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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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给的五日，江野想了整整三天。</p>
这三天，他没有去找任何人。他独自待在半山别院，把那枚认了主的潜龙令，摩挲了一遍又一遍。</p>
归藏是恩，还是局?言无咎那句这条路不全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掉。</p>
可北边，有他想要的所有答案。父亲为什么死，那个一滴雨不沾的人是谁，母亲没说出口的三个字，还有，他自己心底那块从不对人言的暗牌——它到底从何而来。</p>
第三天夜里，江野站在别院的庭中，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终于，把心定了下来。</p>
“是恩，我领。是局，我也认。”他低声说，“这条路，我自己,走着去看。”</p>
——</p>
跟母亲说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定下决心后的次日清晨。</p>
母亲苏婉清正坐在窗边喝药。听完江野的话，她端着药碗的手，顿了很久。</p>
江野以为她会哭，会拦。</p>
可母亲只是放下药碗，抬起头，那双刚养出些神采的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半分意外。</p>
“娘，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她轻声说，“从你身上那枚潜龙令认主的那一刻起，娘就知道，归藏的人,迟早会来接你走。”</p>
“娘不拦你。”她伸出手，像江野小时候那样，替他理了理衣领，“你爹没做完的事，你身上背的债，这些答案，都在北边。你不去取，这辈子,都会是块心病。”</p>
江野的喉头，动了一下。</p>
“可娘，不跟你去。”母亲的手，停在他衣领上，“娘这身子，刚好一点，经不起折腾。娘要是跟着，只会拖累你。”</p>
“娘就留在江城，等你。”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不舍，却更多的是一种放手的坦然，“等你把答案都拿到了，平平安安回来。那时候——”</p>
“娘把剩下的，没说完的，全告诉你。”</p>
江野别过头去，不让母亲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p>
这个在江城之巅、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皱一下眉的男人，在母亲这一句等你回来面前，像个又要远行的孩子，鼻子，狠狠地，酸了。</p>
“娘，”他闷声道，“我会回来的。”</p>
“娘信。”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p>
——</p>
安顿江城的事，江野用了一整天。</p>
夜系的总账、恒昌的产业、城里各界的人脉——这座他用半年血战打下来的城，要交到放心的人手里。</p>
老周总揽夜系，对外联络、情报调度，仍是那个不动声色的大管家；孟老坐镇医道，最要紧的，是替他守着半山别院，照看母亲的身子；陈默扛恒昌的实业，务实，能扛事；秦万山牵头江城各界，这位归了心的江城首富，如今是本地人脉的定盘星。</p>
“先生放心去。”四人齐齐拱手，老周代为开口，声音沉稳，“江城有我们守着。您不在的日子，这座城，乱不了。”</p>
“天塌下来，”孟老捋着胡子，难得地接了句，“也有老朽这把老骨头，先替您顶着半边。”</p>
江野看着这四张脸，看着这半年来跟他从泥里一路杀出来的班底，心里那点远行的沉郁，散去了不少。</p>
打下一座城，难。可把这座城，放心地交出去——他做到了。</p>
“江城，就托付给诸位了。”江野深深一揖。</p>
这一揖，四人慌忙侧身避开，眼眶，却都有些发热。</p>
——</p>
顾微是江野启程前一夜，从临海赶回来的。</p>
她是接到江野的消息连夜动身的。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沾着夜里的湿气，那张清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风尘仆仆。</p>
“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利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从江野脸上移开，“云岫之外，更北。”</p>
“嗯。”江野点头，“归藏在那儿。我得去,把该知道的，都弄清楚。”</p>
“凶险吗?”</p>
江野沉默了一下。</p>
他没有骗她：“京沪那把化劲的刀，还没退干净。归藏是恩是局，也说不准。那个真正要我父亲死的人，就在北边。”</p>
“九死一生。”他看着她，“顾微，这一趟，我本想让你留在临海。”</p>
顾微看着他，忽然笑了。</p>
那笑很轻，却让江野心里某个最软的地方，轻轻一颤。</p>
“江野，”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字一句，“半年前，你被人按在地上、连你娘的药钱都凑不齐的时候，是谁陪你的?”</p>
江野怔住了。</p>
“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走。”顾微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容置疑，“现在你要去更难的地方，凭什么，让我留下?”</p>
“你去哪儿，”她说，“我去哪儿。”</p>
殿外的夜风，吹进来，撩动她的发。</p>
江野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走、如今又要陪他奔赴九死一生的女人，那些在心里压了许久、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p>
最终，他没有说。</p>
他只是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替她拂去了发梢沾着的、那一点夜里的湿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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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那就，一起。”</p>
有些话，不必说尽。</p>
携手赴险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是最重的承诺。</p>
——</p>
启程的前夜，江野独自登上了江城最高的那栋楼。</p>
夜色里，整座江城在他脚下铺开，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吞的暖。</p>
半年前，他还是这座城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赘婿，被人踩在脚底，连母亲的一碗药都换不来。半年后，这座城的每一盏灯，都得敬他一声夜先生。</p>
可今夜过后，他就要走了。</p>
离开这座他用血、用命，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城，奔赴一个连方位都模糊的、面目不明的北方。</p>
那扇为他敞开的归藏之门后头，站着的是接他归宗的恩人，还是把他当棋子的执棋者?那个让古老的归藏都要避其锋芒的，还藏在北方哪一片夜里?父亲的真相，那块暗牌的来历——</p>
所有的答案，都在北边。</p>
江野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潜龙令静静躺着，那条藏头敛尾的蛟龙，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p>
他握紧了令牌，抬起头，望向北方。</p>
那里是云岫。是天澜总部所在的地方，是那只藏了十七年的手，居高临下俯瞰着的方向。</p>
也是，他这条路，必须要去的地方。</p>
“等着。”江野望着北方的夜，低声说，像是对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又像是对自己十七年来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父亲，“我，来了。”</p>
行装已备。后路已稳。决心，已定。</p>
只待天明。</p>
江城的灯火，在他身后，静静燃着。</p>
而北方那片沉沉的夜里，一场远比江城广阔、也远比江城凶险的棋局，正等着这条蛰伏了十七年的潜龙，第一次，真正地，出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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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无咎给的五日，江野想了整整三天。</p>
这三天，他没有去找任何人。他独自待在半山别院，把那枚认了主的潜龙令，摩挲了一遍又一遍。</p>
归藏是恩，还是局?言无咎那句这条路不全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掉。</p>
可北边，有他想要的所有答案。父亲为什么死，那个一滴雨不沾的人是谁，母亲没说出口的三个字，还有，他自己心底那块从不对人言的暗牌——它到底从何而来。</p>
第三天夜里，江野站在别院的庭中，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终于，把心定了下来。</p>
“是恩，我领。是局，我也认。”他低声说，“这条路，我自己,走着去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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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母亲说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定下决心后的次日清晨。</p>
母亲苏婉清正坐在窗边喝药。听完江野的话，她端着药碗的手，顿了很久。</p>
江野以为她会哭，会拦。</p>
可母亲只是放下药碗，抬起头，那双刚养出些神采的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半分意外。</p>
“娘，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她轻声说，“从你身上那枚潜龙令认主的那一刻起，娘就知道，归藏的人,迟早会来接你走。”</p>
“娘不拦你。”她伸出手，像江野小时候那样，替他理了理衣领，“你爹没做完的事，你身上背的债，这些答案，都在北边。你不去取，这辈子,都会是块心病。”</p>
江野的喉头，动了一下。</p>
“可娘，不跟你去。”母亲的手，停在他衣领上，“娘这身子，刚好一点，经不起折腾。娘要是跟着，只会拖累你。”</p>
“娘就留在江城，等你。”她笑了笑，那笑里有不舍，却更多的是一种放手的坦然，“等你把答案都拿到了，平平安安回来。那时候——”</p>
“娘把剩下的，没说完的，全告诉你。”</p>
江野别过头去，不让母亲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p>
这个在江城之巅、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皱一下眉的男人，在母亲这一句等你回来面前，像个又要远行的孩子，鼻子，狠狠地，酸了。</p>
“娘，”他闷声道，“我会回来的。”</p>
“娘信。”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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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江城的事，江野用了一整天。</p>
夜系的总账、恒昌的产业、城里各界的人脉——这座他用半年血战打下来的城，要交到放心的人手里。</p>
老周总揽夜系，对外联络、情报调度，仍是那个不动声色的大管家；孟老坐镇医道，最要紧的，是替他守着半山别院，照看母亲的身子；陈默扛恒昌的实业，务实，能扛事；秦万山牵头江城各界，这位归了心的江城首富，如今是本地人脉的定盘星。</p>
“先生放心去。”四人齐齐拱手，老周代为开口，声音沉稳，“江城有我们守着。您不在的日子，这座城，乱不了。”</p>
“天塌下来，”孟老捋着胡子，难得地接了句，“也有老朽这把老骨头，先替您顶着半边。”</p>
江野看着这四张脸，看着这半年来跟他从泥里一路杀出来的班底，心里那点远行的沉郁，散去了不少。</p>
打下一座城，难。可把这座城，放心地交出去——他做到了。</p>
“江城，就托付给诸位了。”江野深深一揖。</p>
这一揖，四人慌忙侧身避开，眼眶，却都有些发热。</p>
——</p>
顾微是江野启程前一夜，从临海赶回来的。</p>
她是接到江野的消息连夜动身的。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沾着夜里的湿气，那张清丽的脸上，是掩不住的风尘仆仆。</p>
“听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利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从江野脸上移开，“云岫之外，更北。”</p>
“嗯。”江野点头，“归藏在那儿。我得去,把该知道的，都弄清楚。”</p>
“凶险吗?”</p>
江野沉默了一下。</p>
他没有骗她：“京沪那把化劲的刀，还没退干净。归藏是恩是局，也说不准。那个真正要我父亲死的人，就在北边。”</p>
“九死一生。”他看着她，“顾微，这一趟，我本想让你留在临海。”</p>
顾微看着他，忽然笑了。</p>
那笑很轻，却让江野心里某个最软的地方，轻轻一颤。</p>
“江野，”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字一句，“半年前，你被人按在地上、连你娘的药钱都凑不齐的时候，是谁陪你的?”</p>
江野怔住了。</p>
“你最难的时候，我没走。”顾微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容置疑，“现在你要去更难的地方，凭什么，让我留下?”</p>
“你去哪儿，”她说，“我去哪儿。”</p>
殿外的夜风，吹进来，撩动她的发。</p>
江野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走、如今又要陪他奔赴九死一生的女人，那些在心里压了许久、却始终没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p>
最终，他没有说。</p>
他只是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替她拂去了发梢沾着的、那一点夜里的湿气。</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好。”他说，“那就，一起。”</p>
有些话，不必说尽。</p>
携手赴险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是最重的承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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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前夜，江野独自登上了江城最高的那栋楼。</p>
夜色里，整座江城在他脚下铺开，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吞的暖。</p>
半年前，他还是这座城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赘婿，被人踩在脚底，连母亲的一碗药都换不来。半年后，这座城的每一盏灯，都得敬他一声夜先生。</p>
可今夜过后，他就要走了。</p>
离开这座他用血、用命，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城，奔赴一个连方位都模糊的、面目不明的北方。</p>
那扇为他敞开的归藏之门后头，站着的是接他归宗的恩人，还是把他当棋子的执棋者?那个让古老的归藏都要避其锋芒的，还藏在北方哪一片夜里?父亲的真相，那块暗牌的来历——</p>
所有的答案，都在北边。</p>
江野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枚潜龙令静静躺着，那条藏头敛尾的蛟龙，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p>
他握紧了令牌，抬起头，望向北方。</p>
那里是云岫。是天澜总部所在的地方，是那只藏了十七年的手，居高临下俯瞰着的方向。</p>
也是，他这条路，必须要去的地方。</p>
“等着。”江野望着北方的夜，低声说，像是对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又像是对自己十七年来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父亲，“我，来了。”</p>
行装已备。后路已稳。决心，已定。</p>
只待天明。</p>
江城的灯火，在他身后，静静燃着。</p>
而北方那片沉沉的夜里，一场远比江城广阔、也远比江城凶险的棋局，正等着这条蛰伏了十七年的潜龙，第一次，真正地，出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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