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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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江野回了沪市。</p>
八名接管小组成员都在会议室里。顾微没有停他们的权限，也没有临时收手机，上午该签的合同照签，该拨的款照拨。三号仓那笔三十八万元看上去只是一次操作失误，财务已经发起追回，谁都不知道夜系把它当成了内鬼留下的脚印。</p>
江野进门时，八个人一起站了起来。</p>
他让大家坐，开了一个不到二十分钟的会。会上只谈衡远欠下的服务款怎么追，沈墨按顺序发下八份催收资料，每份都写着钱已退到夜系临时账户，需要接管人联系原资产方核对。</p>
八份资料看着一模一样，收款账户却各不相同。</p>
这些账户全是沈墨上午刚开的空户，里面各放一百块钱。衡远只要查其中任何一个，合作行的风控端都会留下查询记录。接管小组的人不知道区别，他们只需按自己拿到的资料办事。</p>
会议结束，八个人陆续出去。</p>
顾微关上门：“会不会太直？”</p>
“对方正在搬东西，没时间慢慢判断。”江野把八个账号写在白板上，“他只要确认那三十八万有没有被追回，就会碰。”</p>
沈墨看着名单：“四个是从京沪新收的，四个跟我们从沪市过来。要不要先盯新人？”</p>
江野摇头。</p>
京沪新收的人里，有两个是林启明推荐的。林启明本来就是陆财神放进来的眼线，夜系一直留着他传假消息。那条线太亮，陆财神会用，衡远背后的人反而未必肯用。能在新账户启用第二天就完成复核，还能拿到半山别院后勤消息的人，熟悉的不会只有一张北线资产表。</p>
“查四个老人过去两年的工作。”江野说，“别只查欠债和家里人生病。看谁以前碰过衡远的合同，哪怕只是报销过一张发票。”</p>
下午四点十七分，第三个账户被查了。</p>
查询来自一家和衡远共用财务顾问的合作行，理由写的是收款方身份复核。几乎同一时间，三号仓旧财务收到陌生电话，问那笔钱是不是已经原路退回。</p>
第三份资料，发给邱放。</p>
沈墨查四名老成员的旧税务记录，也在这时有了结果。其余三人的劳务收入都能对上原公司，只有邱放在两年前申报过一笔三万元的外部咨询费，付款方正是衡远。那笔钱没有出现在他入职夜系时提交的经历里。</p>
邱放三十四岁，原来是海通方正并购组的财务经理。夜系接下盘子后，他没有跟着旧管理层走，顾微看中他熟悉账务，调进了接管小组。过去几次通宵清账，他都在，话不多，做事也稳。八个人里，顾微最不愿怀疑的就是他。</p>
半山别院的护工薪资也由这条财务线代发。邱放为了核夜班补贴，一直留在那十二人的后勤群里，因此能在消息发出后第一时间截到班次和工资。</p>
“我去叫他。”她起身。</p>
“正常叫。”江野说，“别让外面看出来。”</p>
几分钟后，邱放敲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催收资料，袖口卷到小臂，看着像刚从一堆合同里抬起头。</p>
“江总，顾总。”</p>
江野让他坐，把一张银行查询记录推过去。</p>
邱放只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明显变化：“这是？”</p>
“第三份资料里的账户。”</p>
“我下午打给旧财务，让他协助核对，可能是他查的。”</p>
“旧财务接到电话的时间是四点十八，账户查询在四点十七。”顾微看着他，“对方先知道账号，才给旧财务打电话圆手续。”</p>
邱放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p>
“八个账户，八个人单独领。资料没有进系统，会议室也没有别人。”江野没有抬高声音，“现在还有一次自己说的机会。”</p>
空调吹得纸页轻轻发颤。邱放坐了很久，最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做到一半，他自己也停住了。许沉舟在城东办公室里做过几乎一样的动作，江野看在眼里，没有催。</p>
“两年前，我在海通方正做一个仓储并购。”邱放开口时，嗓子发干，“衡远的人找我做过外部咨询，说只要整理供应商合同，一次给三万。那时候孩子刚出生，房贷也压着，我觉得几份旧合同不值什么，就接了。”</p>
第一笔三万变成第二笔五万，后来衡远要的东西越来越细。设备授权、合作行联系人、管理层出差时间，邱放不是没想过停，可对方手里有他签过的咨询确认和收款记录。一旦交给公司，他的工作和行业资格都会没。</p>
夜系接管海通方正以后，衡远没有立刻找他。直到许沉舟做空失败，那只旧手机才重新响起来。对方让他传接管名单、临时账户和半山别院的后勤群消息，每次都说只是留一条备用通道。</p>
顾微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护工也是备用通道？”</p>
邱放猛地抬头：“我不知道他们会往别院送人。我只发了后勤群的截图，以为他们要确认江总会不会回江城。”</p>
“三号仓的钱呢？”</p>
“他们说那是最后一次。付完三十八万，之前的收款记录全部销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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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气得想笑：“这种话也信？”</p>
邱放没有辩解。他低着头，额角全是汗。江野看了一会儿，问：“两年前拿钱，是自己选的。后来被人捏着，也是从那次选择长出来的。认不认？”</p>
“认。”</p>
“该退的钱退，该担的责任担。夜系不会替你抹账。”</p>
邱放脸色灰下去，却点了头。</p>
“但家里人不用替这笔账还。”江野接着说，“沈墨会安排妻儿去安全地方。衡远再拿他们吓人，够不着。”</p>
邱放怔住，抬头看他。</p>
江野把一部干净手机放到桌上：“想把事情说清，就给联系人发消息。告诉他，清偿附页的原件找到了另一半，藏在沪市西郊。只发这一句，别多问。”</p>
邱放握住手机，手指抖了两下，照着发出去。</p>
对面隔了七分钟才回。</p>
明晚九点，西郊启岳康复中心。东西交七号。</p>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访客码，登记单位写着启岳安保特别事务组。</p>
邱放盯着“七号”两个字，呼吸忽然乱了。</p>
“见过？”江野问。</p>
“没见过脸。”邱放说，“以前交材料，有两次也是七号来拿。他穿灰布衣，右手虎口很干净，可我看见他一只手把车门边框按瘪了。”</p>
顾微和沈墨同时看向江野。一只手能把车门边框按瘪，邱放虽说不出境界，也知道那人不靠保安证吃饭。</p>
启岳藏着天澜养在商业盘后面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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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江野回了沪市。</p>
八名接管小组成员都在会议室里。顾微没有停他们的权限，也没有临时收手机，上午该签的合同照签，该拨的款照拨。三号仓那笔三十八万元看上去只是一次操作失误，财务已经发起追回，谁都不知道夜系把它当成了内鬼留下的脚印。</p>
江野进门时，八个人一起站了起来。</p>
他让大家坐，开了一个不到二十分钟的会。会上只谈衡远欠下的服务款怎么追，沈墨按顺序发下八份催收资料，每份都写着钱已退到夜系临时账户，需要接管人联系原资产方核对。</p>
八份资料看着一模一样，收款账户却各不相同。</p>
这些账户全是沈墨上午刚开的空户，里面各放一百块钱。衡远只要查其中任何一个，合作行的风控端都会留下查询记录。接管小组的人不知道区别，他们只需按自己拿到的资料办事。</p>
会议结束，八个人陆续出去。</p>
顾微关上门：“会不会太直？”</p>
“对方正在搬东西，没时间慢慢判断。”江野把八个账号写在白板上，“他只要确认那三十八万有没有被追回，就会碰。”</p>
沈墨看着名单：“四个是从京沪新收的，四个跟我们从沪市过来。要不要先盯新人？”</p>
江野摇头。</p>
京沪新收的人里，有两个是林启明推荐的。林启明本来就是陆财神放进来的眼线，夜系一直留着他传假消息。那条线太亮，陆财神会用，衡远背后的人反而未必肯用。能在新账户启用第二天就完成复核，还能拿到半山别院后勤消息的人，熟悉的不会只有一张北线资产表。</p>
“查四个老人过去两年的工作。”江野说，“别只查欠债和家里人生病。看谁以前碰过衡远的合同，哪怕只是报销过一张发票。”</p>
下午四点十七分，第三个账户被查了。</p>
查询来自一家和衡远共用财务顾问的合作行，理由写的是收款方身份复核。几乎同一时间，三号仓旧财务收到陌生电话，问那笔钱是不是已经原路退回。</p>
第三份资料，发给邱放。</p>
沈墨查四名老成员的旧税务记录，也在这时有了结果。其余三人的劳务收入都能对上原公司，只有邱放在两年前申报过一笔三万元的外部咨询费，付款方正是衡远。那笔钱没有出现在他入职夜系时提交的经历里。</p>
邱放三十四岁，原来是海通方正并购组的财务经理。夜系接下盘子后，他没有跟着旧管理层走，顾微看中他熟悉账务，调进了接管小组。过去几次通宵清账，他都在，话不多，做事也稳。八个人里，顾微最不愿怀疑的就是他。</p>
半山别院的护工薪资也由这条财务线代发。邱放为了核夜班补贴，一直留在那十二人的后勤群里，因此能在消息发出后第一时间截到班次和工资。</p>
“我去叫他。”她起身。</p>
“正常叫。”江野说，“别让外面看出来。”</p>
几分钟后，邱放敲门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催收资料，袖口卷到小臂，看着像刚从一堆合同里抬起头。</p>
“江总，顾总。”</p>
江野让他坐，把一张银行查询记录推过去。</p>
邱放只看了一眼，脸上没有明显变化：“这是？”</p>
“第三份资料里的账户。”</p>
“我下午打给旧财务，让他协助核对，可能是他查的。”</p>
“旧财务接到电话的时间是四点十八，账户查询在四点十七。”顾微看着他，“对方先知道账号，才给旧财务打电话圆手续。”</p>
邱放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p>
“八个账户，八个人单独领。资料没有进系统，会议室也没有别人。”江野没有抬高声音，“现在还有一次自己说的机会。”</p>
空调吹得纸页轻轻发颤。邱放坐了很久，最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做到一半，他自己也停住了。许沉舟在城东办公室里做过几乎一样的动作，江野看在眼里，没有催。</p>
“两年前，我在海通方正做一个仓储并购。”邱放开口时，嗓子发干，“衡远的人找我做过外部咨询，说只要整理供应商合同，一次给三万。那时候孩子刚出生，房贷也压着，我觉得几份旧合同不值什么，就接了。”</p>
第一笔三万变成第二笔五万，后来衡远要的东西越来越细。设备授权、合作行联系人、管理层出差时间，邱放不是没想过停，可对方手里有他签过的咨询确认和收款记录。一旦交给公司，他的工作和行业资格都会没。</p>
夜系接管海通方正以后，衡远没有立刻找他。直到许沉舟做空失败，那只旧手机才重新响起来。对方让他传接管名单、临时账户和半山别院的后勤群消息，每次都说只是留一条备用通道。</p>
顾微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护工也是备用通道？”</p>
邱放猛地抬头：“我不知道他们会往别院送人。我只发了后勤群的截图，以为他们要确认江总会不会回江城。”</p>
“三号仓的钱呢？”</p>
“他们说那是最后一次。付完三十八万，之前的收款记录全部销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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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气得想笑：“这种话也信？”</p>
邱放没有辩解。他低着头，额角全是汗。江野看了一会儿，问：“两年前拿钱，是自己选的。后来被人捏着，也是从那次选择长出来的。认不认？”</p>
“认。”</p>
“该退的钱退，该担的责任担。夜系不会替你抹账。”</p>
邱放脸色灰下去，却点了头。</p>
“但家里人不用替这笔账还。”江野接着说，“沈墨会安排妻儿去安全地方。衡远再拿他们吓人，够不着。”</p>
邱放怔住，抬头看他。</p>
江野把一部干净手机放到桌上：“想把事情说清，就给联系人发消息。告诉他，清偿附页的原件找到了另一半，藏在沪市西郊。只发这一句，别多问。”</p>
邱放握住手机，手指抖了两下，照着发出去。</p>
对面隔了七分钟才回。</p>
明晚九点，西郊启岳康复中心。东西交七号。</p>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访客码，登记单位写着启岳安保特别事务组。</p>
邱放盯着“七号”两个字，呼吸忽然乱了。</p>
“见过？”江野问。</p>
“没见过脸。”邱放说，“以前交材料，有两次也是七号来拿。他穿灰布衣，右手虎口很干净，可我看见他一只手把车门边框按瘪了。”</p>
顾微和沈墨同时看向江野。一只手能把车门边框按瘪，邱放虽说不出境界，也知道那人不靠保安证吃饭。</p>
启岳藏着天澜养在商业盘后面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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