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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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来得比江野想的，要快。</p>
母亲说归藏一定会来的第三天，老周就匆匆上了半山。</p>
“先生。”老周递上一张素笺，神色有些发怔，“您之前让我想法子去递话、求见的那位玄门前辈……今儿一早，城东那处宅子，突然就来了人。那人没说别的，只留下这个，说——‘潜龙令认主，归藏，该来接他了’。”</p>
江野捏着那张素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p>
笺纸是某种他不识得的、温润如玉的材质，上头只有一行字，笔锋古拙，力透纸背：</p>
“归藏门下，闻潜龙令出于江城。三日后，子时，城西旧观。——执令使，言。”</p>
没有多余一个字。</p>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让江野的心，沉沉地坠了一下。</p>
归藏。真的来了。</p>
——</p>
三日后，子时。城西那座荒废了多年的旧道观。</p>
残破的殿宇里，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点起，昏黄的光晕里，一个灰袍老者，背对着门，静静站在那尊剥落了金漆的神像前。</p>
江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老者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p>
“明劲。”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像是浸了几十年的光阴，“十九岁。半年前破境。”</p>
“好资质。”</p>
“可惜，”老者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刻满沟壑、却目光清亮如少年的脸，“底子，太薄了。归藏的根骨，被你这十几年江城的泥水，养得，浅了。”</p>
江野站在原地，没有动。</p>
他袖中的手，已经悄然扣住了一枚银针。这个突然上门、一口道破他境界根底的老者，让他本能地，戒备到了极点。</p>
“你怎么称呼?”江野的声音很平。</p>
“归藏，执令使，言无咎。”老者拱了拱手，那一拱，竟带着一种江野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古老而郑重的礼数，“奉宗门之命，来接归藏的血脉。”</p>
“接谁?”</p>
“接你。”言无咎的目光，落在江野的胸口，“江氏的孩子——更准确地说，是归藏，那位三十年前下山、十七年前殁于江城的弃徒……之子。”</p>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p>
弃徒。</p>
母亲说父亲是归藏当代最出色的弟子。可这个老者，开口却是。</p>
“把潜龙令，拿出来。”言无咎平静地说。</p>
江野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地，从衣襟里取出了那枚潜龙令。</p>
令牌一出，那昏黄的殿宇里，仿佛有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自令上荡开。言无咎那双清亮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切的波动。</p>
“认主了。”他低声道，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叹息，“它认了你。当年你父亲把它交出去的时候，谁都以为，这枚令，再不会回归藏了。”</p>
“它倒是，自己,绕了十七年,找回来了。”</p>
江野收起潜龙令，声音冷了几分：“言前辈，话，是不是该说清楚了。我父亲，到底是归藏最出色的弟子，还是你口中的‘弃徒’?他为什么下山?为什么死在江城?那个逼死他的人，又是谁?”</p>
“问得好。”言无咎却摇了摇头，“可惜，这些，老朽，一样都不能在这里告诉你。”</p>
江野的眉头，皱了起来。</p>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老者一字一句，“你父亲的事，牵着归藏三十年前那一场大变，牵着……一个连归藏，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这些事，不是在这座破观里，三言两语，能说清的。”</p>
“你要答案，”他抬起眼，直视江野，“就随老朽，回归藏。”</p>
“归藏在哪?”</p>
“云岫之外，更北。一处,你们这些山下人,做梦都到不了的地方。”</p>
江野沉默了。</p>
回归藏——离开江城，离开母亲，离开他用半年血战刚刚打下的一切，奔赴一个连方位都模糊的、未知的庞然存在。</p>
这个决定，太大了。</p>
而且，他信不过眼前这个人。</p>
“言前辈。”江野忽然开口，“归藏弃了我父亲三十年，由着他死在江城，由着我们孤儿寡母，被人用‘锁魂’折磨了五年，被天澜追杀,几乎灭门。这十七年，归藏，一次都没来过。”</p>
“为什么,偏偏现在,来了?”</p>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p>
言无咎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被人戳中要害的滞涩。</p>
他没有立刻回答。</p>
良久，他才缓缓道：“因为，归藏，也到了,非寻你不可的时候。”</p>
“这五年，你从一个被人按在地上的赘婿，走到江城之巅。”老者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江野身上一转，“你以为，这条路，全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p>
江野的心，毫无征兆地，狠狠一跳。</p>
打脸返利系统。那块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对人言的暗牌。那个在他最绝望的那一夜，凭空降临、助他一步步翻身的……东西。</p>
言无咎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那块暗牌上。</p>
“你……”江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知道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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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言无咎却像是说漏了什么，重新敛回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再不肯多说一个字。</p>
“五日。老朽给你五日。”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尊剥落的神像，“五日后，老朽在城外十里亭等你。来，或不来，你自己定。”</p>
“归藏的门,为你开着。”他顿了顿，那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善是恶，“至于进了这道门，是福，是祸——”</p>
“那就要看，你江野，是不是,真有你父亲那块料了。”</p>
殿中的烛火，倏地，灭了。</p>
等江野再定睛看去，那尊神像前，已经空无一人。</p>
——</p>
江野独自站在漆黑的旧观里，握着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潜龙令，久久没有动。</p>
路，归藏给他指明了。云岫之外，更北的地方，藏着他想要的所有答案——父亲的真相，那个名字，那样东西，还有，他自己身上那块暗牌的来历。</p>
可这条路的尽头，那扇为他敞开的归藏之门后头，站着的，究竟是接他归宗的恩人，还是另一个，把他当棋子的执棋者?</p>
言无咎那句你以为这条路全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心里。</p>
这五年的逆袭，那块从天而降的暗牌……</p>
难道，从一开始，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铺路?</p>
江野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向北铺开的夜。</p>
他知道，从接过这封信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困在江城的赘婿了。</p>
一个面目不明的、远比江城广阔的大局，已经，在他面前，缓缓拉开了帷幕。</p>
而执棋的那只手，是敌，是友。</p>
尚未可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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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来得比江野想的，要快。</p>
母亲说归藏一定会来的第三天，老周就匆匆上了半山。</p>
“先生。”老周递上一张素笺，神色有些发怔，“您之前让我想法子去递话、求见的那位玄门前辈……今儿一早，城东那处宅子，突然就来了人。那人没说别的，只留下这个，说——‘潜龙令认主，归藏，该来接他了’。”</p>
江野捏着那张素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p>
笺纸是某种他不识得的、温润如玉的材质，上头只有一行字，笔锋古拙，力透纸背：</p>
“归藏门下，闻潜龙令出于江城。三日后，子时，城西旧观。——执令使，言。”</p>
没有多余一个字。</p>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让江野的心，沉沉地坠了一下。</p>
归藏。真的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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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城西那座荒废了多年的旧道观。</p>
残破的殿宇里，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点起，昏黄的光晕里，一个灰袍老者，背对着门，静静站在那尊剥落了金漆的神像前。</p>
江野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老者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p>
“明劲。”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像是浸了几十年的光阴，“十九岁。半年前破境。”</p>
“好资质。”</p>
“可惜，”老者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刻满沟壑、却目光清亮如少年的脸，“底子，太薄了。归藏的根骨，被你这十几年江城的泥水，养得，浅了。”</p>
江野站在原地，没有动。</p>
他袖中的手，已经悄然扣住了一枚银针。这个突然上门、一口道破他境界根底的老者，让他本能地，戒备到了极点。</p>
“你怎么称呼?”江野的声音很平。</p>
“归藏，执令使，言无咎。”老者拱了拱手，那一拱，竟带着一种江野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古老而郑重的礼数，“奉宗门之命，来接归藏的血脉。”</p>
“接谁?”</p>
“接你。”言无咎的目光，落在江野的胸口，“江氏的孩子——更准确地说，是归藏，那位三十年前下山、十七年前殁于江城的弃徒……之子。”</p>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p>
弃徒。</p>
母亲说父亲是归藏当代最出色的弟子。可这个老者，开口却是。</p>
“把潜龙令，拿出来。”言无咎平静地说。</p>
江野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地，从衣襟里取出了那枚潜龙令。</p>
令牌一出，那昏黄的殿宇里，仿佛有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自令上荡开。言无咎那双清亮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切的波动。</p>
“认主了。”他低声道，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叹息，“它认了你。当年你父亲把它交出去的时候，谁都以为，这枚令，再不会回归藏了。”</p>
“它倒是，自己,绕了十七年,找回来了。”</p>
江野收起潜龙令，声音冷了几分：“言前辈，话，是不是该说清楚了。我父亲，到底是归藏最出色的弟子，还是你口中的‘弃徒’?他为什么下山?为什么死在江城?那个逼死他的人，又是谁?”</p>
“问得好。”言无咎却摇了摇头，“可惜，这些，老朽，一样都不能在这里告诉你。”</p>
江野的眉头，皱了起来。</p>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老者一字一句，“你父亲的事，牵着归藏三十年前那一场大变，牵着……一个连归藏，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这些事，不是在这座破观里，三言两语，能说清的。”</p>
“你要答案，”他抬起眼，直视江野，“就随老朽，回归藏。”</p>
“归藏在哪?”</p>
“云岫之外，更北。一处,你们这些山下人,做梦都到不了的地方。”</p>
江野沉默了。</p>
回归藏——离开江城，离开母亲，离开他用半年血战刚刚打下的一切，奔赴一个连方位都模糊的、未知的庞然存在。</p>
这个决定，太大了。</p>
而且，他信不过眼前这个人。</p>
“言前辈。”江野忽然开口，“归藏弃了我父亲三十年，由着他死在江城，由着我们孤儿寡母，被人用‘锁魂’折磨了五年，被天澜追杀,几乎灭门。这十七年，归藏，一次都没来过。”</p>
“为什么,偏偏现在,来了?”</p>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p>
言无咎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被人戳中要害的滞涩。</p>
他没有立刻回答。</p>
良久，他才缓缓道：“因为，归藏，也到了,非寻你不可的时候。”</p>
“这五年，你从一个被人按在地上的赘婿，走到江城之巅。”老者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江野身上一转，“你以为，这条路，全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p>
江野的心，毫无征兆地，狠狠一跳。</p>
打脸返利系统。那块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对人言的暗牌。那个在他最绝望的那一夜，凭空降临、助他一步步翻身的……东西。</p>
言无咎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那块暗牌上。</p>
“你……”江野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知道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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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言无咎却像是说漏了什么，重新敛回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再不肯多说一个字。</p>
“五日。老朽给你五日。”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尊剥落的神像，“五日后，老朽在城外十里亭等你。来，或不来，你自己定。”</p>
“归藏的门,为你开着。”他顿了顿，那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善是恶，“至于进了这道门，是福，是祸——”</p>
“那就要看，你江野，是不是,真有你父亲那块料了。”</p>
殿中的烛火，倏地，灭了。</p>
等江野再定睛看去，那尊神像前，已经空无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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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独自站在漆黑的旧观里，握着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潜龙令，久久没有动。</p>
路，归藏给他指明了。云岫之外，更北的地方，藏着他想要的所有答案——父亲的真相，那个名字，那样东西，还有，他自己身上那块暗牌的来历。</p>
可这条路的尽头，那扇为他敞开的归藏之门后头，站着的，究竟是接他归宗的恩人，还是另一个，把他当棋子的执棋者?</p>
言无咎那句你以为这条路全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心里。</p>
这五年的逆袭，那块从天而降的暗牌……</p>
难道，从一开始，就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铺路?</p>
江野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向北铺开的夜。</p>
他知道，从接过这封信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困在江城的赘婿了。</p>
一个面目不明的、远比江城广阔的大局，已经，在他面前，缓缓拉开了帷幕。</p>
而执棋的那只手，是敌，是友。</p>
尚未可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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