里，悄然汇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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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崇山恢复得很快。</p>
将养了月余，这位油尽灯枯、被断了死刑的老人，才算缓过劲来，能拄着拐，在公馆的花园里走上一程了。江野留在临海这些时日，每隔几日便以金针替他温养真元，再辅以对症的药石，一点一点，把那盏险些熄灭的灯，重新拨亮、坐稳——单靠那一夜的渡气，吊得住命，却养不回元气，这是个急不得的慢功夫。</p>
这月余里，霍老没再提“你要什么”。</p>
他只是变着法子，跟江野闲聊。聊江城的风物，聊医道的源流，聊这些年商海里的浮沉。聊着聊着，他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便把眼前这个年轻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p>
越看，他心里那点惊，就越深。</p>
这后生，谈吐里藏着滔天的见识，对商道的洞察刁钻老辣，提起医理来又深不见底。最要紧的是那股气度——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绝不是一个江城“神医”该有的东西。</p>
“夜先生。”这一日，花园的凉亭里，霍崇山终于把那句压了半月的话，问了出来，“老夫托人查过你。江城那个搅得天翻地覆、查无可查的‘夜’，是不是,就是你？”</p>
江野执棋的手一顿。</p>
露不露这个角，他在心里掂了一路。眼前这位老人，相识不过月余，搁平时，他半个字都不会吐。可这一回不一样——霍老这条命，是他一缕一缕拿真元续回来的，命脉攥在他手心里；更要紧的是，霍老身在京沪、与天澜素来互为忌讳，绝无可能反手去给天澜递话。拿住了这两条，他才敢把这块底，露给这位通天的老人看。</p>
这不是轻信。是一笔算准了的投资。</p>
他抬眼，没有否认。</p>
霍崇山长长舒了一口气，眼里那点最后的疑云，散了。他靠回椅背，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得畅快。</p>
“好。好啊。”他指着江野，“老夫就说，能拿命替我渡气、又有这份气度的人，怎么可能是池中之物。江城……装不下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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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好眼力。”江野落下一子，神色平静，“江城，确实装不下我了。”</p>
他抬起眼，迎着霍崇山的目光，把那件压在心底、盘算了许久的事，头一回，对一个外人,露了个角。</p>
“我要往更大的地方去。”江野一字一句，“京城，沪上。我要让‘夜’这个名号，立到那片天底下，谁也绕不开的份上。”</p>
“还有一桩,”他顿了顿，眼神沉下去，“我父亲，十七年前死得不明不白。这笔旧账，牵着一个藏在外地、富可敌国、连官面都得让三分的庞然大物。我要去会一会它——可我现在,够不着它的门槛。”</p>
霍崇山执棋的手，停在了半空。</p>
“一个庞然大物……富可敌国，官面让三分。”老人眯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精光一闪，“你说的，可是‘天澜’？”</p>
凉亭里，一时静了下来。</p>
江野的眼神，骤然锐利：“霍老知道天澜？”</p>
“知道。”霍崇山缓缓放下棋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成了凝重，“在京沪那个圈子里，‘天澜’这两个字，是个忌讳。它不显山不露水，可底下的根，盘了几十年，深得没人敢去探。多少看着风光的豪门望族，背地里,都得看它的脸色。”</p>
他盯着江野，一字一顿：“后生，你可知道，你要碰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p>
“知道。”江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它压了我家十七年。我母亲在病床上躺了五年。我父亲，把命都搭了进去。我不去碰它，它也不会放过我。”</p>
“与其等着被它连根拔了，”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不如,我亲手,把它掀翻。”</p>
霍崇山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很久。</p>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逞强，没有莽撞，只有一种他这辈子,只在极少数枭雄身上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认准了一条死路、也要一步一步走到底的，铁一般的意志。</p>
老人忽然觉得，他这半月养回来的，或许不只是一条命。</p>
是一场,他这垂暮之年,本以为再也等不到的大戏的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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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这条命，是你给的。”霍崇山缓缓开口，声音里头，带上了一种郑重的分量，“这份人情，本就还不清。”</p>
“你要去京沪立足，要够着天澜的门槛——”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棋盘上重重一点，“这块敲门砖，老夫,替你铺。”</p>
江野心头一动。</p>
“老夫深居简出几十年，可这点薄面还在。”霍崇山一字一句，“京里沪上，那几个真正说得上话的圈子，老夫替你引荐。该搭的台子，老夫替你搭。你那个‘夜’,要在京沪一炮打响，缺的不是本事——是一个,带你进门、替你担保的人。”</p>
“这个人，”老人笑了笑，那笑里头，有几分托付，也有几分期许，“老夫,来当。”</p>
江野站起身，对着这位通天的老人，郑重一揖。</p>
这一揖，他没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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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敲门砖，霍老,给得起，也给得诚。一条被他从阎王手里拽回来的命，换一道通往更大棋局的门——这桩“买卖”，于江野，于霍老，都值。</p>
“不过，”霍崇山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丝告诫，“后生，老夫提点你一句。京沪那片水，比江城深十倍。天澜在那儿,埋的桩子、布的眼线，比你想的还多。你这块石头一旦投进去，惊起的，就不只是江城这点涟漪了。”</p>
“它会让天澜,真正,注意到你。”</p>
江野神色不变。</p>
“我要的，”他望向亭外那片高远的天，淡淡道，“就是让它,正眼看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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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临海那天，霍崇山亲自拄拐，送到了门口。</p>
“回去把江城的首尾,料理干净。”老人拍了拍江野的手背，“等你这边一了，京沪那边的门,老夫随时替你开着。”</p>
江野点头。</p>
车子驶离霍公馆，汇入临海的车流。顾微从副驾回过头，看着他：“成了？”</p>
“成了。”江野望着窗外，眼神悠远，“去京沪的门,有人替咱们开了。”</p>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p>
江城的旧账，清得差不多了。声威，借着霍老这块敲门砖和这一场医道封神，眼看就要立到京沪。剩下的——见玄门那位前辈，弄清自己的根；查清父亲那桩旧案，攒够跟天澜正面摊牌的底牌。</p>
一桩一桩，都在往前走。</p>
通往云岫的那条路，正一寸一寸，在他脚下铺开。</p>
只是江野还不知道，他在临海这一场惊动京沪的“起死回生”，那道“夜先生拿命渡气、救回霍崇山”的消息，正顺着京沪那张盘根错节的网，飞快地，传进了某些人的耳朵里。</p>
其中,也包括,天澜布在京沪的那条线。</p>
水底的大鱼,刚发出过一次隔空的低语。这一回,它听见了水面上,这条搅动风云的小鱼,又往它的方向,游近了一大步。</p>
风浪，正在更深、更广的水域里，悄然汇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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