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度催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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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京城降了温。</p>
城北旧渡早就不走客船了，岸边只剩一间锁着门的售票房，窗玻璃裂了半块，风一吹，贴在墙上的旧时刻表便哗啦作响。江野沿着石阶下去，看见水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了盏油灯。</p>
言无咎站在灯下，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p>
“让老朽催三次的人，归藏几十年没出过几个。”</p>
江野走到近前：“路上堵车。”</p>
“城里那段路能堵三个月？”</p>
江野笑了笑，没接这句。</p>
这三天他几乎没闲。陆财神让出的五处资产要换章、换托管权限，京城九家的联合说明也得有人盯着。顾微留在沪市接北线仓位，沈墨陪他跑了两天手续。到傍晚，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他肩上的伤又渗了血，只能让医生重新换药。</p>
言无咎看了一眼他不太自然的右肩，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p>
两根手指压下来，力道轻得像搭脉。江野腕骨下却钻进一股细劲，沿小臂直冲肩窝。他本能地绷紧肌肉，伤口立刻被顶得发疼；下一刻，他想起曹家旧宅那块碎砖，肩背慢慢松开，让那股劲贴着肋侧落进脚底。</p>
石阶下传来一声闷响，灰尘从鞋边散开。</p>
言无咎松了手。</p>
“算是过了。”</p>
“听着不像夸人。”</p>
“桥刚走过去，伤把路堵了一半，劲也收不干净。曹家那晚抢旧账的人若肯拼命，两个人都得躺在院里。”言无咎转身指了指乌篷船，“上船。”</p>
江野没动：“今晚就走？”</p>
“船在这里，难道请江先生来喂鱼？”</p>
“要走多久？”</p>
“进山以前，山路不按外头的日历算。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更久。进了归藏，外面的电话带不进去。”</p>
江野望向船舱。舱里放着一只旧蒲团和一套叠好的粗布衣，旁边没有多余行李。言无咎显然没打算让他回酒店收拾，也没打算给他留下交代事情的时间。</p>
“只有一套衣服？”</p>
“船只接持令的人。”</p>
“顾微进不了归藏？”</p>
“她可以送到山外。内山不留来历不明的外人。”言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进船舱，“早在江城就答应过带她一起，是吧？老朽知道。可山门的规矩不会因为一句答应改掉。”</p>
江野没想到言无咎连这件事都清楚。他和顾微离开江城那天说过要同行，后来商海一开，两个人各守一边，谁也没有再提。那句承诺没有作废，只是一路被合同、伤口和追过来的刀压在下面。</p>
“至少得让我当面跟她说。”</p>
“上了船再托人传话。”</p>
“这种话不能托人。”</p>
“再给我二十天。”江野说。</p>
言无咎的脸沉下来：“三催已尽，归藏给不了第四次。”</p>
“这次是谁让你来？”</p>
“内山议事堂。”言无咎看了眼水上的船，“潜龙令认主的消息压了几个月。有人主张把照夜的后人迎回去，也有人觉得弃徒之后不该再进山。老朽替你争到今晚，只争来一条船。子时一过，议事簿合上，迎归这件事便算作废。”</p>
“言前辈站哪边？”</p>
“老朽来催了三次，还用问？”言无咎没好气地说，“我想带回去的是个活人，不是一块令牌外加一副棺材。”</p>
“二十天后，我自己去。”</p>
“二十天就能算清外面的账？”</p>
“未必。”江野说，“但对方在收线，陆财神也开始退。眼前这个口子一旦合上，以后得再拿人命撞一次。我不能看着它合。”</p>
“路知道吗？”</p>
“不知道。”</p>
“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拿什么自己去？”言无咎盯着他，“这几日赢了陆财神，真觉得天下的门都能拿钱敲开？”</p>
江野从外套里取出手机，调出许沉舟日志里那行无署名批注。屏幕的光落在两人中间，许沉舟可弃，陆线暂留，八个字冷冰冰的。</p>
“陆财神下不了这道命令。写字的人能越过基金、托管行和盛家，还知道我父亲过化劲的年纪。”江野把手机收回去，“我现在跟着船走，顾微和夜系会留在这张桌上。江城还有我母亲。”</p>
“夜系有人守，江城也有人守。”</p>
“能守陆财神，未必守得住那只手。”</p>
言无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河面。风把油灯吹得左右摇，乌篷船却稳稳贴着岸，船家坐在尾舱，一直没有抬头。</p>
“进归藏，至少能保命。”</p>
“归藏能派人去半山别院吗？”</p>
言无咎没有回答。</p>
江野便明白了。</p>
三个月前，他在沪市书房问过同样的话。归藏能教他练武，能带他去查父亲旧案，却不会替他管夜系，更不会为江城的普通人坏山里的规矩。那时候他只有明劲，照样没走；如今过了化劲，也没有把身后的人变成可以丢下的账。</p>
“归藏我一定去，今晚走不了。”他说。</p>
言无咎看了他很久，忽然骂了一句：“姓江的，骨头都长在不该硬的地方。”</p>
“照夜也拖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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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候比现在更麻烦。”言无咎弯腰提起船头的油灯，“当年一句话说不通，转身就敢下山。三十年过去，又来了一个。”</p>
江野还想问，言无咎已经踏上船板。</p>
“今晚不上船，迎归册上便不再记江野的名字。以后真摸到山门，里面的人认潜龙令，也未必肯认人。”</p>
“那就到门口再说。”</p>
“别答得这么轻巧。山外有人等着取命，山里也有人不愿看见照夜的儿子回来。”言无咎进了船舱，放下帘子前又看了他一眼，“老朽不会再来催。”</p>
船家解开缆绳，竹篙往岸边一点。乌篷船离开石阶，油灯在水上晃出一条越来越细的黄线。</p>
江野站在原地，没有回头。</p>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来电的是老周。</p>
“先生，夫人没事，您先别急。”电话一接通，老周先把这句话说在前头，“半山别院今晚来了三份护工应聘材料，都盖着孟老的章。章是假的，可对方知道原来那名护工今天发烧，也知道我们临时缺一个夜班。”</p>
江野握紧手机：“人呢？”</p>
“两个没露面，有一个开车到了外门。我们的人过去问，他扔下车跑了。身份证是真的，人也干净，账户里却在前天多了八万块安家费。”</p>
“谁汇的？”</p>
“一家京城咨询公司。”老周报出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叫衡远。”</p>
河面上的油灯已经快看不见了。</p>
江野望着那点远去的光，肩上的伤一阵阵发紧。归藏的船刚离岸，京城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摸到了江城半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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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京城降了温。</p>
城北旧渡早就不走客船了，岸边只剩一间锁着门的售票房，窗玻璃裂了半块，风一吹，贴在墙上的旧时刻表便哗啦作响。江野沿着石阶下去，看见水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了盏油灯。</p>
言无咎站在灯下，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p>
“让老朽催三次的人，归藏几十年没出过几个。”</p>
江野走到近前：“路上堵车。”</p>
“城里那段路能堵三个月？”</p>
江野笑了笑，没接这句。</p>
这三天他几乎没闲。陆财神让出的五处资产要换章、换托管权限，京城九家的联合说明也得有人盯着。顾微留在沪市接北线仓位，沈墨陪他跑了两天手续。到傍晚，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他肩上的伤又渗了血，只能让医生重新换药。</p>
言无咎看了一眼他不太自然的右肩，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p>
两根手指压下来，力道轻得像搭脉。江野腕骨下却钻进一股细劲，沿小臂直冲肩窝。他本能地绷紧肌肉，伤口立刻被顶得发疼；下一刻，他想起曹家旧宅那块碎砖，肩背慢慢松开，让那股劲贴着肋侧落进脚底。</p>
石阶下传来一声闷响，灰尘从鞋边散开。</p>
言无咎松了手。</p>
“算是过了。”</p>
“听着不像夸人。”</p>
“桥刚走过去，伤把路堵了一半，劲也收不干净。曹家那晚抢旧账的人若肯拼命，两个人都得躺在院里。”言无咎转身指了指乌篷船，“上船。”</p>
江野没动：“今晚就走？”</p>
“船在这里，难道请江先生来喂鱼？”</p>
“要走多久？”</p>
“进山以前，山路不按外头的日历算。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更久。进了归藏，外面的电话带不进去。”</p>
江野望向船舱。舱里放着一只旧蒲团和一套叠好的粗布衣，旁边没有多余行李。言无咎显然没打算让他回酒店收拾，也没打算给他留下交代事情的时间。</p>
“只有一套衣服？”</p>
“船只接持令的人。”</p>
“顾微进不了归藏？”</p>
“她可以送到山外。内山不留来历不明的外人。”言无咎顺着他的目光看进船舱，“早在江城就答应过带她一起，是吧？老朽知道。可山门的规矩不会因为一句答应改掉。”</p>
江野没想到言无咎连这件事都清楚。他和顾微离开江城那天说过要同行，后来商海一开，两个人各守一边，谁也没有再提。那句承诺没有作废，只是一路被合同、伤口和追过来的刀压在下面。</p>
“至少得让我当面跟她说。”</p>
“上了船再托人传话。”</p>
“这种话不能托人。”</p>
“再给我二十天。”江野说。</p>
言无咎的脸沉下来：“三催已尽，归藏给不了第四次。”</p>
“这次是谁让你来？”</p>
“内山议事堂。”言无咎看了眼水上的船，“潜龙令认主的消息压了几个月。有人主张把照夜的后人迎回去，也有人觉得弃徒之后不该再进山。老朽替你争到今晚，只争来一条船。子时一过，议事簿合上，迎归这件事便算作废。”</p>
“言前辈站哪边？”</p>
“老朽来催了三次，还用问？”言无咎没好气地说，“我想带回去的是个活人，不是一块令牌外加一副棺材。”</p>
“二十天后，我自己去。”</p>
“二十天就能算清外面的账？”</p>
“未必。”江野说，“但对方在收线，陆财神也开始退。眼前这个口子一旦合上，以后得再拿人命撞一次。我不能看着它合。”</p>
“路知道吗？”</p>
“不知道。”</p>
“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拿什么自己去？”言无咎盯着他，“这几日赢了陆财神，真觉得天下的门都能拿钱敲开？”</p>
江野从外套里取出手机，调出许沉舟日志里那行无署名批注。屏幕的光落在两人中间，许沉舟可弃，陆线暂留，八个字冷冰冰的。</p>
“陆财神下不了这道命令。写字的人能越过基金、托管行和盛家，还知道我父亲过化劲的年纪。”江野把手机收回去，“我现在跟着船走，顾微和夜系会留在这张桌上。江城还有我母亲。”</p>
“夜系有人守，江城也有人守。”</p>
“能守陆财神，未必守得住那只手。”</p>
言无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河面。风把油灯吹得左右摇，乌篷船却稳稳贴着岸，船家坐在尾舱，一直没有抬头。</p>
“进归藏，至少能保命。”</p>
“归藏能派人去半山别院吗？”</p>
言无咎没有回答。</p>
江野便明白了。</p>
三个月前，他在沪市书房问过同样的话。归藏能教他练武，能带他去查父亲旧案，却不会替他管夜系，更不会为江城的普通人坏山里的规矩。那时候他只有明劲，照样没走；如今过了化劲，也没有把身后的人变成可以丢下的账。</p>
“归藏我一定去，今晚走不了。”他说。</p>
言无咎看了他很久，忽然骂了一句：“姓江的，骨头都长在不该硬的地方。”</p>
“照夜也拖过？”</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那时候比现在更麻烦。”言无咎弯腰提起船头的油灯，“当年一句话说不通，转身就敢下山。三十年过去，又来了一个。”</p>
江野还想问，言无咎已经踏上船板。</p>
“今晚不上船，迎归册上便不再记江野的名字。以后真摸到山门，里面的人认潜龙令，也未必肯认人。”</p>
“那就到门口再说。”</p>
“别答得这么轻巧。山外有人等着取命，山里也有人不愿看见照夜的儿子回来。”言无咎进了船舱，放下帘子前又看了他一眼，“老朽不会再来催。”</p>
船家解开缆绳，竹篙往岸边一点。乌篷船离开石阶，油灯在水上晃出一条越来越细的黄线。</p>
江野站在原地，没有回头。</p>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来电的是老周。</p>
“先生，夫人没事，您先别急。”电话一接通，老周先把这句话说在前头，“半山别院今晚来了三份护工应聘材料，都盖着孟老的章。章是假的，可对方知道原来那名护工今天发烧，也知道我们临时缺一个夜班。”</p>
江野握紧手机：“人呢？”</p>
“两个没露面，有一个开车到了外门。我们的人过去问，他扔下车跑了。身份证是真的，人也干净，账户里却在前天多了八万块安家费。”</p>
“谁汇的？”</p>
“一家京城咨询公司。”老周报出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叫衡远。”</p>
河面上的油灯已经快看不见了。</p>
江野望着那点远去的光，肩上的伤一阵阵发紧。归藏的船刚离岸，京城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摸到了江城半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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