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江城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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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回到酒店时，天已经亮了。</p>
他没脱外套，先让老周开视频。画面晃了几下，半山别院的餐厅出现在屏幕里。苏婉清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浅灰毛衣，面前摆着半碗粥。孟老在旁边收针，老周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不准，拍了半天，只拍到桌角和一盆刚冒芽的葱。</p>
“举高点。”苏婉清说。</p>
“夫人，我这不是怕晃着您吗。”</p>
“手机再低一点，我只能跟小野的下巴说话了。”</p>
老周咳了一声，把手机抬高。江野看见母亲脸色还好，提了一夜的那口气才松下来。</p>
“妈。”</p>
苏婉清应了一声，隔着屏幕仔细看他。江野刚想说一切都好，她已经皱起眉：“右边肩膀怎么一高一低？”</p>
“衣服没穿好。”</p>
孟老在旁边哼道：“衣服要是会渗血，老夫这几十年算白学了。”</p>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外套颜色深，伤口那一小块湿痕仍被老人看见了。他索性把手机靠在水杯上，坐下来：“碰了一下，已经缝过。”</p>
“碰哪儿能碰成这样？”苏婉清问。</p>
“墙。”</p>
“京城的墙还会追着人打？”</p>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老周没憋住，偏过头笑了。江野也笑：“您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p>
“少岔话。”</p>
苏婉清嘴上说得严，眼里那点担心却压不住。她把粥勺放下，想再问，孟老朝她摇了摇头。她的身子养了这么久才刚稳住，经不起一惊一乍。她便把话咽回去，只叮嘱江野按时换药，又问顾微有没有好好吃饭。</p>
“她在沪市，比我忙。”</p>
“忙也得吃。厨房腌的那罐萝卜，昨天给她寄过去了。另一罐是给你的，老周贴错单，送到京城大概要多绕一天。”</p>
老周连忙解释：“两个盒子长得一样。”</p>
“她那罐没放辣椒，他这罐放了。单子贴反了，小顾怎么吃？”</p>
江野听着两个人为一罐萝卜争了几句，原本绷着的肩背慢慢松开。窗外是京城清早的车声，屏幕里却能看见半山院角的一小片阳光，风吹过时，窗台那盆葱苗轻轻晃。离家越远，这些琐碎东西越能让人心里落地。</p>
苏婉清等老周停下来，才问：“昨晚来的人，查清楚了吗？”</p>
江野抬眼：“您知道？”</p>
“夜班护工换了，院里的孩子走路都比平时轻。老周今早又不许我去后院，我还能猜不到？”她看着江野，“人没进来，小野别往回赶。家里这么多人守着，哪轮得到我拖你的腿。”</p>
“这不叫拖累。”</p>
“叫什么都一样。”苏婉清顿了顿，声音放轻，“小野，你爹以前也总觉得把话藏住，家里的人就能少担一点。可等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只会更慌。往后有伤就说有伤，有事就说有事，别学他。”</p>
江野沉默片刻：“好。”</p>
她没有再说父亲的旧事。那句话像一扇只开了条缝的门，风透进来一点，很快又合上。江野也没有追问。母亲愿意说多少，他便听多少，剩下的等到了归藏再查。</p>
孟老把药盒收好，凑到镜头前：“肩伤的位置给老夫拍一张，片子也发来。刚入化劲，最忌讳劲路没稳就反复撕伤。再逞强，下回回来，老夫拿绳子把你捆在床上。”</p>
“您先照顾好我妈。”</p>
“还用你教？”</p>
门外传来脚步，陈默抱着一摞文件进了餐厅。他听说江野在线，把恒昌的现金表摊开给他看。江城几条实业线没有受京城做空牵连，留出的过桥资金一分没动；秦万山那边也把本地几家合作方重新走了一遍，暂时没有异常。</p>
老周接过话：“守夜的人加了两班，外门、后山和回春堂的车都换了。那三个护工资料我没惊动太多人，只让原班底核。问题出在消息上。”</p>
孟老让他把假章拿到镜头前。章面仿得很像，连边角那道磕痕都有，老人只看一眼便认出不对：“这是回春堂翻修前用的旧章，四年前就收进柜子了。外头的人照着旧处方扫描件刻的，新章右下角多一粒暗点，他们不知道。”</p>
旧处方早已不在药铺流转，电子档只存于夜系接手回春堂时做的那批人事和账务备份。能拿到清晰扫描件的人，接触过江城旧档。</p>
“谁知道缺夜班？”江野问。</p>
“后勤群里十二个人。昨晚九点十六分，护工发烧的消息发进去；九点四十三分，第一份应聘资料到了。对方连班次和工资都写得一模一样。”</p>
外门留下的车也查过了。车架号属于一辆去年报废的网约车，牌照套的是外省货车。后备箱里放着崭新的护工服和药箱，东西备得齐全，来人显然打算靠那几张假材料堂堂正正住进别院，不准备翻墙动手。</p>
这已经不是从外面打听能知道的事。</p>
陈默脸上的轻松没了：“我把十二个人都叫来？”</p>
“别叫。”江野说，“照常上班，也别突然查手机。老周盯消息怎么出去，先看谁会给外面回信。”</p>
“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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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在旁边听完，端起已经凉下来的粥。她手还有些瘦，握勺却很稳：“该忙就忙吧。院子里一群人，孟老一天三遍给我把脉，老周恨不得连鸟飞过来都登记。我安全得很。”</p>
她低头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等事情做完再回来，别让人围着家门转两圈，就把人从外头吓回来。”</p>
江野看着她，点了下头。</p>
老周正要挂视频，苏婉清又叫住他：“还有件事。回来的时候，路上看见糖炒栗子就带半斤，别买那些装得好看的礼盒。半斤够吃，多了孟老又要念。”</p>
孟老捋着胡子：“少拿老夫当借口，您今天这碗粥还没喝完。”</p>
苏婉清低头继续喝粥，没再看镜头。江野应了一声，记下了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p>
视频挂断以后，房间重新静下来。沈墨已经把“衡远”查出了第一层。这家公司注册在京城南边一栋老写字楼里，账面只有十一名员工，业务写得很杂，企业管理、人力外包、机房维护都能做。三名假护工收到的钱绕过一家劳务公司，发票抬头正是衡远咨询。</p>
“还有这个。”</p>
沈墨把许沉舟的硬盘接上离线电脑，调出那张四秒钟的维护工单。替托管行开窗口的灾备公司三年前已经注销，最后一笔顾问费同样来自衡远。</p>
他继续往前翻，盛家二房付给许沉舟基金的服务合同里，也出现过衡远的编号。金额都不大，每一笔都藏在正常费用里，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p>
三条隔着行业、城市和年份的线，落到了同一家公司。</p>
江野把衡远两个字写在纸上，圈了起来。</p>
京城那张总盘，终于露出了一道门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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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回到酒店时，天已经亮了。</p>
他没脱外套，先让老周开视频。画面晃了几下，半山别院的餐厅出现在屏幕里。苏婉清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浅灰毛衣，面前摆着半碗粥。孟老在旁边收针，老周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不准，拍了半天，只拍到桌角和一盆刚冒芽的葱。</p>
“举高点。”苏婉清说。</p>
“夫人，我这不是怕晃着您吗。”</p>
“手机再低一点，我只能跟小野的下巴说话了。”</p>
老周咳了一声，把手机抬高。江野看见母亲脸色还好，提了一夜的那口气才松下来。</p>
“妈。”</p>
苏婉清应了一声，隔着屏幕仔细看他。江野刚想说一切都好，她已经皱起眉：“右边肩膀怎么一高一低？”</p>
“衣服没穿好。”</p>
孟老在旁边哼道：“衣服要是会渗血，老夫这几十年算白学了。”</p>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外套颜色深，伤口那一小块湿痕仍被老人看见了。他索性把手机靠在水杯上，坐下来：“碰了一下，已经缝过。”</p>
“碰哪儿能碰成这样？”苏婉清问。</p>
“墙。”</p>
“京城的墙还会追着人打？”</p>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老周没憋住，偏过头笑了。江野也笑：“您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p>
“少岔话。”</p>
苏婉清嘴上说得严，眼里那点担心却压不住。她把粥勺放下，想再问，孟老朝她摇了摇头。她的身子养了这么久才刚稳住，经不起一惊一乍。她便把话咽回去，只叮嘱江野按时换药，又问顾微有没有好好吃饭。</p>
“她在沪市，比我忙。”</p>
“忙也得吃。厨房腌的那罐萝卜，昨天给她寄过去了。另一罐是给你的，老周贴错单，送到京城大概要多绕一天。”</p>
老周连忙解释：“两个盒子长得一样。”</p>
“她那罐没放辣椒，他这罐放了。单子贴反了，小顾怎么吃？”</p>
江野听着两个人为一罐萝卜争了几句，原本绷着的肩背慢慢松开。窗外是京城清早的车声，屏幕里却能看见半山院角的一小片阳光，风吹过时，窗台那盆葱苗轻轻晃。离家越远，这些琐碎东西越能让人心里落地。</p>
苏婉清等老周停下来，才问：“昨晚来的人，查清楚了吗？”</p>
江野抬眼：“您知道？”</p>
“夜班护工换了，院里的孩子走路都比平时轻。老周今早又不许我去后院，我还能猜不到？”她看着江野，“人没进来，小野别往回赶。家里这么多人守着，哪轮得到我拖你的腿。”</p>
“这不叫拖累。”</p>
“叫什么都一样。”苏婉清顿了顿，声音放轻，“小野，你爹以前也总觉得把话藏住，家里的人就能少担一点。可等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只会更慌。往后有伤就说有伤，有事就说有事，别学他。”</p>
江野沉默片刻：“好。”</p>
她没有再说父亲的旧事。那句话像一扇只开了条缝的门，风透进来一点，很快又合上。江野也没有追问。母亲愿意说多少，他便听多少，剩下的等到了归藏再查。</p>
孟老把药盒收好，凑到镜头前：“肩伤的位置给老夫拍一张，片子也发来。刚入化劲，最忌讳劲路没稳就反复撕伤。再逞强，下回回来，老夫拿绳子把你捆在床上。”</p>
“您先照顾好我妈。”</p>
“还用你教？”</p>
门外传来脚步，陈默抱着一摞文件进了餐厅。他听说江野在线，把恒昌的现金表摊开给他看。江城几条实业线没有受京城做空牵连，留出的过桥资金一分没动；秦万山那边也把本地几家合作方重新走了一遍，暂时没有异常。</p>
老周接过话：“守夜的人加了两班，外门、后山和回春堂的车都换了。那三个护工资料我没惊动太多人，只让原班底核。问题出在消息上。”</p>
孟老让他把假章拿到镜头前。章面仿得很像，连边角那道磕痕都有，老人只看一眼便认出不对：“这是回春堂翻修前用的旧章，四年前就收进柜子了。外头的人照着旧处方扫描件刻的，新章右下角多一粒暗点，他们不知道。”</p>
旧处方早已不在药铺流转，电子档只存于夜系接手回春堂时做的那批人事和账务备份。能拿到清晰扫描件的人，接触过江城旧档。</p>
“谁知道缺夜班？”江野问。</p>
“后勤群里十二个人。昨晚九点十六分，护工发烧的消息发进去；九点四十三分，第一份应聘资料到了。对方连班次和工资都写得一模一样。”</p>
外门留下的车也查过了。车架号属于一辆去年报废的网约车，牌照套的是外省货车。后备箱里放着崭新的护工服和药箱，东西备得齐全，来人显然打算靠那几张假材料堂堂正正住进别院，不准备翻墙动手。</p>
这已经不是从外面打听能知道的事。</p>
陈默脸上的轻松没了：“我把十二个人都叫来？”</p>
“别叫。”江野说，“照常上班，也别突然查手机。老周盯消息怎么出去，先看谁会给外面回信。”</p>
“明白。”</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婉清在旁边听完，端起已经凉下来的粥。她手还有些瘦，握勺却很稳：“该忙就忙吧。院子里一群人，孟老一天三遍给我把脉，老周恨不得连鸟飞过来都登记。我安全得很。”</p>
她低头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等事情做完再回来，别让人围着家门转两圈，就把人从外头吓回来。”</p>
江野看着她，点了下头。</p>
老周正要挂视频，苏婉清又叫住他：“还有件事。回来的时候，路上看见糖炒栗子就带半斤，别买那些装得好看的礼盒。半斤够吃，多了孟老又要念。”</p>
孟老捋着胡子：“少拿老夫当借口，您今天这碗粥还没喝完。”</p>
苏婉清低头继续喝粥，没再看镜头。江野应了一声，记下了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p>
视频挂断以后，房间重新静下来。沈墨已经把“衡远”查出了第一层。这家公司注册在京城南边一栋老写字楼里，账面只有十一名员工，业务写得很杂，企业管理、人力外包、机房维护都能做。三名假护工收到的钱绕过一家劳务公司，发票抬头正是衡远咨询。</p>
“还有这个。”</p>
沈墨把许沉舟的硬盘接上离线电脑，调出那张四秒钟的维护工单。替托管行开窗口的灾备公司三年前已经注销，最后一笔顾问费同样来自衡远。</p>
他继续往前翻，盛家二房付给许沉舟基金的服务合同里，也出现过衡远的编号。金额都不大，每一笔都藏在正常费用里，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p>
三条隔着行业、城市和年份的线，落到了同一家公司。</p>
江野把衡远两个字写在纸上，圈了起来。</p>
京城那张总盘，终于露出了一道门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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